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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士成双-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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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有……”
两人面面相觑。
片刻,百里骥捂着嘴笑道:“哈哈哈,原来是这样!真是天意呀……‘飞花’吸了你的血液,沾上了与观音草相克的药性,效用就大大减少了……最后还是小娘亲帮了我们。”
百里骐细想前因后果,觉得冥冥之中仿佛早有定数,也不禁有些唏嘘感叹。
弄清楚事情的原委,百里骥的注意力又转到了新的方向,他拉着百里骐问:“然后呢?当你摆脱蛊术的控制,就继续顺着那个方向去找楚恪儿了?”
“对”,百里骐点头:“与其等她暗算,不如将计就计反客为主。我发现她带人在郊外等我,索性就装作着了她的道跟她走了。”
百里骥想了想,皱眉道:“太冒险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那小丫头打算把我当礼物讨好他那皇帝老爹,就这样让你救走必定不甘心,过一会恐怕还会施术催蛊。到时候我就回去继续……”
“不行!”百里骥打断他说:“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放心,不会有事的。我两世为人,难道还斗不过一个小丫头?”百里骐傲然一笑,眸中光芒闪动:“她想制住我,那还差得远呢!我倒要利用她来会会罗煜,看到底鹿死谁手!”
“可是……”
“相信我!”百里骐郑重地说:“我一定不会失信于你!”
百里骥深知他的脾气,僵了半晌终于叹了口气道:“好,我知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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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样了。”百里骥微微一笑,端起杯子啜了口热茶。
严云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惊讶道:“这么说,公子是碰巧躲过一劫喽?”
“哦,是可以这么说。”
“那‘飞花’还真是无解之毒啊!”
“也不是无解……只要像他一样把蛊虫反逼到施蛊者的身上,自然就没事了……当然,前提是要有他那样的功力。”
“……主人,这不等于还是无解之毒吗?”
“是么?”
“主人真是的!”
“其实后来我……”
百里骥的声音很低,似在自言自语。严云没听清楚,好奇地问:“您说什么?”
“没什么”,少年狡黠地眨眨眼睛,抬手从架子上抽出一本茶色封皮的书递给严云:“所谓有解无解的说法,其实都不是绝对……我再给你本医书,你回去好好研读,有不懂的地方就来问我。若是全学通了,说不定就能找出‘飞花’的破解之法哦。”
番外之 罗轻裳
轻裳,情伤。
——有时候,一个名字便能预示一段人生。
罗煜也曾有过富足无忧的童年。虽然记忆中旧居的样子已经很模糊了,但家中水榭楼阁、仆婢如云却是不假的。罗家接连几代人丁不旺,到了罗煜这辈更是只有一线香火,想不宝贝都难。罗老爷几乎是把独子捧在掌心里疼着,绫罗馔馐、珍宝玩物,凡是府里有的都堆到了罗煜跟前。
早逝的罗夫人是北姜人,罗煜精致的相貌和异色的双眸皆是源于母亲。罗老爷常年忙于生意,抚养小少爷的任务自然全靠家中仆妇。难得的是罗煜从小不仅粉雕玉琢惹人喜爱,还非常的聪明乖巧。既不认生也不爱哭,甜软的童音喊的那一声声“嬷嬷”、“姐姐”,别提听后多舒服了。连聘来的西席和武师都交口夸赞他慧敏,简直是甚得上下欢心。
然而一切在罗煜七岁那年骤然剧变。
身材健硕的家仆把他藏在树洞里并叮嘱他千万不要乱跑,可他这次没有乖乖听话。孩子的直觉如同小动物一样精准,罗煜知道家里发生了可怕的事情,所以他要去找爹爹。
惨叫,火光,鲜血……杀戮在夜的掩护下嚣张地进行着。被吓傻的孩子手脚并用地爬行在尸体中,曾经整洁而华丽的衣衫染满了泥土与血迹。他睁着惊恐的大眼睛,却失去了痛快哭泣的能力。
“煜……煜儿……”
“爹……?!”
这个倒在血泊中的人是他慈爱的父亲吗?
他的父亲总是笑眯眯的,修剪漂亮的须髯显得富态而儒雅,厚实的身板如同擎天的梁柱,仿佛永远不会倒下。
罗煜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拔去那把贯穿父亲胸腹的断刀,纤白的手被利刃划破,指尖涌出鲜红的血来,和父亲身上流出的一样温热。
“煜儿……逃……”
“不!”
紧紧握住父亲的大手,罗煜紫色的眸子里终于滚下泪来。
看到年幼的儿子,罗老爷似乎找回了些精神,努力睁着眼睛艰难地嘱咐道:“煜儿听话。离开这里……先到横山寺避一避,待风头过去……去安平找盐商何骋……他是爹的至交好友。记住,千万不要报官……他们与江湖人勾结,都是强盗……”
“爹,我带你一起走。”
“傻孩子,爹怕是不行了……可你要活!”
罗煜胡乱摇着头,哽咽着问:“爹爹,他们为什么要杀我们?”
“为了宝藏……”
那是罗煜第一次知道有天麓宝藏的存在,只可惜他的父亲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来为他细细讲解罗家与传说中宝藏的渊源了。不过从罗老爷最后时断时续的几句遗言中,罗煜还是掌握了罗家的秘密——祖上传下来的檀木簪中藏有半张金绣藏宝图,而那檀木簪已伴着罗夫人进了棺墓长眠地下,此时并不在罗府中。
虽然还不能完全理解宝藏的意义,但七岁的罗煜忍着失去亲人的悲痛和心中巨大的恐惧独自在枯井里躲了一天两夜,逃过了灭门之灾。
不过话说回来,再怎么聪明机警,那时的罗煜还只是一个锦衣玉食惯了的孩子,通往京城的路对于他来说终究太过艰险了。
短短五天,他就两次被人牙子抓走卖掉。头一次还好,卖得是一户富庶人家,瞅着主人不防便逃了出来。可第二次居然被卖进了欢馆,逃跑时险些被抓到,吓得罗煜鞋子都跑丢了,嫩白的脚底被石子划得血肉模糊……
黄昏时分,倾盆大雨兜头砸下,如同罗煜心中流淌着的泪水。反复的欺骗让他再不敢轻易相信那些施舍给他食物的“好心人”,也不敢敲开陌生人家的大门要求借宿了。渐渐笼罩大地的黑暗中,小小的身影只能瑟缩在破庙的屋檐下,用那细瘦的双臂无声地抱住疼痛的腿脚,默默等待天明雨歇。
恐惧与迷茫伴着饥饿和伤痛,毫不留情地化作高热侵袭向孤独无依的孩子。虽然咬牙坚持着上路,可单薄的身体根本早就透支。雨后的晴空万里无云,骄阳炎炎似火。发着烧的孩子蹒跚着走在大路边,但觉身子忽冷忽热,一时像闷在蒸笼里,一时又仿佛掉入冰窖。耳边马匹的嘶鸣与车轮的滚动声听起来那样的虚幻,连坚实的土路踏起来都变得松软……
倒下的那一刻,罗煜真的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也许是生存的本能,昏迷中的孩子牢牢握住了一只温软的手,无论如何都不肯放开。而那只手的主人始终陪在他身边,足足三天,直到罗煜重新清醒过来。
所以罗煜第一次看见齐偲时就是仰视着对上了那双温润的眼睛。
仅仅那么一眼,也只需要那么一眼。
后来罗煜曾经无数次地想过,假如当初他没有救他,说不定对彼此都是一种幸运。
其实少年时代的齐偲话就不多,真正张罗着照顾罗煜的反而是一个自称小姝的女孩子——无巧不成书,询问间说起彼此身世,罗煜得知原来女孩正是自己要找的那位盐商何骋的独女,名唤何姝。
罗煜的苦难似乎终于可以结束了,可惜何骋竟也刚刚病故,临终前把女儿托付给在宫中做女官的姐姐照看。
何女史的主子是黎阳皇帝的宫妃,也就是皇子齐偲的生母。身为皇妃的心腹,何女史在宫中颇有几分脸面,也正因为有了这层关系,何姝才得以跟在皇子的身边出宫见识。
何姝性格单纯直爽,一看见与她年纪相仿的罗煜就十分喜欢,一门心思地对他好。听说他原本是要投奔自己家,更是二话不说就求着齐偲留下了他。如此一来,罗煜还没到京都就变成了齐偲的侍从,跟着出京求学的皇子一道习文练武,倒也过了几年安稳的生活。
自知时机未到,罗煜一直把宝藏的秘密和家门的仇恨深深藏进心底,即便是对暗暗崇敬的恩人齐偲也没有说出全部实情。
黎阳王子息甚蕃,因此预感到储君危机的皇子们都早早开始培养自己的力量。齐偲的老师发现罗煜与何姝都是练武的好材料,便着重培养他们成为皇子的助力。
罗煜一心想要辅助齐偲夺储,因此格外积极努力——其实他的本意固然也有借助皇权以图将来得报大仇,但更多还是想要对齐偲所有帮助。然而齐偲生性淡泊,惟愿天下太平百姓富足,对争夺储君之位根本没有兴趣。比起心思细腻的罗煜,齐偲反倒比较欣赏何姝的真性情,同她也更谈得来。只是这一切并不为罗煜所知,他仍按照自己的设想一步步向江湖势力渗透着。
齐偲真正开始对江湖产生兴趣是在偶然结识了梦若溪以后——这个满脑子新奇想法的东渝少年对政局与江湖有着和其他贵族子弟完全不同的见解,而这恰巧是年轻的齐偲所向往的。两人一见如故,决定联手在江湖上做一番事业。
眼看着他们二人越走越近,罗煜的心中突生出莫名的恐慌和酸涩。他自信在相貌和才智上都不输梦若溪,可他却没有对方的世家出身。梦若溪与齐偲的友谊是建立在完全平等的地位上,而他作为依附主上的下属则是不一样的。
也许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罗煜产生了背离的想法。他渴望能与齐偲对等,让那双温润的眼眸只注视着他。
齐偲与梦若溪联手建立的情报组织很快在江湖上闯出了名气,一些志同道合的年轻人渐渐加入进来。罗煜更觉不自在,越发把精力转向了其他方向。
随着皇子们年龄的增长,朝堂上的气氛一日紧过一日。而这个时候,江湖局势一夜突变,原本还算安分的“浮云”异军突起,隐隐有雄霸江湖之势。“浮云”新任宫主列慕秦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居然在短短半年内就赢得了黎阳王的信任与倚重,不仅得以自由出入宫禁,最后还受封为太师把持住了朝政。
列慕秦的出现对皇权的争夺者来说无疑是潜在的威胁。恰巧当初齐偲在培植江湖势力时曾有一个孩子被送进“浮云”,只不过资质有限地位不高。为了能更多掌握对方的底细,聪敏精明的罗煜被派去替换原本的那个少年。
实际上在决定人选时齐偲最先想到的就是罗煜,因为他与先前的卧底在年龄上比较接近。最最重要的一点:罗煜和那个有北姜血统的死士一样有双异色的眸子!虽然通过药物也可以改变眸色,但伪装的到底不如天然的保险。
为此齐偲还同来拜访自己的梦若溪交换过意见。当时梦若溪却是不大赞同他的决定——一来是罗煜太过年轻,二来也是因为任务风险太大。不过由于事情是齐偲决定的,所以梦若溪也不便多言,只说了句“既然你已拿了主意,那就让罗煜去好了。”
没想到经过内院的罗煜刚好听到了这句话,从此种下了对梦若溪的恨意。
去暗杀组织“浮云”做内奸,其艰巨程度可想而知,几乎是要做必死的准备。临行前罗煜鼓起勇气想要找齐偲一吐暗藏心底的孺慕之情,岂料亲眼见到齐偲与何姝花前月下……
巨大的打击几乎把罗煜逼疯。绝望之下,报复的火种燃起冲天烈炎,把最后的顾及全部焚烧殆尽。
然而真正进入“浮云”后,罗煜发觉自己还是太天真了。尽管靠着易容与摄魂之术成功地代替了前任,带他的前任给他留下的身份却极为尴尬。摇光一部掌管收集情报,部众中有不少藏身青楼欢馆,连“浮云”内其他各部都敢明目张胆地亵薄他们。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罗煜最终也没能逃过。
身上的疼痛可以复原,破碎的灵魂却难以重获圆满。罗煜大笑着流完了最后的眼泪,把自己的名字改为罗轻裳。
轻裳,这个妖娆绮思如女子的名字,代表着一颗心的彻底改变。
有些事一旦开始便无法停下。罗轻裳发现,美貌和身体居然是万能的本钱,凭借着这本钱,他在“浮云”中的地位迅速提升,一年之后便取代了摇光楼主,进入到“浮云”的权利核心。
列慕秦的野心令罗轻裳暗暗心惊,而心惊之余,属于男人的狂热与权利欲也被最大限度地调动起来。
利用经手的情报,罗轻裳选择了重情北姜王作为自己的靠山,并在北姜王微服出巡时成功地接近并俘获了对方的心。
自此,罗轻裳真正是八面玲珑,在各个势力间游刃有余。
不过,楚恺祯的疼爱和信任并没有让罗轻裳感到安定。相反的,欢娱时刻罗轻裳的心里总是很空很茫然。他发觉原来无论如何自己都没办法去恨齐偲——他只能恨自己,恨除了齐偲以外的所有人。
虽然早查出了当初觊觎宝藏的江湖帮派,但罗轻裳已经不满于只向他们报复。以他的特殊地位,甚至只需要几句话的挑唆就可以因势利导,让纷乱的天下为他除掉碍眼的人。他从来不会为此感到心虚——既然天下负了他,为何他不可以倾了天下?
其实罗轻裳也曾后悔过一些事。比方说,他后悔过当初一时大意放掉了那个眼神冷冽的孩子;后悔过没有斩草除根,肃清潜在的敌人;后悔过没有好好对待元夕,让他死得不明不白……然而当最后把匕首刺进自己胸膛时,他什么想法也没有,只是觉得好累。他甚至并没有后悔误解了梦若溪,也没有后悔过辜负了楚恺祯的深情。可齐偲目光中毫无掩饰的厌恶和痛恨轻易击穿了原本以为坚硬如铁石的心,让他觉得无力。奔波挣扎了二十几年,所有的一切都抵不过那双曾经温润的眼睛所给予的否定。
恨我吗?厌恶我吗?那起码说明你不会忘记我。这样,也好。此生我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为你杀掉你所痛恨的我。
伤口的巨痛很快带着意识远离,罗轻裳任由自己渐渐发冷的身体被紧紧抱住——如果人真的能够有来生,那他希望能把心留给爱自己的那个人。
番外 七夕闲话之小憩
伏暑刚过,地阳极盛,月余不曾落雨的境况更加重了空气中的酷热干燥,连窗外的鸣虫似乎都叫唤得有气无力。
动了动有些发僵的脖子,百里骥缓缓呼出一口气,打起精神提笔记下刚刚算出的几个结论性数据。
——其实早在几年以前,经济问题就已不再是百里骥经商的目的所在了。与其说是生存手段,那更像是他的一项爱好。正因为如此,在建起山庄过上半隐居式的清闲日子后,极为在意他身体状况的百里骐还是为他保留了继续这项“业余活动”的权力。当然,他只能负责“坐镇中军”,至于具体事务则是交给翟忻、严逝等十几个稳重知机的手下去实施。
合上手中的帐册,百里骥将它连同先前看完的几本一起归拢好放进抽屉,然后整个人懒洋洋地后仰,直至靠上身后搭了穿珠玉簟的椅背……说到现下椅子里的这个簟子,那可是他们先前到北方避暑时从堂堂北姜摄政王王妃南宫舒那里“虎口拔牙”夺来的一件奇珍。暑热天气里垫着它,不仅温凉舒适且还隐隐有股醒脑幽香,更神奇地是寻常蚊虫蛇蚁难近,真不愧是皇室私藏的贡品呐!
想到百里骐帮自己把它弄到手时南宫舒脸上的郁闷表情,百里骥就忍不住要大笑三声。这心情一好,连带着腰身处那不适的酸硬感也缓解了不少。
忙碌的时候尚不觉得,闲来才发现有些口渴。抬手端起一旁的茶盏,偏轻的分量让他略愣了愣。揭开盖子一瞧,果然已经见了底。
平日里上到饮食衣饰下到笔墨用物,凡是百里骥私用的器具都是严云她们几个管着。女孩子心细,不必他额外吩咐便已侍侯的极为妥当。拿这茶水来说,先前从来就没有断过的时候。也正是因为习惯了她们时常在侧,百里骥现在还真是不晓得自己常用的那把青瓷小壶放在何处了。前后左右找了好一阵,无果之下只得放弃,扬声冲外头唤道:
“小云——”
居然没人应答。
百里骥这下子倒真是有些惊讶了——平时甩都甩不掉的几个小家伙,今天怎么一个都不在呢?
正琢磨着,门口珠帘“哗啦”作响,青灰色的身影一晃就到了眼前。
因为百里骥不喜欢人动不动就下跪,金七只是垂首抱拳为礼,恭敬地问:“家主有何吩咐?”
外院当值的都惊动了,看样子内院果真是没人在。
“原来今天轮到你当值,辛苦了……对了,家里出了什么事吗?为什么这么……安静?”
金七微微一笑,照实答道:“回家主的话:今日是乞巧节,一大早几位小哥儿就陪着姑娘们上山采凤仙花去了。听小云姑娘说还要去集市上采买些用物,想必午前才能回来。”
“原来是七夕啊,这么快……”百里骥恍然大悟,兴致一起随口又问:“那过节是不是有些特别活动?要吃什么食品来着?年糕吗?”
“这……”金七失笑摇头:“女儿家的规矩属下也不大清楚,只是见过她们准备,好似是有糕饼瓜果之类的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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