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鸳鸯茶 作者:妮娜-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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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公园的管理站收到猎人的电话后立即向军用和民营直升飞机救援公司请求援助。国家卫队号称“雄鹰”的救援直升飞机,非常擅长在11300英尺高空作业,但是它因另有任务不能立即赶到现场。一架民营的直升飞机,载着五名国家公园的救护队员到达现场,他们很快找到出事地点,开始紧急救援工作。他们在离现场垂直落差五十英尺下的雪坡,发现了查尔斯。查尔斯的神志依然清醒,但是他的 呼吸已经非常困难。他的头部受重伤,腿部多处骨折,手臂骨折,肋骨骨折,他忍受着难熬的剧痛。

救援者与山下联系,请求直升飞机紧急救援,送一个氧气袋,因为查尔斯的呼吸已经非常困难,需要帮助呼吸。五分钟后,救护员又报告:查尔斯的脉搏停止了,CPR (人工呼吸)已经开始。4:05分,救援者报告:经过大约三十多分钟的人工呼吸,抢救无效。

旁晚上六点,我接到一个队友打来的电话,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懵懵地我他们接到一个布置的肃穆典雅的房子里,被带到一间僻静的房间。在那儿,我见到了查尔斯。他身上的血迹已经清理干净,他的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看上去就熟睡一样。我呆呆地看着他的脸,不相信他已经死了。

有人递给我 一封信,我颤抖着拆开信封,一行熟悉的字体呈现在我的眼前:

亲爱的锦,

今天凌晨,我们经历了一场罕见的暴风雪,现在它已经平息,我们都很安全。我真想给你打电话,听一听你的声音,我希望你的心情和我的一样,我真希望快些见到你。在冰窟里躲避暴风雪的时候,我想了很多。等我下山以后,我会更珍惜我和你在一起的日子。如果万一发生意外我不能回来,有几件事情,我要告诉你。

我们结婚以后,我买了人生保险,以防万一。即使我不在了我仍然能照顾你,我对你的爱仍然继续。保险的文件在银行的保险箱里,你是保险的唯一受益人,请你确保获得属于你名下的各项赔偿。

如果我死了,我希望葬在皇后墓地,与我的父母兄弟葬在一起。在葬礼上,请奏那首我最心爱的歌——《鸳鸯茶》。

锦,你是我心中无人能比拟或替代的人,我很遗憾我不能陪你同游欧洲。死亡是残酷的,只有它才能把我们分开。

锦,我们生活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你依然年轻美丽,你的生活之路仍然漫长。今后不论你对生活做出任何选择,你都会受到我来自天堂的祝福。

好了,就这样吧。我希望我会回来,你永远不会看到这封信。如果我不能回来,你千万不要太难过,你会安排好今后的生活,我信任你。

爱。

你的忠实的 查尔斯





第七章 潮




时光在苦寂中静静地流淌,我们的家里的一切保持得与以前一样,在我们的客厅和卧室里,仍然摆着我和查尔斯周末度假时的合影;壁橱里整齐地挂着一排查尔斯的西装,衣柜的抽屉里仍然整齐地叠放着他的领带和袜子,洗手间的水池边里仍然放着他的剃须刀和古龙水。仿佛他出了差,很快就会回来一样。

记得有一天,在临睡前,查尔斯躺在床上,眼睛望着天花板,幽幽地问我:“你怕死吗?”

我无所谓地说:“人都要死的,怕也没用。当我们活着的时候,就的尽量活得有意义,而不是稀里糊涂地活着。”我抚摸着他的结实的肩膀,觉得他活得就有精神。

他说:“哎,你不觉得那是更好的地方吗?”他的浓密的睫毛眨一眨,眼睛调皮地朝天上瞟了一下,然后侧过头来看着我说:“在天堂不用交税。”没等他说完,我就拎起枕头向他扔过去:“多不吉利!”他敏捷地一下接过枕头,垫在头底下,嘿嘿地笑起来。

一想起和查尔斯在一起的往事,我眼泪就会不由自主地流下来。有时我歇斯底里地痛哭,竭力地把我的悲伤、无奈、茫然都宣泄出来。

我常梦见他。 我的梦境是潜意识的表象,白天在我脑子里漂浮而过的年头,那些在现实中不可能的事,却在梦境里成全了。

查尔斯脸上仍带着我熟悉的表情,他看着我的眼神里带着调皮的暧昧。他的气色看起来很健康,在登山时受了紫外线的灼伤,皮肤晒得发红,蓝色的眼眸熠熠发亮;他的身体结实而富有弹性,我感到他靠近我时的体温;我感到他的温热的喘息,他的湿润的唇舌,他的温柔的大手抚摸我身体引起的快感。我们的身体汇合在一起,随之而来的是令人陶醉的欢悦,我们在欢悦的波涛中起伏,翻滚……终于,。我们大汗淋漓抵达欲仙欲死的高潮,他颤抖地唤着我的名字,喘息着把我抱在怀里,我们如藤缠树互相交织依偎着……突然,有一股无形而巨大的力量,将他从我的怀中夺走,他挣扎着,但是一切无济于力,他在空中离我越来越远……我惊叫着从梦中惊醒,摸摸身边,床的那一边是空的,他的枕头是凉的。可是我的身体被汗水浸湿了,我的面颊烧得很烫,我的脖子上还残留着他热吻后的余温……我呆呆地在冰冷的黑暗中躺着,良久,一滴泪珠顺着眼角流到散在枕头上的头发里。我叹了口气,慢慢摊开软软的四肢,绝望得筋疲力尽。

梦中的一切,依然历历在目,难道他的幽灵回来与我相会?我拉过他的枕头,熟悉的古龙水的香味又向我袭来,我紧紧地抱住枕头,无奈地低声呜咽。

一个月过去了,我的生活的时钟似乎还停止在他离去的那一刻。 我变得精神恍惚,偷偷地等待着再次在梦里和他幽会。可是我们的相会并不是约会,有时他会回来,有时他不一定。我无奈而执拗地等待着,痛苦,悲伤,和欲望折磨着我。

吉妮来看我。她看着我憔悴的面容,看着在室内依然摆满了的我和查尔斯在国内和美国的合影,壁橱里查尔斯的西装一尘不染,衣柜的抽屉里整齐地叠放着查尔斯的领带和袜子,一切就像他在世时一样。

她无可奈何地摇摇头,长长地叹气。

吉妮含着眼泪搂住我的肩膀说: “你的生命还在继续,孩子,那些美好的日子已经过去,把它放在在记忆的相册里,珍藏起来。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的口气温和却不容反驳地对我说:“来吧,我们把他的衣物和相片都收起来吧。”说着她就打开了衣柜。我拿起一张我和查尔斯去班吉岛的游轮上的照片—— 查尔斯挽着我的腰,我们对着镜头灿烂地笑着。照片上蔚蓝的普及特湾,白色的瑞涅尔雪山是照片的背景。

我们把查尔斯的衣物用品放进几个箱子里,把我们的合影装进影集里。等我们收拾停当,家里一下子显得空荡荡了,我的心也缺了一半。虽然他不在了,但周围的一切都让我联想到他的音容笑貌。

乔治把那天在雪山上事故发生的始末告诉了我,他说查尔斯救了他,也救了全队。乔治是一位建筑设计师,他和查尔斯以前曾一起攀登过瑞涅尔山和智利的阿空加瓜山。他和几个登山俱乐部的朋友来我们家吃饭的时候我见过他。在查尔斯的葬礼上,乔治坚持坐在轮椅上为查尔斯扶柩。他的伤好了以后,他常常来看我,当他见我的形容渐渐憔悴消瘦,他变得沉默了。他把自己家里、办公室和手机的号码都给了我,并再三叮咛,我随时可以给他打电话。他成了我的依靠。我感激他为我提供的帮助,但是每当我看见他,我就情不自禁地联想到查尔斯在雪山遇难的情景。



家里静得让我发慌。乔治建议我搬家,也许换一个新的生活环境,也许纷繁的市区的生活和节奏能帮摆脱我苦寂的心情。

我听从了他的建议,决定搬到一个崭新的生活环境,从新开始我的生活。我买了份报纸,在商务版的广告专栏寻找在市区内出租的公寓,开始在市区物色新居。与此同时,乔治帮我找到一家信誉良好的房地产交易公司,将房子列入公司有待出售的广告。那时正逢股市上扬,半月后,房子就售出了。





第八章 休戚相关(1)


售房的广告登出后, 我在报纸的租房广告上找到了一座位于华盛顿湖畔的麦迪森公园附近的公寓。湖畔优美的景致令我的精神一爽,湖堤上,有一棵棵两人才能合抱的垂柳,让我联想到小时候住过的江南水乡。在公寓附近,有几家有名的法国和意大利餐厅,一家素食餐厅,一个法式面包店,还有咖啡馆,画廊,超市,干洗店,美容院,健身俱乐部等等,步行十分钟,就可以得到生活上需要的一切。

我如约在公寓的安全门外按响了经理室按钮。一会儿,一个身材高挑年龄和我相仿的女经理给我开了大门。她的蓝眼睛专注地打量着我,我也同时打量着她。她没有化妆,金色的长发随意地在脑后盘起,用一支塑料发夹固定着。她的鼻梁上有几颗雀斑令她的脸显得有些孩子气。她的活泼的眼神和轻盈的体态洋溢着蓬勃的青春和朝气。她握握我的手,向我作自我介绍:“我叫丽莎,是这个公寓的经理。其实我是大学法学院的学生,利用课余时间管理这个公寓。”我点点头。她带我直接到二楼,打开了门。这是个一套一厅一室的单元,雪白的墙壁,淡米色的地毯。透过通向阳台的双扇玻璃门,美丽的湖景展现在我的眼前。我走到阳台上,楼下传来湖水拍打湖堤浪花声,远眺对岸,山与树错落有致。“你也是学生吗?” 经理打断了我游弋的思绪,我收回视线,转向她。“抱歉,我还没介绍自己呢。我叫Jane,我不是学生。我想搬家换个环境。我很喜欢这儿。”我给自己换了一个名,Jane是大学时代的洋名,即入乡则随俗。“锦”太让他们绕口,说了半天,还是说成了 “Jane”。何必麻烦他们。

她递给我两张表格,让我填写。然后问我的工作做什么。我说我没有工作,她迟疑了一下,口气温和但神情认真地说:“我并不是询问你的隐私,但这是我们的租赁手续。”她用笔尖指着表格上的空白说:“你要填上你的雇主公司、你的月薪、社会安全号码、及银行账号。我们要调查你的财物信誉,除此以外你还要在表格上提供两个参考人的姓名和电话号码。”她指点着表格,认真地一项一项地解释。

我没有工作,也没有收入,来美国后我们的账单上都是查尔斯的名字,我从来都没有建立过自己的银行信誉。我告诉丽莎我是刚来美国不久的外国人,我除了社会安全号码和银行里的现金以外,其它的我都没有。

丽莎低头想了片刻,想出我们双方都能接受的结果:如果每月我按时交纳房租和水电费,半年以后就可以建立我的银行信誉。目前我没有银行信誉,所以她收我三个月的房租为押金,我搬离公寓时除去修缮和清洁费用外,押金会如数退还。我想了想,就同意了。 她又给了我一份公寓的规章制度。制度规定得很严,如公寓内禁止吸烟;晚上十点半以后,电视机和音响的音量不得干扰邻舍的休息,洗衣机和洗碗机禁止使用等等。我表示同意,看来这是个清静的地方。

我们分别在合同上签了名, 我们的租房合从八月十五日开始生效。丽莎给了我两把公寓大门的钥匙、两把房门的钥匙。没想到,这么快我就找到了一个令人满意的地方。丽莎问我是否要买家具,她知道在大学区有一家二手的家具店,二成新,但价钱却比崭新的家具便宜一大半,很多学生到那买家具。那些保存着我和查尔斯往日温馨生活的记忆的家具,我不忍心就这样将它们遗弃了。睹物思人,我留恋过去的温情,可惜它已不存在了。



第八章 休戚相关(2)


一个星期后 ,在乔治的帮助下找到搬家公司,我顺利地搬进了这所公寓。

星期六一早,我穿过马路到街对面咖啡馆买一杯咖啡和一份报纸,然后坐下来一边喝咖啡一边看报。我把厚厚的新闻娱乐版撇在一边,先翻出一叠的商务版。商务版上登着密密麻麻的各类广告,其中职业招聘的广告占了很大的版面。我一条不漏地看了一遍,还在感兴趣的广告上画圈。当我拿着厚厚的报纸从咖啡馆回来,看见丽莎推着自行车,头戴自行车安全帽,背着沉重的双背肩包。我们匆匆地互相打了声招呼。 她跳上车,骑了不远似乎想起什么,她又绕了回来,手捏着车把,颀长的双腿支撑着地面,在我的面前停下。她的眼睛里透着关切地问:“你住得习惯吗?还有什么我可以帮上忙的?”我翻翻手里的报纸,朝她笑笑:“我很喜欢这里的环境,在这住得很好,我在找工作呢。”丽莎对我说:“如果你需要用传真机,我的办公室里有一台。”还没等我说谢谢,她已经走远了。

丽莎的经理工作除了出租公寓以外,还负责公寓的清洁和维修。在我搬进来之前,她把以前房客留下的痕迹完全清理干净;她粉刷了墙壁,洗了地毯,把洗手间的洗手池、浴缸、瓷砖地面擦得雪白发亮。厨房的冰箱,炉子和烤箱像新的一样,存留着清洁剂的柠檬味。我搬进来以后,她又可以集中精力在学业上,钻研她的法律。她做经理的报酬就是住房免费。在美国,律师和医生的高薪收入令法律和医学成为热门的学科,法学院和医学院成为两个人才荟萃的殿堂,能进法学院的学生已经是佼佼者,而他们学业的繁重是众所周知的。丽莎怎样按排时间,将工作和学习都做得出色,的确只有她本人才知道。学业繁忙的丽莎完全没有必要过问我的生活。我从心里感激她的善意。

晚上,我吃完了简单的晚餐,在厨房冲洗盘子和刀叉,电话铃响了。我高兴地拿起电话:“Hello!”出乎意料地,电话里传来一个熟悉的低柔的声音:“你过得好吗?”我惊呆了,这声音就像查尔斯。我结结巴巴地问:“谁?你是谁?”电话那头没有说话,我的心跳得狂乱,我的脑袋“嗡”的一声胀大了,我一定疯了。就在这时电话挂断了。我盯着听筒发我呆,电话里发出的“嘀,嘀,嘀”的声音将我带回到现实中来。我慢慢把电话挂好,几乎是同时,电话铃立刻又响起来。

我像一个被击中的球一样弹了起来,抓起电话,紧张得几乎尖叫:“Hello!”

“Hi, 锦。你怎么了?你还好吧?” 对方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我从新调整一下语调,控制住情绪的波动,用比较正常的声音问:“请问你是谁?”

“我是乔治。”他语气似乎担心我不记得他了。

我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在电话里我听不出你的声音了。”可是头一个声音是谁?那个声音与他的不同。

“我没有别的事,就想打电话说问声好。我正好要经过麦迪森公园,如果方便的话,我们一起吃晚餐,好吗?”他很轻松自然地问。

我被那个电话弄心神不定。我推托了:“对不起,我已经吃过了。”

“那太遗憾了。我可以什么时候去看看你吗?你过得好吗?”他的声音里流露出失望。

“我在找工作,今晚我要准备个人简历,明天我就用传真发出去,看我的运气怎样了。”我跃跃欲试地说。



第八章 休戚相关(3)


“如果有了好消息,你一定打电话告诉我,我们要庆祝一下。”他建议。

“O K!”我一口答应了。

“祝你好运!”他的声音很真诚。

“谢谢!”

我们同时挂上了电话。

想起找工作,我的心情变得愉快起来,好像我已找到了工作。也许因为突然觉得我不是孤单一人,有人关心我,并与我分享找到工作后的愉悦。

当电话铃又响起的时候,我已准备好手写的简历。丽莎叫我到她的经理室和她碰头。

我来到一楼大厅旁的经理室,敲敲门。“请进来!”屋里传来丽莎的声音。我推门进去,丽莎在里间大声说:“你先请坐,我马上就来。”我以前来过这,但当时并没留意。 丽莎的经理室是一个套间,外面是经理办公室,里面是她的卧室。在办公室的书桌上,有一台电脑,一台打印机。一个转椅在书桌的后面。对门靠墙是一个高到天花板的书架,书架上放满了活页夹,一些关于园艺和维修方面的书籍,一台传真机放在书架与书桌水平的那一格。在门旁靠墙放着一个米色的长沙发,一个木质的茶几放在沙发前。我刚在沙发上坐下,丽莎从里间出来。她象一朵被露水沐浴过的鲜花,焕发着青春的朝气。刚刚洗过的金发蓬松柔软,白皙的面颊透着粉红色的红晕。她穿一件宽松的淡绿色的T 恤,一条发白的牛仔裤,光着脚板穿一双宽宽的平底的男式尼龙凉鞋。她笑吟吟地道歉,然后我们言归正传。我递给她我的简历。她很快地看了一遍,稍微改了几个措辞,向我解释了一下原因,征得我的同意后,开始在电脑的键盘上噼里啪啦打字。很快,她打完了,又让我在屏幕上看了一遍,在我确实没有意见以后,她按了一下键钮。随着打印机发出的“吱,吱”的声音,几页白纸从打印机里吐了出来,散发着清香。当我接过打印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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