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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子洛继续回想着一年多前苦涩的记忆。
“你为他的事住院，其实我有悄悄去看过你。”
那日他从监护病房外的小玻璃窗看进去，躺在床上的陶小乐脸色难看至极，她紧闭着眼睛正在接受输液。
——他立刻就后悔了。
心中如有万箭穿心，就好像那些本想施加在别人身上的仇恨值，加了几倍之后重新回到自己的体内！
“我原以为我对你的爱早就已经变作怨恨，可其实不尽然，就像去救你的那天，我还是忍不住想要对你好。”
方子洛开始萌生想要她真正快乐的念头，他意识到逼迫占逆麟与陶小乐分离，其实谁都不会好过……他甚至觉得在任务完成之后，或许自己就能放过他们……
但谁都没有给方子洛这个机会，因为占逆麟在基地救了他之后，他就失去了全部意识。
方子洛也是在国外医院的病床上得知，原来还有后续事件的发生。
在基地的爆炸之后，占逆麟比方子洛先一步恢复知觉，他们由那一支12人的精英小队保护，并开始撤退。
然而在这过程中，尤利乌斯竟然丧心病狂的到最后的时刻实行了自爆计划！
当时有几名同僚奋不顾身的保护占逆麟，以肉身抵挡炸弹，其中共有2人丧命。
而占逆麟虽然侥幸逃过一劫，但方子洛很怀疑他是否受到比自己还要严重的伤势。
这样一场惊心动魄的攻防战，终于让他看清了他。
姓占的，屠家的屠苏，是一个让他的下属们都心甘情愿的去挺身相救的男人，而能教出、带出这样的一支精英队伍，他真的起到过很好的带头作用。
方子洛知道自己不仅输的彻底，也亏欠的太多……这世上最美最毒的，便是人心。
当陶小乐听明白来龙去脉，她方才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了解过“占大神”。
他是占海与他师父的继承人，他肩上扛着的是民族大业，他是夜游之神，在黑暗中传承着一代又一代的信仰，择善固执。
“我知道说对不起没有用，也没有意义。”方子洛线条优美的侧脸上满是遗憾，“乐乐，我对你承认过，我就是这样一个人，任性自我……我以为至少爱你这件事我没有做错，现在看来……原来连这都是错的。”
“就算你这辈子再也不想看到我，那也是我自找的。”
陶小乐从开始就很平静，虽然在她心里，内疚、愤怒、心疼、怨恨……都已经一一出现过，但最后她还是很理智的面对方子洛。
一年多的光阴，教会她许多最平淡也最有用的事，她知道什么才是自己想要的了，不会再花无端的精力在他人身上。
“谢谢你能把这些都告诉我。”
即使恨他，咬他，杀了他又能怎么样？占逆麟还是不在这里，更何况方子洛到最后什么都没有得到。
现在，要怎样做才是对他们最好的？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找到占逆麟！
“只是我不能对你说‘原谅’。”陶小乐直视着他，“我会去找逆麟，他不来……我也不能坐以待毙。”
方子洛看了看她，垂下眼帘，嘴角挂起一个笑，嘴唇却在发着抖。
“我知道……我会继续想办法替你联络上他。”
“……”
她看他的神情中多少还是流露出一丝怜惜，予他已经满足。
天色不早，陶小乐将方子洛送至山脚。
淡金色的光铺降下来，他被这金鳞闪烁出一种深深的柔情。
“有一件事，即使是错的，我也不会后悔，从来没有后悔过。”
他笑的依然像她初次见到他时那样夺目，只是多了一种乐观与信念。
“我会用我的方式爱你，所以……你只要幸福就好。”
方子洛姣好的面容已经添上一份成熟的魅力。
他站在陶小乐的不远前方，像在说着祝福的临别话语。
“我爱你。”
温柔而果敢的，三个字。
102、
陶小乐踏入静安寺时，天空都已完全黑了下来，看着阿牛哥还在那边等她，不由心生困惑。
“阿牛哥，你坐在这干嘛？”
对方赶紧拍拍屁股站起来，“乐乐乐……乐乐妹子，我我我我有事和你说！”
“怎么啦？”她走进前院几步，“要不进来再说吧？”
阿牛哥直摇头，“不了，我说完就走。”
见他执意不肯，陶小乐只好站在原地奉陪到底。
“我今天听你那位朋友提到占……占逆麟。”
阿牛哥紧张的握紧拳头，肩膀哆嗦。
陶小乐先是吃惊，随后她前后联想一下，马上明白过来。
“你认识他？你以前……”
以前占大神一直被这里的孩子欺负啊！所以说……阿牛哥难道也是其中之一？！
果不自然，这人立刻就自首了！
阿牛哥撩起衣袖，想到如今自己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不免也为当初的事蒙羞。
“你还记得这个牙印不？”
陶小乐凑上去一看，不看还好，一看立刻乐得笑开了花……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啊！！！
“哎呦喂，原来当初我咬的人就是你啊！”
敢情他们还是前世的冤家吧！
阿牛哥被她笑得也脸上泛红，“是哉，小时候不懂事，现在想想……真是太丢人了！”
“乐乐妹子，你一定要……把他带回来。”阿牛哥表情认真的对她说，“你告诉他，我还欠他一顿好酒好菜！”
想到如今占逆麟不知去向，陶小乐的笑容也慢慢收敛。
多少年的往事，曾经是他心中最痛的回忆之一，而今那些不长心的小屁孩也都是有担当的成年人了……他也应该回来看看了吧！
陶小乐含着眼泪“嗯”了一声，低头擦着眼睛。
阿牛哥好心的拍拍她的肩膀，随后又神神叨叨的说，“哦，对了……大殿里还有一个人……这个人很诡异，他好像是跟着之前那个人后头来找你的。”
陶小乐隐隐觉得不对劲，赶忙转身就往静安寺里头跑。
只见济泓大师正和一位穿着粉衬衫的年轻人聊得很投机。
“十八亿的房子用来住人也不怕肾亏？我跟他说了，谁敢买，直接放倒算我的。”
“……霍师兄？”陶小乐僵硬了。
这言笑洒脱的男子正是在拍卖会上见过的霍时优霍公子！
“乐乐，这不正等你了嘛。”济泓大师对着霍时优指指陶小乐，径自回厨房烧晚饭去也。
“有些日子不见，七弟妹更漂亮了。”
七弟妹？陶小乐呵呵笑。
“方子洛已经走了？”霍时优收起手机，“事情大概你都已经清楚了吧？”
他还真的是专程跟着方会长后头来找她的？难道……和占逆麟有关？！
“你知道占逆麟在哪里？他怎么样？”
霍时优示意她稍安勿躁，“弟妹你放心，我今天来就是为了帮助你施行‘逮捕’计划的。”
“……”
陶小乐肿么觉得占大神变成了一只稀有动物？一定是因为霍公子的语气与动作还有比喻都有问题！！！
“至于他为什么不来找你，你见到他就能明白。”他说着看向大殿内供奉的佛像，梵音与香烛环绕在他们的四周。
“‘那一夜，我听了一宿梵歌，不为参悟，只为寻你的一丝气息。　那一世，我翻遍十万大山，不为修来世，只为路中能与你相遇’……如果有一天，与他相守需要你翻遍十万大山，你愿意么？”
霍公子笑，问花花不语。
其实陶小乐对占逆麟的思念早已经抵达前所未有的程度。
她思念他深黑的双眼，他浅浅的笑，他宽阔的肩膀与胸膛，甚至是他灼热的视线与身体。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君消得人憔悴……那还有什么不愿意的？！
——我愿意！一千一万个愿意！！！
103、
因为她想找一个答案，所以她来了。
途中与陌生的人们相逢，行了一段山路，又换索道，蜿蜒坡道而上，直至苍茫山气的峰峦。
奇松怪石，云海温泉，虽然……还是觉得让人有点想吐槽。
然而当陶小乐真正看到传说中的光明顶，她被这葳蕤雄壮的自然之境彻底征服了。
是的，她跑上了黄山的第二高峰光明顶。
当然了，来到这儿不是为了寻找明教的总坛，而是为了寻找那个该死的占逆麟！！！
“躲在这种地方是要闹哪样？！难道他在练乾坤大挪移吗？！”
她一边愤愤的埋怨，一边往四周看去。
根本没头没尾的，要怎么找他？！
山顶上让人微感寒意，冷风飕飕，幽幽白云似梦境铺设。
正当自己嘴上还在说个不停，她看到崖边站着一个人。
四周的山体都被笼着白茫茫的空濛，大片的茂林修竹陷入流云，穿蓝色T恤的背影，如云优雅，笃定若神。
陶小乐立在空旷中，不自禁的启口喊那个人。
“占逆麟。”
那人恍若未闻，依然看着远方的风景。
她再走近一点，切切的喊，“占逆麟！”
他依然毫无反应。
为什么……
直至身边的游客都听见陶小乐是在喊这位穿蓝衣的帅气男子，他们纷纷向他投去好奇的目光。
像是接收到旁人的眼神，那人终于才有了反应，他转过身，与她四目相对。
是的是的是的是的……就是他！
陶小乐走上前，却发现他的脖颈处有着一个被炸伤留下的疤痕！
占逆麟……他看上去还是那样俊逸沉稳，只眼神变得更加定静如水。
她开始隐约觉得不太对劲……
直到他语气淡然，好似无关痛痒的说话——
“我暂时……只会看简单的唇语。”
那个声音与最初的相比，蒙上一层沙沙的感觉。
他连声带也伤到了……？！
那些被触动的久违的情感，与这些没有想象到的可怕的现实……交织化作一个天大的重拳，狠狠击在她的心脏上！！！
这一幕，已经深深刻在陶小乐的身体里，叫她这辈子再也忘记不了……
她面如死灰，大颗大颗的眼泪滚烫的掉下来，都来不及去擦。
他做错什么了？！到底做错什么了？！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他听不见了！！！！！！
陶小乐抹着眼泪，双脚像被灌了铅，怎么也动不了。
“对不起……我好没用……”她说着，又想起他看不清她在说什么，难受到哭花整张脸。
占逆麟轻轻捧住那张让他日思夜想的脸，将她的额头贴在自己的脸庞。
“不准哭。”
陶小乐得以明白了，为何他迟迟不来找她……可是那又如何，听不见又如何……就算再也不能说话了也都无所谓啊！！！
她主动过去死命的拥住占逆麟，泪水打湿他的整个肩头。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黄山光明之巅。
“是我迟到了……”她说。
占逆麟摇摇头，对上她的眼睛，他从未觉得，这份爱……如此沉重过。

39、火车便当

104、
两人并肩坐在一处山石上，占逆麟眉目俊朗，如那巍然不动的青峰。
他们的发丝被风吹得乱飞，陶小乐看着他在危崖边的这个画面，忽然想起什么。
“在息川自我休整的这段时间，我总是会做一个梦。”
她对他说。
占逆麟仔细的揣摩着她嘴唇张合的形状，他的说话声中多了一丝沙哑。
“梦？”
“嗯……梦到你站在悬崖边等我，但是我却在一条漆黑的路上拼命跑着……我知道你要走，也知道我拦不住你，但还是用尽所有的力气去找你，可是……等到我来到那个地方，你已经不在了。”
每一次，醒来之后的那种浓浓的遗憾与悔恨，都会令她仿佛病入骨髓。
占逆麟的表情变得有些惊讶，因为他想起一年多前在医院时自己对她说的那些话。
可是陶小乐根本不可能听到的……
——以后，我等不到你了。
原来不是他等不到……是他没有等到而已。
陶小乐当然不会发现占逆麟此刻复杂的神情，她只是忍住眼眶里的眼泪，继续说，“但即使我等不到你了，我也不会离开。”
她侧过脸，与他的目光相触。
“所以，我会留在那片黑暗里。”
占逆麟的脸上几乎看不出任何变化，他将心中那些激动汹涌的情感强行封印，勉强让自己看上去波澜不惊。
他知晓陶小乐是通过霍师兄的泄密才找到这里，也知道她从方子洛那边获悉了全部事情，但是如今的自己……怎么可能与她回到原点。
从离开的那一天起，占逆麟知道自己已经失去拥有她的资格，更别提现在他都聋了……还很有可能一辈子都是这么一个残疾人……
怎么可以拖累她，现实生活根本不会容许这样的事发生。
陶小乐虽然不能确定他的爱还剩多少，但她也猜到对方的顾虑，看着那张辽阔似海般凛冽的脸，越加焦急的按住他的胳膊。
“虽然我迟到了，但我还是等到你了呀……”
占逆麟没有拒绝她的动作，但是也好似无动于衷。
黄山的光明顶上清风流云，飞鸟来去，又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把自己的病情告诉陶小乐。
占逆麟在两次爆炸中除了轻微的伤及声带，严重的当然是“爆震性耳聋”。
（指由于枪炮射击、炸弹及其他爆炸物爆炸时所产生的压力波引起中耳、内耳损伤、听力下降。）
一般来说早期表现为耳痛、持续性耳鸣、听力下降，有时还会眩晕、恶心、呕吐、一时性昏迷，轻者在二周内可以自行恢复，重者终身耳聋耳鸣。
这一年时间里为了治疗耳朵，他已经看遍世界各大名医，但所有人都说没有办法将他受伤的鼓膜复原。
如今的占逆麟只能听到非常细微的小动静，然而对其生活自理上的影响之大却可想而知。
这次来黄山也是为了找一位早就退休的老中医，但人家到最后也说没法子治他的耳朵。
陶小乐拼命忍住眼泪说，“不过才看了一年的病，还有很多医生、很多办法没有用对吧？以后……不管你想到哪里看病，我陪你一起去……”
“你不是在学中医吗。”
她的行踪……他一定都了若指掌。
陶小乐点点头，却听占逆麟淡淡笑着说，“好好学。”
她这是被拒绝了吗？！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明明就还……就还喜欢我的！”
陶小乐急的脸红起来，“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可以为自己做下的决定负责！”
“我明白。”占逆麟平淡的打断她的话。
但生活不是戏剧，如果她真的要和他走下去，不仅是会吃苦的问题，而是他们面对的都是未知的明天……他不要她冒这个险，不要她拿一辈子的幸福都赌在他这样的人身上。
“你又来了！你心里就想着这样做是为我好嘛！！！好个屁啊！！！”陶小乐哭着扯住他的衣袖，“你走了这么长的时间……我能熬到现在是因为我天天都在想你！就算猜你已经结婚了，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我还是忍不住会幻想……至少我可以肯定……不管你答不答应，我都非要你跟我走了！”
当初她确实是责怪他的，因为他为了大局把自己虐的体无完肤。
可陶小乐又是以他为荣的，那一天的占逆麟，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离去的……
他为了让更多的人平安活下去，就像为了让她活下去，不惜背叛她。
哪怕让陶小乐活着恨他一辈子，也不要等自己死了以后……留她一人追忆深情。
家仇国恨，未来就在于占逆麟会怎样处理放在自己面前的选择题，而他的决定并没有做错，因为他的身上有不能遗忘的使命感。
她从来没有这样为他骄傲过……
“我真的很喜欢你，一直都……这么的喜欢你！！！”
黄山起伏连绵，雾锁云埋，陶小乐已经哭得将大把的眼泪都掉落在地上。
死里逃生本来就是太不容易的事，她怎么可能还会放他走？怎么可能还会离开他？
占逆麟像是也终于感受到她临近崩溃，他伸出臂膀抱紧眼前这个小小的人儿。
温柔又熟悉的气息包围着彼此，这一刻什么都不重要了……
占逆麟轻微的叹一口气，哪怕自己根本听不到叹息声。
“对不起。”他还没等她抱怨，又即刻说，“全是我的错……是我无能为力。”
陶小乐一愣，笑意却不自觉的就在脸上蔓延开。
他话中的意思是……不会再赶她走了吧？！
“我配不上你……但是，又没办法放弃你。”占逆麟用手心蹭着她的脸颊。
“不许胡说啊！你当然配的上！”陶小乐捧住他的手。
她真的好想他，而这时的占逆麟也仿佛情不自禁的在她唇上蜻蜓点水的吻了一下。
陶小乐害羞的红了红脸。
“乐乐，如果我会一直听不见……？”
“那我也不会嫌弃你的啊！”陶小乐擦干眼泪告诉他，“占逆麟，我真的好想你……好喜欢你！”
占逆麟闻言，手中力道突然加重。
“不要后悔。”
他的声音里有微不可闻的压抑，“不许后悔！”
虽然占逆麟想的要比陶小乐深远，但如今抱着她，他却什么脑子都不愿去动……
就算是自私也好……他想要一辈子把她留在自己身边，再也不愿放手！
只要她依然离不开他，哪怕会让自己粉身碎骨……！
占逆麟只手按住她的脑袋，也不管来往游客许多，再次吻上她柔软的唇。
他揉着她的鬓发，像要将她融进自己的生命中……
前方是一览无遗的悠悠白云青山，仿佛一场千年的暮雪洒落在山体上。
陶小乐流下久别重逢的喜悦眼泪，“那你也不要再扔下我一个人……”
“嗯。”占逆麟重重的发誓，“我不会再走。”
他深沉晦涩的眼中终于出现一道希望的光。
“我也不会允许你再离开我。”
……
此心如飞鸟，此身似清风。
105、
虽然说，陶小乐与占大神看似已经和好，但其实两人之间都还有点微妙的拘谨。
可能是因为她的“逆麟蝈蝈”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