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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绿绮思-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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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与晚上把她看个实,以为没事,谁知道早上仍然出了毛病。

    一天我早起上浴间,听见她在说电话,我看看钟,才八点,这么早,跟谁说话?

    只听得无迈轻笑数声,答道:“我立刻下来,我知道今天车会挤。”

    我穿着睡衣就扑出去:“谁?”我大声问:“那是谁?”

    无迈已经穿戴整齐,人在晨光下犹如一朵水仙花,她瞪我一眼,拿起手袋就走。

    我拦住她:“谁?谁来接你?”

    “有人见我是顺路,来载我一程,怎么,你到今天才发觉?都接了我半年了,我还付他汽油费呢。”

    “是男是女?”

    “男女还不一样是人!”

    她推开我,我眼睁睁看她出门去。

    打露台往下肴,只见一辆小小的红色车子等她。

    她玲珑的上了车,车子便开走。

    我捧着自己的头。

    女人要变起心来,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有点气馁,我已经很瘦很瘦,如果再努力地钉住无迈,怕活不了多久,她为甚么要这样折磨我?

    虽然不甘心,第二天一早还是起床了。准八时,我把玩看车匙等无迈出来。

    她见到我,一呆。

    我说:“来,我送你。”

    “什么?”她像是没听清楚。

    “不必劳动同事,我送你。”

    我把她拉出门。叫那个红色跑车的主人扑个空也好,活该。我又有阵痛快的感觉。

    在车里无迈说:“即使这一切也不会挽回我们的感情。”

    我嘴硬,“谁想挽回什么?我只是不想给别人占了便宜去。”

    “你这样累不累?”

    我打个阿欠,“你别管。”

    “我劝你休息休息,龙体保重。”

    “你少管我!”

    “管接管送还要管吃饭,啧啧啧,就算在被追求的金色年华,也得不到这样好的待遇。”

    我忍着气。

    忍忍忍忍忍。

    车子到了无迈的写字楼,我放她下车。

    才八点三刻,我很少这么早来到办公室,简直手足无措,无端多了两小时出来,干什么好?去吃早餐吧。

    我买了报纸到文华酒店叫早餐,细嚼起来,一连喝三杯浓茶,才算清醒一点。

    消磨了一小时,回写字楼,女秘书在打毛衣,看见我连忙把私伙收起来,大吃一惊,我从来没这么早过。

    那一天的上午特别长,功夫特别吃重,十二点已是饥肠辘辘,我买了三文治牛奶去接无迈。

    她说:“今天有同事生日,我要同大队去吃饭,你饶我这一次。”

    我说:“我想到浅水湾去。”

    无迈不耐烦,“改天吧,我有我的事。”

    “无迈——”我拉住她。

    “别在我办公的地方拉拉扯扯,世文,太迟了,我已经培养了自己的兴趣,有自己的朋友与消遣,多年来你没有理会我……现在太迟了,别骚扰我。”

    我把三文治与牛奶扔进海里去。

    那天下班赌气不想去接她,但终於还是去了。

    她上车,把我当司机,没有话说。

    我自觉瘦了很多很多,非常憔悴,看上去像明媚照人的无迈的爹。

    放弃吧,我自怜的想。

    老婆要变起心来总是会变心的。

    多少婚姻无疾而终,不会有人取笑我的。

    即使有人要耻笑,也让他们笑好了。

    这样子斗下去,我真会垮掉,而无迈就在冷冷的等我垮,这个没有良心的女人。

    第二天早上,我咬着牙关起床,已经稍迟,无迈并没有等我,我挣扎着出去,叫住她,“我十分钟就好,等等。”

    她已经拉开大门,转头说:“少爷兵。”

    多年的夫妻——我怒火攻心二日气接不上来,金星乱冒,加上多日来没吃好,一交裁倒在地。

    心想,走吧,无迈,我再也不要见到你。

    我醒来的时候躺在床上,医生与妈妈都在。

    我听到无迈同妈妈说:“忽然之间他昏过去,我只好把医生叫来,医生说是贫血,吃得不足,睡得不好。”

    妈妈说:“你要多照顾他。”

    我挣扎着起来说:“不用不用。”

    医生说:“当心身体,休息一两天便没事,我先走,有什么事再联络。”

    我心灰意冷,“我躺几天便没事,妈妈你请回吧。”

    无迈说:“我会照顾他。”

    我已放弃,“你管你上班,这里有佣人呢。”

    妈妈与医生离去之后,无迈并没有去办公,她在家中打了几个电话,又伏案写报告。

    一切只是为了义气,不再是感情。

    我深深叹口气,我不能力挽狂澜於既倒,无奈何,无奈何。

    没有无迈的生活、水远不会一样,这我知道。

    无迈一直是个好妻子,她一直是,一切独立,从不给我任何烦恼,当她离去,我这里便少了一个良伴。从此我孤寂下来,唉。

    叫我出去玩,我也不会有这种兴致。

    岳母抱了水果来探望我,惊呼:“这是世文吗?怎么瘦得不似人?”

    我生气的说:“不要再为我的体重而发表意见了,已经够资料写成一本书了。”

    无迈说:“他自己要搞成那样的。”

    我说:“明天我就可以上班。”

    “请你照以前的生活习惯,不要一早起来送我。”无迈说。

    我当着岳母的面前就炸起来,“好让你坐别的男人的车子?”我声势凶凶。

    “谁的车?”岳母问:“谁的车?是不是红色的小跑车?”

    “一点都没错。”我冷笑。

    “那是琼文的车呀。”

    “就是。”无迈无奈的说:“琼文来接我已经半年有多,丘世文先生一点都不知道,忽然发现了,就在这里发脾气,这人!”

    “琼文是谁?”我瞠目。

    “世文,琼文是谁你都不知道?你对我关心点好不好?”无迈皱起眉头说。

    岳母答:“琼文是无迈的表妹,去年回来的时候不是替她接过风?”

    我忘了,我说:“我要是把人冢的表妹记得那么牢,还不是照样动辑得咎?”

    无迈说:“世文,你几时肯认声错?”

    “真的是琼文来接你?”我又问一句。

    无迈说:“不,是洛史超域,他染了黑发,变了性。”

    岳母打圆场,“你们两个别针锋相对好不好?”

    我心想:总比先一阵子,什么话都不说的好。

    由冷战变为热战,也可算是一种进步。

    岳母说:“夫妻吵架管吵架,最忌提到分手的事。”

    “不是我提的,你问无迈。”

    无迈说:“妈妈,你来了这么久,也该回家休息去。”三言两语把她母亲扫了出去。

    真的与我分手?

    我心一阵绞痛,头沉重的倒在枕头上。

    无迈跟我说:“下午我要到中区去开个会,少陪了。”

    “无迈!”我凄厉的叫住她。

    “什么?”

    “你要陪我,我要你陪我,”我抓住她的衣角。

    “别傻了,又不是什么大病,”她讶异的说:“我生病的时候,你也从来不陪我,我也根本不需要人陪。”她提起公事包,翩然而去。

    这个时候我才知道愁滋味。

    睡又睡不看,又不够力气上街,眼睁睁的看天花板,没有心情看书,听音乐又嫌厌气,身边连说话的人都没有……

    忽然想起一年前无迈动过小手术,她想我告一星期假陪她,我一口拒绝。

    真不应该。

    但是她一直给我十项全能的感觉。她强壮、磊落、理智,比一般男人还能干,无论什么时候都精神奕奕,毋须我照顾……是以我一直没有插手。

    慢着。

    开会?我得好好的查一查。

    我拿起电话便打到她公司去,“找周无迈。”

    “周小姐出去开会。”

    “她在什么地方开会?我有要紧事找她。”

    “请问什么要紧事?”

    “她丈夫病情转剧,要她赶到医院。”我乱吹牛。

    “呵,”那女秘书耸然动容,“你打二三四五六到爱皮西公司去吧。”

    “好。”

    我马上拨二三四五六。女秘书搭女秘书,再转进去会议室,我终於听见无迈的声音。我放心了,她没有欺骗我。

    “是你!”她恼怒,“我正在开一个最最重要的会议,你神经病?打响了锣来找我。”

    “我觉得不舒服。”我找籍口。

    “你少跟我装神弄鬼的!”她说:“我信你是小白兔。”她挂断电话。

    捱完骂之后我很舒服,伸伸懒腰,没看错无迈,她是个君子。她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

    所以,娶妻娶德,我要是跟那些小女人结婚,意见不合,帽子立刻绿油油。

    无迈不会做这种事。

    我睡着了。

    无迈回来,大骂我。哗,从来没见过她那么失态以及动气,什么风度都没有,哗啦哗啦,说她不能再忍下去,叫我尊重她的自由与人权等等。

    我说:“不是叫我关心你吗?”

    “你不可理喻,丘世文,我怎么会认识你这种人的。”她骂我。

    她才不可理喻。

    “再跟你在一起,我怕会疯掉,我要搬出去住。”

    我冷笑,“你敢。你搬出去住,我就不做工,搬到你写字楼去睡,天天盯牢你。”

    “我辞职,我到外国去。”

    “天涯海角,我跟着你。”

    “为什么?”她问:“为什么?”

    我一怔,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麻烦?

    我冲口而出,“我爱你。”是真的。

    “你爱我?”她坐下来,“我不感觉到,三年来你冷淡我,到现在你又跟我捣蛋。”

    “三年来我不擅於表达感情——”

    “你是郭靖?”无迈很讽刺的:“失敬失敬。”

    “看!至少我不是韦小宝。”我叫。

    她冷笑连连。

    “别这样好不好?”我哀求,“无迈,除非有第三老!有第三者的话,我会死心。”

    “我只不过想搬出去独住一个时期。”

    “不行。”我说:“要跨过我的死尸才行。”

    “你一直说我像个男人,出不出去住有个什么分别?”

    “我错了,从你男同事眼神看来,我发觉我错得很厉害。”

    “什么都要有人争才好。”

    她说:“三年来你把我当一件家具。”

    “你不过是要杀杀我的威风,现在你目的已经达到,可以放过我了吧?”

    “你简直是个泼皮。”她指着我:“你——”

    “还有,在公司里你怎么还以小姐的身份出现?那些男同事根本不知道你有丈夫,打明天起,你要转名字,改为丘周无迈女土。”

    “什么?”她像是听到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一样。

    “人家梁淑怡都称周梁淑怡。”我理直气壮,“怎么,改不改?”

    “世文,你再不停止无理取闹,我真要精神崩溃了。”

    “结婚三年,我根本不懂得争取做丈夫的权利,现在我明白了,现在我要好好的享受一下为人丈夫的权益。”

    “你这疯子。”

    我才不怕做疯子,我躺在床上悠然自得。

    第二天无迈还是没有上班。

    我说:“你怎么耽在家中?”

    “给你昨天那么一间,连总经理都知道我丈夫‘病情加剧’,他放我两个星期的假。”

    “哎,我们可以到巴哈马去渡假。O”

    “到今天我才真正的服了你。”无迈叹口气。

    我打电话去订飞机票。

    “世文,你别闹了,我是不会去的。”

    我放下电话,”怕什么?怕晒黑?怕晒出雀斑来?反正你变成什么样子,我还是爱你的。“

    “我们可不可以好好的谈?”

    我静下来。

    “世文——”

    “离婚我是不会答应的。”我断然说。

    “为了面子是不是?”

    “不。”我重复:“我爱你,我不能少了你。也许在生活上我疏忽你,我愿意改过,但是我不会同你离婚。这些日子来因为你给我极端的自由与安定,我才能够好好在事业上发展,没了你,我会一蹶不振。”

    “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你自己。”

    “你叫我怎废样爱你?有选择就是爱,这是已故小说家徐吁说的。在同类型的女子中我选中你,坚持要你,这便是爱,我相信有许多其他的女子可以给我这种宁静的生活,但是我小会去看其他的人。”

    无迈不出声!她深深叹息。

    “我可以从头追求你,像以前一样。”

    “太滑稽了。”

    “如果是有第三者,我跟他决一死战后会得死心。”

    “什么第三者?”她愁眉苦脸的说。

    “让我们和好如初吧。”

    “最可悲的是感情自然的死亡。”无迈说。

    我无法说服她。

    “我这才知道,我们以前的生活,有多幸福。”我说。

    她更正我,“你的意思是,‘你’以前的生活有多么幸福:有一个家,但没有家的负担,有妻子照顾你,但你不必照顾妻子,我知道这是你挑选我的原因,但后来我渐渐替自己不值。人是会学乖的。”

    “我也没有你说得那么坏,我并没有出去花天酒地。”

    “所以我还在你面前呀,你倒试试看去做玩家,我可以向你保证,现在没有什么女人会在家坐着等丈夫浪子回头了。”她尖声说。

    我叹口气,“男人的黄金时代已经过去。”

    “女人的黄金时代亦已过去。”

    “咱们就将就看过吧。”

    “世文……”

    “不必多说了,”我说:“最可怕的男人是不放过你的男人,现在我决定不放过你,我们夫妻的缘份没尽,即使你不愿去巴哈马,我们还是可以去西贡的白沙湾兜风,天气还没有热,我去为你拍些照片,我有没有同你说过,我有一部莱加三型,我的摄影术不错?”

    “为什么以前你不为我做这些?”

    我终於认错:“以前我欺侮你,以前我认为你不稀罕这一点,亡羊补牢,未为晚也,兄弟,再给我一次机会如何?”

    这两个星期里,我们玩遍了香港的名胜。无迈话不多,但是兴致很好。

    女人到底是女人,再爽朗英俊潇洒的还是女人,你若把她当男人,她恨死你一辈子。

    我就是犯了这个错。

    本来把妻子当兄弟看待是最大的尊敬,但是聪明智慧如无通都不这么想。

    我只好把她当女人,甚至是小女人来服侍。

    我开始送大大小小的礼物给她,大至宝石首饰,小至毛毛玩具,带给她那种所谓老土的意外之喜。

    又留意她穿什么衣服化什么妆,故意称赞她。

    恢复上班之后,天天坚持接送,一星期起码与她出去吃一顿饭……制造这种无聊做作的所谓生活情趣。

    我当然做得好,我说过,我是个中好手。

    但是无迈也许满足了,我却失望。这样下去,她跟林小珍张小芳陈咪咪李露露,有什么分别。

    我娶的是周无迈呀。

    我真正的萎靡下来,但是不敢让她知道,无论如何,我不能失去她。

    有一天,我们出外应酬回来,她同我说:“世文,我们不能这样下去。”她看上去很憔悴。

    我一颗心吓得咚咚跳:“太太,又怎么了?”

    “我嫁的是丈夫,不是司机,要的是伴侣,不是随身女佣,我看你不必再小心翼翼的管接送了。”

    我愁苦的看着她——我当初为什么不去追赵小玉王小芬呢,这个周无迈又要闹什么花样呢?

    “我看我们还是小外甥打灯笼——照旧吧。”她说完如释重负。

    “照旧?”我意外。

    “是,各有各的自由,各有各闷,各有各工作,”她长叹一声,“就这样过一辈子吧,我实在不惯被侍候,更不惯看你日渐憔悴,你这个人,早已被我惯坏,算了算了。”她边说边挥舞着手,“是我不好,世文,我以为自己会适应转变。”她终於认错。

    一场家庭革命,从此消失无踪。

    我乐在心中口难开,表面上委委屈屈说“是”。心里想着第二天又可以睡到日上三竿,哈哈哈哈。

    女人,闷说闷,刺激又受不住。这年头,做丈夫不好做。

    女人。
老友的女友
    他们说,读书时最好的朋友,便是最好的朋友。

    我与德松五年不见,仍是最好的朋友。

    我们同一间幼儿园、小学、中学毕业,他留在港大,我往美国。因家境的问题,我选了亚里桑那州州立大学来念,哗,那个不毛之地,如果没有德松的精神支持,我会崩溃下来。

    五年来他不停的给我写信,寄录音带、邓丽君的歌,家乡的月饼、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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