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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之下，我有点陈旧和落伍，甚至是自私和狭隘，若继续留在他的身边，　
必然对他的人生带来痛苦和事业上的损害。　
天底下没有不散的“延席”，“阅江搂”里记载着历史的沉浮，天　
地方可轮回，乾坤方可轮换，何况小小的家庭和婚姻？当一个人情感的　
幸福建立在另一个人的痛苦之上时，这种情感就应让它消亡，这也是你　
正致力研究的课题——“审美疲劳”。我主张有责任的婚姻，但也不主张　
有痛苦的婚姻，让我的离开，为消除“审美疲劳”的的现象做一点贡献吧。　
我将那幢别墅的钥匙交给你，是诚恳地希望你能和胡大江生活在一起，　
对他来说，你比我更合适。拜托了，务请善待大江……　
黄蕾强忍着泪水看完了时成的信。手里的那一串钥匙，沉甸甸的，她不能将它装进自己的包里，依旧连同书稿和信，一齐装进了信封里，她感觉头脑里一片空白，思维忽然定了格，她现在想做的第一件事，是找个僻静的地方，放声大哭一场！　
黄蕾拖着沉重的脚步，重新走到“阅江楼”下，走进不远处有一片树树林，刚刚依着一棵老松，泪水就夺眶而出，大声地发问：“天哪，我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我都干了些什么……”　
没有人回答，只有阵阵江风的吹拂着树林发出的松涛声。这声音似千军万马在头顶上涌动，又似远方的号角，激荡群山、长江和眼前这座古老的石头城。　
今天早上，老马完全清醒时，正躺在一家小医院急诊室的病床上，打着吊针。　
医生告诉老马：“昨天晚上，你发高烧，神志不清，是好心的出租司机将你送到这里。一量体温，我的天，快四十度！小院上下，惊慌一片，以为来了个‘非典’，吓得医生护士们戴口罩防护衣的，乱成一团。经诊断，才排除了‘非典’　疑似。”　
“是嘛。”老马憨笑了笑，“我有了一次从未有过的体验。”　
医生问：“体验什么？”　
老马说：“体验死亡。”　
医生哈哈大笑：“没有那么严重。我们检查了一下，你身体的各个部位还算正常，就是血压有点偏高，平时注意段炼就行。能说说你发高烧的原因吗？”　
“被前天夜里一场大雨给淋的。”　老马说着，抬起头，看看床边，又看看床头柜，“我的包呢？”　
“放心，给你保管着呢。”　医生打开床头柜的抽屉，将一只黑色的皮包递给老马，“打开看看，有没有少了什么？”　
老马打开包，手机、证件还有时成的病历均在。他放心了，对医生说：“非常感谢。”　
医生说：“还要感谢你呢。你这个大作家来我们这家小医院就诊，使我们全院上下，蓬壁生辉呀。大家都想和你拍张照片，合个影，挂在橱窗里做做宣传，提升一下医院的知名度呢。不知你给不给面子？当然，你这次的医疗费就免了。”　
“哈哈，让我当模持，做广告？这还是大姑娘坐轿子头一回呢。”　老马爽快地答应了，“可以可以。不过医疗费照付。你们是家民营小医院，挣几个钱也不容易。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医生说：“下午吧，因你这次高烧严重，还要再做一次血捡。”　
医生高兴地走了，病房一片寂静。老马这才想起手机一直关着。他打开手机不一会儿，来电未接的提示音就响了，再看来电显示，那是时成的手机号码，他立即回电。电话通了，是时成的声音。　
“我在找你。”　
“我也在找你，你的包在我这里。”　
“你看我的病历了？”　
“是的，我心急如焚。”　
“别紧张，医生总会夸大其词。”　
“不，你别将自己的身体当儿戏，我要找胡大江，为你找医生……”　
“不，”　时成语气严肃地，“如果将这件事告诉他，这辈子你再也别想见到我了。你在哪里？”　
“我……”老马吞吞吐吐，他不愿说在医院里，更不愿说出前天夜里为了时成淋了雨而生了病。她够烦的了，不能再增加她的思想负担。　
时成追问：“怎么啦？你在哪里还要保密吗？”　
“不不不，”　老马急中生智，编造了个美丽的谎言，“昨天和今天我参加一个作品研讨会，是老朋友再三邀请的，无法推掉，下午就结束了。晚上我们见面好吗？”　
时成说：“我也想见你。”　
老马问：“地点在哪？是茶社还是饭店？”　
时成说：“哪儿也不去，就在你的房间里。”　
老马迟疑了一下问：“这合适吗？”　
时成说：“就这么定了，晚上七点……”　　　
《审美疲劳》第十八章（1）　　　
老马一阵茫然，避开时成灼热的目光，站起来，在不安地来回走圈子。时成的这个决定，很突然，很意外，使他措手不及，也将他推向了极度尴尬的境地。　
在生命的长河里，胡大江这艘人生的航船，凭借他的智慧和胆识，在商场上和情感世界里，穿越了江河湖海，冲破了层层惊涛骇浪，不断地驶向成功的彼岸。应该说，胡大江是个成功者，他拥有的一切，使人刮目相看，令人羡慕不己。　
可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聪明绝顶的胡大江也有出错的时候。这天晚上，他听信于小尤，将爱慕他的几个女人汇集在一起，这是一个大错，也酿成了大祸，以至他后来痛悔不己，一辈子不能原谅自已。　
晚上七时，爱慕胡大江的毛毛、“小皮球”、“百灵鸟等三个女人接到小尤的通知，在金陵饭店的一个豪华包间餐厅里如约而至，她们穿着打扮各领风骚，风情万种地展现在胡大江的面前。　
毛毛的穿着“一身黑”，黑色长裙，黑色马甲，还歪歪地戴着一顶黑色贝雷帽，露着的胸前，有一条价值不菲的白金项链银光灿烂，既有高贵女人的雍容华贵，又有着修女般的圣洁，她喜欢黑色，因为与她白晰的皮肤形成强烈的反差。在这几个女人中，她的肤色又细又白，这是她的优势，她要随时提醒男人注意这个优势，尤其是胡大江。　
“小皮球”吴翠翠今晚的打扮也别具一格，她的缺陷是个子矮，腰围粗，臀部肥硕，优点是有一副永远年轻的“娃娃脸”。接到小尤的通知后，她一阵欣喜，然后考虑的是今晚的着装。她要扬长避短，来个焕然一新，扑面惊人，以全新的面貌在胡大江面前登亮相。这种指导思想，来自于小尤通知时丢下的一句让她回味悠长的话。小尤他是这么说的：“今晚与胡总的见面相当重要，怎么重要，以你会明白的。”　这句话，寓意丰富，含金量也很高，所以给“小皮球”　留下了足够的假想空间，她重视今晚的穿着也情在理中了。　
首先，“小皮球”要解决身高问题。接到通知后，她就在好几个大商场鞋柜前转悠，先是选了一种“松糕鞋”，这种鞋是将个头增高了不少，但刻意的痕迹很浓，最终还是选定了一双隐形高跟的白色尖头皮鞋。这种鞋的跟很特别，不像普通的高跟鞋的“跟”，一根小铁棒小木桩似的，让人一眼就看出弄虚作假，而这种鞋的“跟”与鞋底连成一体，形成一个45度的斜坡，穿上一条长长的裤子遮住脚面，效果颇佳，身高一下增长了七八个厘米，不知情的人很难辩别真假。但是这种鞋有个缺点，走路时身体重心向前移，稍不留神就会向前卧倒跌筋斗。身高解决了，其他的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小皮球”　今晚索性来个“一身休闲”，牛仔裤，圆领羊绒衫，外套一件牛仔马甲，现得青春靓丽，朝气蓬勃，还有几分浪漫。　
相比之下，“百灵鸟”　今晚的着装打扮就随意，但随意同样来自于刻意，不过她的刻意不轻意露出马脚罢了。“百灵鸟”　的身材颀长，不需要解决身高问题，她的优势是有一副摄人魂魄的甜嗓门，缺点是她的脸形有点不规则，额头尖下巴短，所从她在发型上下了一番功夫，她让理发师将“留海”盖住了半个额头，来一个“犹抱琵琶半遮面”，很有朦胧感和距离感。穿上一套蔚蓝色西装套裙，上身套一件雪青色金银线点缀的紧身圆领T恤衫，既有华贵之气又有淡雅之风。她的身上有不少音乐细胞，这是强项，今晚她精选了几张CD光碟“卡啦OK”伴奏带，在胡大江面前，少不了一展歌喉。　
人到齐了，第一个议程是吃饭。胡大江有个习惯，重要的宴请娱乐活动时，为了不让客人们扫兴，他的手机进入呼叫转移，将在此期间打进的电话一律转移到小尤的手机上，今晚也不例外。　
席间，小尤与三个女人众星捧月似的，频频向胡大江敬酒，胡大江来者不拒，有点飘飘然。　
“胡总，感谢您当年的知遇之恩，将我从唐山挖过来，”毛毛举杯，话中有话地，“我决心以大江集团为家，帮您理好财，当好家。”　
“小皮球”　不甘落后，弦外有音的说：“胡总，忆往昔我们同病相连，看今朝我们异曲同工，我要抓住一切机遇，为您奋力开拓，共享一片蓝天，共创一番新天地。”　
轮到“百灵鸟”　了，她不紧不慢地站起来说：“胡总，为了保护您的‘百灵鸟’　的嗓门，我从来滴酒不沾。可是我也不让您扫兴，来个‘以歌换酒’怎么样？”　
小尤拍手捧场：“好主意。”　
胡大酒高兴地站起来，将酒杯一指：“来，倒酒！”　
“百灵鸟”取出光碟说：“胡总，我献给您的第一首歌是《月亮代表我的心》，您不来点掌声吗？”　
胡大江两手高举过头，热烈鼓掌，众人也跟着拍起了巴掌。歌声中，毛毛和“小皮球”　先后离席，邀请胡大江跳舞。“百灵鸟”看到，她们都将身子和胡大江贴得紧紧的，毛毛还几次将白白的脸蛋依偎在胡大江的肩头，气得“百灵鸟”　忘了歌词、走了调子，心里骂着：“这倒好，姑奶奶搭台，让你们唱戏，两个令人恶心的小骚货！”　
这时，小尤的手机响了，一看来电显示，是时成，赶忙跑到外面的走廊上，压低声音接电话。　
小尤说：“嫂子，我是小尤。”　　　
《审美疲劳》第十八章（2）　　　
时成问：“大江呢？”　
“怎么？胡总还没回家？”　
“废话，她回家我还问你嘛。”　
“这个……”　小尤眼珠一转，灵机一动，“这样吧，我问一下，马上给你回电话。你在家吗？”　
“不，我在外面。你快点，一定要找到他。”　
“什么事啊这么急？”　
“你别问那么多……”　
小尤不敢怠慢，站在门口，朝着胡大江招招手，胡大江离席走到走廊里。　
胡大江问：“什么事？”　
小尤说：“太太找你。听口气好象很急，态度也很生硬。”　
“她在哪？”　
“在外面。”　
“她没告诉你在什么地方？”　
“没有。胡总，您要不要回个电话？”　
胡大江沉默，未置可否。　
小尤知道，这“老夫少妻”，没准又出事了，这是他所希望的，但出了什么事，严重的程度如何，这是他要掌握的。于是，他想掏胡大江心中的话。　
“胡总，”小尤说，“您是不是又不顺心了？信得过我，您就说出来，也许我能帮你想想办法。　
胡大江说：“你能帮我什么？她……铁了心要和我分手。”　
“啊？！”　小尤大吃一惊，“她怎能这样？”　
胡大江冷笑一声：“女人的心，捉摸不透。”　
“是啊，”小尤愤愤地说，“我早就说过，你的太太，成本太高，回报甚少。您的亏吃大了。”　
胡大江说：“这不是什么吃亏不吃亏的事，是我没把人看准，看透。”　
小尤问道：“是你太太吗？”　
“还有一个人。”　
“谁呀？”　
“马文儒！”　
小尤什么都明白了，是那个被胡大江捧为座上宾的马大作家吃了“窝边草”，胡太太“红杏出墙”了。他抑制住内心的喜悦，顺水推舟地说：“胡总，天涯何处无芳草？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你和太太的事，顺其自然吧。”　
胡大江说：“我咽不下这口气。”　
“是的，您对胡大江不薄。”　小尤还想掏胡大江的话，“您太太这会儿是不是找老马去了？”　
这时，毛毛走出来，说道：“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把我们三个人晾在里面？”　
“我和胡总谈的是正事。”　小尤主任宣布，“下面的议程是打扑克‘炒地皮’。　
〃百灵鸟〃问：“胡总，您会吗？”　
胡大江含笑不语。　
“怎么不会？”小尤嘴快，一语中的，“胡总就是靠炒地皮起的家。”　
胡大江两眼一瞪，吓得小尤出了一身冷汗。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他后悔不迭。　
胡大江问三个女人：“你们都会‘炒地皮’？”　
“都会，都会。”小皮球说，“老总身边的女人，不仅白酒、红酒、啤酒‘三中（种）全会’，还要有‘三好’，这就是酒要喝好，舞要跳好，牌要打好。”　
胡大江开怀大笑：“好，开始‘炒地皮’！”　
小尤赶快打开棋牌室的门，胡大江和三个女人鱼贯而入。今天这种场合，没有他打牌的位置，只有他端茶倒水跑跑腿的份。　
牌局刚开始，别在小尤裤腰带上的手机一个劲地震动起来，他悄悄地走出棋牌室，轻轻地带上门，来到客厅，接听电话：“喂，找谁？”　
电话是黄蕾打来的，她问：“我要找胡总。”　
小尤问道：“你是谁呀？”　
黄蕾说：“我是省作协的黄蕾。”　
妈呀，小尤吓了一跳，他隐隐约约知道黄蕾和胡大江的事，也暗中打听到这个女人是“黄段子专家”，弄得胡大江后院失火，气得他老婆离家出走，这可不是盏“省油的灯”　哪，今天这活动很重要，可不能给这个“烂女人”搅黄了，对，将她挡回去！　
小尤说：“对不起，我不知道胡总在哪里。”　
黄蕾说：“我找胡总有急事。请帮我找一下。”　
小尤说：“对不起，现在是下班时间，我真的无能为力。”　
刚刚挂断了黄蕾的电话，时成的电话又进来了。　
时成问：“尤主任吗？大江找着了？”　
小尤心底里对时成己没有了好感，胡大江捧着这只花瓶很不值，眼下又知道这个女人与胡大江“峰火再起”，于是更不把她放在眼里了，说话的语气也不像先前那么唯唯诺诺了，也不称“太太、嫂子”，　直呼其名了。　
“是时成啊，”小尤说，“我了解了，胡总今晚与外商有个活动。”　
时成问：“你让他接电话。”　
小尤说：“这个活动我没参加。”　
时成问：“他的手机为什么呼叫转移？”　
小尤说：“凡是重要的活动，胡总的手机都会进入呼叫转移。这是他的习惯，你应该知道嘛。”　
时成问：“能不能帮我转告一下，我找他。”　
小尤问道：“现在吗？”　
时成说：“对，现在。”　
“尽量吧。”　小尤挂断了电话，又狠狠地关了机，他不想让这个女人再来骚扰他。　
胡大江与三个女人刚刚摆开牌局“炒地皮”　时，时成走进了老马的房间，她拧着一只大塑料袋，里面有桂花鸭、鸡汁豆腐干、“三黄鸡”，还有老马喜欢的“六合猪头肉”。　　　
《审美疲劳》第十八章（3）　　　
老马己有准备，让楼下小饭馆送来几道热莱，小餐桌上摆满了盘盘碟碟，很是丰盛。俩人坐下，老马说：“酒，我忘记卖酒了。”　
时成问：“你不是不喝酒吗？”　
老马说：“我今晚要喝。”　
时成问：“喝什么酒？”　
老马说：“白酒。”　
“我带来了。”　时成说着，从包里取出一瓶“五粮液”，说道，“今晚我陪你喝。”　
老马拿起酒瓶，刚要打开又放下，问：“时成，我们相识多长时间了？”　
“快三个月了。”　
“我记得很清楚，是八十八天半。”　
“可给我的感觉很漫长，像是二年多，不，像是二十多年。”　
“对，我们一见如故，那么亲近，那么知己，那么息息相通，这是为什么？”　
“这短短的二个多月，我经历了很多，仿佛一个人一生中所碰到的情感纠葛，都浓缩到这二个多月里了。我也感觉自己成熟了许多，知道了爱是幸福的，也是痛苦的。爱不仅是索取，更重要的是培育、是奉献、是宽容，是牺牲。是爱的力量，穿越了时空，拉近了我们彼此间的距离。”　
“说得好！”老马“哗啦”　一声打开了酒瓶，“就冲着你这句话，我就要喝三杯。”　他给自己的杯子斟满，给时成的杯子里倒了几滴，举杯道，“我喝，你身体不好，做做样子。来，为我们的相识干杯！”　
“不，”时成端起杯子，“为我们的相爱干杯。”　
“这爱字，可是从你口中说出来的。对你我不敢说一个爱字。”　老马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你不是自由人，不像我。”　
时成说：“我在争取自由。”　
老马一愣：“什么意思？”　
时成说：“今天上午，我己正式向胡大江提出离婚，刚才我离开家时，己将签了字的离婚协议书摆放在床头柜上。”　
“为什么？〃老马吃惊地，“这是为什么？”　
时成沉默。　
老马问：“是因为我？”　
时成摇头。　
老马问：“是因为黄蕾？”　
时成还是摇头。　
老马紧追不舍：“那是为什么？”　
“缘份尽了，也就是你们所说的审美疲劳。”　
“谁疲劳了？”　
“我们双方。”　
“没有挽救的余地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