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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美疲劳-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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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瞬间,老马想到了遥远的童年时代,想到了母亲那双温暖的手。那时候,他睡在母亲的身旁,母亲就像时成现在这样,轻轻地在他的头上梳理着,抚摸着。想到了母亲,他的两眼顿时湿润了,几十年的酸甜苦辣涌上心头。渐渐的地,他又想到了和前妻热恋时的抚摸,也和眼前的抚摸一样,使人睡意顿消,使人热血沸腾。难怪人们常说,男人在女人面前,有时是大丈夫,有时是小孩子。
时成的抚摸,非但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激烈。她的手从头上向下延伸到了老马的耳朵、脖子和脸上,抚摸到了老马湿漉漉的双眼。老马再也不能装睡了,慢慢地转过脸,看着双眼似睁似闭,早已陶醉了的时成。
时成问:“你怎么流泪了?”
老马说:“我想起了童年,想起了母亲。”
时成问:“还想到了什么?”
老马说:“还想到了……初恋。”
时成问:“和谁初恋?”
老马说:“还能有谁?前妻呗。”
时成问:“有没有依恋过其他女人?”
老马说:“没有,我是感情专一大户。”
时成说:“吹牛了吧?谁不知道你们文化圈子里花花肠子最多?我听说军区歌舞团和省歌剧院的男男女女,婚离得差不多了,很难找到原配夫妻。”
老马说:“离婚的人,不一定都是花花肠子。国有资产还重组呢,何况人的婚姻?情感重新组合是永恒的。”
时成无话可说,目光仍然盯在老马的脸上。
老马说:“你问完了?”
时成回答:“问完了。”
老马说:“下面该我问你了。”
时成说:“问吧。”
老马问:“你先生姓什么?现在哪里?怎么联系?”
时成回答:“无可奉告。”
老马问:“你在闹离婚?”
时成回答:“不,我在寻找自我。”
《审美疲劳》第八章(3)
老马说:“别闹了,现在你好比一个离家出走的孩子,我必须尽快把你交给你的家长,否则还会出问题。我担心你的身体,还担心……”
时成问:“说呀,还担心什么?”
老马说:“担心坏人的诱骗、拐卖和绑架。”
时成笑了,笑声很脆,有节奏,还有抑扬顿挫,脸上的肌肉也都调动起来了,像一朵绽放鲜花。老马第一次见她笑得这么开心,笑得这么随便,无拘无束。
老马问:“为什么笑?”
时成说:“你这人真有趣,我好像有点……有点喜欢你了。”
老马说:“有点?!”
时成说:“对,那么一点点。”
老马着急地说:“别,别有那么一点点,千万、千万。”
时成问:“为什么?”
老马说:“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哪。”
时成问:“我心中的星星之火,你想扑灭吗?”
老马一时回答不上来,说:“我,我不知道……”
俩人都沉默了,互相看着。老马发现,时成的目光变得灼热起来,与碰撞,随时能冒出火花。他避开她的目光,抬头看看快输完药液的吊针瓶子,说:“我去叫护士。”
时成用手拍拍盖在身上的被子:“别动,趴下。”
于是,老马顺从地将脑袋轻轻地搁在时成盖着的被子上,被子下面是她的腹部。时成拨掉了输液针头,将两只手放在老马的头上,并将他的头往自己的胸口拉了一下。于是,老马的头又向上移动了一下,进入了“山区”,碰到了她那两座高耸的小山丘。
老马听到了时成加快的心跳声,像敲打的鼓点,使人心情激荡。她的胸部在激烈起伏,发出了粗粗的喘息声。她在被窝里的身躯,轻轻地扭动着的。这一切,汇成了一股即将奔腾而出,一泻千里的爱的洪流。
老马明知故问:“怎么回事?”
时成说:“死了机的‘电脑’被激活了。”
老马是过来之人,知道时成此刻向他发出的是什么信息。她说得很形象,自喻一台死机的电脑,在他的手里激活了。可是,面对时成的激情,他的反应呆滞,心跳和呼吸,依然那么有条不紊。时成在他头上的抚摸,带来的是麻木。尤其是他那敏感的部位,成了一个“独立王国”,不接受中枢神经的指挥。他心急如焚地对自己说:“彻底完蛋了,我才是一台死了机的电脑呢,没有激活的希望了。”此时,他的心被失望、无奈和羞愧笼罩着。
时成如醉如痴,一股失控的力量将情感升了级。她坐起来,将抚摸变成拥抱,还与老马贴了脸。她将老马的手拉过来,放在了她那两座高耸的“小山丘”上。老马身子一颤,想抽回手,时成掀开内衣,老马的手和她圆鼓鼓的乳房来了个亲密接触。
瞬间,一股强大的电流,流进老马的全身,流进老马的每根血管之中。他身体的那个“独立王国” 不再闹独立,听到战斗号角似的,迅速地调动着每一根神经,昂起久久低垂着的头,时刻准备投入战斗。这瞬间变化,使老马不敢想信,使他惊喜不已,刚才的失望、无奈和羞愧一扫而光,由先前的被动防守转变为进攻,对他来说,这一转变是战略性的,对改变他后半辈子人生和生活,意义重大而深远。
老马的两只手,轻轻揉搓着时成的乳房,时成陶醉地依偎在他的怀里,发出轻轻的呻吟。一会儿,老马改变了战术,兵分两路,留下一只手在原地战斗,腾出另一只手,挥师向下,直插时成最敏感的部位。突然,时成说了一声“不”,猛地推开老马,双手掩面,“嘤嘤”地抽泣起来。
顿时,老马慌了手脚,连连问道:“怎么啦?你到底怎么回事?”
时成哭着说着:“你走吧,我是个坏女人了,坏女人……”
老马说:“不要这么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时成松开掩面的双手,泪眼汪汪地:“你走吧,我求你了。”
老马问:“你怎么办?一个人住在医院里,我怎能放心?”
时成说:“没关系,我打电话给我先生。”
老马站起来,问:“你保证?”
时成说:“向上帝保证。”
老马说:“那我就放心了,我该走了。”
老马走到门口,时成又把他喊住:“就这么走了?”
老马不解地问:“那怎么走?”
时成说:“亲我一下,算是一个告别仪式。”
老马回转身来,走到病床边,俯下身子,在时成的额头吻了一下,说:“忘掉吧,忘了我们这几天的一切。”
时成说:“谢谢你救了我。”
老马说:“也谢谢你,激活了我这一台死了机的电脑。”
时成惊讶地:“什么,你这一台电脑也死过机?”
老马点点头:“是的,死了好几年了。要不,怎么会被人家一脚给踹了?”时成恍然大悟:“天哪,原来是这样!”
昨天整个下午,胡大江一直在公司里等马文儒,等了半天就是不见他的人影。他打老马的手机,无法接通;打他的房间电话,无人接听。他急了,马文儒不会一下子蒸发吧?他让办公室尤主任去老马住的公寓楼里看看。也许老马在专心致志地写作,他自己说过,写作时间是要排除干扰的。尤主任是个雷厉风行、办事麻利的人,很快就去了老马住处,又很快回来汇报。
《审美疲劳》第八章(4)
尤主任告诉胡大江:“老马根本不在公寓楼里。”
胡大江说:“也许他关上了外面的门,还关上了卧室的门,你敲门他没听见?”
尤主任说:“哪里,我快把门快敲破了。”
胡大江自言自语地:“这人怎么这样?说好到我这儿来,给我讲他手机失而复得的故事的……”
尤主任说:“我获得另外一情况,公寓楼一个看门的老头说,昨天下午三点多钟,救护车来过,将一个女人用担架抬上车,担架旁跟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手里还高举着输液瓶。”
胡大江说:“你这个人怎么啦?‘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让你去找老马,你打听那个干什么?”
尤主任说:“那个举输液瓶护送担架上车的人,是不是老马?”
胡大江不耐烦地:“胡扯。老马住到那公寓楼,才几天?他两眼漆黑,认识谁?再说,我了解老马,他身边没有女人,他对女人没兴趣。”
尤主任来了兴趣:“问为什么?”
胡大江说:“功能疲软!”
胡大江转换了话题,问尤主任:“时成母亲那里有没有动静?”
尤主任遗撼地摇了摇头。
胡大江火了:“你的那几个兄弟,是吃干饭的,我银子没少花,就是不见成效。还给我添麻烦。那个叫阿四的,我不出面,能这么快就放回来?”
尤主任连连点头:“是的是的,我们就是有千张脸,也不及您的面子一半大。”
胡大江说:“告诉那个阿四,别再给我惹什么麻烦。”
尤主任说:“他不敢。胡总,下一步怎么办?”
胡大江没好气地说:“没有下一步,把你的一帮鸟人撤回来。”
尤主任舒了一口气,卸下了沉重包袱似地说:“早该这样了。天涯何处无芳草?死了张屠夫,不吃‘浑毛猪’。要不要将律师‘张大嘴’找来?给你起草‘寻人启事’、‘离婚诉讼’?”
胡大江说:“胡扯。走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赶走了尤主任,胡大江的思绪开始“翻江倒海” 了。尤主任刚才的几句话在他的内心产生了共鸣。他是一个从不欺骗自己人,对时成的爱毋容置疑,但这几天他对她的爱,似乎有了动摇的迹象。
首先,他对时成的离家出走,从自责、内疚,走向了反感。应该说胡大江除了与黄蕾的“一念之差”,没有任何对不起时成的地方。从优越富足的物质生活,到无微不至的关怀体贴,凡能做到的他都努力去做了。对时成的兄弟姐妹,甚至她的亲朋好友,胡大江常常伸出援助之手。实乃“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所以这么做,不仅仅是满足时成的虚荣心,重要的是,胡大江要证明与时成的结合给时成一家带来的正面效应,堵住她母亲的嘴巴。胡大江的身边不缺女人,唯独缺的是时成那样具有德才兼备、才貌双全的女人。被前妻抛弃后,他“拒腐防变”,与身边的女人保持着安全的距离,耐心寻觅一个与他共度人生直至人生终点的女人,因此时成成了他的最佳人选。可是才过去五年,他们的情感世界就发生了大地震。与黄蕾的关系,仅仅是他的过错?况且,人非神仙,孰能无过?时成为何不给她一个改过的机会?
其次,他发现他的心理悄悄出现了一些变化。忙碌了一天的男人,期盼着回到女人的港湾。以前,他这种期盼总是那么强烈,强烈得身体的那个功能出现“勃勃生机”。现在不一样了,他想尽快找到时成,但没有了先前那种回到“港湾”的强烈愿望,身体的那个功能更不会出现“勃勃生机”。好几次,他夜间醒来,回忆过去的夜晚,拥抱、抚摸着时成光溜溜的身子,像站在自家的门口,随意地“进出”。这种回忆是美好、幸福、甜蜜的,但他并没有心情激荡,热血沸腾,更没有出现“勃勃生机。” 他很担心,这是不是他和时成情感世界里的危险信号?
“一个正常的婚姻,要靠正常、和谐的性生活来支持,除非那桩婚姻己进入晚年或接近死亡。” 这话是黄蕾在那天讲课时说的。黄蕾告诉他这个理论不是她的发明,而出自美国一个著名的心理学家之口。他曾怀疑这个理论的正确性,现在他的怀疑开始动摇。
电话响了,是黄蕾。
胡大江抓着电话,心里有抑制不住的激动,一个多月没见面了,心中怪想她的。
黄蕾问:“听出我是谁了吗?”
胡大江说:“当然,当然。”
黄蕾问:“把我忘了吧?”
胡大江说:“怎么可能呢?”
黄蕾问:“那为什么不主动跟我打电话?”
胡大江说:“不敢,也不好意思。”
黄蕾问:“什么意思?”
胡大江说:“怕再给你带来麻烦。”
黄蕾格格地笑了,胡大江想象得出,此刻她一定笑得甜蜜,有两个时隐时显的小酒窝。
黄蕾问:“怎么不说话了?你太太怎么样了?阵痛过去了吗?”
胡大江难言之隐地:“她……”
黄蕾追问:“到底怎么了?说呀。”
胡大江说:“她离开家好多天了。”
黄蕾吃惊地:“是嘛。要离婚?”
胡大江说:“她说出去寻找自我。”
黄蕾说:“她人在哪?我和她当面谈淡。”
《审美疲劳》第八章(5)
胡大江说:“不,千万别这样。”
黄蕾说:“负荆请罪总可以吧?”
胡大江说:“我不知她在哪里。这些天为了找她,就差雇请美国联邦调查局。”
黄蕾说:“情况严重了。这么说,我一定要找到她。”
胡大江慌了:“你别添乱了,求你了。”
黄蕾说:你别管,这是我们两个女人之间的事。“
胡大江:“没有我这个男人,哪能冒出你们两个女人的事?”
黄蕾搁了电话,胡大江又拨通了:“怎么谈?总得和我商量商量啊?”
黄蕾说:“那好,晚上见,地点由你定。”
胡大江说:“行,就在你们楼下的‘不见不散’。”
胡大江刚放下电话,老马一头闯进来。
胡大江责怪地:“你去哪啦?再没消息,我就打110了。”
老马憨笑了笑:“怕我被绑架呀?”
胡大江边给老马倒茶边说:“谁绑架你呀?半百老头一个。绑架个老爷子,回去伺候、伺候?”
老马接过胡大江递过来的茶杯,呷了一口:“那你担心什么?”
胡大江说:“我担心你钻进哪家洗头房,治你那个‘疲软’,被公安逮住了,让我去担保。”
老马说:“石头往山里运,多此一举。人家洗头房的小姐,不缺我这个小老头。再说了,我就是要下雨,也会下在干旱的地里,来个‘久旱的禾苗盼雨露’。”
胡大江说:“我还不知道你吗?‘腰间无铜,逞不了英雄’,眼下‘遭旱的土地’多的是,让你去下雨,你能下得出来吗?”
老马说:“别抱着老黄历好不好?”
胡大江说:“什么意思?”
老马说:“会让你明白的。”
胡大江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好,等到你梅开二度,我设宴庆贺。现在,言归正传,说说你那个‘手机失而复得’的故事吧。”
“不、不”,老马摇摇手,“相比之下,这个故事不怎么精彩了。今天来告诉你,我想好了一个新的创作选题。”
胡大江问:“哪方面的?”
老马说:“写人和性。”
胡大江问:“‘三级片?’ 上面能通过?”
老马说:“你这人怎么这么‘俗’啊?一提到‘性’,就想到了不堪入目的‘三级片’?我有那么多的低级趣味吗?况且,人类的性,本来就不是低级趣味,是光彩的,是人类赖以生存和发展的根基。”
胡大江问:“你也这么说?”
老马反问:“还有谁这么说?”
胡大江想说“黄蕾也是这么说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肚,这是个人的绝对隐私,老马和黄蕾又是同事,让他知道了半点风声,还不天下大乱?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老马继续兜售他的创作选题,阐明他创作选题的观点,他说,性对人类,何等重要。大道理不谈,讲它与人们日常生活息息相关的小道理。男人们没有性,霜打的叶子似地,耷拉着脑袋,打不起精神,何谈生活质量?女人们离开性,不是冷漠,就是爆燥,何谈繁衍人类,优生优育?美国有位科学家做过研究,性缺少或性生活不正常的女人,患子宫癌和乳房癌的概率,要比正常女人高出三至五倍!老马从包里取出一份报纸说,这是今天《参考消息》,在科学技术版里,对“爱情、性、健康” 进行了系列报道。美国人对性与人类的研究,乐此不疲,并且成果丰硕。他们的研究成果表明,积极主动和充满激情的性生活,可以让人们从消极的情绪中解脱出来,还有延年益寿,强健心脏,消除疼痛,增强免疫系统的功效,甚至还能减肥,预防某些癌症的侵扰。一次性生活可以消耗200千卡的热量,比人们在健身房里,蹬15分钟的脚踏车有意义得多。由此可以证明,性本是伟大的,可由于不当,让它变得羞涩,有口难言,上不得台面,见不得阳光。请注意,我这里指的“性”,是健康的、积极主动的、充满激情的,我们关注的是正当的性权利受到侵犯的“弱势性群体”。作为作家、艺术家责任,是少有健康美丽的表现人与性的文学和影视作品作为向导,引发人类对性的再认识。
老马的话,引起了胡大江强烈的共鸣,心潮波涛汹涌。但是他还是不露神色地问:“你尝过‘性压抑’的滋味吗?”
老马说:“你犯糊涂了,我尝过的是‘性冷淡’ 的苦头。”
胡大江说:“对,这一正一反,是个同类的病种,给人类带来的都是痛苦和磨难。妻子不让你做爱,或者丈夫满足不了妻子性要求,一天两天可以,可半年一年,谁受得了?不去外面‘打游击’ 才怪呢。可是这种‘游击战’,是不合法的,是遭到‘千夫共指’的。从人性的角度来看,这道德吗?”
老马见自己的观点得到了胡大江的支持,顿时精神大振,“呼啦” 一声站起来,感慨万千地吟诵着他信口而来的诗句:
“世上多少男女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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