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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海关-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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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在南村玩了几天,弟兄们腻了,想去别的地方走走。他们说是去看看别的地方的姑娘。其实哪儿的姑娘都是一样的,都是从全国各地来的。这个看法哥几个不同意,他们说,还是有地方特色的嘛!再拗下去就有不愿意带他们四处走走的嫌疑。其实他们也没有要求我开车送他们,但如果他们自己去,还用得着跟我说吗?我们开车出发,计划路线是珠海、深圳、汕头。说是去看姑娘,实际上是准备拿那儿的难兄难弟开宰。郝杰没有时间陪我们,给了我一张长城卡。
    向单位请假很容易,因为我有大把的假期,单位的原则是有假就休,不兑现现金(以前是不准休假,全兑现成现金,这说明我们的日子不好过了,因为没钱)。向若尘请假就很费周折。本来我跟若尘也说不上什么,未必一定要向她打招呼,但我不想回来后给她没完没了地噪聒。这丫头反正没事干,真要拿全副精神对付我,我还真受不了。我对若尘说:他们想出去走一走,缺个司机。若尘说:是吗?你还是个司机呀。女人缺起心眼来真是没办法,好在她还算通情达理,知道留人和留心的道理。那几个兄弟我也是多年不见,再说工作也是太无聊,整天面对的是同样的人和事,够心烦的。不妨趁机出去旅游。若尘最后说:小心一点呀。这句话让我产生了丰富的联想,她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不只是叫我小心驾驶,还要小心做人。
    在珠海玩了两天,那里有个兄弟,替我在度假村包了栋别墅。他本来要陪我们玩,给我谢绝了。我说,你安排住宿我们就感激不尽,大家都忙,上有老下有小的,还要上班,不容易,回家吧回家吧。那个兄弟其实也就在南村口岸进点货,一个月一两个货柜。我真不忍心让他破费。但这毕竟是人家的地头,如今这年头,冤假错案特别多,何况弟兄们本来不干净。这兄弟打理的假假的还是一个军工企业,他后面可是部队呀。他安排的地方我们住着踏实。那兄弟说:真的不用我陪?真的不用?我说:看你,我会对你客气吗?他就跟我们一一握手,开着他的皇冠走了。那天下起了大雨,度假村里一片汪洋。我那部队的兄弟跑上跑下,帮我们开房,尽管拿着一把大雨伞,还是把身上淋成了万国地图。弟兄们看了说:什么世道,人家假假的也是一个处长,给你这个没扶正的科长指得团团转。我说:罪孽呀罪孽。
    后来见了两个同学,都在办公室做文字工作。一个在海关,一个在一家大酒店。弟兄们见了海关的同学就说:你怎么混的?都是在海关,人家就吃得肥头大耳,你还是像个瘦马佬。人家吃了东边吃西边,你走一步路都得自己掏腰包。同学说:惭愧呀惭愧。哥几个就安慰他说:人比人气死人,不要跟人家比。那个酒店的同学倒吃得肥头肥恼的,喝酒能喝一马桶。大家于是说:你是做哪一行吃哪一行呀。酒店是不是给你吃了个大窟窿?同学就说:那是家私营企业,能让我吃多少,众所周知,吃企业不如吃国家。他这是指桑骂槐呢。
    我们开着车在海边走了一趟,看了一些不叫风景的风景。大家都说:这座城市真是漂亮,可惜不能久留,留则生厌。于是我们开车去深圳。在深圳呆了两天,深圳没有一个朋友,唯一的一个同学正好回了上海。没有什么正经事,大家晚上留在宾馆里,打牌或聊天,白天就在街上瞎逛,哥几个扮了几回马路求爱者,吓得那些良家妇女四处乱窜。门哲说要去汕头。哥几个坐怕了车,不愿意去。我也不愿意当他的司机。他只好自己坐车去了。有个同学在汕头特区报。据说在那里好像在国外一样,满耳都是鸟语。门哲说一定要去见见那个难兄难弟。我们还为他的长情所感动,佩服得不得了,后来才知道给他骗了,原来他是在等他的旧相好。旧相好三天后才回深圳。
    我们在深圳逛大街,吃饭,游公园,处处得自己掏腰包。弟兄们过了几天白吃白喝的日子,竟然不太习惯。我们后来逛到世界之窗,本来想进去瞅一眼,一看门票,吓了一跳。大家说:里面是些什么东东,要大爷破这么大的费?大家于是把买门票的钱集中起来,买了一大堆热带水果,坐在公园门口大吃特吃。正吃着,过来两个女游客,年纪跟我们不相上下。背着两个大行囊,看样子好像游遍了大江南北。门哲说:姐们儿,过来坐坐。这两位倒不客气,真过来了,在我身边坐下,分享我们的果实。俩姐们儿做了自我介绍:一个叫张欣,一个叫张洁。这两个名字倒是很熟,就是想不起在哪儿见过。门哲把我们也介绍了一遍。我们四个是:马钰、邱处机、王重阳、周伯通。张洁说:哇,武林世家。这丫头倒不傻。范庄说:两位大美人口福不浅哪,撞上哥几个开吃戒,今天让你们也尝尝鲜。他指着一只毛绒绒的水果对张欣说:知道这是什么吗?看到张欣摇头,他就卖弄起来了:不知道吧,这是番荔枝。尝尝。你可别吃外面的毛,要吃就吃里面的肉。其实他也是才知道那玩意儿该吃哪儿。因为有个吃山竹的笑话。哥几个没吃过的全不占先,等着别人出丑。邱八吃水果吃得满嘴起泡,这时也想过过说话的瘾,问张欣:妹妹你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张欣说:怎么觉着像在监狱里念标语似的。邱八说:嗨,这是哲人的问候?你别不知好歹。看弟兄们那个肉麻样,你就知道,张欣是个靓女,至少比张洁漂亮,或者年青。要不大家会一个劲地找她套近乎吗?张欣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她说:小妹我是良家妇女,从云南来,要到香港去。大家一下肃然起敬。原来是港澳同胞,难怪咱们就像一家人。
    水果吃得七七八八。张氏姐妹说要去投宿。邱八意犹未尽,看着两个风尘仆仆的背影,大声说:有空来找哥们儿玩呀,我们住在香格里拉,你就说武林世家就行了。张欣远远答应了一声:行哪,姐们儿记着了。大家坐在门口拱猪。拱了一轮,看看天就黑了。赶紧爬起来找地方吃饭。
    吃了几天山珍海味,这会儿大家嘴里全是油,恨不能找一些草根来嚼。范庄说:今儿个谁要点荤菜,我就跟他急。门哲说:今儿个谁要叫女人,我就跟他急。邱八说:今儿个谁要说逛街,我就跟他急。我说:哥几个有完有完呢?想吃苦还不容易?赶明儿我带你们去北边山区。我们在马路边找了家面馆,每人一碗斋面。大家哗啦啦几大口吃完了,幸福无比。
    回到宾馆,大家席地而坐,每人一根骆驼烟,闲聊。正聊着,有人按门铃。这会儿会有谁来呀?小姐也没那么早上班呀。邱八走过去开了门。嗨呀,张家姐妹来了。没想到俩姐们儿倒是重情守信的人,咱哥儿几个惭愧吧。大家全站起来,夹道欢迎。好像迎接的是美国总统。门哲去张罗茶水,范庄搬椅子。我把下午吃剩的水果又搬了出来。张欣说:别客气,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们也是闲着没事,过来串串门儿。张洁说:还以为你们糊弄我们俩姐妹,没想到还真住这儿。我说:这就是你们不对了,我们哥几个可是大大的良民。邱八说:说对了,你们姐妹俩何等可爱,可亲,只恨没有八抬大轿去接。门哲说:哥们儿有完没完,你知道姐们儿来干什么的吗?来跟我们打成一片的,再说下去,不显得生分吗?坐坐,就地上坐,反正没椅子。门哲一屁股在地毯上坐下,唠叨着:我就想不明白,这五星级的酒店,怎么连待客的凳子都没有?
    那天晚上,我们和张氏姐妹在宾馆里做倾心之谈。谈到十二点钟,大家还意犹未荆本想再作彻夜的倾心之谈,想到深圳的治安不好,扫黄打非的力度还很大,大家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男男女女挤在一间房里,万一有事,还真说不清道不明。送走了张氏姐妹,大家舒了口气,准备睡觉。门哲说:这良家妇女只能作倾心之谈,不能作彻夜之眠。再说张洁也太丑了,连倾心之谈都作不了。邱八一听笑破了肚皮,他说:你说她们是良家妇女?你说她们是良家妇女?那也叫良家妇女?笑死人了,笑死人了。
    大家不知道他笑什么。
    我们在珠海的时候,住在度假村的别墅里。晚上不知道去干什么。大家开始说去歌厅里唱歌。但邱八不同意,至于为什么不同意他不说。又说去冲凉。但门哲不同意,至于为什么不同意他也不说。后来就准备给珠海的同学打电话。还没打,一个女的在门口晃来晃去。范庄说:丫头,干什么呢?邱八说:那是丫头吗?该叫大嫂了。女人说:大哥按摩不按?邱八一听来劲了,说:哥们儿,这就是地方特色呢。范庄想逗逗女人,他说:大姐,你按得过来吗?我们这里可是四条汉子。大姐说:我帮你们叫几个,中不?哥几个说:中。大嫂可高兴了,以为揽到大生意了,她介绍大概有提成。一张脸笑得好像从牙齿那里分了家。大嫂打电话时,范庄继续逗她:大姐,不按摩行不?大姐说:不按摩?那干吗呀?范庄说:打牌呀,打牌行不?大姐说:行呀,大哥说干啥都行。范庄说:不给小费行不?大姐说:大哥呀,你真会开玩笑。范庄说:大哥不开玩笑,大哥跟大姐一起娱乐,咱们互相娱乐,开心开心的,不做交易。邱八一听笑破了肚皮,他说:日本鬼子良心大大的坏。调戏良家妇女,大大的要不得。他还摸着肚皮,装做笑不可支的样子,说:笑死俺了,笑死俺了。
    五
    门哲去汕头见他的难兄难弟。我们在深圳等他。大家无所事事,除了吃饭,就是逛街,再就是在宾馆里睡大觉。也找不到人做倾心之谈。哥仨个有些后悔跟张欣断了联系,要不然,就可以找她们做倾心之谈了。等到第三天,门哲还没消息。大家觉得不对劲,打电话给汕头的同学。说早走了,应该昨天就到了深圳。他还说别不是出事了吧。大家一开始还真担心这兄弟有个三长两短。拼命打他的手机,手机倒是通了,就是没人接。哥仨个大眼瞪小眼,觉得猜测似乎坐实了三分。这手机响个不停,就只有一个结果:手机活着,人死了。相反的结果是:人活着,手机死了。大家心想,明天再不回来,就去报警,等着收尸,捧着骨灰回北京。到下午五点多,门哲回来了,后面跟着个女的。门哲介绍说:这是小红,嘿嘿嘿。大家心里想的全一样:敢情高潮已经过去了。这么好看的一幕怎么可以就这样翻过去?原来他避开弟兄们去见相好,让我们替他心急如焚。
    范庄说:小两口还没吃饭吧,那赶紧吃去。我们叫了外卖,不知道你们会来,没帮你们叫。门哲知道大家对他有意见,可这爱情是个大事,有意见也没办法。他说:吃外卖有什么劲,留着宵夜,今儿个兄弟我请客。大家说:新鲜哪,太阳从西边出来了。门哲于是涎着脸说:今儿个给兄弟我一个面子,别尽寒伧我,这不是还有一半在旁边吗?范庄说:知道了还这样?你先学会做人呀?门哲一听急了,他说:我怎么啦?不就去找女朋友吗?这是大事呀?你们说,是不是大事?邱八说:你不配讲话,我们跟弟妹说话。弟妹呀,失敬失敬,初次见面,哥儿几个得请您吃顿饭呀。你说呢立诚?我说:当然,咱们这就找地方吃饭吧,时间也不早了。大家于是出门,门哲在后面跟着。范庄说:你跟着干什么?又没说请你,哟,你是送客呀,免了,请止步,止步。小红看到这里,就把我们来回看了一遍,抿着嘴偷笑。她笑起来面上出现两个酒窝,尽管很浅,却很迷人。我想门哲大概就是给她的笑容迷住的。邱八说:弟妹呀,咱们门哲兄弟这件事做得不好,咱们暂时不认这个兄弟,今儿就专门请你,你赏个脸。小红说:既是兄弟,就饶了他这一次。让大家担心,责任在我,我先给各位大哥道个歉。我跟门哲既然是一半和一半,就不要分开了吧?我说:还是弟妹会说话,大家都给弟妹一个面子,放我们兄弟一马吧?邱八说:反正你买单,你爱咋办就咋办。到头来我成了冤大头了。小红说:今天不让各位大哥破费了,我做东,我是地主呀。大家说:不通不通,几个大男人吃饭,让女的去买单,叫我们几张老脸往哪里放。小红就说:大男人主义。
    吃饭的时候,大家要小两口坦白交待。门哲装傻,说:本来昨天就能回来向哥几个报到,谁知半路上车坏了……邱八打断他:不是叫你不要说话吗?让你吃一口就该知足了,弟妹讲,你老实交待,怎么张开情网的?我家兄弟是怎么掉进去的?这时服务员上了四支五粮液,小红一看双眼发直。范庄说:你不用怕,你的任务就是讲家史,咱不让你喝。小红说:咱没有家史讲,咱也不喝酒,咱喝水吧?你们喝多少白酒,咱就喝多少水。邱八说:你倒不傻。小红说:俺当然不傻,俺要是傻,俺就不找你们兄弟了。
    在饭桌上磨了两个小时,小红就是不讲家史,实在挡不住了,她宁愿喝酒。原来这丫头也有些酒量,喝了半斤高度五粮液,居然没醉。散了时还要争着去买单。大家私下里觉得这丫头不错,有哪个女人会主动去买单的?门哲却不以为然,他说:做给我看的。大家就起哄,说门哲良心大大的坏。一定会遭天谴。
    吃了饭就给门哲放假,让他跟小红出去HAPPY。门哲涎着脸说:哥儿几个,拜拜。走到路边拦出租,一手揽着小红的小蛮腰。哥仨个没眼看,跟他分道扬镳。回到宾馆里,抽了根烟,聊了会闲天,开始拱猪。拱到一点多,门哲回来。大家也拱累了,就开始审门哲。这家伙很不老实,一开始死活不开口。我们就说:真的不讲?那明天就回南村了,你爱回不回你自己看着办。门哲一张脸反正已经长出了厚皮,在哥几个面前也不害羞。他说:不就是个罗曼史吗?告诉你们又何妨。给兄弟搬张凳子来。大家原地坐着,丝纹不动。门哲说,好,我自己搬,搬来我自己坐。他自己去睡房里拿了张小方凳,一屁股坐下去。接着说:帮我拿杯水总应该吧?大家仍然没反应。后来范庄起身倒了杯水,却灌进自己嘴里。他喝完了问我和邱八:哥俩个要吗?门哲叹一声:真是人情薄如纸呀。咱自个儿照顾自个儿吧。门哲后来讲了四句话,算是把他的风流艳史概括完了。他喝了口水,把屁股放在凳子上,说:实话跟你们说吧,小红是在街上认识的,我看她还有几分姿色,就去勾引她,没想到一勾就上了手,当天就去她的闺房行好事。这一下才觉出了她与众不同,哎呀呀,真是三月不知肉味呀。可惜好景不长,半年不到,她就调深圳办事处,真是要了我的老命。大家说:后来呢?门哲说:后来?后来就来深圳找她啦,大家都知道啦,没什么好讲的啦。大家说:呀呀呀,不知道在哪个网上抄的呀。门哲说:不信拉倒。
    接下来两天仍给门哲放假,我们就在宾馆里度日如年。到第三天,门哲也不好意思再请假了,大家也该打道回府了。头天晚上睡得早,我们没等到门哲回来,第二天早晨起来一看。哇,门哲一张脸可深沉了。他坐在床沿,双眼盯着电视机发愣。邱八拿着牙刷围着门哲转了几圈,仔细研究了一遍又一遍,末了把我和范庄拉过来再研究,他说:是不是泄多了,这脸皮似乎也塌了?范庄说:去,有这样讲的吗?我过去打听一下。他拿手在门哲眼前晃了晃,看见门哲的眼球在跟着指头转,心想还活着。这下可以放心了。他说:兄弟,你有什么放不下的,就说出来,哥儿几个给你料理。门哲说:完了,她看上我了?范庄说:怎么说?门哲说:她说,只要我一句话,她就跟我浪迹天涯。范庄说:什么话?门哲说:要她。范庄说:要她?要她?这是吗话?我跟邱八终于忍俊不禁,开心得大叫起来。
    回到南村,休整了一天,我才把三位仁兄送上了飞机。看着飞机上了天,我这心里才像松了一口气。这些天可把我累惨了。我赶紧驱车往回赶,心想第一件事是去看看若尘。才几天不见,我居然有种如隔三秋的感觉,看来我是对这小丫头上心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小红和门哲的事影响的。
    我把电话拿出来,刚想给若尘打电话。这时电话响了,是二哥打来的。他以命令的口气说:马上来我办公室。二哥还从来没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呢。他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跟阿文的事穿帮了?不可能。这种事就算知道了,也只能当做不知道。谁会傻到要当面争风吃醋。
    进了二哥的办公室,看到他正在泡茶喝,用的是我送他的那套茶具。我心里才算安乐下来。二哥说:坐。我在沙发上坐下,二哥给我倒了杯茶。他说:尝尝,这是新出的毛尖。我喝了一口,赞道:好茶。二哥给自己的茶杯续上,喝了一口,清清噪子,说:北京来了人,也不给领导打声招呼。我一下糊涂了,老半天才想起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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