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别打折扣-第4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这时有人喊了一声“陈乡长”,陈长生应了一声,匆匆走了,撇下我一个人蹲在那里发呆。片刻之后,我一跃而起,在工地上到处寻找二叔,但二叔已经了无踪影。
最后我心事重重地来到唐亚辉的办公室。他正端着饭盒狼吞虎咽,顺手将另一个饭盒推到我面前:“午饭我已经打来了,条件有限,你老人家将就吃点吧。”
“唐亚辉,跟你商量个事。”我将饭盒推到一边,“咱们是不是把王家坪的情况向文物局报告一下?”
唐亚辉的筷子停在嘴里不动了。他咬着筷子瞪着眼睛看着我,那眼神有点怪——不是惊愕,而是戒惧。
“舒雁你哪股水又发了?”
我把石碑、以及二叔说的话,告诉了他。唐亚辉极不自然地大笑。“我还以为你找到‘必香居’了呢,闹半天还是这些破玩意儿!行啦行啦,快吃饭吧,吃了饭赶快回去干活,少在这儿跟我废话!”
“要不,我找你们汪老板谈一谈?”
“千万不要!”唐亚辉突然变色,抢步上前将门关严,还将插销别上了,“舒雁,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有多危险!”
“危险?什么意思?”
唐亚辉一愣,然后叫我给他一支烟。我将烟扔过去,他点起吸了两口,才说:“我的意思很简单:王家坪这个厂址是谁给我们选的?是你!向我们打包票说在这个地方建厂肯定赢利的是谁?还是你!”他把桌子一拍,“现在我们搞了一半,你又说厂址有问题了,你怎么向方方面面交代?以后谁还敢相信你?你还有什么脸搞设计?你说你这样下去危险不危险?这些后果你想清楚没有?”
我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唐亚辉,你知道吗?正因为项目今天这个局面是我造成的,我才觉得良心不安。何况我又当着这个设总,成天催着大伙儿出图,可要是王家坪真的压了文物,我们的图出得越多,施工进度越快,将来造成的损失就越大,你说这种情况下,我怎么能安心?”
唐亚辉吸着烟看了我半天,最后将烟头一扔,说:“要不这样吧,你干脆不要当这个项目的设总了,好不好?脱离这个项目,离得越远越好,眼不见心不烦,你再不用想这件事情,也就心安了。我当然舍不得你离开,可是对你说来,这是唯一的出路。”
“那样我恐怕心里更不安。”我苦笑着摇头,“唯一的出路是找文物局,我今天回去就向陆院长报告这事……”
“舒雁!”唐亚辉焦急地叫了一声,“这么大的事,你千万不能头脑发热!我劝你好好考虑几天再说……”
“可你们明天就要开工了,我哪有时间考虑?要不你们把施工暂缓两天?”
“这个么……哎你还有烟没有?”我摇摇头,他便走过来,拉开我面前的抽屉翻找。我瞥见抽屉底上躺着一块琥珀色的东西,上面还有个小巧玲珑的狮子,便将它拿起来,笑着说:“这就是那天在工地上捡到的,是吧?”
唐亚辉一把夺过那个东西,往兜里一揣,喘着粗气说:“舒雁,千万不要再走下去了,就算我求你啦,行不行?你不为你自己着想,总得为我想想吧!你知道这个项目对我意味着什么,项目一下马,我不就毁了吗?”
“不是下马,不是下马,”我连忙安慰他,“我们的设计照样进行,只是施工暂缓一下,请文物局拿个意见。也许文物局和你一样,认为我毫无根据,当场就否定了也说不定……”
“你别天真了!”唐亚辉跳了起来,“文物局那帮人我还不知道?整天吃饱饭没事找事,听你这么一说还不赶紧来查?”
“那就让他们查嘛,查清楚没有文物,大家都可以放心了……”
“他们怎么查得清楚?”唐亚辉激动地指着墙上的总平面图,“工地这么大,他们又没个具体目标,还不是只能到处乱挖?那要挖到猴年马月才是个头?”
他这么一说,我觉得还真是个问题:如果不能向文物局指出一个具体的勘察目标,他们的确很难做出结论。唐亚辉看出了我的踌躇,立马将我一军:
“你一定要找文物局的话,至少也必须向他们说清楚,方步岳画的那个黑三角究竟在王家坪什么位置。可你现在还有方步岳的图吗?没有图你怎么说得清楚?然而,你要是连这个都说不清楚,就把他们叫来没完没了地折腾,你也太不负责任了吧!啊?”
唐亚辉两手抱在胸前,偏着脑袋看着我,显然认为这一着棋把我将死了。可我马上想出了办法。我将墙上的总平面图取下来摊在桌上,拿起一把丁字尺,先在六边形水井与2号桩之间划了一条东西方向的连接线,然后又在破碎站下端与波浪形围墙西北角之间划了一条南北方向的连接线。我边画边告诉他,“藏宝图”上那个黑三角就是这两条直线的相交点,方步岳要是在王家坪发现了埋藏文物的深坑,它的位置应该就在这个点附近。
唐亚辉眨巴着眼睛看了半天,猛地伸出手指在图上一戳:“你看看这个点在哪里!离石灰石库远得很呢!我们明天施工对它根本没有影响嘛,你干吗这么着急?”
其实我也看出来了,这个点是在露天堆场中央。露天堆场根本不需要施工建构筑物的基础,因而不存在破坏文物的问题。唐亚辉高兴起来,拍着我的肩头说,这下子你应该有时间考虑了吧?老弟,还是冷静下来,慢慢想一想吧。我说想一想当然可以,不过既然早晚要请文物局介入,那就宜早不宜迟,拖得越久,对项目越不利。
“你还要找文物局?”唐亚辉的笑容凝固了,“舒雁,你连事情都没有弄清楚,仅仅为了求得自己的心理平衡,就叫文物局来折腾我们,你不觉得你这样做,太自私了吗?”
唐亚辉的声音中有一种东西,既像是绝望,又像是伤感,我心里不由得颤了一下,这当然也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舒雁,难道我说得不对吗?你想想你到底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证据?是有人证,还是有物证?你说方步岳在王家坪发现了文物,有谁看见了?嗯?”
他的话使我突然找到了一个简单的解决办法。“唐亚辉,咱俩别争了,这事其实很好办。你还记得吗——大学时期方丽华给了我一张她父亲的照片,明天我带着这张照片再来一次,请二叔认一认是不是那个教书先生,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门上响起敲门声。我拉开插销,小刘把脑袋伸进来:“舒总,咱们该回去了吧?”
第三部(37)
回到院里我立刻去找陆院长,正碰上苗玲从他办公室出来。“舒总,陆院长等你半天了。”说着,她为我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陆院长,我想向您汇报一个情况。”
“说吧。”老头子从写字台后面走出来,在沙发上坐下,啪地打燃点火机,点起一支烟,仰头看着天花板,脸板得铁紧。
我急急忙忙说起来。陆院长没有听完就忍不住了:“不要说了!你说的这些唐总都告诉我了。现在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明天去找找陈乡长的二叔,把情况核实一下,如果情况属实,再向文物局报告……”
“舒雁!”陆院长猛地站起,“我这个院长你来当好了!”
我这才发现他的脸都气青了,不禁感到一阵委屈。虽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的士兵,然而上帝在上,我宁愿当不好的士兵,也从没想过要当他这个院长呀……
“你存心要砸我们全院的饭碗,是不是?”老头子在地上疾步走来走去,一面粗声喘气,“甲方已经向我正式提出了,只要你报告文物局,他们马上解除设计合同。解除合同我们就一分钱拿不到了,你懂不懂,嗯?不但拿不到一分钱,还要我们赔偿他的损失,你叫我拿什么赔,嗯?把这座大楼卖了?卖了大楼我这个院长还怎么当?何况这个厂址是我们自己推荐的,现在人家搞了一半,我们又说厂址有问题了,还要到文物局举报人家,这事传出去谁还敢找我们做设计,嗯?不做设计大家喝西北风呀,嗯?你说我这个院长还当不当得下去,嗯?”总之他和唐亚辉基本上是一个腔调。
于是我也把向唐亚辉说过的那一套搬了出来:报告文物局不等于项目一定会下马,要是文物局否定了,大家就都放心了,要是不报告,大家就永远不知道厂址是不是压了文物,就永远没法安心……等等。然而我发现情况正如马克.吐温说的那样:对国王来说大事是皇冠,而对小孩来说大事是玩具,国王与小孩永远无法沟通。老头子对院长的皇冠未必在乎,但他显然认为我坚持的东西比小孩的玩具还要没名堂。当我说到这个厂址是我选的,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时,他怒不可遏了:
“谁要你负责任?神泉项目厂址要是出了问题,这个责任院里负!我来负!”老头子把胸口拍得“当”的一响。我禁不住哆嗦一下,然后意识到自己把话说岔了。
“陆院长,我的意思并不是马上报告文物局,我先到王家坪去找陈乡长的二叔问一问……”
“以后你永远不许去王家坪!”
我想老头子今天是不是气糊涂了。“我是设总,怎么可能不去现场呢……”
“你神泉项目的设总职务已经解除了!这是甲方的要求,具体说,是唐总向我提出来的!”
这一来是我被气糊涂了。“唐亚辉!他,他他……他怎么能这样……陆院长,这个设总我可以不当,但是这件事情我没法装聋作哑……”
“你敢!”老头子勃然大怒,满脸发紫,使我想到了他的高血压。“你给我马上出差,离开嘉平,马上走!”
“去哪儿?”
“去新疆!你到新疆去给我驻厂调试,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回来!这也是唐总的要求!你明天就给我到财务处去借钱买票!”
“明天是星期天……”
“那你后天必须出发!明天你给我老老实实在院里呆着,不许去现场!怎么?你不服从是不是?不服从我就开除你!”老头子的面孔已经成了茄子皮的颜色,“谁要砸全院的饭碗,我就先砸他的饭碗!”
回到家里我全身都瘫了,一头栽在床上动弹不得。口里干得发苦,但我没有力气起来喝水。暮色悄悄降临了,房间里越来越黑。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听见有人轻轻敲门,我撑起来将门打开,发现是对面的邻居串门来了。
串门的邻居只有四岁,是小刘的儿子华华。小家伙胖乎乎的十分可爱,一进门就叫我叔叔——这是他对所有成年男人的称呼。华华一叫,我的心情就转晴了,赶快抱出饼干筒款待小家伙。华华对杏仁饼干颇有兴趣,但他更大的爱好是在文化领域。他每次串门都拿着一本图画书,要我给他讲里面的故事,末了还要提出一些问题来和我探讨,例如“狮子打得过老虎还是老虎打得过狮子”、“很多好动物联合起来打不打得过一个坏动物”……等等。华华所说的“好动物”是指小白兔小山羊之类食草动物,“坏动物”就是狼和狐狸这些食肉的角色,在他的心目中,这两类动物分别代表着世界上的“善”与“恶”。
今天图画书的主角是一头熊。故事讲到一半时又有人敲门,原来是孔书记破天荒地登门了。孔书记进门后首先关心我的生活,说舒雁你天天靠方便面对付怎么行啊?这屋里没个人收拾,乱鸡窝似的怎么行啊?舒雁同志你把时间都用在工作上,个人问题老是不考虑怎么行啊?……我明白所有这些“怎么行啊”都是开场白,陪着笑脸等他切入正题。孔书记也没让我等得太久,很快就将“怎么行”变成了“怎么样”:“怎么样?通了没有?啊?老陆今天说话可能有点不够冷静,但他也是为了院里的利益嘛……”
孔书记比陆院长耐心得多,我说话时他一直没有插话,最后还问我说完没有,听到我反复说“就是这些了”,他才长叹一声开始循循善诱。
“唉——,舒雁同志呀,按说你是很聪明的一个人嘛,考虑问题怎么这样不成熟呢?毛主席不是说过吗,批评要注意政治,说话要有证据,你说我们的水泥厂里头有古代的文物,可是你到底有多少证据?是有人证呢,还是有物证?还是你看见文物了?什么都不是嘛!所以你这些话谁听了都觉得滑稽嘛,不可理解嘛,简直是闹笑话嘛……”这些说法显然是从唐亚辉那里搬来的,然而孔书记很得意,脖子一仰打出一串哈哈。我心中却梗着一个问题:既然是“闹笑话”,汪德才唐亚辉为什么如此处心积虑?特别是唐亚辉,他叫我慢慢考虑,而他却转身就给陆院长打电话,他的反应为什么这样强烈,为什么这样快?莫非是被我击中了软肋——须知世上既没有无缘无故的强烈,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快……
孔书记笑了一阵,又把话头一转:“当然啰,你这个同志的基本素质我还是了解的,你是想为党的事业做贡献,对不对?但是既然这样,你首先就要弄清楚组织上需要你做的是什么嘛。组织上需要你做什么呢?是要你把工程搞好,而不是拆工程的台。我们毕竟不是搞文物的,我们是搞经济建设的,搞好工程才是做贡献嘛,对不对?唉,我也听说了,你有个女同学和这件事情有点关系,是不是?可是你这样考虑问题就偏了嘛,动机就不对头了嘛,说到底就是小资产阶级情调嘛,个人英雄主义嘛……”
我大惑不解地望着孔书记,孔书记脸色严峻起来:“哎呀,看来你还是没有明白啊!实话跟你说吧,如果你无组织无纪律,再到现场去找什么陈乡长的亲戚,广大群众感情上是接受不了的!有人要砸大家的饭碗,大家对他还能容忍吗?他在这个院当然也就没法呆下去了嘛……”
孔书记走后,我在阳台上昏昏沉沉地站了半天,心头壅塞着一种透不过气的感觉。这种感觉与什么动机不动机、情调不情调、英雄主义不英雄主义毫无关系——我什么动机也都没有,事实上也来不及有,驱使我的只是本能。比之动机,本能要顽固得多。因为本能说不出,也不需要说什么道理,因而它也就不可能被孔书记的大道理所说服。可是,既然如此,为什么又这样难受呢?想了一阵终于明白了——是“广大群众感情上接受不了”这句话!
这句话准确地击中了我的痛处。昨天小楚跟其他专业扯皮,我还跟他打过一个比方:我们搞工程设计的不是单人体操,也不是乒乓球双打,而是一支足球队,每个项目都需要十来个专业互相配合,谁也离不了谁,所以我们的职业决定了我们必须有集体荣誉感。然而现在,我作为神泉项目的足球队长,却要把球踢向自己一方的球门,这一球万一踢中,不仅这支球队,连我们设计院都全盘皆输,我恐怕就真的“没法呆下去了”……
于是我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疲倦。
星星在天上漠然地眨着眼睛,全然不知晓人间的痛楚。昨天它们也曾这样俯瞰着我,那时这苦不堪言的一切还没有发生。现在想来,那种简单、平静、波澜不兴的日子是多么的令人怀念啊!只有处于极端痛苦的人,才能认识生活无忧无虑的可贵——巴尔扎克这句话,此刻我是深有体会了。
也许,我还是回到昨天算了?一个人终归要面对现实。现实是什么?现实就是功利主宰一切,吞噬一切,就是人们从思维到意识,乃至到弗洛伊德说的那个潜意识,都浸透了利益的盘算,容不下任何别样的情怀。求善、求真、求美,诚实、正直、良知,这些理念伴同我走过了一生,如今却成了傻瓜和另类的代名词……
一双小手忽然抱住我的大腿。低头一看,华华正仰起圆脑袋眼巴巴地望着我。
“叔叔,熊到底是好动物还是坏动物?”
就在这一刻,我所有的犹豫和动摇都消失了。孩子尚且要分辨善与恶,我有什么权利选择混沌?
还是别拿良心打折扣吧!我对自己说,这东西咱本来就不富余……
第三部(38)
既然是无组织无纪律,当然不可能享受院里的伏尔加,我乘长途汽车赶到神泉县城,剩下的路程只好步行。走到通入厂区的机耕道时,已是饥肠辘辘。
机耕道旁有家脏兮兮的小酒馆,那是施工队伍进场以后由附近农民紧急开办的,为的是紧急赚取工人老大哥的人民币。我走进去,要了一碗素椒炸酱面。面端来的时候我发现那肉末的颜色相当可疑,正想用筷子剔除,里间的门帘一掀,走出几个醉醺醺的汉子,为首的正是老秦。他沉着脸看了我半天,真眼假眼都一动不动,样子甚是可怕。他走后我有些心神不定,以致忘记剔除肉末,连汤带水统统兼收并蓄了。
二叔的茅屋仍是铁将军把门。我在工地上高一脚低一脚地跑了一圈,到处都没看到他的踪影。正午的太阳火辣辣地照下来,民工们挥舞的铁锹明晃晃地闪闪发亮,射得我眼睛发花。石灰石库那边传来阵阵喧嚣,夹杂着声声哨音,一群工人正在哨音的指挥下热火朝天地竖立打桩机。明知道文物不在石灰石库下面,但我脑海中还是现出了这样一幅图景:一根根坚硬的水泥桩穿透地下深处一层形如扁担的白色物体,无情地将它们压成霁粉。从昨天起,我便开始下意识地将方步岳发现的文物想象成此种形状,尽管我也不相信古人的骨头会有那么长。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