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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现在式-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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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凝视乐乐睡得沉的脸,不禁以手掌抚摸她细致柔嫩的脸颊,昨晚他想了一夜,经过这次事件,他体会到,若不能彻底断绝过去的恩怨,他跟乐乐不可能有平静幸福的未来。他不要他们日後,得随时防范不可知的人为「危险」,他不要乐乐过那种日子。
最近,他开始渴望简单平静的日子,渴望跟乐乐过那种单纯的日子。
说来可笑,回到老家的这段日子,有乐乐陪在身边,每天跟乐乐的生活,简单到近乎单调乏味。然而也是在这种规律单调的日子里,他才发现,原来他以为重要的东西,事实上之於他,一点意义也没有,譬如他努力了十六年的目标——「总擎」。
爷爷的心血早就空有其名了,花了这么多年心思,不过换来一切重新开始,而真正对他有意义的,反而是这栋早没人住的大屋,因为里头有他童年的回忆。
另一个对他具有实质意义,就是乐乐了。她让他十六年的孤独,消失无形;也让他重新检视自己的生活、重新定义生活价值。
某一方面,乐乐用她的单纯,让他看见自己生命里的贫乏,让他看见自己遗忘了好久的能力——爱人也被爱。
十六年来,他以为只要夺回总擎,他就会快乐。可是那天走出股东大会,他的心里除了一个填不满的空洞感,再没别的。
可是当他想到乐乐,那种无法形容的空洞感,竞在瞬间消失了。
那一刻他就知道了,他不能失去她!谁都别想伤害乐乐,他不会允许的!
这一生,他从未如此明白的确信,自己即使拚了生命,也要捍卫一个人,就算要他赔上性命,为了乐乐,他都心甘情愿。
也或许他真正想捍卫的,是他好不容易得到的、睽违已久的家庭幸福,因为乐乐是这么多年来,唯一让他有家的感受的人,所以他不会、更不允许有人伤害乐乐。
钟阒由乐乐的唇上要了一个深吻,依然沉睡的乐乐,对这个吻完全没有感觉,因而不知道,钟阒放了多少情感与不舍在这个吻里头。
再留恋地看了乐乐几分钟後,钟阒为乐乐重新盖好被子,便起身退出卧室,进了书房。
他有太多事必须在姜羿他们来之前完成,尽管他不认为他会出什么事,但为防万一,他不要他可能的离开,造成身边人的困扰,所以很多事,他必须先交代清楚。
他由抽屉拿出这段日子写下的手札,大部分都是关於总擎目前的状况、已施行和未施行的重整计画、可能会面临到的问题、大致的解决方针……除了手札外,他还将早就预立的遗嘱备份也拿出来,遗嘱正本在律师那边,他将这些东西全装到一个牛皮纸袋,封了起来。
一会儿,他拿出纸笔,想写一封信给乐乐。正打算下笔,张妈就敲了门,大概是医生来了。
医生对乐乐做了详细检查後,转头问钟阒:「她平常有吃安眠药的习惯吗?」
「没有。」
「看情况,她吃的安眠药不多,只是因为她没有服药的习惯,加上身体比较虚弱的关系,所以对药物的反应会比较大,让她睡一睡醒过来应该就没事了。」
「对孩子会有影响吗?」
「如果她醒过来,没有其他不舒服的症状,就应该没事,要是真的不放心,到时候可以再到医院做详细检查。」
「谢谢你,麻烦你跑一趟。」
「哪里。」
「张妈,帮我送医生。」
医生走後,他在卧室站了一会儿才离开。再次回到书房,他开始动手写信。
*********
不到下午四点,姜羿、楚楚还有姜绫三个人就到了,而小新则比三个人早到了十分钟。
客厅里,钟阒拿了两个牛皮纸袋,交给姜羿。
「你有什么打算?」姜羿第一个开口,暂时将钟阒给他的两个纸袋,搁在客厅茶几上。
「我跟对方约了今天晚上十点,在基隆外海碰面,我一个人去。」
「你要一个人去?!」姜羿跟小新几乎是同时出口,只不过姜羿的口气比小新要来得平静多了。
其实姜羿多少有想过,钟阒可能会有的动作,从钟阒早上说话的口气听来,他就有预感,钟阒应该有打算要做些什么。
「对。」
「阒哥,乐乐都回来了,你为什么还要去冒那个险?这种事交给我们就好了,你何必要亲自出马?」
「他们要的人是我,如果我不是一个人出现,一定见不到他们。这么一来,我就没办法一次解决我的麻烦。你们放心,我自然有我的打算。」
「阒哥,我觉得你一个人去,真的太危险了。而且,青龙帮帮主会找你麻烦,全是因为我,人是被我做掉的,为什么要你……」
「小新,别说了,事情没有你想的单纯,总之我决定的事就这样,别再说了。」
「姜羿,我们单独到书房谈,可以吗?」
他点点头,跟著钟阒上楼。
第九章
书旁的沉重大门一关上,钟阒便直截了当开了口:
「如果明天早上十点前我没回来,就表示我不会回来了。那两个牛皮纸袋,大的那个是要给你的,小的纸袋就拜托你帮我交给乐乐。」
「你要给我的袋子里装什么?我可以先知道吧?」
「多半是一些手记,你到时候看了就知道。如果我没回来,我希望能由乐乐接手总擎,当然一开始,要乐乐一个人独当一面,确实不太可能,所以我想拜托你,从旁协助她,有你的帮动,加上我拟定好的计画。我想乐乐应该能有一番作为。这阵子,就我对乐乐的观察,以她的学习能力看,她顶多是在接手总擎的前几个月会手忙脚乱。」
钟阒笑开了,因为想起乐乐在办公室里认真的模样。这阵子从他跟乐乐共事所得的结论,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为乐乐感到骄傲。
她是个非常聪慧的小女人,外表虽然柔弱,却蕴涵让人惊异的韧性。
「我应该佩服你,在这种时候还能笑得出来吗?」
钟阒摇头,没将刚刚的想法说出口,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详细‘作战计画’?」姜羿的口气,半是挖苦、半是忧虑。
「没什么太过详细的计画,你注意到那双鞋吗?」钟阒指了指放在桌边的黑色皮鞋。
「那双鞋子里头有遥控定时炸药,我一到码头就会启动定时器,四十五分钟後,鞋子就会自动爆炸。我会在上了船之後,见机行事,除此之外,我没其他计画。」钟阒说得轻松。
「你能不能再考虑看看?应该有其他办法。」姜羿想劝他打消「送死」的念头,在他眼里,钟阒的行为与送死无异,他一个人去,而且还是在基隆外海上,孤立无援的他能有多少胜算?!
「这是唯一最好、最彻底的方法。」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姜羿怎么想就是不懂。
「我得罪的人太多了,为了我跟乐乐能有安稳的将来,我必须这么做。这次的事,除了牵扯到以前我在道上结下的恩怨,还牵扯到我伯父,他花了一仟万请人要我的命。我猜他的想法是我死了以後,总擎理所当然就能回到他手上。总而言之,对於这些新仇旧怨,我想一次解决。」
他将钟阒的坚持与固执看在眼里,明白他想说服钟阒打消念头的可能性有多低。
「我说什么,大概都阻止不了你,对吧?」
钟阒以沉默代替答案,突然他想起另一件该交代的事——
「医生早上来看过乐乐,目前乐乐应该没事,我不知道他们喂乐乐吃了多少安眠药,如果我没回来,万一乐乐醒来後,还有不舒服的情形,请你务必让乐乐到医院做检查。」
「你既然这么关心乐乐,为什么还要拿自己的生命冒险?要是你出事,乐乐会有多难过?!你忍心丢下她一个人?」理性说服不成,姜羿试图做最後一次柔性劝阻。
「就因为我关心乐乐,在这个世界上我唯一关心、在乎的,也只有她了,所以谁都不要有伤害乐乐的念头。你放心,我会想尽办法回来的,为了不让乐乐难过,我一定会回来。我现在跟你说这些,只是以防万一,我会回不来的机率,不比零高多少。」
「想尽办法回来?你想怎么回来?穿著你的鞋子炸死所有人,然後一个人由基隆外海游回来?如果这就是你的打算,我倒觉得,应该是你会回来的机率,不比零高多少才对。」
他发现,钟阒固执起来,实在不比牛好到哪儿去。
「我绝对会回来,因为我不想错过自己的婚礼。」他对姜羿的话,不做任何反驳,只以简短一句话作为结束。
如果这么有把握会回来,又为什么要准备这些「後事」?姜羿忍不住叹息,但他或多或少能懂钟阒的想法,假使是他,他也会想要「永绝後患」。
只是这场对决,要拿自己生命下注,筹码会不会太高了点?
*********
乐乐到隔天早上九点多才醒过来,她迷迷糊糊地,一下子还想不起来发生什么事。花了一点时间,才记起在婚纱店里的事,只不过後来的事,她根本没印象了,就连怎么回来的,她也不知道。
但当她醒过来,所有人都在,甚至连小新都来了,却独独不见钟阒时,她的心有点慌。
「阒呢?」乐乐看著姜羿问。
「他有事出去,中午以前应该就会回来。」
「喔。怎么大家都在?」乐乐的头依然觉得昏昏的。
「还说呢!我们都快被你急死了。」姜绫说。
「我怎么回来的?」
「钟阒花了一大笔钱,把你赎回来的。」姜羿简单的回答了乐乐的问题,就目前而言,这个答案是比较合理,且较能说服乐乐的。他想,等钟阒回来,再由钟阒自己对乐乐解释。
至於其他人,则没一个想拆穿姜羿的谎话。
「很多钱吗?」
「等钟阒回来,你再问他吧,我们也不清楚。」
气氛有一些沉闷,直觉告诉乐乐,他们似乎瞒了她什么,可是她也明白,从他们口中,大概问不出什么,看来只好等钟阒回来再问了。
四个人陪著乐乐,一直等到等到中午。
钟阒,终究还是没回来。
姜羿不愿去想,钟阒已经出事的可能性,虽然钟阒走之前,一再交代,如果到早上十点前,他还没回来,就要把事情都告诉乐乐,可他仍抱著一丝希望,希望钟阒只是迟到了。
吃过中餐後,五个人全到客厅看电视,乐乐习惯性转到新闻台,正巧传来一则新闻——
「昨天深夜基隆外海一艘渔船,发生不明原因爆炸起火燃烧,目前得知的消息是无人生还,船上究竟有多少人,为什么会爆炸起火,警方还在调查中,有进一步消息,记者会立刻为您做连线报导——」
记者播报的声音持续传来,但其他四个人早已听不见新闻内容。
四个人对望许久,乐乐的眼睛则仍专注在电视上。最後,是姜羿拿遥控器关了电视。
姜羿突如其来的动作,让乐乐一头雾水,可是当乐乐看见小绫、楚楚、小新三个人,全一脸为难地看著她,一种不好的感觉顿时朝她袭来。
迟疑延续了几秒,姜羿决定向乐乐说清状况。
他花了十几分钟对乐乐解释状况,乐乐的脸色随著姜羿的解释而凝重,当姜羿说到刚刚那则新闻,播报的应该就是钟阒的消息那一刻,她所有的感觉只剩「天旋地转l的混乱慌张。
「钟阒说,如果他回不来,就把这包东西交给你。」姜羿拿出自昨晚钟阒出门後,就被他收在茶几底下的小包牛皮纸袋,交到乐乐手里。
空气显得十分沉重,没人说话。
乐乐接过姜羿递过来的纸袋,发了好久的呆——
没人去注意时间过了多久,终於,她颤抖著手打开牛皮纸袋,拿出来的是一大包糖果,还有一封信。
看到那包糖果,她悬在眼眶的眼泪,完全留不住的滴出眼眶。
她用发颤的手,想将那封摺叠好的信打开,可是这个简单的动作,她却花了好几十秒,还无法顺利完成……
在乐乐身旁的姜绫看不过去,想上前帮乐乐打开那封信,但姜羿伸手挡住了,他对姜绫摇头。
乐乐:
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那表示我又一次跟你失约了。
我不想说对不起,因为这三个字对你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写这封信时,我作了最坏的打算,我假设自己再也回不到你身边,假设我跟你无法相守一辈子,光是这种假设,就让我觉得心好痛。
一个大男人对你说,他的心好痛,会不会让你看不起?
我其实不是真认为我的假设会发生,此刻我还在想,等我回来,我会亲自把这封信,跟这包糖果交给你。然後亲口告诉你,一切只是我无聊的假设。
但是,如果是姜羿把这封信交到你手上,那表示我的假设,很不幸成真了。我再也回不来、再也照顾不到你了,这种想法让我很痛苦。
所以,若是姜羿把信交给了你,乐乐,请你相信,我完全能体会你的痛苦,也请你相信,我绝对不是故意让你痛苦。
我答应过你,要让你一辈子再也不吃糖了,可是这种时候,我所能想到的,就只有送你一包糖果,如果心很痛,就吃一颗糖果吧。
这一大包糖果,你要慢慢吃,每痛一次就含一颗,慢慢地痛苦就会缓和、慢慢地你就会忘记痛苦,然後慢慢地你就能把我忘记。
就是这样,乐乐,如果我回不来了,我要你把我忘记,对一个总是跟你失约的男人,不要浪费太多记忆空间,因为不值得。
还记得前些日子我告诉你的话吗?你可以生气、可以愤恨,那些情绪会让你有继续的力量,可是眼泪只会让你使软弱,没别的帮助。
请你不要为我哭泣,你要用力生我的气、要用力恨我,要用这些情绪力量继续你的人生。
我告诉过你,当我不在你身边时,我希望你能坚强,能为需要你照顾的人坚强。乐乐,你不需要记得我,但要记得我告诉你的这些话。因为你有必须照顾的人——我们的孩子,还有你自己。
我从来不相信来生、灵魂这些说法,可是现在当我想到,我可能再也回不来了,我竞希望这些说法是真的。
我不期待来生还能跟你相遇,因为这一生我总是让你痛苦,我给你的痛苦,比起我给过你的快乐,多太多了!如果来生还是同样的状况,我情愿我们别再相遇。
但是如果人死後有灵魂,乐乐,我很期待我的灵魂能守在你身边,以另一种方式照顾你。
要说的话其实很多很多,可能花一辈子也讲不完、写不完,可是说实话,我的重点只有一个:我希望你能照顾自己、能过快乐的生活。
我想,我的信就写到这儿,其他关於我留下来的遗产、以及总擎,这些琐碎的事,我已经拜托姜羿了,他会找时间告诉你。
最後一次告诉你,我爱你。
阒
看完信,乐乐的双眼,已经模糊得分不清,是眼泪让她看不清楚那句「我爱你」,还是滴在信纸上的泪水,模糊了钟阒的字迹。
她想起钟阒那晚抱著她说那些话的样子、想起他在办公室对她严格摆脸色的样子、想起他说过不会再离开她时的认真、想起他在高雄紧紧抱住她,求她跟他回台北的样子、想起他们约定,这辈子再也不吃糖果了……
他失约了、他失信了,为什么?他一次又一次对她食言、一次又一次让她上了天堂,又掉到地狱里!她恨他、恨死他、恨死他了……
「钟阒,我恨你,我真的恨你……」乐乐喊出声,所有人对乐乐激动的反应,都吓了一跳,她将钟阒的信揉成团丢到墙角。「既然你要我恨你,我就如你所愿!我恨死你、恨死你了!」
一会儿,乐乐脸上的眼泪止住了,她拆开那一大包糖果,掏出一颗糖丢进嘴里。然後,对其他人说:「我到院子走走,十五分钟後回来,不要担心我。」
姜绫好奇地将墙角边的那团信纸摊开,看完信後她哭了,为钟阒哭、为乐乐哭,更为乐乐彻底「实践」钟阒的交代而哭,这时候她才明白,乐乐有多痛苦……
乐乐真的好爱、好爱钟阒,爱到情愿痛苦,也要假装坚强、爱到明知做不到,也要努力去恨钟阒,一切就只因为钟阒告诉她——用这种方式,她的人生才能继续。
好傻的乐乐,也好让人心疼……
*********
乐乐走进院子,坐上钟阒前些天才为她架好的秋千架,荡了起来。
那时候,她记得他说:架一座秋千很容易,可是若要植一片向日葵花园,就有些费事。
他打算两年後买一块地,帮她盖一座花园,他会特地请人在花园中央盖座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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