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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之初-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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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节:爱之初(30)     
泉峥、季成听到此处,都是震惊得难以自已。   
应渝浚闻听后,沉默良久。倏然,他问:“那两个引火人在何处?”他的眼神凌厉,隐隐透露着嗜血的光。   
“来人!将那两名引火之人带上来!”梁康命道,一侍卫领命而去。不久,这个侍卫却脸色大变地急奔回来,跪身禀道:“英王殿下、梁大人,那两人……已咬舌自尽!”   
应渝浚心中一震,命梁康领路。只见将军府门廊处五花大绑着两个人,他们口吐鲜血、双眼圆睁,已经断气。   
应渝浚命泉峥、季成二人细查此二人身份来历,然后转身步入府内。府前几间主屋只是略被大火浓烟熏黑,并无大碍。但将军府的后花园已是残垣断壁、白烟缕缕、焦味四溢,完全看不出以前的样子。只有园中水池还依稀可见过往的精美,但那汉白玉围成的雕栏已然污迹斑斑,而池中原本的绿叶红莲也早已被火舌燎成焦黑。   
应渝浚进入越至衡曾在的厢房,那房间如今已是断壁残垣。他命众侍卫搬去残石断梁,最里处一根焦黑的断梁显现出来,应渝浚沿瓦砾碎片走近它。透过侍卫手中所举的火光,他依稀看到梁下压着焦黑的人手。再命人速将断梁移开,立时,一个焦黑的人形显露出来。那焦尸侧着头,身体蜷缩着,死状惨不忍睹。   
应渝浚闭上双眼,转过身形。他沉默半晌,才道:“将越公子好生安葬……”顿了顿又补充:“传令下去,将军府失火与越公子亡故的消息,任何人不得透露给越小姐。违令者,杀无赦!”接着,应渝浚冷冷唤道:“梁康。”   
“属下在。”梁康上前一步,跪拜于地。   
应渝浚道:“你身为侍卫长大意渎职,致使叛奸混入队中,导致如此严重恶果,论律当斩!你还有何话说?”   
“属下知罪!属下任凭英王殿下发落!”   
“好!本王念你舍身救火,你可不死!”他顿了顿,缓缓再道:“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人!将梁康打入大牢,听候发落。”   
“属下谢英王殿下不杀之恩!”梁康说着,深深地磕拜下去。他的头垂得极低,似是发自肺腑地感恩于英王。但谁也没有看到——此时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凌光。   
回到英王府,已是凌晨。   
应渝浚刚踏上卧房外的石阶,便听到房内传出瓷碗落地破碎的响声。他推门而入,只见两名婢女跪在地上,床榻上的织初则挣扎着要起身。   
“怎么回事?”他看向其中一名婢女,问道。   
“禀英王,奴婢遵照王御医的嘱咐,将煎好的药端给越小姐。可越小姐却怎样劝说也不肯喝下。”那婢女望了望地上的碎片,垂手低声回道。   
应渝浚看着织初,淡淡吩咐:“将这里收拾干净,重煎一帖汤药,即刻送来。”   
第31节:爱之初(31)     
“是。”两名婢女将碎片、汤渍打扫干净后,退了下去。   
“这是你的卧房?”织初起身下地,顿觉一阵昏眩。她用手撑住卧床精美刚毅的雕饰,无力、淡漠地开口道。   
“不错。”应渝浚抑住欲上前扶她的脚步,淡淡回应。   
只见织初冷然地轻笑了下,强撑着一步步向外走去。   
“你去哪?!”应渝浚在她经过他身侧时,倏然伸手拉住她的臂腕。   
织初侧过头,冷冷地看他,“去你英王府的地牢!”   
“你哪里也不准去!”说着,应渝浚一把将她抱起,放置在床榻上,用双手抵住她抵抗的双臂,用身躯压制她挣扎的身子,“越织初!我要你待在这里!因为我知道,在这里可以让你感到比在地牢时更强烈的‘生不如死’!”他紧紧盯着她低吼。   
为什么!为什么当她清醒后,便要如此迫不及待地投入到与他的对峙中!   
织初倔强地别过头去,应渝浚知道他果然说中了她的心内所想。他看着她,忽然颓然地放开她,缓缓说道:“我不会准你回去的!你生病了,我不会让你病得更重!地牢阴气太重,不便养病。你不愿呆在此处,我叫人带你到其他院落。”   
他言语间隐隐透露的心疼与妥协,让织初转过头来。于是,她对上了他微蹙的眉心、伤感的双眸,他看上去显得如此的脆弱、疲惫。这是他吗?那个倨傲、霸气,不可一世的英王?!   
“越织初,我知道你的恨有多深、多浓。”他轻柔地对她开口。终究有一天她会知晓兄长的死,那一天他便会在她的心中彻底地万劫不复!   
“我也知道那份恨意在你心中会日久天长。所以,越织初,你要……你要为你的恨意保护好自己!你要喝药,要吃饭,要积攒力量……也许有一天,你会想报仇,要应家人的命来补偿你的家破人亡。很简单,你只要举起剑、刺过来。”说着,他握起她一只手,探刺向自己胸口,“那时……你便可以杀了我!杀了我这个应家人!但,你看你现在的样子,这双手如此无力,你整个人这般柔弱,如果这样下去等不到那天的到来,你便被自己折磨掉性命了。”他抚上她的面颊,叹息,“别这样倔强好吗?织初?”   
他轻喃的低语回旋在她耳畔,像符咒一样贴上她的心。他竟怂恿她报仇?!怂恿她杀了他?!“我可以……杀了你报仇?”她幽幽低语道。   
“你若要便可以!你若要,我便把我的命给你!”他笃定地承诺,绝望地注视她,“我不要你恨我……织初!我只是……不要你恨我!”   
05   
夜风一日更比一日爽凉。眼看夏日一天天退离,秋的脚步已渐可闻。织初凭栏而坐,遥看着满天的星子。星空是墨紫色的,犹如滑绸一般,上面装点着点点星子,华贵美炫,让人遥想翩翩,不舍得转开视线。     
第32节:爱之初(32)     
自那日以后,一个多月的时间转而即逝。她也许是被他当时的眼神撼动、也许是被他报仇的‘提议’所打动……不管怎样,自那以后她开始喝药、开始用饭、开始住进他为她备的偌大精美却冷然牢固的院落。   
起初,他常来这里。他曾看到她勾勒于纸上的莲池沉寂不语,第二日竟派了许多工匠,要在院中为她挖造如她画中的莲池。他以为她会笑,哪怕极淡。但她却道:“在牢院中植莲会糟蹋了清莲的玉洁傲骨!”他的热忱、偏宠却换来她漠然、冷匿的嘲讽,最后他懊恼地叫人拆毁了建了一半的莲池……   
他曾派人前往尚朝属国——以出精美织品、丝绸著称于世的大禾国,购运回许多精美绝伦的绣品、丝绸——只因她被房内用作装饰的大禾绣缎上精巧的绣工图案所吸引,驻足观望了好久。他命人将那些绣品、锦缎堆满了她房内的桌几、条案,却眼看着这些他费尽心机购得、想要博她开怀的珍品落满尘土、甚至结上了蛛网……   
她曾救下一只受伤的麻雀,那小鸟儿的一只翅膀被外面顽童的弹弓射伤,挣扎着落在了庭院中。她将它的伤处精心包扎,用心喂养。他以为她爱鸟,遂命人不断送来许多各样珍奇异禽,而她却一只只将他用心四处寻来的鸟儿放归于天空,只剩许多精致笼舍悬于廊下……   
一次次的不欢而散,让他许久不再踏进这所院落。   
有时,他站在远远的地方望她一眼,便转身离去;有时,他会派人传她院中下人去他书房,问她身体、衣食可好。这样的日子已经有半月整了……想到这里,织初整个人滞住了。她是怎么了?!她怎会如此清晰地记得他不来的日子?!   
她闭上双眼,想静下心甩开心中对他的描绘。可是,她越是不要自己想他,他俊朗的脸孔越是清晰、真实。为何?她心内盘踞的那份落寞与难以遮掩的怅然若失,无论怎样也挥不去……   
“夜风凉冷,怎不加件衣衫?”低沉的男音从她身后响起。   
是他!织初惊愣了下,没应声。而心中却为他的到来多了某种莫名的波澜。   
他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她肩上。有些意外与欣喜于她这次并未执拗地拒绝。顿了许久,他上前一步顺着她的目光向外探望。   
“你在看星辰?”   
“这里的天空如此狭小,能看到什么?!”她起身,拿下身上的披风,塞进他怀中。   
他提着手中的披风,看着她向房内走去。突然,他上前两步,从身后拉住她手臂,止住她的步伐,然后用披风紧紧包裹住她的身子。   
“泉峥。备马!”   
“遵命!”立守于院外的泉峥领命,将“悬风”牵到庭院中。应渝浚将织初抱上马,紧拥在身前,策马向府外而去。泉峥、季成则驾马跟在他的马后。     
第33节:爱之初(33)     
“你要带我去哪里?!”她抗拒着不肯坐好。   
“去寻……我的梦。”他护住她身子,低头看看她,若有所思、若有所指。   
织初不再乱动,讶然地回味着他的话。他的回答使她真切地感到自己的心跳加快了,就连呼吸也几乎滞停住了。怎么回事?!她到底怎么了!   
她过去从未发现——深夜的颐紫湖原来美得让人叹息!静谧中透着安然,仿若此刻这里的时间不会流动,一切都是永恒的。天空无限大地延伸、铺展,那宝石般璀璨的星子肆无忌惮地闪着耀目的光芒,密布于蓝紫色的绸缎上。若看久了,定会被繁星的光彩迷惑得眼花缭乱,会以为它们近在咫尺,唾手可得,迷蒙中伸出双手去抓捕,才顿悟着回到现实——原来,它们远在天边!   
“喜欢这里的星空吗?”应渝浚在她耳边轻问。他的气息拂在她的耳畔,撩起她耳边不太听话的发丝。她暗自深吸了口气,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   
“这里便是你的梦?”   
他没有回答,只是驾驭着“悬风”悠然地踱步于湖畔,一直跟随在后的泉峥、季成则互望着会心一笑,径自下马,原地不动。   
轻舒的马蹄声、铃音虫呜、细微风音融而为一,柔美的月光洒在广阔的湖面上,反射出不可思议的柔亮光芒。湖面淡柔的光亮与灿然的星光交相辉映着,将整个颐紫湖畔映衬得亮柔、清晰、曼美。怕夜风冷到她刚病愈的身体,他将她身上的披风裹得更紧。顺势,他看向她的侧面,月光下,更显她眉目清秀、柔美迷人。他小心翼翼地合拢双臂,将她围困在自己怀中,希望他此刻虔诚的心跳,她可以感受得到。他轻叹了口气,缓缓道:“我十五岁那年,在这里有个女娃捡到了我的玉佩。许多年以后,那女娃长成清秀丽泽的少女——那个梦……就是你!再次与你相遇后,我才发现,原来,我多么不甘心你只是我的梦!”   
他的声音低沉、轻柔,让她不知不觉已身陷其中。   
她的背脊紧贴着他雄健的身躯,他坚毅的下巴轻抵她额畔。这种亲昵、和谐、自然无比地流转在他与她之间,仇恨这个词仿若从未曾横阻在彼此之间。   
“织初,我觉得我的心仿佛已被你挖掘出千疮百孔。那伤痛让我几乎承受不起,每当这痛发作时,我便不知该如何对你才好。”他抬起手,轻轻抚过她面庞,滑过细腻的肌肤,“可是,你知道吗?事到如今,我已无路可退。即便爱你爱得如此痛,但只要有你丝毫的回应,我便会义无反顾,就算遍体鳞伤也绝不回头。”   
她不是铁石心肠、毫无反应!他相信,她不是!他不顾一切地表白心迹只奢望她可以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回应,那样于他——便值得!他爱她!是的!爱她!爱得浓烈炙灼!爱得锥心刻骨、无法自拔、痛苦难抑!   
第34节:爱之初(34)     
她呢……爱他吗?织初反复问着自己。怎么能爱他呢?要恨他的啊!但,每每从心底泛出刺骨的痛又是什么?!是恨与爱在较量?还是自己其实从未真正恨他!她惊诧于这个念头,更惊诧自己恨他的念头越来越迷蒙,恨他的信念越来越动摇……不!她不允许自己这样!   
可,她的心呢……也不允许吗?   
“织初。”他轻抬起她的脸庞,轻吟着她的名字。俯下头,轻轻地、轻轻地将唇印上她的。起初,他试探得小心翼翼,但马上,他改变了主意,辗转的双唇倾注了自己所有的真心、所有爱意、所有不甘与希冀。   
他刚竣温柔的气息缭绕在她周围,是如此温暖、安全,将她束缚得无法思考,只能完全投入到那热切、激荡的吻中。   
过了许久许久,他才结束了这个吻。他将她轻压在自己起伏的胸前。他不语,她也不语,就这样直到彼此平静下来。   
“爱我吗,织初?”他轻问,声音有些低哑、有些紧张——良久,得不到她的回应,他的紧张变作惶恐,惶恐中夹带着焦躁。他将头埋入她馨香如缎的秀发中以掩饰自己的不安,“爱我吧……我要你爱我……”   
爱他——意味着她必须放弃仇恨,她怎能自私得不顾及爹娘的惨死、越家的哀屈,成全自己的心?不爱他——事到如今,怎能不去理会他的心与自己的心!怎能再骗自己未曾动心!她该何去何从?!她的心该何去何从……   
“我要回去。”   
“织初……”   
“我要回去。”她重复,语气坚定、漠然。   
“也好。”这会儿夜风似乎比刚刚大了些,她病体初愈,怕是感到冷了,“我们回英王府。”   
“不!我要回将军府!”   
“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我要回卫国将军府!”再次重复,她感到了身后伟岸的胸膛剧烈地起伏。   
他突然翻身下马,同时怒狠地拉她下马。他强抑着怒火,紧紧注视她。上一刻,他还以为她会了然他、会回应他、会给他希望。而此刻,只是刹那间的工夫,她又回复了她的坚冷与绝然!   
“我不准!”他阴郁地吐出三个字。   
“你只是想要我失去自由,感受生不如死。既然如此,英王府,将军府,哪个地方来囚禁都无所谓吧。”身在英王府,和他同在一个空间,她无法使自己不去想他。而将军府则可以时刻提醒她该记住的仇恨!可以让她断了思念、断了希望、断了对他的……爱吧!   
她的话和她空泛的眼神,让他感觉好冷,一股刺骨的寒意贯彻了他四肢百骸。他是皇子!是英王!他不顾身份地表白心意,换来的却是她的无动于衷?!他怀疑面前的女子体内跳动的根本是颗顽石长成的心!但,她适才温热的唇是假的吗?适才柔顺依人是假的吗?是啊!他怎会被她一时的柔顺所迷惑!他差点忘记她是越、织、初!她是在折磨他!用她的方法!给他一点点希冀,然后踏个粉粹!他越是痛苦不已,她越是欣然开怀!     
第35节:爱之初(35)     
“你认为我在囚禁你?你认为我这样小心翼翼地将你安置在自己身边是在囚禁你?!你的心到底是什么?!是坚石还是硬铁?”他狠狠地瞪视她。他双手用力地按住她肩头、将她拉近于身前,看进她无波的眼底,“越织初!你根本没有心!你根本不懂爱!即使有一天,我真的将命交给你,你也会将它视为越家应得的祭品!你不会爱我!是我太傻,愚笨到连如此简单的道理都无法参透。我就像个傻瓜一样,妄想用我的这颗真心来感化你的恨,来博取你虚无缥缈的爱!这就是你的目的?折磨我于你股掌之间?”   
“我没有那样想过,从来没有。”他太过用力,像是要亲眼看到她双肩的骨肉如何在他手掌中碎裂。她强忍着剧痛,咬紧下唇低喊。   
她的表情让他不觉间放松了力道,“越织初,我再问你一遍,你爱我吗?”他的目光决然、锐利,语气阴冷、逼人。   
她别过脸去,不敢看他。无法否认,她爱上了他!但,她只能将最重最重的三个字深藏于心底最深处!是命运的捉弄——让她明明心痛却不能表现,明明已爱上了他却不能表达!   
“好!越织初!你回将军府!现在本王就放你回去!”她的反应让他了然了一切,他放开他,冷冷地看着她,“记住!即将面临的一切痛苦都是你自找的!”既然她执意要回已成半个废墟的将军府,去面对早成焦尸的兄长——那就随她好了!他不会再在乎她会承受不住失去亲人的痛苦,不会再在乎她是否会因此加深对他无穷无尽的恨意!不会再在乎她的一切感受!   
绝不!   
一月前的大火实在突兀、诡异,幕后定有蹊跷。因此,大火后至今,不仅将军府内外仍旧有兵士严加巡视把守,就连整个颐州城戒备得都更加森严,进出城的每个普通百姓、每个正常商贾都会受到比以往更加严格的盘查,整个颐州城守备得密不透风,时刻严阵以待。   
应渝浚如此重视这场大火不光是为了严查、肃清潜混进颐州的各国叛奸,他还想给越家一个交代——越至衡的死多多少少与他的囚禁关押有关联。不是因为愧疚——生长在皇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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