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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书商-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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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为良心负责
夜，已经很深了，整座城区忽然变得异常沉静。一丝凉爽的轻风吹来大酒楼门面的幌子慢慢晃动，街上早已没有行人在走了，显然到了睡觉的时候。酒足饭饱的客人相继离去，吴路慌忙买单，十来个人花天酒地销费了2800元，加上吴路甩出的几十张大票子，少说也是5000多元。吴路一屁股坐在地上，李铁林也傻眼了，这不是坑人吗？两人大眼瞪小眼，吴路泪汪汪地瞅着李铁林叹息。
此刻，他们的心中都很气愤，可是为了两车皮山梨他们觉得花这些钱又很值。李铁林让吴路开张发货票留着报销，可吴路觉得开这玩艺没有用，村里不能报销，乡亲们也不能相信，何况这样的条子在哪个饭店都能开出来，认倒霉吧，不然说不上又会出什么意外？李铁林心想不开就不开，随便吧，事到如今他的忙也算帮完了，除了混了一顿饭外，他的来往车费全都自己掏了腰包。
细算下来他是不赔也不赚，就算是他花钱买卖了梨。可是有他这样花钱买梨送人的吗？李铁林在心里暗暗责怪自己多管闲事，要不是文人的责任心他何必要受如此艰苦呢，现在他倒是挺羡慕吴路，就这样一个大大咧咧的人居然进城把事搞定，首当其冲的是自己被他打动跟随他屁颠屁颠地来到山里，然后又屁颠屁颠地跟随他进了城去了果品公司，又找熟人又采访又骗经理又骗吃喝，最后才在记者的面子下收下两节车皮这样的生意太好做了吧？
更让李铁林羡慕的是吴路的劝酒功夫真算是劝到了家，三言两语就让这些人听他的，喝着酒办着事，宴席不散两车皮的山梨飞出了山沟飞奔南方。如果没有良心没有责任感没有高超的人生经验和为人处世的手段，谁能经得起这么强烈的市场波动？简直就是一种艺术再现。此时，李铁林不能不羡慕吴路的各种手段，不能不敬佩他的为人，他象一个将军似的指挥千军万马奋勇厮杀，而他始终是奋勇当先。想到吴路挨打的场面多象古代名将跨下受辱的故事，如果他生存在城里会是什么形象？
“我得回去了，谢谢这几天你的帮忙。”吴路手里攥着一把单据两眼充满血丝，他几天几夜没睡觉了。
“好吧，关于报社的发稿消息有准信后我一定给你打电话，估算也就是这几天。我还是那句话让乡亲们外出推销，否则梨还是会烂的。”李铁林握住吴路的手，看着他爬上了中巴车这才放心地往回走。路上，李铁林又想起了那篇报告文学，不知为什么他总是把这样两个人物放在一起进行比较。
真是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
两人形象分明黑白显而易见，一个高大伟岸襟怀坦白，一个贪婪腐败自私自利，两个主人公形象如此鲜明迫使李铁林产生了想写一写吴路的念头。也许这就是一个作家的良心和责任感，也是一个记者的尊重事实的真正所在。尽管李铁林事先没有和吴路打招呼，可他在文章里还是把吴路如实写出来，他知道他写出的这个人物形象在当前比较少见，不知总编会不会批评自己，现在他就等吴路的消息了。其实李铁林不知道吴路回乡后从自己家里拿出台5500元顶上了乡亲们凑的款子，他告诉乡亲们城里人说了只要有梨就往他们城里运，一切费用由他们报销。山里人高兴齐声喝彩，只有吴路心里明白山里人还有许多梨，下一步如何走吴路真的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现在他所希望的就是李铁林写出的那篇稿子，只要文章一见报肯定有买主，他已感受到了这是惟一的机会。如果没有人来买梨他吴路从此在山里就失去了信誉，而更严重的是这些山将不是山，也许是一座座荒山也说不定。为了搞好这次销售吴路几乎是倾尽血本，他一次次往城里跑，一次次求李铁林帮忙，现在他要组织乡亲们做好准备，一旦文章见报便会引来客货两旺。这次乡亲们很听话，吴路说什么他们做什么，一切都按计划行事。
然而，再美好的梦也有醒的时候，再长的夜也有散尽的时候，第二天当李铁林兴高采烈去报社上班时刚进门就有人告诉他总编发火了，他问别人谁招惹总编了，同事就笑着说还不是你吗。李铁林以为又是有人打了他的小报告，实在搞不清总编发火的真正原因，只好找当天的报纸想看一看他写的梨文章发出来没有，谢天谢地，他写出的《万吨秋梨上市急需买主》的文章赫然发表在头题位置。
李铁林读了一遍，不读还好，一读他大吃一惊，原来是万斤秋梨误写成万吨秋梨。这下惨了，难怪总编发火，即使总编不发火他李铁林也要发火。
一字之差失误多大，此刻，李铁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再也不出来了。
他觉得自己是没有脸皮见人了，其实他没有写错，也许是他心急冷丁一看以为是数字出了问题。现在分析幸好是这样的数字，尤其是万吨两字更是字字千钧。李铁林找到责任编辑，问他为什么不仔细校对时，责任编辑说：“你昨天跑哪个狗洞配对去了害得我找你一天都没找到，昨晚打电话也不见你本人让我虚惊一场。”
李铁林这才恍然大悟，昨夜喝多了酒又写报告文学根本没想接电话，所以才造成责任编辑找不到他的局面。李铁林刚想道歉，忽然又有电话找他，说有人对万吨梨感兴趣询问到哪里联系。李铁林一下猜到了万吨梨的标题起了作用，吴路他们终于迎来了第一位买主，李铁林高兴，连日的辛苦没有白费，他们成功了，山梨有救了。李铁林告诉接电话的编辑如果再有人来电话买梨就让他们去山里找吴路。
然后李铁林又打电话与吴路联系，说这边有人买梨让他们做好准备，吴路高兴地说他已接到电话迎来买主，还在电话上给李铁林来一个飞吻算是感谢。李铁林没想到这个土老冒也学会了时髦，于是他警告吴路：“你别高兴太早，我正为此挨评呢。”
吴路一听，马上在电话里大喊大叫：“谁敢批评我们的救命恩人？你让总编接电话我跟他说话！”
“我的天谁敢找总编接电话。”李铁林一大早就感受到事情不好，现在一听吴路的口气大得惊人，是不是有钱人财大气粗。李铁林劝吴路赶紧放下电话别再惹事生非，吴路不听非要找总编，李铁林只好先放下电话。可是过了一会儿电话铃声又响，李铁林接过一听是找总编的，他便躲在一边不吱声。
恰巧总编进来与人接电话，他跟那人谈得挺投机。趁机李铁林想退出来，他刚一迈腿，总编就放下电话把他叫住了，李铁林不知总编这次喊他为什么。当李铁林忐忑不安走到总编跟前时，总编忽然看着他笑逐颜开，好久才说：“你小子还有一手，刚才那小子来电话要给报社50000万元，这得感谢你呀为报社挣来了利润。”
李铁林一惊这是哪跟哪呀，凭良心说这次李铁林真没有为报社挣钱的打算，肯定是吴路这小子在背后搞了名堂，他们怕李铁林挨批评就私下答应给报社钱。山里人哪能有这些钱呐？花人家钱于心不忍呐？
总编递给李铁林一支烟，说：“人家提出条件要求发一个大专题，将所有与梨有关的信息都写出来，如果效益好他们还可以多给钱，这事经你手办有没有问题？”
李铁林听后慌忙说没问题，但他心里却不得不佩服吴路这小子神通广大把事做得这样优秀。看来农民也有能人，只是以前小瞧他了。李铁林按总编的意思腾出一半版面宣传山梨，并把吴路所在山里如实报导于社会，李铁林知道成败在此一举，弄得好成功了，弄不好吴路他们就赔个底朝天。
李铁林没有把一版都给吴路，而是替他们省了一半广告费。可是事态的发展出乎李铁林的意料之外，从打那些文章见报便有各地电话打过来纷纷要求购买山梨。尤其是广告刊登后吴路所在乡里沸腾了，小山沟第一次开始了热闹，每天都有大批的车队进山拉梨，吴路忙碌，李铁林也忙碌，报社也在忙碌，他们齐心协力都在为一个事忙碌。不知不觉，李铁林总算忙完手里的事情，可是那篇报告文学还是没有写出来，那家企业厂长多次打电话来催，总编也不理。
此时，两万元和五万元论谁轻谁重总编心里明白得很，他决定用这些钱奖励一下有功人员。
一天上午，总编把李铁林喊去，问他那篇报告文学写出来没有，李铁林说写不好，与事实不符发表后影响也是不好。总编就说不好就不写了，可作者已拿了回扣这事有些不好处理，李铁林知道总编的用意就说这事交给我办吧。总编提示李铁林：“赶紧把钱退回去，两万元放在这里也不是事总得找个借口送回去，你说是吗？”
李铁林望着总编笑着说：“大概是吧。”
总编捶了李铁林几拳，说道：“你小子有种给每人弄来一包梨，还为报社赢了利你说让我怎么感谢你？”
李铁林说：“感谢就不必了，明年给我半年创作假，我要写一部中篇小说。”
总编当场表态：“行，中午我请客。”
李铁林说：“太好了，我早盼望总编请客呢。说吧什么地方？”
总编看出李铁林的用意，就说：“大酒楼怎么样？”
李铁林兴奋地说：“好，我马上通知。”没用十分钟，报社全体到总编这里报到，然后一伙人坐上面包车直奔大酒楼。在宴席上，除了总编高兴外就是李铁林十分活跃。过去报社这帮臭小子瞧不起他，现在忽然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这一天，李铁林受不了他们的敬酒喝多了，报社的人也喝多了，他们喝多的原因是李铁林为他们每人加了一个红包。惟有李铁林累得三孙子样与他们一样才得到一个红包，这与吴路说的几十万差远了，为此他觉得不公平。
幸运的是这天下午吴路又来了，他是专程为报社送广告费的，同时交给李铁林十万元说是一点小意思，李铁林不敢收，这样多的钱别说没见过更不敢相信这是给他的。吴路不高兴了，质问他：“你是不是嫌少？想方设法要那三四十万元的回扣？”
李铁林见把事搞拧了就说：“五万元我都不敢要，敢收你这十万元吗？又怎敢要那几十万元的回扣？你们要是对我好就把钱收回去，要是恨我就痛快地打我一顿，千万不要再用钱来折磨我了。”
吴路这次不吭声了，他在屋子里徘徊着，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当初我们不是讲好的吗？你怎能出尔反尔呢？你要是不能要这钱让我如何向乡亲们交待？乡亲们说这次多次你帮助出工又出力应该得些回扣，这是他们自愿的，你不收让我如何对他们交待？闹不好他们又要打我了，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后一句话吴路是开着玩笑说的。李铁林也乐了，直到这时他才彻头彻尾明白了吴路的心愿，明白了山里人的心事，也明白了山里人的一片真情，他再一次感激地说：“我当着乡亲们的面说过我不要一分回扣，我现在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山里人对我的信任，为我说过的话负责任。”
谁知吴路也说：“我也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也要为说过的话负责任，这钱你是非收不可。”
两人就笑个不停。李铁林心想吴路这小子还讲良心，乡亲们也讲良心，谁不讲良心呢？是城里人吗？是用公款请客的人不讲良心吗？人生在世还有多少良心要讲？还要不要对良心负责任？
李铁林觉得自己对这十万元不该拿，他对吴路说：“帮助你是我的责任，是一个作家的责任感在激励着我，也是我对农民的一点心意。”
可是吴路见他不要钱有些急躁，痛心疾首地说：“你不要钱我就不走了，实在不要我就跪下求你了。”
李铁林瞟了一眼吴路，不屑地说：“别开这样的玩笑话，男子汉大丈夫上跪天下跪地中间跪父母，你是我朋友岂能谈下跪之事？”
不料话音未落，吴路真的给李铁林跪下了，这一瞬间李铁林的心忽地骤热起来，浑身的血直往上窜。他这一生从未给别人下过跪，也不允许别人给自己下跪，想不到帮助他们联系了几节车皮梨写出几篇梨文章就被当成座上宾当恩人来看待。
李铁林激动了，他一下子扑上去扶起吴路哽咽着：“好兄弟别跪了，我们在钱的面前别软了膝盖。你看这样好不好，以我个人名义把这笔钱捐献给希望工程为孩子盖一栋漂亮的学校。”
只好这样了，吴路从地上爬起来，他这时想通了，也想回山里。李铁林送他到车站，亲自为他买了几斤糕点，然后把他送上车，吴路这才含泪走了。
回来后李铁林惊奇地发现，他这一次又赔了钱。算起来这一次吴路赚了钱，报社赚了钱，惟有他赔了钱。不过这次他心甘情愿赔钱，他比任何时候的心情都轻松，他毕竟为良心负了一次责任，毕竟是做了一件最光荣而又最有意义的事。这是李铁林人生中最忙碌的一段难忘岁月，他将永远珍惜这份情意，永远怀念那些可爱的父老乡亲。
第六十五章、不孝有三
李铁林和妻子结婚多年也没有孩子，他们盼望孩子像在沙漠中盼望水一样，几乎每天吃罢晚饭看过电视，两口子就进入实战状态。遗撼的是他们忙碌多年也没有造出小人来，但两口子精神不减干劲倍增。今天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一大早两口子就开始准备，他们决定张罗一桌饭菜款待朋友。象这样的日子他们每年都要搞一次庆贺一番，这早已成为朋友们赞颂的热门话题。平时李铁林和妻子省吃俭用谁也不愿铺张浪费但为了结婚纪念日这些花销还是必要的。
李铁林的妻子是理家能手，她很勤俭过日子又细，李铁林与她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李铁林是愧叹不如。只有在结婚纪念日这一天两口子说啥也要搞这桌丰盛的美味佳肴招待各界朋友们，一切都是在浪漫中进行。当生日的蜡烛燃烬，乐曲将息，温馨之夜来临之际朋友们的酒杯碰到了一起，这时他们为了李铁林与妻子两口子祝福，然后一饮而尽。当祝福的朋友们告辞而去时，李铁林与妻子的酒杯再次碰撞到一起，这下夫妻二人的目光都充满激动的泪水。
是啊，这些年过去了他们走过了风雨同舟的岁月，手挽手，肩靠肩，共同度过了一个个不眠之夜。如今坎坷过去，艰难险阻已经被踏平，剩下的就是共享人生的幸福珍惜美好的日子。“感谢你陪伴我度过这么多年的艰苦岁月，我能有今天全是你的功劳，来，让我敬你一杯，以表我多年对你的诚心。”
李铁林举杯向妻子表示他的心愿，两人又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李铁林站在窗前欣赏这无限夜色。
这是他当知青保留的一个习惯，每次他往窗前一站那些如烟的往事催促他凝眉紧缩。昨天的事今天的事还有明天的事都在这一刻得到理顺，得到良心上的安慰，他知道人生作为贵在创造，如果不及时总结今天的失误就不能预防明天的失误。如同今晚的夜色不论有什么样的心事该变化的要变化，该消退的要消退，没有规范没有争夺。就像现在李铁林发现窗外的天气不好一样说下雨就下雨，类似这样阴沉沉的天气已不是一天两天了，起码也是十几天没有金秋气爽的清凉韵味。
李铁林没了兴致，他转身卧在沙发里一边搓着手掌上的油渍一边观看妻子收拾桌子的娴熟动作。和妻子结婚以来，李铁林最喜欢的就是妻子的雷厉风行，她收拾桌子上的碗筷像耍杂技似的，迅速而准确地将大碟小碗摞到一起，再将鱼翅骨头及残羹剩饭倒在一个面盆里端出去，三下五除二就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干净。每次吃饭过后都是她这样熟练而漂亮地收拾着，那些乱七八糟的家务事常常让李铁林头疼摸不着头序，可在她手里居然像音乐会似的有节奏，一切都收拾得干干净净井井有条。所以李铁林总是夸奖妻子不仅是做家务的能手，也是做活的天才，现在看着妻子娴熟的动作，一切是那么美妙那么和谐。有时李铁林真的感受到妻子不是妻子，她是天上下凡的仙女专门来为他服务的皇后，有妻子在家李铁林常常忘记自己是谁，忘记烦恼，甚至忘记了窗外不好的天气。
每每此时，他内心总有一种幸福感受油然而生。妻子是个闲不住的人，收拾完碗筷她坐在李铁林身边又开始每天重复不止一遍的织毛线活动。李铁林吃饱喝足握着遥控器搜索新闻，可是新闻时间早就过去了，正是广告大战的时候把他弄得挺心烦，什么时候广告能少些给他这样的人节约一下时间，哪怕是几分钟也是好事啊。
“你要是累了就早些上床休息吧。”妻子一边忙着手里的毛线活一边对李铁林说着，她已看出李铁林十分疲劳了。但李铁林拒绝了她，说我不累，要不我们一块休息吧。妻子没有再说什么坐在那里默默忙着手里的活，眼神却跟随电视节目转动。其实饭后看电视是李铁林的一个习惯，也是他接触外界的一项必不可少的内容，看着看着电视里换了节目，一对男女恋爱的镜头出现了。男演员欲火攻心，女演员嗲声嗲气，两人搂着上楼了，仿佛真事似的。李铁林感到了什么，用手捅了捅妻子示意她上床，妻子领会了李铁林的意愿把毛线活放在旁边，将柔软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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