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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七年非彼七年-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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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章 往事之十
校园从方才的死寂中惊醒过来,学生搞怪的笑声和低声的猜测,渐渐让此地变的喧哗。沉浸在放假的喜悦中的学生,三两成群,议论着刚刚听到的暧昧对话,在那个年代里,也只能够摇头和表示唾弃,甚至与超然的态度也会受到别人的猜疑。
只是很快又都恢复了寂静,如潮水一般的寂静,蔓延到漆黑的房间里,让蛰伏其中躲藏的少年,有一种即将被灭顶的恐惧。
这感觉似曾相识,但已经不会有人来将他救起。
那个冷笑着的,冰雪覆盖了阳光的人,已经摔门离开,将他一个人,留在黑暗里。
他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如果不喜欢,怎么一开始没有拒绝。
原以为已走到云端,却突然一脚踏空。
他坐在角落,闷热的空间里弥漫着冷,只得抱住自己瑟缩的肩,连之前一直紧攥着的一张成绩通知单,也飘落在脚边,失去了存在的意义。或者,连同它的主人,在此刻也没有生存的意义吧。
全然一片黑暗。
也许已经夜深了。
这个时候走出去,应该没有多少人会看到自己吧。——他还完全没有感到害怕,没有想像会有怎样的后果,只是本能地畏惧着旁人投来关注而意义不明的目光。
摸索着挪到门的位置,伸手一拉,已经锁上了。
门边有一扇模糊的窗,磨花的玻璃也只是透进些微的光。
少年垂手站在门边,忽然间回头看了看静默蹲踞在角落的机器怪兽,那些红红绿绿的灯,仿佛幽灵的眼睛,不知道何时,已经都睡着。
如果把机器打开,应该会有灯光吧。或者,声音可以从里面传出去,会有人来救我。
池至雨的手,因为恐惧和长时间的饥饿,发着抖。他一步一步吵着角落里挪动过去。
其实,为了杜绝夜晚的安全事故,学生一走光,学校就会断电。
“你滚!”苍白的少年,如同发狂的小狮子,毛发冲冠,双目赤红。
袖手欣赏着,童烨的表情高深莫测。
泪不受控制地从眼中滚落下来,他可怜的小模样,让童烨的心跳失常。
“你干嘛这样?”陈重再次大力挣扎出青年有力的怀抱,“它有没有招你——你不是一直挺喜欢他的吗?为什么还这样对他——放开我——他家里已经乱了,他现在还没回去,我……”
“你是出来找他的?”童烨皱皱眉,脸上掠过一丝阴霾。不过是个小小的恶作剧,教训他一下,至于这么严重么!哼!陈重悲愤的神情似乎在提醒自己他的无辜,到底他还是觉得他是个好人,不由冷笑:“你不是就希望他身败名裂,再也不能和你并排站在一起?”
忽然低下头,在他耳边低声道:“再也不能站在李东扬面前?”
陈重吃惊而恐惧地瞪着他:“你胡说!”
童烨再次被他那样的神情刺伤,以往被他培养出来的涵养和好脾气,此时都丢开了:“你讨厌他,因为李东扬喜欢的只有他,即使你做到现在这样优秀,也没办法吸引李东扬的注意,不是吗?他吃的比你好,穿的比你漂亮,家庭比你幸福……”
“住口!”一脸泪痕的少年猛然低头朝他直直撞过来,仿佛要和他同归于尽,“你胡说!我没有,我才没有!我没有那样说……你骗我……”
争辩的声音渐渐夹杂了浓重的哭腔。
童烨轻松接下他的撞击,顺势把他双肩固定,臂上着力,将陷入狂暴中的少年拢在怀里:“是你自己说的,你难道不记得?那天下着大雪,你头疼,跑出来……”
陈重仿佛猛然跌进冰窖。
青年充满了黑暗的魅惑声音,悠悠飘进耳朵里:“我才是你最爱的那个人,你不喜欢的人,我都帮你除掉——好不好?”
“啊——”陈重失控的痛哭,未及传出,便被他捂在了胸膛上。拥着已经全然崩溃的少年,痛哭吐出的人气透过衣服传到皮肤上,异常地热,凸显的心,一片冰凉。
两年后,李东扬总算又见到朝思暮想的人,惊喜自不用说,小孩带给他的震撼也是巨大的。一直以来,他都不是很聪明的孩子,能考到这所学校,李东扬简直要感谢老天爷的恩宠。
却已经物是人非。
他抱着书,在校园里,走得几乎总是那几条路,从图书馆到宿舍,从宿舍到食堂,从食堂到教楼。
和自己相比较,他的生活,单调的接近贫乏。
隐藏在路边宿舍楼的门厅里,透过玻璃偷偷注视着他行走的脚步,和小的时候似乎还是一样沉静而疏离。外表没有改变很多,但是脸上架了一副土气而丑的眼镜,镜片似乎有些模糊,他的表情都隐藏在后面,迷离而疏远。
这和记忆里的形象,全然两人了。
居然学了很难的医学,而且很刻苦,听说成绩也很不错。
但是看到他的时候,心里翻涌的情愫,让他更加确定自己并没有因为一年的时间的阻隔而把他看得不那么重要。依然,还是爱着啊。
当时对那个称之为父亲的人的反抗,虽然成功,也有着不为人知的痛——现在突然有一种充实的感觉,当初那样做,并不是向别人所说孩子气的胡闹。
他爱他,从来没有改变过。
试着去接近他,撇开了学校里各种活动,不顾老师和同学的非议,脚步像是长了眼睛,总是朝着他出现的地方走。
看着,心也醉了。
可是这样的守望,从几年前继续过来的,又将要断掉了。
池至雨被医学院作为交流,将要去德国进修两年。
他走的那天,李东扬参加系里的一场篮球比赛。
以前看到自己单薄的身体,发誓要好好锻炼,才可以保护他——原来两人的生活,一直不会有交集。
也许放开了,对两个人都好吧。
从一开始就是自己的优柔寡断,让两人不断地在可以遇见的时候擦肩而过,又怎么能要求更多。他不是贪婪的人,却一直私心妄想着两个人可以维持这种不费力不伤心不用负责任的关系——永隔如参商。
抬手,球进了。三分,真好。
惩虐自己的心情,从来没有过的强烈。
下午四点的航班,他看一看计时器,好像是没有时间了。
他赢了,也输了。
心里轰然一声,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耳朵里听见队友们的惊呼,视野从红蓝球衣的跳动变成了天花板穹顶外的湛蓝天空。
他抬起手,却发现没有力气。
池至雨站在雨里,手里拎着电话筒,不知到该如何是好。
爷爷突发疾病,想见他最后一面。
爷爷。
我总是在学要决断的时刻,无所适从。
泪如雨下。
二十八章
因为一些琐而又碎的事情,好几天没有写。当时写这部小说时的激情澎湃已经渐渐消退,很多时候感觉很无奈,想像里的东西,搬到纸上,搬到电脑里面,都好难。
这几天还在看百度贴吧里关于耽美文的讨论,越发觉得,自己偏向于闭门造车甚至有些小白老……默!
不论怎样,还是写下去。
如果一天没有一章,就请各位大人原谅我吧,实在是——力不从心鸟,又快要期末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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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只是一个梦么?
李东扬在自己咚咚的心跳声中挣扎醒来,一室空寂,心脏搏动的声音,有些突兀地在身体里响彻。
几乎不敢往身边看,害怕真的和那个亦真亦幻的梦境一样,从此就失去了。
可是,悄悄伸手触碰到的,也只是冰凉的被单。
空气里还弥漫着两人不久前交合留下的特殊味道,如果在平日里,夜里醒来拥住对方,会觉得幸福吧。可是,现在只是触景伤情而已。心跳慢慢沉寂下去了,胸腔里有一股血腥的气味弥漫着,是什么东西碎掉了吗?
他想着居然不能抓住那个人,就很痛。
就好比看着自己的情人慢慢死在病榻上而自己竟然无能为力时候的心痛。
行动仿佛脱离了大脑发出的马上行动起来去找回那个人的指挥,反而越发缓慢。似乎这样,时间可以过得快一点,凌迟可以轻一点不那么痛。
拉开卧室的门,犹豫了一下。明明知道距离池至雨脱离自己的视线的真正的大门,还有一段距离,还是忍不住要躲闪一下即将到来的汹涌心痛。
没有开灯的居室,一片昏暗。窗子里透进来黯淡的天光,似乎还没有彻底天亮——那个人,走了多久?现在的心情,冰凉绝望到不能强求去挽留了,退而求其次地祈求,他现在还活着——那一梦,似乎就已经是百年以后的事情,刚刚惊醒的李东扬,脑子甚至还不清明,究竟这是第一个梦,还是他已经走了,而自己找不回他,现在再次梦到——后者让他心酸而紧张不已。
长长的楼梯——以前从没有觉得居然有这样长过。
餐桌上,还留着周轩雨走的时候留下的餐盘,粥已经凉透了,一角面包,静静地像一幅昏暗光线里的写生。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东西了,还努力求取最后的温暖,而自己,竟然在身体的满足下,大意地睡过去。也许之前一直很累,但是能够抓住他在自己身边不是一直渴望的?难道竟然在潜意识当中,厌烦着他的古怪存在?
不,绝不。
然而只是想到这一层,在凌晨困倦而绝望的男人,已经足以被伤痛击垮。
那,仿佛就是将心里掩藏了好久的一块肉,生生割下一般。
微冷的空气里,他失去他的踪迹。
门是关上的。
他不知道,是不是开了门,就会迎来梦里那样充满了痛苦和绝望的后半生。手颤抖着伸出去,摸到冰冷的门把手,手臂却突然失去了要拉开的力气……也许,也许……
他缩回手,缓慢抱着自己的头,缓慢地蹲了下去。
谁说男儿泪,不轻弹?
一直一直,都是他的懦弱,他的大意,他的无能,他的……男人从来不会轻易卸下来的强硬伪装在此时轰然崩溃,他也不过是刚刚踏进社会,表面风光无限实则辛苦打拼来的成绩也被人说成是依靠家族力量得来——他的爱,他的恨,都在面具下隐藏着,没有足够的时间来消解,也没有适合的人来分担。
若说爱着的时候依然孤独,大抵因了没有回应。
谁能在无人知的境遇里一直一直地守望,谁就是圣人智者。然,他不过一介庸碌凡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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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下雨了。
僵坐在屋檐下的人,眼睛里的迷惘和失落,比天阴沉。身上的衣服有些被水汽沾湿了,黏腻地贴在皮肤山,像一张没有洗干净的嘴,贪婪地吮吸他的耐心——李东扬你再不开门我就真的死了!
深吸一口气,还是无力。
真是脑子缺根筋,本来半夜睡不着偷偷跑出来准备来个不告而别的,结果还没走出门就摔了一跤。关键是,摔了之后突然发现自己浑身无力,差点爬不起来。转念一想,自己好像有很久没有吃过东西了——妈的,李东扬你个黑心肠的,不把我做死还想把我饿死啊?郁闷了半晌总算攒了一点力气从地上爬起来,转身想回去,门却锁死了。
泄气地在门口坐下来,等吧。
天还没亮,虽然是盛夏的天气,但是也依然有些凉。背抵在门上,心渐渐安静下来,头一次,觉得困,但是也觉得安全。一门之隔,是那个人安然的睡脸和平稳的呼吸,触手可及的温暖肌肤和宽阔胸怀,可以无所顾忌地依靠和索取,即使方才想要的离开也依然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旅途中遇到的陌生人,一时的相拥取暖,离开了不觉得可惜。
低气压渐渐笼罩下来,看来不到天亮就将有一场大雨。窒闷的气息压在胸口,连呼吸也逐渐感到必须放缓。
无力地靠上门板,冷不防往后一倒——天杀得,居然这个时候开门。池至雨躺倒在冰冷的瓷砖上,睁大了无神的眼睛,瞪着始作俑者——李东扬脸色青白,仿佛刚刚遭受了人生的巨大打击——简直面无人色了。
作为医生的职业敏感告诉池至雨,这个人的健康,很有问题。
但是自己的肚子,现在才是问题的关键。一想起来,本来渐渐休眠的身体仿佛又有火烧起来——饿死了饿死了天杀得!
李东扬迅速俯下身,不可置信地一把摸上他的头:“你……你怎么在这儿?”
池至雨翻翻白眼:“饿的。”
李东扬很快了然,心里的愧疚更深,慌忙俯下身将赖在地上明显在耍赖的人抱起来——“哪儿。”池至雨伸手指指客厅的沙发,不愿意去楼上。
“你等一会儿,我看看有什么东西好吃。”
池至雨靠在柔然的沙发里,困意上涨,但是饥肠辘辘在提醒着他不要那么快睡过去,不然也许一觉醒来——根本醒不过来了吧?
半晌,等的心急火燎。
李东扬从厨房里探出头来面有难色:“至雨,没有什么吃的了。”
晴天霹雳。
池至雨只觉得真的大限将至。
第一个反应是直接倒在沙发上呈死尸状。
李东扬快步走过来,俯下身望着他:“那个,还有泡面,我煮给你吃。”
妈的,饿成这个样子难道还要吃满汉全席,当然是果腹要紧,泡面啊,泡面……池至雨鼻子里充盈着泡面煮熟以后的香气,肚子都叫起来了。
“放这儿。”脾气都大起来了,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茶几,俨然厉害老婆的做派。
李东扬在失而复得的巨大欢喜当中一味沉浸着,根本想不起去体会他此时态度的变化。
池至雨低头吸溜了一大口面,抬起头,脸上带着笑,看着兀自阴沉着脸仿佛在确认这是否是梦境的李东扬:“真不错,我嫁给你得了。”
他眼睛闪闪亮亮,是被食物感动出来的雾气。说这样的话,也没有什么好羞耻的——很多年前,他就把这样东西丢的一干二净了。你情我愿的事,不是么?可还是很紧张地看着那个人的脸,关注着每一丝表情的变化——要是他流露出丝毫的不屑或者迷惑,这碗面,就吃不成了。
二十九章
八点半,黄金时间。
电视没开,但是小区里不知道是哪一家,传来插播广告里洪亮如同布道的声音。
焖、炒、煎、炖——本来是远庖厨的君子,今日陡然变身家庭煮夫,还煮的像模像样。李东扬抽空伸个头进客厅看看从进门就一直没出声的人,现在正窝在沙发里十足十的米虫样——不过,反而是被蛀的米,心情更加爽朗。
手里一刻不停地操持着,大火,倒油,下料,煸炒,小火,勾芡,起锅——不看卖相看品相,好歹说得过去就好了,以后有的是时间和机会磨练,先拿这些献个宝,先捆住胃再说。
客厅里一片昏暗的宁静,没有开灯。那人就和衣躺在沙发上,手里一本杂志搭在胸前权作了被子,攥着书页的手指,细长苍白,如同它们的主人。微微侧过去的脸,还是瘦削的轮廓,皮肤因为白而呈现一些病态,睡得有些沉,睫毛是稀疏的纤长,淡淡的影子覆在眼睛下方,现出有些忧伤的沉静。
李东扬没开灯,就空手站在旁边看了好久。
似乎睡着了,就变得非常容易亲近。
两个月来,仍然维持着这样不温不火的关系,没有进一步,也没有更严重的疏离。踩着钢丝接吻的感觉,虽然这一会儿还安全而甜蜜,但是谁也保不准什么时候就掉下去万劫不复。
一个人非常努力有没有显著结果的事情,做的很无趣很无奈很无力。可是所有的沮丧所有的即将崩溃的愤怒和委屈,就在看到这一刻他沉默的睡脸的时候,土崩瓦解。
如果人不那么贪心,就好了。
李东扬有些凄惨地笑了一下,抬手捂住心脏的部位。
好像很多年前的那种心痛又回来了,只是这一次,不是苦涩,而是酸涩。
俯下身,几乎脸贴着脸,轻轻叫醒他,专注地看着他刚刚醒来一刻睡眼惺忪的乖模样:“至雨,是吃饭还是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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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睡得并不是很沉,至少没有李东扬以为的那样沉。
夏季是疾病高发时期,医院的病号陡然增多,让他这个并不出众的小小医生,也要马不停蹄地奔忙。医院里的人大多为了职称之类的发愁,没少出现为投票问题撕破脸的事儿,但是于他,因为从来不向往,因此和谁都没有隔阂——也和谁都没有交情,比较劳累的病号,比较难熬的值班时间,都排给了他。
累,所以格外地想要在困倦的时候有个肩膀,即使不能依靠,也可以借助体温取暖。
其实心里再清楚不过,这些都是托词。
他的留恋,不能言说。
若说是过往的伤害所致的阴影,言过其实了。他只是不知道,如果真的爱上一个人,要怎么样去对他。但他是被斩断了成长的孩子,握着流出鲜嫩汁液的根须,世界覆顶,毫无办法——这个在心理上比自己高大太多的男人,他的出现完全不在自己的承受范围内。正常的,就是自己地上的部分慢慢枯死掉,和地下腐烂的部分一样,殊途同归。
归于那向往了很久因为这人世的疲重而无力承负所以格外憧憬的所在。
一想到那一天那种时刻,心就在惴惴地跳的疼痛。
欢欣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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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是男人温厚的目光融融如月光地洒落在眼底:“是先吃饭,还是睡觉?”
池至雨一时语塞,不明白为什么。
男人伸手拍拍他的头:“还没醒过来吗?吃饭吧,好像值了几天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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