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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浪歌-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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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越低,没一点保障的老乡怎么活啊。马上入世了,听说入世更不好过,二十年来,那怕再回溯二千年,农人得到过什么甜头?
对杨灵涵来说,读研是不可奢望的,家里已经累空了,再怎么忍心让经济之鞭往父母身上抽?父母已在土地上日复佝偻!为人之子当孝顺,尤其是对农民的子女而言,这也是不容置疑的命。
一会儿小张回来对杨灵涵说,总编让你去一下,左拐就是。说完了就挺着胸膛看杨灵涵。
杨灵涵礼貌地敲了两下门,其实他想一脚把门踹开,狗日的门槛,把城乡截然分成两个天地!这时,门里的赵总编也偶然琢磨着,面对所谓的“才子”,不知道该摆出一副什么姿态,是板着脸盛气凌人,还是幅和霭和亲,亦或是根本不屑一顾。毕竟自己是总编,什么活没说过,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才子”,百无一用是书生,一点不假!可老王的话也得考虑,老王说他是个“怪才”,这些年了可没听老王夸奖谁。好了,老王是他老师,老师对学生是什么态度来,怎么也算是他师叔吧。
赵总编边看材料,边让杨灵涵坐下,说,你也知道,现在的情况嘛,市场决定一切。
顿了一下,问了杨灵涵喝不喝水,又接着说,你知道吧,咱报社都两年没要新人了。大部分记者和编辑,都是编制外的,随聘随用,愿意签合同就签,不愿意照样发工资,不想干了就走。本来今年我们也是不要人的,一个是你学校的保荐,一个是你王老师,跟我都三十年的同学了,你又是他的得意门生嘛。正好,报社现在增设了“新青年周刊”,还缺两个编辑,刚把新闻部的老梁调了过来,“新青年周刊”嘛,也得有点活力,你就协助老梁一块搞吧。工作中多向人家学习,要谦虚谨慎,戒骄戒躁,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可以随时来找我。
赵总编的话,节奏匀称,既给你思考的余地,又不让你插嘴打扰。杨灵涵说了句感谢的话,就去人事部办了档案。然后就闲坐了一天,无聊透顶。
杨灵涵还是回唐都大学住。只要新生不入校,学校还没使劲撵,他和舍友都不会走,现在自力更生了,能省点则省嘛。杨灵涵一回到宿舍,电话就响了,孟涛接的,一听找杨灵涵就递给了他。
一个女生开口就说,最近好吧,深圳一个教育集团来招聘,我报了名,下礼拜就去那边上班了。
杨灵涵一听,声音太熟悉了,是邢露。就说,那你多保重吧,一个人在外头小心点,别还像孩子似的疯玩。
邢露说,谢谢,我会的。顿了一下,又说,他老家是广州的,他给家里打电话了,让我有事找他家人帮忙。
杨灵涵明白,那个“他”,就是邢露的现任男友,还是个学生。邢露问杨灵涵的近况,杨灵涵就说上班了,邢露听了后说,真心祝贺你啊,希望你能大展鸿途。
杨灵涵说,什么鸿途鸟途的,混口饭吃罢了。接着也恭维了她一番,也该恭维人家了,好便是了嘛。又问,你一个人吗?
邢露说,不光我一个,还一个舍友,有她和我做伴就行了。本来他要来送我的,可他们期末考试,脱不开身。
杨灵涵说,那我送你,哪一天?
邢露心情有点沉重,说,下个礼拜二,一点半的火车。
放下电话,杨灵涵只觉得“胸闷”,没想到,邢露会从东校区打来电话。
他和邢露分手整整一年半了,都快把她忘了。
躺在床上,杨灵涵突然想起了一个词,必然。
这是他搞哲学以来,最讨厌的一个词,看见就反胃。用他的话说,这个词忒狠了,只要它在你跟前一亮相,你就只有被摆弄的份,一点挣脱的余地也没有,一般人没有不被它搞掉的,而且从来没几个人怀疑它的权威。
杨灵涵先前也不怎么搭理它,那次和邢露分手时,邢露说,咱俩的分手,纯粹是爱情的必然。
杨灵涵一听就猴急而火了,说,你认为说出个必然来,一切就搪塞过去了,就没有感受的余地了,甭自我安慰了!女人见异思迁,水性杨花,男人三心二意,喜新厌旧,从来都有,没什么可掩饰的,也根本掩饰不了。接着又说,要不和从前样,再给你上一课?从前的时候,是刚恋爱的时候,那时邢露说,我太懒了,你得把你懂的多教我些。以后,杨灵涵就不定时和她切磋。
见邢露不说话,杨灵涵却滔滔不绝起来,说,就说必然是咋来的吧,它先说了句,必然存在于偶然中,然后一转弯,就“金蝉脱壳”了,只强调必然,不提倡偶然,人也就一下子瓦解了。最后这也是必然,那也是必然,……也好,一切都是偶然,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全当是一场游戏罢了。
不过今天要分手了,头回分手,没什么老道经验,只好有什么说什么拉。一嘛,咱不是你想像的那样,天生是那没情调的种。咱是觉得平平淡淡才是真,至少现在应该这样,像咱这种人不趁着年轻学点东西,将来凭么养活一家?咱不能陪了夫人又折兵。咱相信是人都会浪漫,咱也会,不过没那条件,就是有也要分个轻重主次,总不能把父母的希望抛一边,天天交学费哄女孩子玩吧?!
再说,恁也不是真喜欢咱,哪有什么永恒的爱情!恁要嫌咱没时间陪你玩,嫌咱没钱,嫌咱不英俊,咱都可以接受。咱唯一不能接受的,就是这必然一词。是偶然,不要什么必然,你和我都是偶然,一切都是梦幻泡影,转瞬即逝!
你别以为咱不懂性情,既使走到今天,咱也不至于编派你丑,好看的脸蛋嘛,这个咱不抹杀。当然漂亮的人都看得出来,随时随地有人追求。比如,就那个和你打羽毛球的男孩吧,只要在大冬天里,在下雪的时候,在你急忙往宿舍跑时,在你即将滑倒时,他赶紧跑上去扶你一把,在你说谢谢时,他就站在那里,装出一幅傻傻的样子。再或者,大热天的,你正一个人郁闷地走着,当然这郁闷多少和我有点关系,他又突然出现在你面前,把一个雪糕塞到你手里就走,走到远处,还回头深情地望一下。简直像读小说一样,我想在你眼里,这个人物一定很有情调吧,一定非常让你动心吧。
动就动了吧,这才是人之常情,人之大欲,我又不是接受不了,走你自己的路,让我和别人说去吧,何必拿必然来吓唬我!杨灵涵太冲动了。这个马上就失恋的人,这个当初辩论赛获奖者,简直以为真在讲台上,甚至有些疯癫了。
幸好他还没有忘记结尾,说,快去吧,那个男孩正在教学楼下等你,等你答复咱俩分手的事,大热天的,别让他晒坏了。我也该回去了,以后我不在,恁小姐多注意身体吧,夏天少吃太凉的东西,将来工作了,做身祺袍穿上看看,没准挺适合你的。临别涕零,语无伦次,不知所言,你就当我放狗屁好了。分手不是请客吃饭,不是温良恭俭让,被你甩了,总得让我发泄一番吧。我就是个十足的小人,疯子,逮住机会就猛批,这才是我真实的面目。我得让你看清楚了,今天和我分手,一个字,值!这样你心里好过一点,我心里也痛快了,咱都心安理得。
发泄完了,杨灵涵转身就走,刚走到宿舍门口,趴在桌子上沉默不语的邢露把几个水杯推了下来,接着“哇”一声就哭了。水杯碎了一地,杨灵涵知道,那就是心碎,眼睛一闭,鼻子刺痛,走吧爱情!
那天回到宿舍,一个舍友说,老杨你真不是人,你怎么生了这么个脑子,干什么事都另一样,连分手都搞成“演说”!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阿哎服喽油!杨灵涵也不说话,有时他伤心极了,胃酸就会泛滥,直想把吃下去的东西全吐出来不可。他想,以前古人伤了心就吐血,而今只能吐饭,可见人心不古,一代不如一代。
不几天,杨灵涵就在报社混熟了。
这熟一方面是说工作,杨灵涵没白研究了哲学,从版面的形式美到内容美,火侯掌握得很到家。老梁说,小杨,你来了我省心多了。杨灵涵谦虚地说,我这是近朱者赤啊。
另一方面是指人际关系,只不过这层更微妙,小张对他格外热情,相反,办公室主任,却对他越来越板着老脸。吃饭的时候,小张说,咱这个“老板”不简单,原先在省教育厅干,后来裁员,就把他搞到咱报社来了。他在外头还有个小情人呢,都来报社闹过好几回了,非让咱给她报道一下不可。
接着又十分要紧地说,还有,你千万别在他面前说“第三者”,他一听,脸上的肉就跳迪斯科。杨灵涵一听,说,哎,这么牛。那我要说第九者,他脸上还得开个劲舞大会!
小张笑着说,管你说第几者,不说第三者,万事大吉!
杨灵涵说,操,都快走不动了,还那么流氓!
小张一听,说,现代人还不开放,你也甭在我面前装,背后不定有几个呢?!
杨灵涵嘴一裂,说,我?现在还是光棍一条。
小张说,要不我给你介绍个?
杨灵涵说,你是不是把你介绍给我?
小张红了脸,说,别臭美,我是想把一个朋友介绍给你。
杨灵涵说,那可不行,我现在就是那行尸走肉,活得一点动力也没有,觉得自个儿都是累赘,你再给我加一个,我可受不了。
小张以为杨灵涵和她开玩笑,说,那正好啊,有个伴,你不就活得有动力了吗!
杨灵涵叹了口气,说,你别不信,我现在,只剩下吃喝拉撒这些本能啦。什么成家立业啊,扬名立万啊,都和我远着呢!又一本正经地说,你千万别把她往我这“火坑”里推,弄不好到最后,人家说不定骂我连嫖客都不如来!
这着实让小张诧异,堂堂本届“文科才子”,竟是个胸无大志之徒?说,谁信你的鬼话,现在没那心思就算了,等往后回心转意了,再找我呀!
杨灵涵说,回心转意?呵,看你说的,好象我曾经背叛了你一样。
小张一听,说,谁敢背叛我,谁要背叛我,我就让他玩完!
自听说主任的脸会跳舞,杨灵涵不禁多留意了几分。这张脸虽然老了,但还蛮有型,看模样,年轻时必是个英俊小伙。而这时,主任早就留意杨灵涵了,办公室里没有他不琢磨的人。
他想,这个工作中不言不语,闲下来高淡阔论的才子,到底是什么来路?
说他清高吧,很快就和大伙打成了一片;说他有野心吧,倒是一副直率心肠,一点不像玩阴谋的人。看他神情漠落,目光无望,分明是不思进取的人。对自己,他也是敬而远之,不卑不亢的,既没有过分的恭维,也没什么明显的不屑。以他这些年官场的磨炼,什么人一眼望去就猜透个七八分,只是这杨灵涵倒让他一时琢磨不透了。按说,在大学里混得响的,无一不是功利之流,而他一点不像那些大智若愚、故弄玄虚之辈,难道他是个好色之徒?这一点他倒有两下了,才几天就跟小张热火上了,但又不像是那个,发情的男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下杨灵涵也成了第三者,是继赵总编和老梁后第三个让刘主任费心思的人。
卷一:春梦·;诀〈2〉
    小张叫张婉萍,大家叫她小张她也乐意,不像一些人,叫两声“小某“,立即就反脸不认人。她觉得名字嘛,不就是个代号,无所谓,凡事都计较累不累?小张年龄不小了,不过她看不出杨灵涵多大,张婉萍问,你多大了?
杨灵涵说,比你小一岁。
她说,你24啦。
杨灵涵笑着说,那你25啦。
显然,杨灵涵刚才没说实话,不过张婉萍也没留意,她感叹道,是啊,都嫁不出去了。
杨灵涵一听,拍着胸口说,嫁不出去找我啊。张婉萍突然高了声问,找你干什么呃?
杨灵涵满脸愁容般,说,我还有些老光棍没出手呢!
张婉萍听了,把手里的笔记本一扔,说,有本事你让他们来,叫他们个个有种来,没种回!
杨灵涵一听,大笑道,没种回?!人家的种呢,都让你弄哪了?小心他们告你啊,赔偿人什么“种子损失费”之类的!
张婉萍一听,红了脸就去拧张灵涵。
张婉萍师大毕业,家在西安市不远的户县。父母都是教师,一个教中学,一个教小学;一个教语文,一个教数字。吵起架来,父亲就讽刺母亲,母亲则善于罗列父亲的罪名。不过,这样的日子并不常见,要是让张婉萍碰上了,她就会托着腮膀,幸灾乐祸地说,继续,加油啊!我给你们打分,看谁老脸丢得大!
她这么一闹,父母就不吵了,倒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你一言我一语的,数落起女儿来了。说,都这么大了,连个对象也没有,不知天天在外面疯啥。这时,她就感到没趣了,抱个枕头说,管我干什么,你们怎么不吵了,无聊。
婚姻大事,张婉萍不是没考虑过。她可以说是集父母优点于一身,刚柔并济,机灵活泼。她个头不低,长得像块璞玉,朴素中闪烁着灵气。她经常一身休闲打扮,白衬衣,牛仔裤或裙,显得很精神很明朗。没毕业时,张婉萍也谈过恋爱,学校的爱情嘛,多是临时派对,明明一场戏,大家也都得认真演下去。最可恨的是,人家抱了演的心态,而你却认真,结果一毕业,树倒胡孙散,飞鸟各投林,人家快快乐乐飞了,而你却心里隐隐作痛。
不过她有时也想,他们就那么想得开?说不定没事时,也后悔,也偷着抹泪。接着就工作了,继续谈吧,不是没谈,而且谈了好几个,大多嫌她天天在外疯跑,构不成两个人的甜蜜世界。当然,也有一些追着不放的,都是些无依无靠,一边打工,一边想找个性伴侣的男人,没什么大志向,也没什么令人信服的创业计划。没钱可以,钱可以赚嘛,可连潜在价值也无望,那就没盼头了。这样的男人,怎么能托付终身?她可不想随便和什么人混日子过。
刚才杨灵涵一奚落她,她就想到自己不大走运。是自己太高傲,还是缘份没到?
不过,要说嫁不出去,她可一点也不担心,这个世界上,只有憋死的汉,没有嫁不出去的姑娘。她的选择还是不少的,父母早在家给她务色了几个,有的就在西安市上班,从老家考出来的,听说人品条件都不错,行不行只在她一句话。
不过,她还是不想落俗套,想自己先碰碰再说,眼前就一个,大一岁算什么,女大三抱金砖。她和杨灵涵见面时,就有种说不出的感觉,用杨灵涵的话说,那是“亲和力”,她感觉不对。关键是,她跟这个人相识太短了,不知道他心里想些什么?有的人,不鸣则之,一鸣惊人,他是这样的人吗?
杨灵涵见张婉萍厥着嘴,知道是自己奚落了人家,就故意爱搭理不搭理,有气无力地说,神仙姐姐——没说完,就歪头低脸,作思考状,坚定地说,不,该是萍妹妹,萍妹妹,你哥和你开玩笑,你当真啦?要是别人,你哥可懒得理啊,正所谓什么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才无话不说,无恶不作嘛!
张婉萍见杨灵涵给她说好话,又听到“无恶不作”,顿时就咬着牙笑开了。“作恶”这一词,对男人而言,意义太丰富了,大学那阵,男朋友用手逮过她的奶子,那也是作恶。想到这,昔日的感觉就涌上了心头,顿时脸红了,说,臭美,谁和你两小无猜,还想作什么恶,油腔滑调的!
又斜着眼问,是不是天天和女朋友油嘴滑舌?
杨灵涵嘴角一歪,说,她啊,哼哼,她摊上我,算是倒八辈子霉了,那时咱天天泡图书馆,懒得理她啊。一想又叹道,要是我那时这样,也不致于让她给踹了,泡什么狗日的图书馆,哪有泡妞舒服!你说是吧?
张婉萍一听,瞪了杨灵涵一眼,问,怎么,后悔啦!
杨灵涵一听,转悲为笑了,说,后什么悔,咱这是亲同兄妹,两小无猜嘛,要是换了她,天天吵也说不定。杨灵涵很欣赏张婉萍,觉得她人真挚、率朗,和自己很投脾气,不像有些女人,没说两句就恨不得把人吃了,夸她两句则顿时尾巴就翘上天。
杨灵涵说,听说户县剪纸挺出名的,你会不会?
张婉萍说,是啊,你可别说,我还真会,跟我奶奶学的。
杨灵涵说,还心灵手巧的,挺能耐啊!
张婉萍一来兴致,就操起了陕腔,说,听俄爸说,俄家原先在祖庵镇,后来才迁进县城的,祖庵镇出来的人,能不牛吗!祖庵镇,听说过吗?
杨灵涵问,什么镇?张婉萍又重复了一遍,祖庵镇。正说着方言不好一下子改说普通话,她就一边说,一边拿笔在纸上写了出来。
杨灵涵一看,摇了一下头说,没听说过。
张婉萍便揶揄道,才子,怎么样,孤陋寡闻了吧?
杨灵涵听到才子二字,就一本正经起来,故意绷者脸,操者陕腔,语重心长地说,血口喷人!谁是才子,才子啥玩艺!俄可警告你,千万别叫俄才子。谁叫俄才子,谁就瞧不起俄;谁叫俄才子,谁就骂俄不是人;谁叫俄才子,俄就跟他翻脸不认人!
张婉萍知道杨灵涵逗她,捂着嘴,苦笑不得般说,好好好,你不是才子,你是菜子行了吧?
杨灵涵说,还是才子?!张婉萍说,不是才子,是菜子,菜子油的菜子。
杨灵涵一听,拍手叫绝道,这话俄爱听,一点莫错,全是他妈菜子!里面混的好的,算是菜子中的精华!
张婉萍一时没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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