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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谋帝王心-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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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铭幽深深望着母亲,轻声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做这个皇帝吗?”
“难道是为了我?”端太后语带嘲讽。
“后来不是。但是最初……”铭幽道,“您大概忘了,我去临淄就藩前的话。那时,我发誓要保护你。而我知道,能保护你的只有权势,而这世间最大的权势便是皇权。”
所以,他从很早的时候就有了篡权夺位之心,而一切就源于那句看似天真的童言。原来只有他认了真,只有他用了心。他说要保护母亲,所以无论后来他们之间有着怎样的隔阂,他都没有改变自己的初衷,为了实现誓言,一路走了下来;可是母亲却一直把那当做小孩子的一句戏言,从没有认真过。他答应要接妹妹回天华,这也是他夺位的动力之一,但是,妹妹说,那不过是年少不懂事的荒唐要求。
那些在他眼里至关紧要的话语,在她们眼里竟是说过就忘的闲话吗?
“铭幽,”端太后看着他,眼含泪水,“到底上辈子,我们谁欠了谁的,今生竟被绑在一起做了母子。”
她后悔做他的母亲吗?可是他从来不曾后悔做她的儿子。
从那之后,铭幽只是例行公事般的前去请安,有时会托词不去。陆蜻蛉倒是日日前往请安说话,从不懈怠。
“陛下?”陆蜻蛉见铭幽神情恍惚,唤道。
“哦。”铭幽被她唤回心神,淡然道,“母后好吗?”
“太后很好。每日诵经念佛,平静了很多。”顿了顿,继续道,“母后跟臣妾提起,如今诸事已定。是不是该广选美人入宫,为陛下开枝散叶?”
没想到会突然提起这个,铭幽有些意外,“不用这么急吧。”
“太后说,陛下您今年都三十二了,才只有启然、启恒两个儿子。江山社稷是您的责任,难道开枝散叶就不是责任了?”
“启然呢?”铭幽没有正面回答陆蜻蛉的问题,而是将话题转到儿子身上。
“还在重华宫。”陆蜻蛉道,“太后很喜欢然儿,说他像……”
惊觉自己说漏了嘴,立时住口。
“像成蛟。”铭幽淡笑着接口道。
启然确实有几分像成蛟,尤其是眼睛,与成蛟几乎一模一样。这也是太后常常召启然到重华宫玩耍的一个重要原因。
“对了,雅鱼妹妹大概后天就到京城了。”陆蜻蛉赶紧转换话题。
“朕知道。”想了想,“蜻蛉,后宫由你统摄。雅鱼,她身体不好,又双眼失明,朕希望你看好锦瑟,不要让她为难雅鱼。”
“臣妾明白。”
“还有。”想了很久,觉得还是事先知会她一声的好,“朕打算在皇后之下,贵妃之上,加设一个宸妃之位,你以为如何?”
这个比皇后低半格又比贵妃高半格的“宸妃”是为谁而设,不言而喻。
陆蜻蛉笑道:“臣妾以为可行。”
铭幽既亲自开了口,难道她能说不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十四章 称孤道寡(2)

入宫之后,洗去一路的劳累,雅鱼带着启恒去重华宫请安,正遇上陆蜻蛉带着启然和曹锦瑟在重华宫内陪着太后说话。大家不咸不淡的说了些闲话,太后体恤她一路辛苦,让她早点回宫休息。于是,雅鱼回到自己宫房休息。
挥退宫女后,雅鱼坐在床沿发呆。太后那番话让她心烦。
“这宫里现在太冷清了些。禁宫内苑,就你们这几个人,就那两个孩子,静得让人发慌。还是该早些让采女入宫,这后宫里头也热闹些不是。”
该来的终究要来。他如今是皇帝,充实后宫也是应当。她心里纵然万般不愿,也无可奈何。从一开始,她便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既然当时做了选择,那么无论之后发生什么,也不可后悔。
心烦意乱的倒在床上,胡思乱想了许久,终于在疲乏中渐渐沉睡。
半睡半醒间,觉得有人在看她,雅鱼睁开眼,铭幽握着她的手,语带笑意,“醒了?”
雅鱼坐起身,“你几时来的?怎么不叫醒我?”
“我看你睡得挺香的,不忍心打扰你。饿了吗,我让他们传膳。”
雅鱼摇头,“恒儿呢?”
“刚睡下。”抬手轻抚她的脸颊,柔声道,“辛苦你了。”
雅鱼也伸出手,用双手感受他的模样,“好像有些憔悴,这些日子你才是累坏了吧。”
握住她的双手,笑道:“这都能知道。是有些累。”说着,拉开被子躺了进来,“我先睡会儿。你要饿了,就让他们传膳。”
雅鱼往里面让了让,铭幽一手揽过她,紧紧抱住,“你在,我就能睡得踏实。”
雅鱼轻叹口气,转回身抱住铭幽,“得到梦寐以求的东西,你反而睡不踏实吗?”
铭幽身体僵硬片刻,轻声道:“那是因为你不在。”
已经失去的,权利也换不回;他现在只想紧紧抓住身边已有的一切,不想再经历失去的痛苦。
想到此处,铭幽忽然加重力道,“你不会离开我吧?”
“不会。”雅鱼肯定的答道,“我答应过你,绝不离开。”
得了她的保证,铭幽方放开手,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铭幽,”雅鱼想到后宫的冷清,有了疑问,“孝宗皇帝的妃嫔去了哪里?”
话语出口,立刻后悔。提到铭鄀的嫔妃,雅鱼不由得想起那五个被杀掉的孩子,他们的年纪与启然、启恒相差不大,却因为无意间成了别人的障碍而被除去。
巫鹰曾说过,她并没有见识过铭幽残酷的一面。而现在,月理朵还有那五个无辜的孩子让她见证了他残忍的一面。她虽有不忍,却也明白,有些杀戮不可避免。如果赢的不是铭幽,被杀掉的就会是他的儿子。
“遵循祖制去了瑶光寺出家。”
纪绯嫣亦在此列。铭幽曾问过她,如果她愿意,他可以放她出宫。然而他的好意却被她拒绝,天下之大,却无她容身之所。她早已没有家,没有来处亦无去处。她的生命已快到尽头,对她来说,与其在外漫无目的四处游荡,不如在佛前静静吟诵,平静的死去。
“铭幽。”雅鱼还有很多话要说,但是铭幽只随口“嗯”了一声,雅鱼从声音上判断,他已累极,于是不再说话,由他沉入梦乡。
四月二十三日,铭幽在含元殿举行了册封大典。
陆蜻蛉毫无疑问的册封为皇后,穿着隆重的凤冠霞帔和铭幽一起在含元殿内接受百官拜贺。
皇后的册封仪式结束之后,太监宣读其余妃嫔的册封。雅鱼册封为宸妃,曹锦瑟为贵妃。
一个月后,启然被册立为太子,启恒则被封为临淄王。
时间很快到了延和二年,周遭一切俱已稳定。铭幽下旨调莫离入京担任左领军卫,另派人接替莫离原先的职务。
莫离同接任者交接完毕,启程赴任,走到中途,接到铭幽第二道圣旨,这次则是秋后算账。铭幽以兴平八年矫诏起兵的罪名,将莫离拿下,押赴入京。
莫离似乎早已料到会有此劫,平静的听完宦官宣读圣旨,冷笑道:“陛下的手段我怎会不知。可怜,我还盼着他能念些旧会放过我。”
矫诏一案,铭幽并未交给卫由来审,而是命三司会审。因为莫离认罪认得痛快,此案很快了结,鉴于莫离认罪态度好,主审官郎大人在奏折中建议秋后处斩,铭幽却批复为斩立决。
莫离要求在临死前见铭幽一面,铭幽考虑了一下,还是同意了。
多年前,两人在临淄告别时岂会想到,再见面竟是在京城的大牢内,而且还是铭幽决然的要取他性命。
两人对视半晌,铭幽率先开口:“你要求见朕,可是有什么事放不下?”
“从卢北猝死之时,臣就知道,陛下,你肯定不会放过我。”莫离并不直接回答他的问题,“那件事,毕竟是由臣具体操办的。”
卢北便是一早就被铭幽安插在胶东王身边的人,表面上是深得胶东王信任的谋士,暗地里,他一直都效忠铭幽。
铭幽并不想提起那件事,“你见朕就为了说这些废话吗?”
“臣想请求您看在过去的份上,放过微臣的夫人。”莫离放软了态度,“她现在身怀有孕,您能不能放过她?”
莫离嘴里的夫人其实并没有得到莫家的承认。
他的夫人出身卑微,坊间流传莫夫人原是莫家的奴婢,莫离担任平南节度使远离京城后,她竟然偷偷溜出莫家,前去方镇寻他。一则是她的出身不够好,让莫家不齿;二则,所谓聘为妻,奔为妾,她这样私自前去寻他,两人又无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即便他们举办了婚礼,结为了夫妇,也不得莫家承认。
当初,莫离的这桩婚事,可是闹得沸沸扬扬,世人皆知。
铭幽略微沉吟,看到莫离满是期盼的眼神,也有了几分不忍,“好。朕会为你留下这点血脉。”
“那我夫人呢?”莫离只得到铭幽为他留下血脉的保证,却没有达到最初的目的,急急追问。
“莫离,你不要太贪心。”
莫离死后,她便是唯一的知情人,怎么可能放过。
“看来陛下是真的要赶尽杀绝。”莫离黯然道,“陛下果然雷霆手段,一点情面也不讲。”
“朕肯来见你,肯为你保留血脉,已经是给了你情面。”铭幽冷冷道,“当初你手握密诏却没有通知朕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又怎能怪朕心狠?”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十五章 称孤道寡(3)

凤仪宫修葺完毕后,太后并不愿意搬离重华宫,铭幽几次相请均遭拒绝。幸而陆皇后想到让启然去请。启然到太后跟前撒了几次娇,又照母后的吩咐一通胡搅蛮缠,对孙子疼爱有加的太后总算招架不住,搬进了凤仪宫。
空下来的重华宫被铭幽交由工部做了点小小的改建。工匠根据铭幽的意思,在宫房左面扩建出一座花园,里面种满梨树,并将左面墙壁全部拆掉,改建成六开门的形式。如此一来,只要将这六扇雕花大门打开,足不出户也可赏花观月。改建完成后,重华宫改名宸华宫,改由宸妃居住。
到了搬迁这日,铭幽亲自牵着雅鱼母子进入宸华宫,带着他们来到雕花门前。
“母亲,是梨树!”启恒看到熟悉的景色,很是兴奋。
铭幽蹲下身来抱着儿子道:“恒儿,告诉母亲,这里像什么地方?”
“像河间王府!”启恒朗声回答。
“那恒儿喜不喜欢这里?”
“喜欢!”转头看向雅鱼,“母亲也喜欢!”
启恒小小年纪,已经懂得如何讨大人欢心,雅鱼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恒儿,跟奶娘出去玩,我和你父皇有话要说。”雅鱼摸着儿子的脸颊道。
启恒听话的跟随乳母带着其余的宫人离开宫房。
“怎么,不高兴?”铭幽见雅鱼脸上并无惊喜,率先问道。
雅鱼笑着摇头,“怎么会不高兴,你心里时时记挂着我和恒儿,知道我们怀念河间的日子,就改建了宸华宫送给我们,这样费尽心思,我又怎么会不高兴。”
“那你还笑得这么勉强。”铭幽牵着雅鱼的手站到门外的露台上,“我知道你并不喜欢皇城,所以我竭力在宫内造一个世外桃源,我希望能让你们母子在此处平静安然的生活,不牵扯外面的是是非非。”
“可是,你这么做就已经把我们扯进了是非里。”
“怎么说?”
“你这么做,只怕会引起陆家的猜忌。你偏疼启恒,恐怕陆家会将他视为威胁。”猛然想到另一种可能,雅鱼迟疑道,“或者,你就是故意的。你要借此逼陆家有所动作,你好借此除掉他们?”
“我在你心里就那么卑鄙?”铭幽哑然失笑,伸手在她额头轻弹一记,“别说我现在没这个心思,就算有,也会另想办法,我怎么会拿你跟恒儿去冒险。”
“铭幽。”雅鱼依偎在铭幽肩头,轻声道,“我有时候会很害怕。说真的,你每做一件事,我总会去想,你又有何用意,有何目的,有时候我会觉得,我真的认识你吗?”
“不论我有何目的,又有何用意,你要相信,我绝不会伤害你们。”铭幽搂紧雅鱼,“这一点,你不应当怀疑我。”
雅鱼点头道:“我信。”
雅鱼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眼见着宸妃母子深受皇宠,陆家以及依附陆家的某些臣子很是为太子担心。
这一日,是皇后千秋,陆纵入宫拜贺,终于等到了一个可以单独说话的机会,劝妹妹对宸妃母子,尤其是临淄王启恒多留几个心眼。
“哥。”陆皇后轻啜一口茶水,淡淡道,“本宫现在倒不担心她们,也相信陛下现在还没有这个心思。以本宫对陛下的了解,她们母子两个,绝对不能碰,一旦碰了就是自寻死路。与其担心她们,不如多担心下自己。”
“什么意思?”
“功高震主,您没听过吗?”陆皇后望着哥哥道,“陛下给你一个虚衔,你老老实实做着就行了。为什么还要与其他大臣私下交往,你不知道这会犯了陛下的忌讳吗?”
“你也说是虚衔了。咱们陆家为他登基可是出了大力,他就给我这么个虚衔,那我冒死相助还有何意义!”提到这点,陆纵很是不平。
“可是你这么做就是把自己往死路上推。本宫整日枯坐后宫,都能知道你在做什么,你以为陛下会不知道?”
“不就是和几个同僚宴饮逗乐吗,有什么大不了。日子本就过得清闲,还不许我与人来往,这也太霸道了吧!”
“宴饮逗乐?那一顿宴席,就能被有心人做出多少文章来。陛下现在没什么动作,若有一天,想要抓陆家的痛脚,你信不信,单你这宴饮一项,就能被生生说成是联络众臣,意图不轨。”
“那我回去之后,立刻罢宴,再不这么做了。”陆纵经妹妹这一提醒,也惊出一身冷汗。
“现在罢宴也太刻意了,更容易被人做文章。”
“那要怎么办?”
“继续。”陆皇后摆弄着手里的杯盖,平平道,“但是不要再只是固定的那几个人。要把所有人都宴请一遍,只是要记住,千万管好你那张嘴,不要对陛下授予虚衔的事发牢骚。再请些歌妓舞姬,要让你的客人尽兴而回。还是那句话,宴席上千万不要提及朝政。”淡然扫视四周,确定没有危险,放低音量,用只有哥哥才能听到的声音道,“若宴席之上发现可用之人,要秘密结交。千万要小心。”
她清楚的知道,雅鱼母子在铭幽心里的地位无人能及,要动她们母子,只能先除靠山。可要除去这座靠山,则必须积蓄足够的力量。这件事,真不能急。反正眼下,碍于陆家的实力以及拥立之功,铭幽也不可能贸然出手动陆家,陆家还有的是时间慢慢筹划。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随着无礼的高声喊叫,冲入宫内的是太子的乳母。
“怎么回事?”看着乳母满脸焦急,皇后心里怦怦直跳,有不好的预感从心里直跳进脑子里。
“太子殿下又发烧……”
“那还不去请太医!”
“已经着人去请了,也派人通知陛下了……”
“我去瞧瞧。”不待她说完,皇后急急奔出宫房,朝东宫行去。
太子自册立之日起,常常不明原因的发烧,太医说是体内虚火旺盛的缘故,一直让他吃调理体质的汤药,看起来似乎是起了些作用,自从上次退烧到现在几乎半年没有再犯过。当众人都暗自松了口气,以为再无问题的时候,太子却突然再次高烧不退,且这一次来势汹汹,太医们想尽办法也不管用。
看着躺在床上,因连日高烧而沉睡不醒的太子,一直守在床边的皇后,眼泪几乎没有停过。
铭幽不耐的打断罗里吧嗦的太医,烦躁的问道:“你七弯八拐的绕得朕头疼。你只要高诉朕,太子到底怎么样,能不能治好?”
“这……”太医冷汗直冒,怕自己话刚出口就会丢了小命。
“朕要听实话。”
“如今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
“不!”皇后闻言冲到太医跟前,不顾礼仪的揪住他的衣襟道,“本宫要你治好太子,否则就要你的命!”
“若是能用微臣的命换得太子殿下,微臣宁愿一死。”太医沉声道。
“你们这些庸医,庸医!”皇后转身抓住铭幽,哑声道,“陛下,臣妾求你,张皇榜为太子寻求一个名医。太子要是没了,您还有临淄王,可是臣妾就只有他!”
皇后哭得撕心裂肺,周围的宫人也不禁暗自难过。
“好,好。”铭幽抱住皇后,安抚道,“朕这就下旨,为太子求医。”
一旁的曹贵妃上前扶住哭得瘫软的皇后,轻声安慰,“姐姐放心,太子不会有事的。他一定会好起来。”
铭幽正要出言安慰,忽闻外间高声唱道:“太后娘娘到~”
太后人未到,声先到,“太子,太子呢?!”
宫内众人迅速跪下迎驾。太后入内来不及赐众人平身,先疾步行至床畔,待看清太子的病态,太后抚摸孙子的手开始颤抖不止,“为何要瞒着哀家?好好的,怎么就病成这样!”
“是儿子命他们瞒着母后。”铭幽道,“儿子担心母后会过于担心……”
“你?”太后抬头神色复杂的望着铭幽,片刻后对周围道,“你们都下去。哀家有话要和陛下说。”
众人依言告退。
太后说有话要说,待众人退下,却只是看着孙子落泪。铭幽率先开了口:“母后有什么话,尽管吩咐。”
“你过来,看着你的儿子。”
铭幽依言上前,看着病弱的太子,心里一阵揪痛。
“你敢不敢当着你儿子的面发誓,他的病和你绝没有关系!”太后转头看向铭幽,目光如刀。
万没料到太后竟会怀疑他虎毒食子,铭幽不禁觉得可笑,“原来在母后眼里,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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