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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英镜花水月-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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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要上前动手。那程楚秋尽管正与曹崇缠斗,却是眼观四面,耳听八方,一见纪良平蠢动,知道他们一但与这些人动上手,一有伤亡,双方将结下仇怨,永远纠缠不清。
他自己一个就已经够烦的了,实在不愿再将兄弟们牵扯进来。拿定主意,忽地侧身一转,甩开曹崇,窜向雷颂德。
那雷颂德原本还在指挥众人包抄合围,突然眼睛一花,程楚秋竟已来到面前。
他吃惊之余,下意识便先退后去护着两个儿子。程楚秋瞧出他的心思,于是佯装向他两个儿子进逼,待他更往后退去时,身子倏然往旁边一让,朗声说道:“为了我程楚秋一人,居然如此劳师动众,实在愧不敢当。但程某师仇未报,无法多做停留,只有改日再来领受诸位前辈教诲,承让,承让!”话没说完,身子已经窜出众人合围之外。
程楚秋丝毫未露败相,忽然选择逃离,众人都是大感意外,相顾一愣,几声吆喝,这才纷纷往前追去。相较于刚刚受惊的曹雷二人,卢昆山与蔡斌义不容辞,一马当先。颜承昱与萧文、纪良平等因为不放心,也尾随而去。
夜色深沉,程楚秋一摆脱众人,便续往西边一片黑压压的树林奔去。卢蔡二人知道一但让他遁入深夜的树林当中,以后再想找他,将可比大海捞针,更是卯足全力追赶。
时候一久,众人的武功逐渐分出高下。紧随在程楚秋之后的,首先是卢昆山与蔡斌,这三人师出同源,光以轻功而论,几乎难分轩轾。接着是曹崇、颜承昱与雷颂德,他们的内功根基不差,紧紧咬着前方三人,速度稳健。最后才是萧文与纪良平,与几个雷颂德邀来共襄盛举的武林朋友。不过纪良平轻功甚佳,渐渐赶上颜承昱,颇有后来居上之势。
可是程楚秋实在不愧是近年来武林中不世出的练武奇才,卢蔡两人早了他十几年同门学艺,双方距离却只有越拉越远。两人又堪堪追了一二十里,蔡斌更逐渐让颜承昱与纪良平给赶上。卢昆山大惊,眼见树林就在眼前,心想如此下去,非旦程楚秋能安然遁入林中逃逸,有了颜纪两人掩护,还能从此高枕无忧。心里一慌,高声叫道:“有谁能擒下云霄派姓程的逆徒,死活不论,赏格纹银一千两!”
他说这话原本只是一时心急,口无遮拦之言,只想自己若能擒拿杀害师父的凶手,这云霄派的掌门自也是手到擒来,哪里管得了有没有一千两给人家?可是他话才说完,左右两边忽然闪出两道人影,如飞箭般往前急窜而去。其中一人还说道:
“何不早说呢?”
那颜承昱与纪良平自然也听到了卢昆山出言悬赏的话,还来不及一笑置之,忽见两道人影从两边窜过,速度之快,匪夷所思。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颜承昱知道这两人乃是为了赏金而来,心中大怒,奋起一拳,便往其中一人背上打去。
他盛怒之下身子急窜三尺,对方若不回应,这一拳可就要打在他的背上。说时迟,那时快,却见对方倏地转过身来,迎面也是一拳。两拳相对,“碰”地一声,颜承昱但觉对方拳劲威猛,内力深厚,全身给他这么一震,忍不住连退三步。
颜承昱惊骇之余,连忙拿桩定住。还来不及喘息,却见纪良平身子也在此时倒飞过来。颜承昱向前伸臂抱住,免去他四脚朝天之耻,耳里同时听得那两道人影有人说道:“所谓程楚秋的把兄弟,原来也不过如此……”另一个人哈哈大笑,与程楚秋的背影,同时消逝在树林当中。
卢昆山与曹崇后脚赶上,在树林外纠集众人,刻意避开颜纪两人,低声分付任务。萧文也在这时趋向前来,伸手要帮忙扶纪良平。
颜承昱大怒,拂袖要他退开,两眼望向树林,心道:“刚刚那两人是谁?武功厉害得很呐……” 




第三回 远走高飞
 
那程楚秋顾及三个把兄弟都是青年才俊,不论见识才干,人品武功,皆一时之选。实在不愿意让他们为了自己的私事,卷进无谓的江湖风波当中,而耽误了他们大好前程。
再说他自视亦是甚高,根本没把雷颂德、曹崇,还有他的两个师兄放在眼里,更不用说寄望他们查出真凶了。一想到师父的血海深仇,不知何时能报,还有自己与文君的婚事,也从此遥遥无期,追根究底,都是贪杯好色误事,不禁嗟叹连连。
趁着夜色掩护,他一路直往密林深处奔去,只盼离开兄弟们越远越好。他一边飞奔,一边想着心事,卢昆山出言悬赏的话语便没听进去。只是跑着跑着,背后原本渐渐远离的脚步声,忽然又跟了上来。程楚秋听音辨人,心想:“这两人是谁?
好俊的轻功啊……”
知道不是自家兄弟,他也没心情停下来一探究竟,当下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流转,脚下使劲,身子往前急窜而出,将身后两人远远甩开。
程楚秋便这么放开脚步,狂奔一阵,但见四周景物不住往后退去,夜风拂面,消解不少烦忧。更因觉自己的轻功彷佛更有进步,欣慰之余,也让他忘却一些不愉快。
他心情放松,脚步略缓,才一会儿,先前那两人的脚步声,竟又自身后响起。
程楚秋颇感吃惊,再次仔细倾听这两人脚步身法,确定绝对不是自己的两个师兄。
心道:“这两人究竟是谁?为何如此拼命?”
要换作平时,他早就忽然来个回马枪,拦住两人,好好质问一番。可是此刻他实在不愿意再多生事端,只是却也忍不住好胜,暗道:“好,我就看看你们两个能够追到什么时候。”
他故意清啸一声,提醒这两人,自己可不是怕了他们。接着提气而行,跨大步伐,再度向前急奔。这次他专心致志,再不稍停,一来他也正好想趁机试试自己的耐力,于是这一奔去,直出了树林也毫不停步。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从背后亮起,将他的影子长长地向前拉出。程楚秋忽然哑然失笑,原来地上就他自己一道影子,看样子,那两个追兵,是追不上自己了。
不过他尚不愿停步,仍是不断向前奔去,速度亦不稍缓。不久之后,但听得隐隐有江水声隆隆作响,竟是在不知不觉间,来到湘江边上了。
前无去路,程楚秋这才停步休息,回头望去,哪有半个人影?心满意足之余,却也是饥肠辘辘。于是他顺着江水而下,一路寻找吃的东西。不久来到一处小镇市集,摸摸衣袋,却只能找出几个铜钱出来。
原来他啷当入狱,身上的银两早给摸了出来,狱卒让他带着几个铜钱,已经是格外开恩了。程楚秋从未过过如此窘迫的日子,好在他生性豁达,叹一口气,便已释然。花了两个钱买了一只烧饼配了粗茶吃了,剩下的揣在衣袋里,心想:“现在风声正紧,我又从狱中脱出,真凶定会按兵不动,静待时机。我得先把自己安顿下来,从长计议。”
可是剩下的钱,尚不够他粗茶淡饭再撑两天,说到从长计议,那还真的得从长计议。信步走到江边,但见江水滚滚,岸边几个渔家一大清早整理渔具渔网,正要出航,他心中忽然浮现“随遇而安”四字,于是上前与渔家商量,给了几个钱,请人帮忙载他过江。
好心的渔家收他的钱后,还赠了他两只螃蟹。程楚秋提着两只螃蟹上岸,进到湘潭县境,找了一间饭馆,让厨房的帮忙煮了,权作午餐,剩下的钱不够沽酒,便改沏了壶茶。
正吃到一半,饭馆外走进两个人,便在门边的桌旁坐下。饭馆伙计上前招呼。
其中一人道:“随便两碗白饭,大鱼大肉,重要的是来壶好酒。”
程楚秋听这人说话中气十足,倒像个会家子。遇到熟人不怕,怕的是人家认得他,他却认不得人家,于是转过身去,省得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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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那伙计将饭菜送上。却听得刚刚说话的那人道:“小二,这壶酒请你送去那桌,给那位程大爷。就说是我请客。”
程楚秋闻言一愣,转过身来,却见那两人似笑非笑地正望着自己。便在此时,那伙计依着吩咐,将酒送到程楚秋桌上,说道:“客倌,那两位爷请客。”程楚秋右手一挥,示意伙计退下。
只见那其中一人道:“怎么?这酒劣,入不了程大侠的口?”程楚秋脑中灵光一闪,说道:“是你们两个?”两人中的另一人笑嘻嘻地说道:“不错,就是我们两个。”
一个问得古怪,一个答得奇妙,不过意思都到了。程楚秋见自己根本不认识这两人,复将头低下,继续啃着他的螃蟹。
只听得其中一人道:“哎哟,咱们程大侠派头大得很,不屑理我们哩!”另一人道:“你忘了自我介绍了,光是一壶酒,好稀罕吗?”两人一搭一唱,相互调侃。
程楚秋完全不予理会,浑然没事人一般。
两人双簧唱了一阵,觉得没趣,便停了下来。相互使个眼色,同时起身,向程楚秋走去,一左一右,与他同桌而坐。程楚秋毫无反应,就好像根本瞧不见两人一般。
两人干笑一声。其中一人道:“算是我们兄弟俩失礼了。在下姓田,这位是我兄弟,姓牛……”程楚秋这才停下动作,看了两人一眼,说道:“原来是江湖人称:”要钱不要脸,犁牛不耕田。‘的田敬容、牛君辅两位仁兄。失敬,失敬!“他口称“失敬”,脸上却殊无敬意。不过田牛两人,见程楚秋居然能一言说出两人姓名,倒是颇感意外。那先开口的田敬容道:“没想到我们兄弟俩的贱名,程大侠居然记得这般清楚,荣幸之至,荣幸之至!”
原来这两人差不多在三四十岁年纪,比着程楚秋还要大上十来岁,江湖打滚一二十年,换来的不过是旁人背地里挖苦调侃的外号。而这个程楚秋年纪轻轻,竟然人称“大侠”,越想实在越不是滋味。所以他嘴上说“荣幸之至”,脸上也是毫无荣幸的表情。
程楚秋迅速地又看了两人一眼,但见两人的样貌都不甚突出,体格身材亦与一般寻常人无异,若不特别记忆,下回在街上碰上,只怕还是认不出他们来。不过这两人的作为名声,程楚秋先前已经听人说过,除了正如他们的外号“要钱不要脸”
之外,为人刻薄寡恩,最是常被人挂在嘴边。
突然在这里遇上这两号人物,本来也没什么,可是他们两个昨天却追着自己跑了一整晚,其中缘故,只怕不纯粹是为了路见不平,伸张正义那么简单。况且这也与两人性格不符。
程楚秋道:“两位跟了我一整夜,该不会就为了请我喝酒,这么简单吧?”田敬容笑道:“既然程大侠开门见山的问了,那我们俩也照实说了。程大侠大概不知道,令师兄悬赏一千两银子,死活不论,要逮你回去吧?”
程楚秋心中暗道:“该死!”不动声色地道:“一千两银子?我倒有点受宠若惊了。”
田敬容道:“不,不,不。依你的身手,一千两银子太过小气了。不过最近这几个月生意清淡得很,手头上越来越紧,明知这一单风险高,利润薄,却也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两人相视苦笑,似乎觉得十分委屈。
程楚秋心中有气,道:“你们两个把我当成俎上肉了。”说道:“这么说来,我还真的得喝你们一杯,多捞些本了。”
牛君辅道:“你若肯乖乖合作,不但饶你一命,一路上跟着我们吃香喝辣,保证决不亏待。”田敬容听了,哈哈大笑。
程楚秋跟着干笑几声,说道:“两位与我非亲非故,如此便宜的差事,我又为何要便宜你们?”
田敬容道:“程大侠,我们请你喝这壶酒,是有个名堂的。”提起酒壶,满满斟了一杯,递到他的面前,续道:“这杯叫敬酒。”又斟了一杯,重复前面的动作,说道:“这杯呢,就叫罚酒。你爱喝哪一杯,由你选择。”
话才说完,程楚秋忽然一掌拍在桌上,两只酒杯应声从桌面跳了起来。接着只见他倏地伸出手指,朝着酒杯一一弹去。那两只酒杯受力,一前一后,朝着门外激射而去,才刚刚出了门口,后面的那只酒杯追上前面那只,“乒乓”一声,撞个粉碎,酒水破片,洒了一地。
要露这一手,无论是内力、巧劲、准头,都要有相当功力才行。尤其那两只酒杯从桌上弹起,到粉碎之前,杯中酒水,更无一滴洒落,田牛两人面面相觑,心中自愧弗如。
尚作没理会处,那程楚秋已然起身,说道:“小二,算帐!”店伙计应了一声,却不敢立即上前。程楚秋把钱摆在桌上,迳行离去。
他一路向北出了城门,回头一望,却见田牛两人仍是远远地跟着。他早知田牛两人绝对不会轻易死心,想来刚才是因为人多,露了那一手又让他们有所忌惮,所以没有下手。易地而处,程楚秋也知道,只要紧紧地跟着猎物,总是能找到机会的。
程楚秋便是不想再多惹事端,也只怕有所不能了。心生一计,趁着四下无人,忽然发足狂奔,然后躲在道旁的长草当中。待两人急急忙忙追赶上来,突然从背后杀出。
他这一下固然算是偷袭,却也是俗谚双拳难敌四手的因应之策。只是田牛两人也不是毫无准备,吃惊之余,连忙拉开战圈,让他无法同时应付两人。数招一过,两人十几年的默契逐渐占了上风,彼此既相互支援,亦相互掩护,程楚秋左右开弓虽然威风凛凛,但一时也奈何不了他们。
堪堪又是数十招拆过。那田敬容手上不停,嘴上笑道:“还好程大侠手边上没有酒杯,否则给我们两个弹上一弹,那可不是闹着玩的。”程楚秋经他这么一提醒,心道:“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呢?”可是此刻莫说没有酒杯了,地上黄土一片,连个石子也没有。身上只剩两个铜钱,要是当暗器扔了,下一顿只好到山中打猎。
但见田牛两人绕着自己不住打转,打持久消耗战的意图明显。程楚秋对自己的武功虽然一向深具信心,但也不是自大狂,一念及此,脚下步伐错动,也跟着绕圈子急奔。
那田牛两人轻功不比程楚秋好,如此一来,便再也不能以程楚秋为中心绕圈打转,一时阵势大乱。程楚秋便趁此时反客为主,换他绕着牛君辅打转,不断趁隙攻击。田敬容几次飞身来救,他都刻意闪避,不予理会,只紧紧咬着牛君辅不放。
牛君辅这下让程楚秋紧紧缠上,感觉相当困扰。他与田敬容两人并非同门师兄弟,只因个性相投,相知相惜,进而结伴闯荡江湖,因缘际会之下,两人更成了江湖上知名的赏金杀手。
当然,要吃这行饭并不容易,赏格越高,对手就越难缠,风险也就越大。重练功夫是来不及了,不过两人倒是开诚布公地相互研究过两家功夫,去芜存菁后,练好几套招式阵法,这十几年来再加上两人临敌实战经验,越练越精,颇有把两门截然不同的武功融合在一起的味道,威力高出不只一倍,因此占了不少便宜。
可是这会儿程楚秋的速度比田敬容还快,不但如此,他还好像从刚刚的交手中,抓到了几处两人合作的要领似的,每回总是比田敬容抢先一步,占到他该站的地方。
牛君辅从未见过头脑这么好,悟性这般高的人,由于久久等不到田敬容的援手,他渐渐难以支持,于是将心一横,舍掉两人所研究出来的阵法,以单纯的本家功夫应对。
虽然牛君辅用的还是自己的武功,程楚秋还是感受到了这细微的变化。几乎便在同时停步,双掌一探,便往牛君辅身上按去。牛君辅闪避不及,连忙招架,“碰”
地一声,两人各退一步。
程楚秋大喝一声:“再来!”足尖一点,又是两掌拍去。牛君辅无奈,只好硬接。这回两人出力更大,“碰”地一声,程楚秋退出一步,牛君辅则退了三步。
程楚秋猛吸一口气,还是喝道:“再来!”仍是双掌拍去。牛君辅大吃一惊,他刚刚那一掌已出了八成功力,虽然不敌,也是接了下来,但若想再度发劲,也得有个喘息的时间。程楚秋竟然一吸气,就能再度发掌,还出声说话,其中高下,不言可喻。他脑筋才这么一转,程楚秋双掌已至,连忙摒住呼吸,再次硬接。
四掌相抵,这回发出的声音较为沉闷,“波”地一声,牛君辅倒退连连,程楚秋则反而向前进了一步。
那牛君辅勉强接这第二掌,眼前一黑,霎时但觉天旋地转,还来不及运气察探自己有没有受伤,耳边又响起他此时最害怕的声音:“再来!”但见程楚秋迎面而来,使得还是那一招,但掌上内劲了得,不得不应。
牛君辅吓出一身冷汗,但还是得硬着头皮上。连忙拿桩站定后,奋力向前一挡。
他这一下使出全身吃奶力气,只怕给程楚秋不知何时方尽的无穷内力震死。
忽地眼前一花,程楚秋居然不见了。牛君辅这一挡挡了个空,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进了两步。便在此时,只听得田敬容大叫:“让开!”却是不知何时,田敬容已经来到他面前。
牛君辅虽不知发生了何事,但他与田敬容心意相通,一听到“让开”两字,身子随即往旁边一让。便在同时,只听得“碰”地一声巨响,田敬容的身子应声往后飞了出去。
原来那程楚秋接二连三地找牛君辅单挑,田敬容瞧在眼里,心中颇是焦急。及至程楚秋想以内力高下速战速决,更知不妙。自己这一边明明是以二敌一,放着这样的优势不用,大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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