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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英镜花水月-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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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楚秋喜道:“那太好了,否则我得对着阿娇那张臭脸一个早上,闷也闷死了。”
宫月仙脸色白皙,特别容易脸红,觉得他话中彷佛有话,也不禁欢喜,两人并肩齐步,便往吕妍娇身后追去。
两人来到李宝儿房门外。程楚秋但见外面停了两顶软轿,两旁除了轿夫,还跟了十来个紫衣女卫,有几个眼熟的,但也有几个面生的。再望远一点,还有十来个魁梧大汉,各执兵刃在一旁戒护,阵仗相当庞大。程楚秋心想:“待会儿要去的地方,只怕不轻松。”
好一会儿,门扉一开,两名紫衣女卫走了出来,两边站定之后,屋内人影晃动,却是李贝儿与吕妍娇一左一右,扶着李宝儿走了出来。宫月仙见状,赶紧上前,要跟李贝儿换手。
李贝儿特别叮嘱道:“小心。”宫月仙应诺。两人换手后,李贝儿仍是亦步亦趋,跟在后头,直到李宝儿上了轿子,还亲自替她放下轿帷,这才反身去坐自己的轿子。
两人坐定,宫月仙带头喝道:“起轿!”李贝儿在前,李宝儿在后,先后抬起,往前进发。程楚秋目送一会儿,直瞧到那吕妍娇伺候在李宝儿轿边,跟他猛挥手,他这才跟上。
一行人浩浩荡荡,沿着山腰边的小路直往前进。二十几个人一队排开,一路上几乎是不发一语,程楚秋只是睁大了眼睛认路,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这段路程颇有些长,途中曾经停下来两次,好让轿夫休息。第三次再度起轿之后不久,队伍弯过一处山坳,程楚秋顺着山势棱线放眼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景象,不禁让他倒抽一口凉气。
原来那队伍前方不远处,从山脚一直绵延到半山腰,到处都是一幢幢的堡垒房舍,房前屋后,旌旗林立,数量繁多,不及遍数。再往山脚下看去,临着湖水码头边上,泊着十几艘船,船上也是旗帜遍插,船上甲板多有人员走动,不知有多少人。
队伍更往前去,直往码头岸边的黄土校场前去。校场两旁站着五六十个精壮剽汉子,人人劲装结束,或拿棍棒,或执刀枪,校场尽头摆着几张太师椅,几张有人,另空着几张。椅子后面竖着三面一丈来高的四方大旗,旗杆底下各有两名黑衣汉子左右护持。旗面迎风猎猎作响,威风凛凛。
队伍更往前去,程楚秋凝神一瞧,但见中间那面大旗黑底绣着金边金字,写着是“洞庭浩瀚”;左边那面大旗高度略比中间低,上面则是黑底绣红边红字,写得是“磐石永固”;右边那面则是三面中高度最低的,旗面同样是黑底,但绣着白字也无边,写得是“洞庭帮帮主郭”六个字。
程楚秋瞧这阵仗,心道:“看样子,这里是整个帮里的主力所在。”队伍前端抵达校场中央,那宫月仙便即喊道:“帮主到!”校场两旁所有人压着嗓子低呜一声,前方太师椅中的人纷纷站起身来。
轿子放下,原来在太师椅中坐的那几个人迎向前来,其中一个秃顶老头道:
“郭二夫人万安。听说郭大夫人受了伤了,不知情况如何?”李贝儿走出轿外,说道:“本座刚刚探视过了,经过调治,现在好多了。本座也转告了大家希望她多休息的好意。但大夫人坚持要来,应该也无妨吧?”
那秃顶老头尚未回话,后面轿子里的李宝儿已开口说道:“唐长老,不好意思,希望没有耽误到大家。”
那秃顶老头道:“哪里,哪里……”叫来两个人帮忙。
李宝儿道:“不用。”掀开轿帷,唤了一声:“阿娇!”吕妍娇应诺上前,细心搀住。
李贝儿道:“各位长老请回座。”软轿轿夫退去,紫衣女卫也退到一旁。原先从太师椅起身的几人纷纷回座,等到李宝儿、李贝儿坐下之后,这才一一坐下。
宫月仙这时得空,刚好把不知往哪儿站的程楚秋,拉到李宝儿右后方的校场边上。见程楚秋对校场上的几个人特别有兴趣,问道:“楚哥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吧?”
程楚秋装傻道:“是啊,这里是哪里?怎么这么多人在这儿?”宫月仙道:
“夫人们住的地方是总堂所在,若比是一个人的头脑,那么这里便是这个人的拳头了。”
程楚秋点头道:“原来如此,那么场上有椅子坐的这些人,就是帮中的十根手指头了。”
宫月仙笑道:“这么比,也还不错。”
程楚秋东张西望一会儿,道:“怎么还有一个空位?还有谁没到吗?”
宫月仙道:“帮主都到了,谁敢比帮主晚到?那个位置是留给一个不会回来的人的。”
程楚秋脑中灵光一闪,说道:“是郭前帮主的儿子,郭金华?”
宫月仙奇道:“你怎么知道?”
程楚秋道:“李总管曾经跟我说过一些事情,他说大家在找前帮主的儿子,一直没找到。”
宫月仙道:“嗯,没错。为了这位郭公子,夫人吃了不少苦头。不过没关系,若是只要摆张空椅子,就能过关的话,就是摆十张也无所谓。”程楚秋心道:“这是一个使得上力的地方,只要空椅子一直摆在那里,机会就一直保留在那里。”
程楚秋心里这么想着,复将眼光投向场上。但见现场共有七张椅子,李贝儿坐在正中间,左边坐着李宝儿,再过去是那个秃顶老头,老头的左边是一个四十几岁的中年男子,眉毛下垂,眼光如豆,好像随时都发着呆一样,还是已经睡着了。
程楚秋再往李贝儿的右边望去,第一的位子就是那张空椅子了。空椅子的右边坐着一个青年男子,接下来,则是一个脸上泛着油光,浓眉大眼,大耳大口的马脸男子,瞧他的年纪,应该也有四十来岁了。
不知为何,空椅旁的那个青年男子,特别吸引程楚秋的注意,也许是因为按照座位顺序看来,他年纪虽轻,但排名好像还在那两个中年男子之上的缘故吧?程楚秋本来是这么想,可是他终于还是忍不住,询问身旁的宫月仙道:“那些人都是些谁?我怕以后遇到他们,心里没个底,会出差错。”
宫月仙侧过头去,在他耳边低声道:“那个白胡子老头叫唐君彦,是本帮的大长老,地位崇高,就连帮主也要敬他三分。再过去那个叫鲍旦,是前大长老鲍可信的儿子,你别瞧他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脾气火爆,可是岛上有名的,以后你要是在路上碰到,躲得远远的准没错。”
程楚秋道:“他的手劲很大,一巴掌可以打死一个人?”
宫月仙道:“李总管也跟你说啦?总之,少惹为妙……”她说到这里,下意识地用手拍了拍自己的心口,脸上一副曾受过惊吓的样子。
程楚秋见状,心道:“多半是个练朱砂掌的家伙。嘿嘿,朱砂掌又何足道哉,有机会我给你出这口气……”忽然想到自己武功只剩下三成不到,还能不能对付朱砂掌,一时也没了把握。
但听得那宫月仙续道:“坐得最靠近我们这边的这一个,他叫王旭清,听说水性极佳,可以潜入湖底,随波逐流,生食鱼虾,就是三天三夜不上岸也无所谓。本帮称霸洞庭湖,水里功夫是武林一绝,所以他的长老之位,也就稳如泰山了。”
程楚秋心道:“那是,要是在湖上碰到他,我的小命就没了。”
那宫月仙这般介绍法,正好漏掉了程楚秋最想知道的,那青年男子的身分。但见宫月仙没打算再继续往下介绍的样子,便追问道:“还有那个呢?空椅子旁边那个。”
宫月仙道:“哼,我一见到他就觉得全身不舒服,你也别认识的好。”
程楚秋道:“可是……”
身后一个人把头钻进两人中间,说道:“人家他可是天地人三长老之首呢,你不想介绍他,他可是毫发无伤。”两人回过头去,一个唤道:“阿娇姊。”一个喊道:“阿娇。”
原来在这样的正式场合上,奴婢是不能站在帮主身后的。吕妍娇是因为李宝儿脚上有伤,行动不便,这才在上面耽搁了些时候,一切妥当之后,便得退下去。
她见程楚秋与宫月仙不知聊些什么,聊得挺热合的,于是硬从两人的中间穿过,把宫月仙挤到一边去。那宫月仙知道她的心思,她又是大姊,于是乖乖地让开几步,给吕妍娇站进来。
程楚秋道:“既然仙儿不想说,不如阿娇帮我介绍一下吧。”
吕妍娇本来想说:“我为什么要帮你介绍?”但忽然想到,自己就这么钻了进来,要是一开口就给他一个钉子碰,他还是可以去求宫月仙。念及如此,便道:
“鲍旦、王旭清还有这个男的,都是本帮长老,分管天地人三坛。这个仙儿讨厌的人,位列三人之首,他叫魏庆,是前帮主的徒弟。”
程楚秋一听到“魏庆”两字,心中叫道:“对了,他就是那天晚上,在李贝儿房内出现的那个‘魏长老’,难怪我觉得他眼熟。”
那天夜里视线不明,程楚秋只见到这魏庆的轮廓,长相样貌却是没什么印象。
不过这会儿听到吕妍娇的答案,再拿来比对,果然真是那天晚上那个无礼男子。
程楚秋复又想道:“那天仙儿虽然不在房内,不过想来她应该也在附近,说不定她还把耳朵贴在隔壁墙上,仔细留心房里的动静,准备随时搭救,李贝儿才能随叫随到。而正因为她清楚这些事情,所以她讨厌魏庆,甚至连提他的名字都不想提。”
他心中思绪一路往这个地方去,耳中就再也没有听到那吕妍娇,接下来还说了些什么了。此时在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自己的声音,不断地说着:“所以李贝儿与魏庆之间的关系,仙儿应该也知道才是。要这么说,那么我若想要多了解李贝儿,还是得先从仙儿着手了……”
第九回 杀鸡儆猴
程楚秋想着想着,忽听得鼓声大作,立即回过神来,但见一队黑衣人押着几个衣衫褴褛,神情猥琐的人从另一头走了进来。
定眼一瞧,这些人有的蓬头垢面,模样狼狈不堪,有的人则是身上血迹斑斑,跛着脚歪着胳膊。然而不管这些人外观看来如何,一律脚上脚镣,双手反绑,像是牵着待宰的猪牛一般,让黑衣人鱼贯牵进校场当中。
这几个人在李贝儿面前两丈多远前,被喝令停住,一字排开。便在此时,半空中忽然响起一个霹雳:“郭宗尧!有种的就出来跟我单挑,躲在背地暗中算计,那是什麽英雄好汉?”
场上众人所有的目光,一起都往这声音来处望去,但见校场另一头出现五六个黑衣人,这些黑衣人分站四面八方围着一个圈子,人人手执铁链,链条一端,通通指向圈子中间一个虯髯大汉身上。刚刚那声霹雳,看来就是由这个大汉所发出的。
程楚秋见他身上缠着一圈圈比指头还粗的铁链,猜想任凭他本事多大,只怕都不能脱出此困。可是他怒目圆睁,神态傲然,每走一步,都要低吼一声,伴随着身上不时发出叮叮当当的铁链碰撞声,震撼力十足。不禁心道:“此人是谁?”
李宝儿见此人样貌凶恶,却威猛如此,颇有些吓得花容失色。唐君彦白眉一皱,低声道:“怎麽五六个人,还制不住一个人?”
只听得那个虯髯大汉仍不住说道:“郭宗尧,事到如今躲着做缩头乌龟又有何用?十年前你是我的手下败将,十年後的今天,你仍是我的手下败将!哈哈哈……”
声音震天价响,人人听着耳朵极不舒服。
李贝儿两眼直视,淡淡地道:“想个办法要他闭嘴,要是再放任他如此轻蔑前帮主,大家回去都抹脖子自尽吧!”
鲍旦闻言,双眼一睁,说道:“请帮主准许属下出去应付。”另一边魏庆几乎同时说道:“我去!”
李贝儿道:“魏长老是前帮主的传人,由你出面,那再适当不过了。”
此言一出,魏庆等於是得到命令。但见他低吼一声,身子已从座位上窜出,人影一晃,来到那虯髯汉子面前,劈头就道:“周错,如今你已是我洞庭帮的阶下囚,江湖上人人皆知,所以你才是败军之将。光是会在这里嚼舌根,又有何用?”
那虯髯大汉瞪了他一眼,说道:“你不是郭宗尧。郭宗尧呢?叫他出来见我!”
魏庆道:“我师父若在此处,焉能容你如此放肆!”
那个叫周错的虯髯大汉“呸”地一声,说道:“你是郭宗尧的徒弟?你没资格跟我说话!”
魏庆大怒,呼地一拳,便往周错脸上打去。周错全身遭到捆绑,双手不得自由,只得将头一侧,往後倒退一步,六个拉着铁链牵制他的黑衣人,竟然不由自主地给拉动了几步。
魏庆一击不中,怒意更炽,大喝一声,进步上前,照着周错的面,又是一拳,存心要给他难看的用意十分明显。
程楚秋见了,不禁暗道一声:“卑鄙!”
程楚秋根本不知道周错是谁,也不晓得他为何会被擒到此处。可是明知对方行动不便,毫无反抗能力,还刻意攻击对方脆弱的地方,实非大丈夫君子所当为,再加上他对魏庆殊无好感,因此便同情起周错来了。
果然,那周错避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六个箝制他的黑衣人有了防备,早已用尽吃奶的力气,死命地拉着。周错眼见这一拳再也难躲,竟然将头往前一低,抢先迎撞上去。
人的头部,基本上都是与人过招时,需要保护的重要部位,他这一下以首要换次要的作法,知道厉害的人都大感不解。但听得“碰”地一声,魏庆这一拳不偏不倚地打在周错的额头上,两人都晃了一晃,魏庆更是弹出丈外,这才定住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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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周错曾练过几年铁头功,仓皇中他以额头顶拳头,倒不是毫无把握地狗急跳墙。只不过那魏庆的拳力相当浑厚,这下他虽被弹开,表面上像是略逊一筹,其实他将对方头槌的力道,已藉由这一弹全部化解,反观周错结结实实地受了这一拳,一时之间头昏脑胀,站立不稳。
这下子就算丝毫不懂武功的人,也知道那周错有如风中残烛,随时都有可能倒下。魏庆花了两拳,还不能解决全身遭到綑绑,毫无抵抗能力的人,让其他几位长老看在眼里,早已是颜面全无了,这第三拳打或不打,都是白饶。但此刻只要能将他打得头破血流,也算是出了一口鸟气,魏庆毫不客气,呼地一拳,打在周错鼻子上。
程楚秋见周错终於闪躲不了,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要在以前,只要是他看不过去的,他都非出手干预不可,所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也。如今他自身难保,只有各安天命了。
那周错脸上吃了一记,顿时眼冒金星,鼻血迸流,晃了两晃,仰天便倒。他受伤不轻,但脾气还是很硬,但听得他口中含含糊糊地说着:“他妈的……臭小子…
…有种……有种就放开老子,嘿嘿……不……不过,我瞧你……没那个种……”一边说,一边从嘴里也流出鲜血来。
魏庆怒极,与黑衣人道:“拖过去!”
六个黑衣人拖动铁链,将周错拖到之前进场的那几人身边。那群人中有人偷偷看了周错一眼,掉下泪来。
魏庆走到这几人面前,凶霸霸地道:“瞧见没有?躺在地上的这位,就是你们的帮主。你们要是有谁还不服气,没关系,尽管站出来,周错的下场就是榜样!”
李贝儿道:“好了,够了,魏长老,请回座。”魏庆又来回踱了几步,这才余怒未熄地回座位坐下。
李贝儿道:“这些人既然已经认错投降,魏长老不必再出言挑衅。”转向躺在地上的周错道:“周帮主,洞庭与华容两帮世代交恶,势如水火,相互争斗挞伐,双方死伤皆众。先夫在世之时,亦尝为周帮主所伤,眼前只是所谓的现世报,不管是智取还是力敌,不管你服气,还是不服气,你终究是落在我们手里。”
那周错兀自迷迷糊湖,喃喃说道:“先夫?郭宗尧死了?”
李贝儿身子前倾,作与周错细语状,低声道:“本座只能说,愿周帮主瞑目,能死在洞庭帮手里,也算死得其所了。”
李贝儿恢复原来的姿势,向着众人朗声道:“周错率领华容匪帮,十几年来在东洞庭湖一带,处处与本帮作对,不但趁我不备,截夺财帛子女,还烧船杀人,赶尽杀绝,近年来还屡次骚扰我磐石岛附近水域,是孰可忍,孰不可忍也!”
她越说神情越激动,岛上帮众的情绪跟着被挑起,程楚秋隐隐约约可以感受到四周人群中所透露出的一股怨气,天上地下,一片肃杀之意。
只听得那李贝儿续道:“也多亏本帮王长老,率领弟子,亲身赴难,终於擒到华容帮帮主与一干首脑。当然,这其中也是经过天地人三堂,三位长老事先的共同策划,人堂众位兄弟戮力执行的结果……”
她言词中被点名提到的人,纷纷颔首致意,尤其在说到人堂众位兄弟时,在场所有黑衣人几乎是同时咽呜一声,相当撼动人心。
只听得那李贝儿说到最後,终於说道:“周错屡屡荼害我帮,双手鲜血沾满,此仇不共戴天。处水淹之刑,来人,押下去!”
言闭,那六个手执铁链的黑衣人,便将躺在地上的周错,合力往码头船坞边上拖,到了那儿,早有人等着,用渔网把周错连人带着铁链,层层裹住了,然後行船到湖心,“扑通”一声,扔了下去。那铁链的力量帮忙将周错迅速沉到水里,转眼便失去踪迹。
船上诸人欢声雷动,额手称庆。岸边人看了,也鼓噪叫好。
李贝儿处决了周错,便不再说话,改由王旭清上场,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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