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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生土长-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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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恼怒么?不是很厉害么?躺着算什么东西,有本事起来啊!”我挑衅道。
刚刚冲上脑门的火气已经消散了,这时候的细洋二根本不理睬我的挑衅,他坐起身来,就这么盘着腿,坐在地上,倒仿佛陷入了沉思之中。
“我说你念书都是浪费,学的那些都是垃圾你还不相信,你说我父母的死我有间接的原因,这个我一点也不否认。那我问你,你二爷的死,你父母又没有责任?更夸张一点说,你有没有责任?”看着我有些惊讶的神情,细洋二根本就不理睬,继续说道:“你不要惊讶,你也不要狡辩,用你刚才说我的那通话来理解你自己家发生的事情,你说,你有没有责任,你父母有没有责任?那么你是不是也是个不孝的东西,是个没道德的东西!”细洋二用鄙弃的语气继续狠狠地打击着我的自尊心。
“放屁,那些能够同日而语么?”我很是愤怒,他竟然将事情联系到我的父母身上。
“不能吗?我怎么不觉得?你说的那些间接原因是什么?是我经常回家要钱么?哼,他们根本就不缺哪些钱,只不过不想我乱花钱,可是我乱花钱了么?错了,我没有,我虽然上位的时候花了不少钱,可是这段时间,我是在做生意,你也看到了,我开了书店,那里也需要投资,可是他们不愿意给我钱,他们宁可拿着现金去做那些偷偷摸摸的勾当也不愿意给钱我去做正经的生意!我要钱有错么?你说我打人,打奶奶,打妈妈,甚至还要打爸爸?可是你知道什么?我从小看到的就是爸爸怎么打奶奶,打妈妈,你让我怎么做,像你一样,在家里和你老子自由自在没大没小地聊天么?每个人的家庭都不同,你老爹是个知识分子而且是个老好人,他从小打过你几次?他责备过你几次?更多时候是让你看书,学习,懂得一些道理吧?可是我呢?我爸爸从小就告诉我,要占别人家的便宜,拳头大才能说得上话,女人三天不打就会上房拆梁揭瓦,所以我从小就学会用巴掌拳头说话,用暴力让得罪我的和我看不惯的人屈服,就是这样,你凭什么责备我?我老子不是你老子,你老子也不是我老子,你没资格说我什么!你说我妈妈的死是因为生我的气?错了,她是生我们这个家庭的气,她不仅仅恨我,更恨我的爸爸甚至还有我奶奶那个瘪三,你就从来没有让你母亲生气过么?你就从来没有和你母亲据理力争过么?告诉你,你和你母亲据理力争时候是讲道理,而我的讲道理方式就是拳头,你明白了么?”
意犹未尽地叹了口气,细洋二继续说道:“你妈妈能够忍受你和他据理力争那说明她已经完全融入了你家这个大家庭,至少可以说,大家都能相互理解,可是我妈妈不能忍受最后选择自杀,那只能说明她不适合生活在我那样的家庭,我奶奶能够活这么长时间,那就说明她是能够适应环境的。就这么简单!至于我爸爸,他有了另外的女人,入赘了过去,我有说过什么么?甚至把存折都交给他了,我知道里面有不少钱,可是我只要了三千块,一共也就取出了五千块,我他妈的是他亲儿子,如果他是个女人,他正当家作主,是否就意味着他可以把全部的家产带着去嫁人而不再管自己亲身儿子的死活了呢?哼,用你的脑子想想吧,这对我来说并不公平!可是我没有难为他,因为他毕竟是我老子!甚至在他死之前,我从来没有去找过他要他把我们江家的家产留下来,我已经很宽容了。他的死关我什么事?你再看看,用你的那套想法来说,你二爷被我打了一枪,你父母是否应该尽孝道?是否应该在家里服侍?可是他们呢?还不是学校一开学就住到学校去了?你二爷不是一天到晚想当家作主么?就算他脑子糊涂不清楚,你父母作为晚辈可以劝阻,可以建议,但是按照你们家的习惯,却怎么也没有让你爸当家作主的规矩,他心里也不好受,白桃儿没像我妈妈那样选择自杀算是你们家幸运了!至于你,哼,你小时候生病,为什么那么讨厌你二爷去看你,还说什么他身上有大粪的臭味,后来年级高了,你也千方百计不让你二爷到学校去,为什么?还不是怕丢脸,因为你二爷就是个丢脸货!你这样也算孝顺?你这样是侮辱你二爷的人格,我只是侮辱我父母的肉体,你比我犯的错更严重,就你也配教训我,妈的!你算什么东西?”细洋二越说越激动,又大声地咆哮起来。
细洋二的一大段话让我陷入了彻底的慌乱,是吗?是他说的这样吗?似乎我从前就是这么对待我二爷的,他喜欢耍小流氓,总是拉里邋遢的模样,平时村里总是有人喊他帮忙去挑大粪抑或整修猪圈,关键是,他还不喜欢洗澡,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让我讨厌,于是,我从来就是那么冷淡地对待这个家庭成员,从来就没有给他好的脸色,可是我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我是文家的长孙!在讲究辈分、讲究家长作风的文家,我的存在就意味着理所当然地享受一切长辈的疼爱,当我拒绝他们的疼爱时,他们有受到伤害么?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我根本就不在意,也许那时候我根本就不懂得去在意,可是我能推却这样的责任么?答案是肯定的,不能!我根本推不掉这样的责任,曾经伤害过二爷,这样的责任。
那细洋二呢?他家不是什么书香门第,更多的,他家算是我们村里的“小偷”世家,在这样的家庭里成长,有多少不为人知的故事?细洋二现在虽然混黑帮,可是,有一点可以肯定,自从他上位后,他再也没有偷过东西,更是严肃地告诉他的小弟们不能干那些偷鸡摸狗的是,他说过:混黑帮,我们也要混成有品德黑帮!这就是细洋二的不同,他不喜欢他的父母,不喜欢那个家庭赋予他的一些所谓“传承”,所以他叛逆,他用和自己的父母奶奶作对来表达自己的反抗,很幸运的,他成功了,可是我们很多人却误解了他!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只是愣愣地看着暴躁的细洋二,直到他说完,闷声不响地走进屋子,拿了个碗就灌下去一碗凉开水,打了个饱嗝,愤愤地说道:“娘的,老子说了这么多话,渴死了。狗日的,死公鸡,有种你下来再和我打,怕了你个猪我就不是江郎,我他妈的……”
……
13、一梦三年(上)
夜,漫漫无边,人,一身合体的绿色军装。这是一个人的夜,他独自一人,迎着夜风扬起的大路上的点点灰尘和风中裹夹着的泥土中蕴含的种种味道,只身来到了一个不应该这个时候来的地方。远远望去,他的身影是那样孤独,仿佛是一个哀怨的鬼魂,瘦削而又坚毅的脸庞在风中愈发模糊,让人辨不清他的年龄,他的身份,可是,这个地方的人们没有人不认识他,他有个大家熟知的名字,叫金秋,我们称他“茄子”……
向静立在夜风中的背影望去,如果你仔细地看上几眼,便可以看到他的右手上拎着一个长长的物事,月光下似乎还在地上留下了长长的倒影,那是什么?
酒?嘿,不得不说,你是个很有诗意的人。
刀?这样的夜晚,这样的人物,如若他的手里提着一把染血的宝刀,那该多么让人疯狂?
炸药?那你就是个彻底疯狂的家伙了。
……
近了去看,黑乎乎的大头皮鞋,落在这满是灰尘的马路上还有点点的灰尘腾起,抱歉,也许我的眼睛太好了些,可就算是想象吧,恁热的大白天,总该产生些灰尘!
金秋双眉紧锁,他的眼神包含着说不清楚地意味,怀念过去?伤感失落?淡淡的仇恨?是的,谁也无法说清楚他的眼神到底包含了哪些意味。
宁静的夜空,起伏的虫鸣,这条东西水渠的沿岸大马路是江村最重要的地段。说它最重要,不是说这里的土地有多肥沃,可以种植什么特殊的农作物抑或经济作物,也不是说这里埋藏着什么古墓宝藏之类的子虚乌有传说中的东西,更不是说这里的地价怎么怎么昂贵……请不要胡乱猜测,那些只会让你更愧对于这段马路,为什么?因为沿着路的南侧,一字排开的是无数个江村长辈的坟墓,起起伏伏的坟头上,有的砌上了水泥或青砖红砖,更多的却是简单的一个小土堆,尘归尘、土归土。金秋停在了一座新坟的前面,低下身子去,这时候才发现,原来他手里只是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金秋打开塑料袋,从袋子里取出一叠一叠的钞票——别误会,那是冥币!点燃了火,就这么在路边的墓碑前烧起了纸钱。
静静地站立了好一阵子,又一个声音传了过来。金秋头也没有回,当皮鞋的声音戛然而止的时候,金秋淡淡地说道:“你到了?那个拿到大学录取通知的家伙呢?看不起我们,到现在还没来?”说完,金秋将塑料袋中的冥币通通扔进了火堆,站起身来。这里有四个连绵的坟头,从墓碑的样式就可以看出,这坟地中的四个人应当都是死在近几年,五年前的墓碑样式是很老土的,近几年逐渐的改变,墓碑愈发的高大、宽厚,所用的水泥也比以往好上很多,更重要的是,以往的墓碑都是直板样式,近几年的墓碑都做成了曲折形状,若微缩的“屏风”,虽然只有三屏。金秋祭拜的这个墓碑是最新的一个。
“给你老爹送钱用呢?呵呵,我就不担心我那个死鬼老爸在那边会缺钱!嗯,那家伙的爷爷今天在家里摆宴席,说是请街坊邻居亲朋好友都一起开心一番。那个老东西,这次怎么不充家长了?他现在看到那个宝贝孙子,不知道该有多开心,就算把他的积蓄通通交代出来估计这个老东西都乐意非常!”背后的声音愤愤不平地说道。
“这是人家的家事,不过话说回来,那时候,这个老东西分家的苛刻我们全村似乎没有一个人不知道吧?什么‘家产克扣’之类,真让人觉得他是个老军阀!”金秋拍了拍手,笑着说道。
“人家脑子就是比较好使,娘的,我们俩现在都是没爹没娘的人了,就那家伙算是苦尽甘来啦,一家都过的很开心。这也可能就叫做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吧!我老爹老娘都贪心得很,拼命地想挣钱,甚至不惜坑蒙拐骗偷,到头来怎么样?”刚刚到来的人拿出一支烟来,自顾自地点上,悠哉悠哉地做到了坟地里修好的一张石椅上。
“我父亲还不是一样,呵呵,不过,以后我们和他们有差别么?谁逃得了变成一剖黄土的命运?谁也逃不掉!”金秋叹息了一声,也找了张石凳子坐了下来。
“喂,细洋二,那个我们当年一起搞的菜市场现在怎么个样子?生意还好吧?”金秋问道。
“终于问到这个问题了,哈哈,你不说我也要告诉你,妈的,你说雄鸡那家伙的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这样的生意都能够想出来,真是服赔了他!投了七万多,你还在这里的那一年,我们基本上没什么收入,你知道的,当时我们可是收了那些商贩一年的摊位租金来盖菜市场的,不过去年就挣了不少钱,今年更不用说了,估摸着应该和去年差不多,仔细点算,每年大概有七万左右的纯利润,真是发大了,嘿嘿……”原来这个后来到达的家伙就是那个太保党头子细洋二!就在三年前,虽然人人都怕他,可心底却没一个人喜欢他,甚至暗地里不知道多少人诅咒他,恶骂他,可如今已经今非昔比了,提到细洋二的名字,人们都会说:别看这家伙小时候没出息,是个十足的混帐,可年龄越大,本事越大,现在整个镇子上人们吃的菜,除非你自家种,否则就得到细洋二开设的搬经镇菜市场上去买。
搬经镇三年前并没有菜市场,那些小商贩就这么在公路两边摆开了摊子,一路下去,绵延两三百米,那场景真是壮观,可这么一来却严重影响了本就不十分宽敞的公路,那些拖拉机、卡车、汽车之类的,经过搬经镇都会大大受影响,他们无数次地向镇府提出建议,可没钱没人的镇府能干啥?正在这时候细洋二提出了承包镇菜市场的建议,对于镇镇府来说,这就是及时雨,这就是雪中送炭!
当然,这个建议并不是细洋二想出来的,三年前,细洋二和我在院子里的一次恶斗,让大家彼此了解都深刻了许多。虽然我还是对细洋二耿耿于怀,可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兄,低头不见抬头见,怎么也不会成为生死仇敌,更何况,细洋二的解释,我大体也能接受。于是,恶斗后没几天,我们就和好如初了。我当时将并不成熟的承包概念讲给细洋二和茄子听,没想到这两人都是举一反三的主,在听到我说承包搬经镇菜市场的建议后,仿佛一下子就回过味来了,不断地补充,什么用什么方法让那些散漫的小摊贩统统进入菜市场定点售卖,什么怎么和政府达成合作协议,怎么管理菜市场的日常经营……两人商量得头头是道,可我却在一边哑口无言,说实在的,我只是创意似的提出个建议,具体的实施过程,我压根就并不懂,只是平时听邻居们还有那些卖菜的菜农们抱怨我们镇竟然连个规范的菜市场都没有,这才提出了这么个建议,没想到这两个小子立马就想到了执行过程中的种种困难,甚至连解决办法都一个个想了出来,让我惊讶了老半天。
说干就干,细洋二掏出了他老爸留下的所有资金——两万,当时的我算是个穷光蛋,可有一个优势却是他们俩没法比较的,那就是,我爸和镇长是老熟人,那可是了不得的事情。搬经镇镇长以前就是市里文化局的一个领导,我爸爸在镇文化站工作的时候,这位领导正好是我爸爸的上级,算是相当熟悉!茄子没钱,也不想找他爸爸帮忙这些事情,最后,他终于想到这件事情可以找已经升任镇派出所副所长的国盛师傅帮忙,通过他一方面可以压低一些建设材料的价格,一方面还能找到好一点的泥水匠和建筑队,而且保证能够定时完工,甚至,有国盛师傅作保,那些建筑队的费用还可以暂时欠着。于是我们三个一阵合计,便迫不及待地动工了。
说来这件事情也是我们运气好,有了国盛师傅的担保,有了我老爹从镇长那里搞来的什么“建设许可证”和“经营许可证”,镇长甚至苦口婆心地帮忙将镇子上的一块农用田地给买了下了,当然我们的两万多块钱一口气就溜得没了踪影。
一切搞定之后,就是筹划建设这个菜市场了,可我们三个大眼瞪小眼,因为我们兜里都是光溜溜,没钱啦!太保党的小弟们甚至连零花钱都奉献了出来,才凑了壹千多块,于是一个集思广益的大会就这么在空旷的菜市场大地上召开了。最终还是茄子这个初混黑帮的家伙提出了建设性的意见:向那些商贩们提前收租金!我和细洋二马上明白了这家伙所说的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个喜笑颜开,大肆狂笑。
于是,那段时间成了公路两旁小商贩们的噩梦时期,太保党二十多人轮番上阵,或劝说、或威逼、或利诱甚至,遇到那些很是不合作的家伙,就联系上国盛师傅,大家来个警匪合作,狠狠地用“影响公路秩序”“破坏公路环境”之类的高调原因,大罚特罚,于是仅仅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我们就从这数百个商贩身上搜刮到了近四万的现金——每个商贩交明年上半年的菜市场摊位租金150元。他们得到的保证是:1、在菜市场里有固定的摊位,不会有什么先来后到,占不到位置的情况出现。2、得到太保党和镇派出所的双重保护,有人闹事,则太保党和派出所一起给与闹事者沉重打击。3、菜价统一,防止恶性竞争给商贩们带来的损失……当我们把好处都一一整理出来告知这些菜农的时候,大家迫于我们和派出所的淫威,私下里诅咒着我们同流合污,可无可奈何之下还是乖乖地交了钱,等着进我们尚未动工的菜市场。
有了钱就好办事,我们的菜市场便在当年的夏秋之际动工了。
14、一梦三年(下)
仅仅两个余月,菜市场便完工了,看着市场中排列整齐的各类菜蔬鱼肉小摊,那些摊主们阴云笼罩许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开心的微笑,有的甚至哈哈大笑,人们庆幸着小镇终于有了规范的菜市场,小商贩们庆幸着不用再日晒雨淋,不用再担心恶性竞争,不用再被那些小混混巧取豪夺,甚至他们都不用自己口干舌燥地和那些买家讨价还价……他们的笑容是那么的真心,那么发自肺腑。可是他们并不是最开心的人,因为,细洋二早就忘记筹钱时候的百般辛苦,兴冲冲地混迹在菜市场的每一个角落,或是询问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或是说些客气话,什么让大家等待了两个多月,才进入了这个菜市场,很是不好意思等等。这一刻,这些小商贩们似乎也忘记了细洋二就是那个太保党的老大,忘记了当初自己被迫交钱时候的种种不快。
当菜市场一切都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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