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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下着雨-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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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说些什么,我怎么越听越糊涂啦!”我的嘴里虽然这么说,心里却燃着一把火,灼热灼热。趁这把火在刚点燃时让它熄灭,还是随心所欲让它燎原,已经到了该当机立断的时候,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真的不知道。
“你是真的不懂,还是假装糊涂?这样完美的女孩打着灯笼没处找,知足吧,随缘吧!萧老板啊,你如果真的看不上她,就转告一声,我雷天久勇往直前。”雷天久贪小便宜的毛病又犯了。他眨巴着门缝眼,流光溢彩。
谢港宏把脸一沉:“用酒杯照照自己的脸,臭美!”
雷天久抹着嘴唇嘿嘿嘿干笑。
2
  阳光从窗外爬进来,悄无声息地吸附在我的身上,非常的温顺,非常的柔和。谢港宏坐在我的身边,一边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瞧着我,一边悠哉游哉地吹口哨,《甜蜜蜜》的音符像一群开心的麻雀在我的身上吱吱喳喳欢欣跳跃,起初时我感到不自在,渐而渐之便有了一种甜蜜的感觉,脸上那一泓平静的水也开始荡漾起阵阵涟漪。男人四十一朵花,我是一朵花吗?一朵什么样的花呢?真的有这么大的魅力?肯定是露露走了眼,我没这样的福气,她会后悔的,会的,一定会的,迟早的事,那么我何必还要杞人忧天呢?还是任其自然吧,自生自灭吧,能潇洒走一回,也是不错的。
20分钟以后,也就是胖墩墩的阿文兴冲冲地从门外走进来的时候,我猝然发觉,我的头脑不恍惚了,我的心里不发憷了,我的脚底不发飘了,我的情绪逐渐恢复到正常,我的脸上荡起了自然的微笑。这就对了,男子汉大丈夫,不该为男女私情耿耿于怀的。我笑眯眯地从阿文手里接过几盘录音磁带,细细地审视起来。
阿文说:“萧老板,这是重新剪辑的样带,童老板让你听听效果,如果可以的话,明天开始加工。”
我点了点头,起身打开低柜上的Pioneer音响,把样带插入录音机卡座,喜庆祥和让人飘然入仙的民间音乐顷刻间便在充满阳光的空气中悠然回荡:
大年初一春节到
  八洞神仙下九霄
南极仙翁来拜年
  西池王姥献蟠桃
第一神仙汉钟离
  身穿一件黄金袍
  脚踏乌靴驾云到
  特来拜年乐陶陶……
一曲《八仙拜年》刚刚唱完,谢港宏嘭的一下拍起了案桌:“绝,绝了!曲尽其妙,余音绕梁,令人耳目一新啊!萧老板,你这套带子下了多少单?”
“总共6万套。”
“阿文,通知童老板加单5万套,这是我要的货。”
“方言演唱版,这里能销吗?”
“这不用你操心,能销不能销我谢港宏清楚。”
我还想搭茬,谢港宏捅了捅我肩膀,不让我吭声。他有些激动,在《滚元宝》优美的旋律中,一边腾云驾雾,一边绕着客厅转圈子,脸上飘浮起丝丝缕缕如痴如醉的笑容。一旁的雷天久更是沉醉其中不能自拔,他的手跟着音乐节拍在茶几上很有乐感地敲击,他的身体随着音乐故事很不安分地扭动,全曲终了好久,方才如梦初醒:“我在这个圈子里转悠这么多年,第一回听到这么富有韵味的民间音乐。我敢保证这套带子在春节前后响遍整个上海滩。”
谢港宏转到我的面前,脚步凝固了,眼光凝固了:“见你第一眼,我就瞧准你的才气,现在是心服口服了,按你的思路走下去,不出几年就会名声大噪的。萧老板,杭城的天地毕竟有限,不如过来我们携手一起干?”
他的话说到了我的心坎上。我心里高兴,嘴里却说:“还是等我杭城的公司正常运转以后再商量吧!”
谢港宏有些迫不及待:“下一步怎么安排?”
“我想制作一批地方戏曲和音乐经典系列套带。部分音乐带的音源已向邓社长买断了,至于戏曲带嘛,出版社都把它作为最会下蛋的母鸡,但大多是舞台现场录制的版本,效果不理想,如果重新进棚录制,费用浩大,不一定划算。现在文化界的一些朋友正在为我出谋划策,计划搞一次戏剧电视大奖赛,获奖的优秀节目集中录音录像。” 
“OK,你可以把这些节目灌成CD同时出版。”谢港宏听完我的宏论,把几张唱片递到我的手上,“这些是香港出版的CD,也叫激光唱片,数码灌制,体积小,容量大,声音逼真,立体感强。香港已经流行,在大陆除一些大城市外还鲜为人知,我敢断定,这玩艺明年就会如火如荼,一两年后成为音像市场的主导产品,最终取代录音带。童老板引进的两条CD生产线正在安装调试之中,春节前就能投入生产。所以,我们以后的重点可能就要跟着转移啰!”
老实说,CD这玩意曾有所闻,它的尊容今天才得以初次相见。现代科技真是了不得,这圆圆的薄薄的轻轻的像镜子一样在阳光下能反射出迷眩的光芒的玩意儿,竟然有如此神奇的能量?它的发展趋势是毋庸质疑的,但近期的市场潜力如何,我一时无法吃得准。拭目以待吧!
“萧老板啊,市场是不等人的,抢先一步,你占领它,落后一步,它淘汰你。经过再三论证,我酝酿了一套方案,归根结底不外乎于两点:一是自己搞制作,二是重心从音带转移到CD。我最头痛是前期制作,没经验,没关系,但后期制作我有门路,有网络,有客户。我们两家如果携起手来,我才不信这个市场能将我们拒之于门外。”
谢港宏超前的思维、敏锐的洞察力和驾驭市场大胆果断的方略,逐渐让我有了一种跃跃欲试的欲望,这种欲望在我的心里不断地升腾,不断地膨胀,最后便成了一种决心。我望着他,终于说:“OK,我同意你的观点。” 
谢港宏倏地站起来:“我要的就是这句话。”
“宏哥,我是不枉这趟粤都之行的。”
“萧老板,我也是!春节后我们联手大干一场。”
雷天久适时举起酒杯:“为你们的精诚合作,干杯!”
我和谢港宏的手握成了榔头。
3
  朝阳从小客房的窗口上升起,夕阳从餐厅的观景阳台上坠落,升起,坠落,再升起,再坠落,不知不觉经历了20个轮回。当太阳第21次映红窗帘的时候,我和往日一样平静地进入了梦乡。晚上通宵达旦,上午睡大觉是谢港宏的优良传统,我很快便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方式。在18楼的日子里,白天是可以忽略的,没有波折,也没有悬念,舒缓,平和,宁静,一如既往。我清晨入睡,正午起床,后来就吃中饭,喝茶,看报纸,看本港台新闻,与杭城通电话,在电话里让许席铭汇出最后一批音带的加工款,接着叫阿文到童老板的公司去提货和发货。其余的时间与谢港宏和雷天久天南海北神聊。转眼间太阳又悄悄在观景阳台上坠落,谢港宏便亲自驾车带我到南海渔村吃海鲜,他说这是我在粤都的最后一顿晚餐,童老板和陆老板一天前就特意预定了包厢。我虽然不喜欢这样的应酬,但盛情难却,不去是不行的。
菜肴是丰盛的,气氛是融洽的,我却有些不自在。走出南海渔村的时候,我的脚底又开始发飘。童老板和陆老板向我道了声Bye另有应酬去了,谢港宏和雷天久问我去伊甸园还是惊涛阁。我摇了摇头。经历了兰心蕙质的露露,我已经对乌毛毛和“小黑痣”们索然无味。谢港宏没有勉强我,他淡淡一笑,说:“我知道你心里想些什么!在家里等着我,等下有事同你谈。阿坚,送萧老板回18楼。”
有事同我谈?我的任务已经圆满告罄,我们之间该谈的事都已经谈妥,等下他还能与我谈什么呢?他真的知道我现在心里在想什么吗?也许吧!那么这20多天里他为什么对此事绝口不提?我是希望他能给我指点迷津的,可我实在难以启齿,我只能苦守着孤独的浮光掠影的河流,不能果断地走出。这段时间的我,表面是舒缓宁静的,其实心里压根儿就没缄默过,白天是可以逃避的,晚上就不好过了,夜深人阑之时,每每闭上眼睛,一团火便在心中燃烧,一团云就悠忽忽地涌过来。我无法摆脱,无法抗拒。我知道,生活是现实,是不能超脱的实在,我是红尘中人,更是性情中人,不可能超于凡尘之外。可我不知道,我和露露之间的这段插曲到底是不是生活的一部分。
回到18楼,夜色降临了,月亮升起来了,我把大门和防盗门关好,把每扇窗户的窗帘一幅幅垂下来,把自己密封在一个与世隔绝的空间里。我端坐于沙发上,静静地守侯着茶几上的电话……我为什么老是要守株待兔呢?我是一个男人,不管我们的故事是一种了结还是一种延续,我都有义务打破沉寂,向她道一声Hhighly value的。我不再犹豫,果断地拨通了另一个空间的电话,她的声音立时贴着我的耳朵响起。听着这个熟悉的有些抑郁的声音,我的整个身心莫名地颤抖起来,刚刚建立起来的决心轰的一下崩塌了。我慌乱地搁下话筒,再度陷入无边无际的恍惚之中。
露露,你害得我好苦哟!
回到自己的小客房,我开始用思绪去捕捉吕社长和8号在这儿留下的蛛丝马迹,仿佛看见“露肚脐”骑在吕社长的身上,一边扭曲着蛇一样的身躯,一边幽怨地哀叹:明天我就要去做人家的新娘;吕社长的身子不停地颤动,嗓音却依然那么的高昂:想你想你想你,最后一次想你……对面雷天久的房间里,再过几个小时应该又有动静了,乌毛毛的嘴里肯定还是那句老话:雷大哥,棒棒棒你真棒!我才不信你雷天久有这么大的能耐,醉得烂污泥似的还能棒得起来……无聊透顶。我苦笑了一下,再次翻开徐静的《杭城男人》,这本书我已经看了很多遍了,里面的许多情节让我感动,让我反思,让我惴惴不安。感动之余反思之余惴惴不安之余,我却是越看越懵懂,我现在还是那个精致的男人吗?精致的含义是什么呢?一个有负于妻子的男人算不算精致的男人?既然对情人温柔体贴还可能对妻子一往情深吗?徐静,你好糊涂哦,你比我更糊涂。我把身体倚靠在床垫上,慢慢闭上了眼睛,我的手无意中触到了枕头边的那把钥匙,想象着用这把钥匙打开那扇对我敞开的门,然后蹑手蹑脚走进那个有男孩和女孩亲吻的房间,悄悄躺在宽大的席梦思大床上,那团火熊熊燃烧起来,那团云徐徐飘拂过来……猛地睁开眼睛,身上已是汗津津。我听见墙上的影子对我说:灏儒,正视现实吧,当机立断吧,快刀斩乱麻的时候是不能心慈手软的。我无奈地笑,轻轻地问影子:你要我说真话还是说假话?如果是真话,我就这么说,露露,我喜欢你的,我不在乎自己是不是一个精致的男人,我什么都可以不在乎,我恨不得立时飞到你的身旁,用这把钥匙开启你的门……
客厅里急促的电话铃声中断了我的思路。
我满怀希望地抓起话筒,传来的却是楚楚的声音:“萧老板,港宏叫我们吃宵夜,我在楼下等你。”
黑色的皇冠停在一楼的大门口。
在车上,楚楚递过来一张机票:“这是明晚8点飞往杭城的最后一个航班。萧老板,这边的事都办好了?”
我淡然一笑:“该办的都已办了,加工的音带全部发回去了,我同宏哥合作的事也有了眉目。都到11月底了,下个月初公司还等着开业哩!哎,有空到杭城来转转吧!”
“好哇,你们杭城是人间天堂嘛!”
“到时,我陪你们泛舟西子湖。”
“我和露露一起过来。你,欢迎吗?”
我沉默了一会,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露露是真心喜欢你的,我做姐妹的最清楚,你不能太伤她的心。其实你也喜欢她,只是放不下你自己,觉得自己在堕落,有一种罪恶感,心里很矛盾,很痛苦。”楚楚定定地看着我,她的眼睛似一双无形的手,一件一件地剥下我身上的衣服,剥得我无地自容,剥得我无言以对,“你是通情达理的文化人,考虑问题自然比我们要周全,但是,这种事情世界上绝对没有两全其美的答案。比如我跟谢港宏吧,他香港的太太其实也知道……”
我瞪大了眼睛:“他在香港有太太?”
楚楚:“有啊!还有一个8岁的儿子,你不知道?”
我摇了摇头。
楚楚淡淡地笑:“这个社会,很正常的。他太太从香港过来,总是给我带一点吃的穿的,我们没有红过脸。”
我不再吭声。楚楚的话让我想起了几天前在报纸上看到的一则新闻,那是一个猫和老鼠和平共处的故事:主人给猫准备了丰盛的晚餐,猫让老鼠先吃,老鼠吃饱后就给猫搔痒痒……我不想对这个故事作何评价,在这个日新月异的社会里,想象得到的和想象不到的事情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只要能够成为事实,都是正常的。
“萧老板,我噜嗦了这么多,主意还得你自己拿。何去何从,你都得给人家一个交待。这样吧,明天让露露送你上飞机,你们推心置腹地谈一谈,好吗?”
我瞥了楚楚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夜已深。阵阵清风从车窗外扑面而来,这段时间来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那团阴云,一丝丝地被风吹散。此刻,秋寒料峭的江南杭城也许早就进入了梦乡,可这儿热腾腾的夜生活却刚刚步入高潮。我已经完全融入这座城市。
人的适应性就是这么的强。
4
  外面下起了雨,淅沥淅沥淅沥。
这是粤都的秋雨,不像江南秋雨那般冰凉透骨。
粤都机场对面的大富豪西餐厅,在那个灯光比较幽暗的角落,我和露露相对而坐。我默默地喝咖啡,她默默地品酸奶,她的杯子里漂浮着一片蛋黄色的柠檬。
这里的环境很优雅,很有浪漫情调。厅子的正中有一个铺着猩红地毯的椭圆形台子,台上有一架雪亮的钢琴,在弹琴是一位长发飘飘秀色可餐的年轻女子,一串熟悉的音符从她不断跳动着的指缝间汩汩涌出。她正在演绎的是《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如怨如慕,深沉哀婉,不绝如缕,时而催人泪下,时而让人浮想联翩。露露似乎已全心身地沉浸在音乐的情景中。我不忍心打扰她,转眼向大厅四周溜达,屏幕上的画面吸引了我的视线:一只脚,一只穿高档皮鞋的脚从奔驰车里跨下来,踩在落英缤纷的花园小径上,一个男人从车中缓缓而出。秋风骤起,风衣翻飞起落。男人表情沉静自信。一个气质优雅的少女向他走来,他侧目注视没有尽头的小径,掏烟,点头。少女越来越近,男人半倚在车前,转过头看着少女,笑……
这就是现代人赋予《梁祝》的全新诠释?
露露喝了一口酸奶,首先开腔:“萧大哥,这么久电话也不打一个,我真的很让你讨厌吗?”
“哪里,哪里,主要是工作太忙。”这似乎不是理由。话一出口,我便开始后悔。
“再忙也不至于没时间打电话的。有话就直说吧,如果不喜欢我……”
“不,露露,我喜欢你,我太喜欢你了!”我猛地抓住露露那双细嫩而又充满青春气息的手,紧紧地捏着,“只因为太喜欢你,所以不敢面对你!”
露露的眼睛还是那么死死的盯着我,一眨不眨:“你担心掉进温柔的陷阱不能自拔?你还是男人吗?是男人就敢爱敢恨!说实话,我原本真的很喜欢你,我认为你才气横溢,知书达礼,有责任感,靠在你的肩膀上心里充实。看来我还是看花了眼,看上了一个连自己都不敢面对的懦夫!”她的手猛地从我的手心挣脱,两行热泪从眼眶中扑哧哧往下滚落。
挨了一顿骂,心中反而舒畅了很多。有一股积聚了很久的勇气像脱缰的野马从压抑的羁绊中挣脱出来,我迫不及待地伸出双手,紧紧地把露露搂住。我仿佛觉得自己就是电视画面中的那位中年男子,她就是那位满脸桃花的少女。
梁山泊与祝英台已化为彩蝶双双比翼双飞。台上那架钢琴静悄悄地躺着,弹琴少女早已悄然离去。一曲熟悉而又缠绵悱恻的歌声在我们的耳边萦回缭绕:
外面下着雨
犹如我心血在滴
爱你那么久
想想真的不容易……
“露露,我知道该怎么做的。”
露露淡淡一笑,转身从座位旁的塑料袋中,取出一件灰色的风衣披在我的身上,“这是半个月前给你买的,外面下着雨,天气已经开始转凉,你就穿上吧!”
“嗯!”我从裤袋里掏出那把藏了20多天,始终未曾用过的钥匙,递还给她,“回来时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你保管吧!忘了那天同你说的那句话啦?”
“我记着!”我不再推搪,把钥匙揣回贴身的衣袋中,“回去吧!你穿的这么单薄,当心受凉。”
“嗯,Good …bye!”露露慢慢举起了手。
我点了点头,提起“卡丹璐”向门外走去。
“等等!”露露追上来,在我的脸上噗的一下。
桃花盛开。我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的红。
“灏儒,我的门永远为你敞开。”
我转身大踏步地步入门外的霏霏细雨之中。秋风无不搅离心,梦泽蒹葭楚雨深。我不敢再回头,我害怕露露痴迷的眼光会拽住我离别的脚步……
雨,甜滋滋的雨。下吧,越大越爽快。
第六章
    1
  1208,一串吉利的数字。
银河音像公司的帷幕在冬日的艳阳里徐徐拉开。
望着熙熙攘攘的营业大厅,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不可抗拒地浸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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