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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间沙-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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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大股东抽逃资金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在国内企业中,大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抽逃资金、非法转移收益的问题相当普遍。在非上市股份公司里,由于股东数量少,资金份额比较接近,相互又比较了解,大股东想抽逃资金还不太容易。而在上市公司中,小股东人数众多,力量分散,对大股东难以实现有效制约,因而此类问题较为严重,有些大股东将上市公司当成了自己的“提款机”。对于熟知资本运作程序、专门钻资金流空子的商界人士来说,这恐怕不是很陌生的手段了。
“那么倪老板和闽尤亮呢?他们现在何处?”我心里有一种预感,这两位恐怕不会再在海城露面了。
果不其然,简攸敏长叹一声道:“事情败露在霞光集团的财务总监办理出国登机手续时。一个星期前,霞光集团的财务总监在广州白云机场过边防岗时,目光闪烁,言辞含糊,被带到边防审查,从他随身携带的行李中发现了大约20万美金的现钞。广州边防和警方联系海城,证实了他的身份。带回海城审问时,他先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什么都不说,直到成达带着他的老母亲来看他,他才来了个竹筒倒豆子。原来倪老板和闽尤亮前前后后抽走的两个亿,基本上都是经他手办理的,并且前后付了他大约500万的好处费。他通过网络掮客在瑞士开设了一个户头,将这500万存上,匆匆忙忙办得了护照准备溜之大吉,结果却被逮了个正着。”
我完全可以想像得出成达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的神情和反应。除了面色苍白、两眼发黑,再有可能就是尿了裤子。
“成达虽然面色煞白,但是却没有惊慌失措。”简攸敏道,“他抓住财务总监的领子,一连声地问:‘他们俩呢?他们俩呢?’财务总监软着腿面条般跪倒在成达面前泣不成声。成达昂起头狂笑几声,然后仰面朝天跌在地上,两眼上翻,口吐白沫,人事不省了。等把他送到医院抢救过来时,他已经目光呆滞,口不能言,只知道傻笑了。”
“那么,倪、闽两位呢?”我问道。其实在问这话之前,我也知道,他们两个肯定已经逃之夭夭,查无此人了。拿着两个亿,这世界上什么地方不能去? 
“也许这两位已经躺在夏威夷海滩上品着苏格兰龙舌兰、晒着太阳、看草裙舞,也许他们正躲在爱斯基摩人的冰雪小屋里喝着威士忌、大嚼海豹肉呢。”简攸敏幽幽地说道,“看来他们早就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早就瞅好了霞光这块大肥肉。老猫戏鼠般耍了半天花枪,猛然间伸出爪子,只此一下,便把成达和霞光置于死地了。”
我嘘唏不已。为成达,也为曾经辉煌一时的霞光。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得百年身。霞光经此一劫,脊梁杆子被人给打断了,要想再回到从前的红火状态,恐怕不是件很容易的事情了。
“对了,还有几件事情忘了跟你说。”简攸敏放低了声音道,“你们海城分管工业企业刘副市长为此受到了省里的审查。省纪委、省环保局、省国税局等几个部门组成的联合调查组马上就会进驻海城。”
“这是明显的墙倒众人推。”我不满地说道,“你是如何得来的消息?”
“只要墙砸不到你的身上,你就不要再多问了,王良。”简攸敏道,“我告诉你这些,你要是认为我在报恩也可以。我只想跟你说一句话,该置之度外的事情千万不要瞎掺和,否则打不到狐狸反惹一身骚,最后落个里外不是人。这是忠告,更是警告。”
“我不明白你指的是什么。”
“想一想倪老板是谁的外甥,想一想海城现在是什么状况。”简攸敏神秘兮兮地道。
我好象明白了些什么。
4
约上王魁来看成达是在我从老家回到海城之后了。
也许孩子真的该叶落归根沾一沾故乡的泥土,也许那个神婆真的不幸言中,几刀纸钱在父母坟前烧过之后,儿子的拉痢竟然止住了。看来一些东西你不信还真的不行,虽然你根本找不到科学依据。
止住了拉痢,儿子又开始了没心没肺地瞎闹,久违的笑容回到了洁如的脸上。
关于霞光的情况,瑰湄市长显然早就知道。因为她对我添油加醋的描述并没有显出什么特别的惊奇,只是淡淡地笑笑道:“做人最怕瞎折腾,搞企业也是一个道理。”
我拿出一份报纸递给瑰湄市长。是一份级别很高关于证券的报纸,上面一个通栏的标题写道:霞光ST内幕惊人,大股东侵吞钱款逾亿。副标题则道:公司内部治理不善、政府监管不严、法律存有漏洞,值得解剖研究。文章里说,尽管有关部门通过世界华商促进协会等机构四处寻找,通过国际刑警发布红色通缉令通缉,但至今没有发现倪、闵二人的踪影。
多年后,证监会、国资委联合发布了《关于规范上市公司与关联方资金往来及上市公司对外担保若干问题的通知》。其中的条款规定,控股股东及其他关联方与上市公司发生的经营性资金往来中,应当严格限制占用上市公司资金。上市公司不得有偿或无偿地拆借公司资金给控股股东及其他关联方使用,不得通过银行或非银行金融机构向关联方提供委托贷款,不得委托控股股东及其他关联方进行投资活动;不得为控股股东及其他关联方开具没有真实交易背景的商业承兑汇票,不得代控股股东及其他关联方偿还债务。
可惜,那个时候,这种规定还没有出台。为高高的贷款利息所诱,被霞光利好消息所迷惑,银行吃了一个哑巴亏,霞光则背上了一个沉重的包袱,成达则在羞怒交加之中痰迷心窍,将自己关进了笼子。
不管是自己把自己关进了笼子,还是被他人关进了笼子,作为成达曾经的朋友,作为满足好奇心的一种理由,或者作为瑰湄市长的左膀右臂,我觉得很有必要前去探个究竟。
5
关押成达的笼子在西偏房里,从外表上看,这间偏房原先应该是用来堆放杂物的,狭小的带着铁栅的窗洞和紧闭的门户,很难想象人生活在里面会不会窒息而死。
在征得成龙飞的同意之后,成达的妻子带领我们来到了那间房子前面。
随着铁锁“喀嚓”一声被打开,我们推门进去,借着昏暗的光线,我们看到一道铁栅栏将房间隔成两半。一张残旧的铁床摆在房子的角落,一个人伛偻身子在床上坐着,抱着个枕头一边不停地颤抖,一边不停地说着些含混不清的话。
“成达。”我轻声地喊到。那人慢慢抬起头来,一脸的污垢,乱发蓬松,呆滞的眼光视若无物。
“成达,我是王良,还认识我吗?”隔着栅栏我提高了声音喊到。
“王良?嘻嘻,还有鬼魅呢,鬼魅魍魉,一丘之貉。哈哈……”里面的人突然爆发了一阵狂笑。紧接着,他异常迅猛地起身,冲我猛扑过来。我吓得连连后退,他却一头撞在了铁栅栏上,反弹回去,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两眼血红,冲着我呲牙露嘴,咆哮不已。
我看清楚了,是成达的模样。没有了眼镜的装饰,没有了笔挺的西服陪衬,加上不修边幅、满脸污秽,他的模样有些走形,很怪异也很恐怖。
“成达,是你朋友来看你了。”他的妻子泪水汪汪地冲他喊道。
“我从来就没有朋友。我的朋友都是些鸟头子,都是些驴日的,都是王八蛋。”成达爆发出一阵大笑,然后又露出一副温柔的样子冲她妻子小声地说道:“小妹妹,你真漂亮啊,我可以×;你吗?”
他的妻子一脸的臊红,一脸的悲伤,号啕大哭起来:“你们看,他都变成什么样了!连我都不认识了……” 
一脸黑黑污垢的成达却淫笑个不停,笑得喘不过气来。随后,解开裤腰带,掏出了家伙,冲我们小便起来,边撒边一脸得意状高唱道:“哗啦啦啦啦下雨啦,胆小的人们都不敢跑……”怪声怪气的嗓子如破锣、如狼嚎,我躲开了他的尿线,却躲不开他的鬼叫,身上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王魁没有躲开,被他滋了一身。他黑起脸来大喊了一嗓子:“成达!”成达一个激灵,硬生生地将歌声停住,差点儿将自己噎个半死。他怯生生地瞅着王魁黑黑的阴沉的脸,忽然嘴角一撇,哭了起来:“爸爸,爸爸,有人抢我的钱,快来救我!”便哭便冲我奔来。
我刚要迎上去,成达的妻子却高声喊到:“快躲开!”
我闪身躲开时,成达已经奔到了栅栏边上,冲我伸出了双手,可怜巴巴的眼光直瞅着我。
“别靠近他!他咬人的。”成达妻子将手拿给我看,她右手的小指上缠着绷带。她说,“他现在逮谁咬谁。昨天给他送饭的时候,我想摸摸他的脸,却被他一口咬住了手指,差点儿就给咬了下来。”
成达却好象看到了死神一样,眼球爆凸了出来,眼神里充满着恐惧和哀求。他无助地挥舞着双手,慢慢地瘫软在地,好象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扼住他的喉咙一般,他的嗓子里传出“咝咝”的干燥的声音:“妈妈,快来救我,我要死了……”
他的妻子背过脸去,抽泣着。
“走吧……”我默默地走出了偏房,王魁和成达的妻子随后也走了出来。“咣当”一声,铁门关死,里面传出成达撕心裂肺的呼救声。
“这原先是关狼狗的屋。”落锁后,成达的妻子停住了眼泪,长叹一声。
我明白她言下之意。她想要说的是,现在的成达连条狗都不如。
“我看成达是真的疯了。”回去的路上,我对王魁说道。
“那倒不一定。”王魁却摇摇头,“虽然医院里也出了证明,法医也出了鉴定。但是有一些意志坚强的人,往往却是表演的高手。中国有伍子胥、有孙膑,外国有哈姆雷特,都是一些胸怀大志的人物。装疯,在法律上可以逃避法律的追究,在经济上可以逃避债务,在江湖上可以躲避仇敌,在政治上可以骗倒政敌。”
“我看他又哭又笑的狂乱劲儿,不象是装不出来的。”我不敢肯定地说道,“实际上测验一个人是不是疯了,也很简单。拿一些食物给他,明确地告诉他,这里面有毒药,看他吃不吃。要是还存有一丝的理智,他肯定会犹豫的。”
“心思缜密的人若要装疯,他肯定会立马吃下去的。”王魁道,“他知道你不可能谋害他,因为谋害他你也要负相应的法律责任,即使他是一个真正的疯子。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是我们破案的基本准则。”
“难道说,我们一走,成达会立马恢复正常不成?”我皱起眉头道。
“再回去一趟!”王魁调转车头,“打他个突然袭击!”
当我们以钥匙极有可能丢在关押成达的房子里需要去找找看的理由,再次进入到那间偏房的时候,成达的妻子没有半点儿犹豫便打开了门锁,成达已经蜷缩在那个小床上,脸部冲着我们沉沉地睡着,大概是梦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他裂开嘴唇,露出白历历的牙齿,狺狺地叫着,象极了一头发现了危险的猎犬。
和王魁对视了一眼,我们走出了那个紫荆花盛开的院落。
瑰湄皱着眉头听完我的探访过程,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痴呆型精神病患者最幸福了。可以哭,可以笑,也可以随便干些什么,每天都处于一种精神高度自由的状态。他可以向全世界宣布:我是傻子我怕什么!?倒类似于进入到一种物我两忘的高深境界了。”我半开玩笑地说道。
“他疯掉也许是最好的结局,最好的选择了。”瑰湄好象在深思着什么,却慢慢地说道,“如果他不疯掉,两个亿的银行贷款就是他砸锅卖铁也还不上,况且,国税部门还要查他的偷税漏税情况,环保部门还要查他的污染情况。据传言,霞光集团这些年以来偷税漏税额达到了4000余万,新建的瓦楞纸生产线的排污情况更是让人愤懑,未经处理的污水直接排放进了泱水河,造成了泱水河下游大面积污染,臭气熏天。这两天省里的联合检查组就要到了,我真担心,这事如何收场。”
“自然会有分管工业企业的人担当责任。”我说道,“检查组来到后,还会欣赏到精彩的表演。”
“别演砸了。”瑰湄笑眯眯地看着我说,“弄巧成拙的事情我们宁可不干。”
“我不敢保证一定会精彩纷呈,但是,您尽管尽情地看一出闹剧便是。”
6
两个亿的贷款一夜之间消弥于无形,贷款人跑出国门的跑出国门,疯掉的疯掉,眼见得追讨无门,上级行又追着不放,放款银行的行长逼得差点儿上吊,没办法便天天候在副省长闵德高同志的家门口烧香磕头,希望闵副省长能够找到儿子并劝说儿子归还贷款。作为党的高级干部,作为参加革命工作多年的老同志,闵副省长自然知道他有责任协助组织和有关部门将案子破掉,将案犯缉拿归案,给全省人民一个交待。但是闵副省长就闵尤亮这一根独根苗,他舍得让他回来坐牢甚至挨枪子吗?俗话说,虎毒不食子,大概就是这个道理。但是出人意料的是,闵副省长却在有关会议上明确表态,他本人愿意接受最严厉调查,其家庭成员、亲友如有涉及违法乱纪,他本人绝不护短,他支持公安、检察机构依法从速彻查严办,并且愿意采取一切可能的手段将闵尤亮追回,他不求获得大义灭亲的美誉,他要对得起党性,对得起全省人民。
放款银行的行长铁定是给逼急了。两个亿,就是把他本人当成黄金化整为零来出售,按照现在的市值计算,再加上一个行长也堵不上这个窟窿。我可以猜想到,他肯定是被上级银行给放假了――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放一放,但是钱还是要尽力要回追的,否则,这笔呆帐肯定会灭掉该行全体员工十年有余的奖金,穿行于白眼儿林立中,他的行长位置不保不说,回家一心一意挨老婆的白眼吃老婆做的饭,那基本上是板上钉钉了。 
狗急了跳墙,人急了估计能量肯定要比狗大,行为也会比狗要来得激烈。否则,就是借给这位行长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跟一位副省长较真,每日堵在他老人家的门口,非要个说法不可。要知道,虽然政府部门有时候也会故作仁义地作出恳求银行给予地方经济亿大力支持的姿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银行的职工们大发奖金,盖高尚住宅区,但那是因为地方遇到了难事,看好了金库里大把的银子,要是不需要银行的支持了,反贪部门首先进驻的肯定非银行莫属――在司法独立远没有得到充分张扬的地方,政府便是风向标,政府的意见便是决定一个单位存亡、一个人荣辱的圣旨。从这种意义上看,一个副省长要灭掉一个小小商业银行支行的行长,比捏死一只蚂蚁难不了多少。
这位吃了熊心豹子胆的行长敢于跟副省长叫板,除了被逼急了,原因还有一条,那就是他已经走投无路了。
闵副省长将在会议上讲的那通话不厌其烦地向这位行长作了一次次的复述,并且每次都以无奈和怜悯的目光看着涕泪交集的行长。
“那行长自感追讨无门,便又退了一步。”消息的来源,我的同学简攸敏说,“看来这笔款子要追回来,跟把闵副省长的儿子追回来一样,都是难比登天。那行长便求闵副省长至少能够出面帮着说上一两句的好话,减轻一些他身上的压力。闵副省长却两手一摊,道:‘难道你让我对省委高书记说,我闵德高因为对子女疏于管理从而给国家造成重大经济损失,自感责任重大,难辞其咎,请允许我向省人大辞职,不要再难为某某行长不成?’。那行长收起眼泪,默默地离开了闵副省长的家门。”
“我估计这事不会就这样完结。那行长肯定还有其他举动。”我有些替闵副省长担心。
“那行长现在已经进了局子了。”简攸敏长叹一声,“熬到这个份上了,那行长便起了求死之心。也不知从什么地方搞来了一个土制炸药包,绑在腰里守在闵副省长家门口静等闵副省长的到来。闵副省长从车子上刚一下来,他便直着眼走了上去,轻轻地说:‘闵省长,我来给您送礼啦!’说完便按手中的按钮。连按几下,炸药没响,他人便被闵副省长的秘书和司机给摁到在地,揍了个鼻青眼肿。他没有反抗,也没有躲避,只是一个劲儿地号啕大哭:‘我他妈怎么就这么倒霉!放贷款被人骗了,连买个送死的工具也被人骗了!’挣开秘书和司机,一头撞在闵副省长的车上,闹了个头破血流,还把闵副省长的车子给顶了一个大凹坑。”
“看这事儿闹的。”我啧啧叹道,“临死找个垫背的都不成,这行长也真是窝囊透顶了。那闵副省长没受什么惊吓吧?”
“这件事让闵副省长很不高兴,但是也让他受到了很大的刺激。”电话那头简攸敏道,“闵副省长有一个多星期没有上班。上班之后第一件事便是直奔了省人大,将一纸请辞报告放到了人大主任的办公桌上,要引咎辞职,自觉接受党和人民对他的审查。他离退二线还有一年多的时间,这样未免有些可惜了。”
“早退晚退结果都是一样的,不在乎早一年晚一年。”我心怀叵测地道,“我看不透高层人士们的招数,但是我还是认为,其实闵副省长是走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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