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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簟秋-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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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疑的心。
“你……你怎么来了?”她颤声问,弄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觉得那么空虚,那么想找 人来填补。
“你说呢?”他邪魅地反问。冷眼瞧她,只见那箭箭秋瞳中写满了单纯的询问,全 然不似往常的寒光摄人,纯净得就像张白纸。他忍不住低咒:难道她就是靠这个骗取了 名兆□的信任?还有可悲的、他的痴心!于是惩罚地狠很吻上了她的柔弱脖颈。
“啊!”当他的唇触碰到了她的颈项,她忍不住呻吟出声,带著些陌生的快慰,快 慰到肉体仿佛已摆脱了灵魂,那令她厌恶的灵魂仿佛是一场虚无,又似一种解脱……他 简直不像自己!旷之云恼怒自己的失态,他竟然会这样痴狂地想让她成为己有!他竟然 会控制不住自己,为这样一个并不珍惜他的女子!埋首在她的秀发之内,他几乎有了狂 笑的冲动,却最终只化为了几句低哺:“报仇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吗?是不是任何人只 要对你报仇有利,你都会不惜利用呢?”
模模糊糊地听见他在她耳边“念咒”,让她无从思量,更元从辩解,想告诉他真相 ,唇齿却烫灼到麻木,只能比他更低地喃喃道:“不是的……你不是……”
“我不是什么?或许我还不如他吧,你还没这样贿赂过我呢!”他笑得猖狂,掩饰 著真实的苦涩,“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我哪能让你如愿以偿?!”
漫不经心并不代表他全无在乎,笑面人生更不意味他不会受伤,即使人世沉浮已教 会了他不再选择直接追问而习惯了迂回探询,却也还没让他练就怎样拿邪魁的外表当做 一道隔绝心痛的铁壁铜墙!可怜他已为她放弃了多少道德理智,为她荒废了多少良苦用 心,他岂能再像个人偶似的被她玩弄于股掌?
觉得今日的他邪魅更胜从前,她心里掠过一丝慌张,身体却不自觉地更向他贴近, 仿佛是因这样的他反比以往更直接,更吸引人。以往,他追,她避;他每每“进犯”, 撩动她芳心若火;她时时闪避,他只一笑了之。虽然情丝渐已燎原,却也比不上他此刻 的直人心底,引得她心弦声声共鸣。其实她哪里知道:在真实的情感面前,又有谁还能 拐弯抹角?
“我如果告诉你,我其实已经查到了赈粮的买主,我手里掌握著全部真相。”在她 渴望更多之时,他却忽然从缠绵里抽离,吊她胃口似的盯住她的双瞳,“你打算怎么拉 拢我呢?”心跳无端加快,自不期盼她无动于衷、抽身而去,却又矛盾地更怕她真的如 他所迫地缠绵纵情。
他在说什么?她怎么听不太懂?真相?真相又怎样,他们为什么就不能坦白一点? 说出来就说出来吧……脑子里有无数个声音,“呵呵!”糊里糊涂地,她娇笑出声,以 唇贴上他的,只想去满足她心灵最深处的那一点点的奢求。
一声叹息隐没在被她撩起的热情里,他深深地反吻住她,却只感到了无比的哀痛, 几乎已要将他揉碎,让他只能暂时忘情在这狂乱情潮里,与她一同追求著那一点点绝望 的温存……如火的痴狂中,四下却一片诡异的寂静,只余冷月无痕,幽幽一缕桂香飘送 前尘旧梦,在这谜样红尘之中,绝望的又岂止他们?
“啊——”一声女子的尖叫忽然响起,在这黑夜之中显得分外可怖。
“小姐,小姐!不好了,不好了!”不一会儿,只听入画在外面急匆匆地拍门。
旷之云这才从昏乱中醒过神来,急忙放开怀中的名枕秋,却不料她瘫软得像一团棉 絮,直向他身上倒来。他不禁眉头一皱,直觉地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也不及细想, 只得揽著她同去开门。
一开门,入画也顾不得两人衣裳凌乱,模样狼狈,气喘吁吁地说道:“不好了,大 少爷他……他七窍流血……已经不行了!”
矿之云意识到事态严重,连忙将名枕秋交给人画,“看著你家小姐!”说罢,便奔 向名兆□的院落。
“入画……”名枕秋只觉因他的离开,她身体里好像也有一部分被抽离带走,很是 难受,但也略略清醒了一些,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大少爷死啦!”人画在她耳边说道。
话音如雷声轰鸣而过,昏沉沉的大脑终于有了反应,名枕秋颤声又问:“真的?”
“真的!我刚刚就在大少奶奶那里,大少奶奶当场就吓晕了,我就立刻跑过来了。 ”
一阵冷风吹来,吹醒了名枕秋的理智,她一把拉住了入画,“走,带我去看看!”
“可是中毒?”旷之云检查了名兆□的尸体,抬头问身边的公孙晚,之前他已喝退 了名府一干闲杂人等,在官府派人前来之前,房中只剩他们二人。
公孙晚点了点头。
“又是砒霜?”旷之云又问。
“是。”和上次名枕秋杯中的一样,也是在他药箱里便能找到的砒霜,公孙晚顿了 顿,“但……依在下观察,量并不足以致命。”
“哦?”旷之云饶有兴致地挑眉望他,“世上还有不致命的砒霜?那该是多大的量 ?”
公孙晚迟疑了一会儿,方才说道:“寻常人当然碰不得这么多砒霜,但若对于每天 都要服少量的人,这一点便并不足以致命。”
旷之云似乎并不意外,“你是说名少爷就是那种人?”
“是的。”公孙晚点点头,不等矿之云再问,便抢先说道:“据在下看,名少爷这 次不过是自己服了寻常药量。”
“可是他死了。”旷之云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见公孙晚面露不安,于是缓和了脸色 ,问道:“那个开药方的人,是你吧?”
公孙晚起先一惊,随即便舒眉道:“果然是什么都瞒不过先生。让名少爷每日服少 量砒霜的,的确是在下,这纯粹是因治病之需。”
“是杨梅疮吧。”旷之云对他的话并不怀疑。得知名枕秋说她妹妹因此人而死,他 便疑心是染上这种病的缘故。不禁想起名枕秋明知名兆□得病还接近于他,心头便更加 恼火。
公孙晚不知为何出神了许久,方才点了点头,又道:“依在下所见,名少爷这次之 所以身故,可能是加服了别的什么药物的缘故……比如说某种催情的药物,尤其是媚药 。”他知名兆□生性风流,所以猜想是此药的作用。
“媚药?”想起名枕秋的反常模样,旷之云脸色一变,立时夺门而出。
一开门,却见名枕秋就站在门口,一张素白娇颜颜色褪尽,显然是已听到了他们在 房中的对话。
四目相对,二人皆沉默半晌。
她不是应该得偿夙愿了吗?可她的目光扑入他的视野,却是说不出的迷离哀怨,直 叫他的言语都梗在喉际,顿感生疼。
她是应该得偿夙愿了,她是应该开心快意的,可她为何如此狼狈?站在他的面前, 竟像是未著寸缕,他的目光仿佛已穿透了她深藏的心房。
窒息的凝望中,体内又有一股热辣辣的炽烈在蠢蠢欲动,让她几乎忍不住要探出手 去够他,让他来填补她这满怀的空虚和害怕。
她颤了颤,是想伸手吗?为什么终又忍住?可如果她真的伸出手来,他是否还能像 以前那样毫不在乎地笑著将她挑进怀中?他正这样想著,她却忽然弯下了腰去,剧烈地 呕吐起来,直到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直到身上再无半点力气可使。
“小姐,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入画早被她吓懵,只道是她见不得死人。
名枕秋却挣开人画的搀扶,走了两步,终于力不支体地跌坐在地。她将小脸深深地 埋人膝间,全身紧缩成一团,不住地颤抖,竭力与体内的热流抗争。
那是等待救赎的姿势,他知道,他就是知道,因为他就是惟一能救她的人,哪怕会 陪她同堕地狱。“媚药可能解?”旷之云转身问房里的公孙晚。
公孙晚顺口便答:“只要……”
知道他想说什么,旷之云摇了摇头,再问:“除了这样呢?”
公孙晚想了想,犹豫著回答:“血,也许……”
还没等他说完,旷之云已走过去抱起了名枕秋。名枕秋挣扎了一下,最终契合在他 的怀里。
公孙晚望著二人远去的身影,凝思良久,直到有一丝阴云浮上了心间,直到有丫鬟 前来通报:“少奶奶醒了。”他方才走出房门。
她是这般惬意,当他就这样抱著她,稳稳的、牢牢的,好像就算天荒地老,他也不 会松手;她是这般惬意,当他们的发丝纠缠,围绕在她颈项,好像就算会历经数世,他 们也不会将彼此弄丢。
不,不要!不要再将她放回到这张床上,他不知道——这垂垂流苏,这脉脉帘帐, 都是仇恨的梦魇,都会将她拉离他的身边……天哪,她究竟在想些什么?!她怎么这样 无耻?明知这一切都是媚药的缘故,居然寡廉鲜耻到想要借此机会与他亲近?她真以为 自己是飞蛾,如此便能扑火?她真以为将自己交给了他,便能得到那微茫的幸福?
她还真是可笑!名枕秋咬著下唇,强忍著体内的狂乱以及脑中的天人交战,还未愈 合的唇伤叉渗出了鲜血。
“干吗这么用力?”心不由随这鲜血而柔软,旷之云挫败地从床上重将她抱起,用 拇指将她的下唇解救出来。
“你……你走开!”羞恼战胜了情思,她推拒他的关怀。
“没有我,谁来救你?”他勾起了唇角,温柔的笑意熏醉了入室秋风。
“才不要你救!”话一出口,体内的热浪便让她的嘴硬得到了最好的报复——娇躯 一颤,藕臂已忍不住攀上了他的双肩。她暗自气恼地又忍不住想咬住下唇,转念又想: 干脆咬舌算了,反正这样反反覆覆地挣扎沉沦也当真生不如死!
她还是那样的倔强。他自我解嘲地轻笑,这样也好,至少在她心里,他还没沦落到 仅作解药。刚这么想著,却见她唇舌异动,他眉心一紧,慌忙扳住她的下颌。“你要干 什么?’他沉声低喝,恼怒她不顾惜自己的生命。
泪水顺著粉颊流下,被他一喝,流得更凶,的确,她就是孬,明知不该,却又贪恋 他的温柔,可他为何要让她连去死的尊严都没有?
“你是不是认为你大仇得报,这世上你就再无牵挂了?那你将你自己,将我……放 在了何地?你难道就为了报仇活著?”他苦笑著追问,料定得不到回答。与仇恨争夺她 心,是他自找苦吃,如今一败涂地,却又如何追悔?
报仇?!一语凝咽,这二字曾熏神染骨,如今却为何变得那样模糊?心头只是觉得 空虚,只是觉得害怕,害怕她此后的人生将会一无所有。为什么此刻与他这样的贴近, 却感到他离她那么遥远?——他是不是误会了她什么?心虚地将螓首塞进他的颈窝,她 不知该从何说起,只得一遍又一遍地向他诉说:“不是……不是的……”
“不是什么?”他淡然地轻笑出声,只让她觉得心底凉透。
“药……不是我……”失力的双唇辞不达意,这残缺的话语已是她最竭力的解释。
“这还有什么意义呢?”他无动于衷地摇头,又低首看向她的眼眸,并未卸下微笑 ,“你难道能放弃报仇吗?”
她愣在他的话里。她是没法放弃!她是要他们以命偿命!可名兆□的死真的与她无 关,她岂会用媚药这样下作的手段?!可他竟不信她!枉她一厢情愿,他竟不信她!至 此她还有句话可说?!心头一阵酸楚,让她用尽全力挣离他的怀抱,跌跌撞撞地下了床 。
一只手拉住了她,她低眉一看,一只丝镯从那月白色的袖口里滑出,让她心头一悸 ,不禁下意识地反握住了那只戴镯的手,似是怕失了那镯,实是更怕失了那手。
她第一眼瞧见的终究只是过去,她想握住的也只有过去,他自嘲地叹息,苦涩地冷 笑,“难道你还不肯放手?莫非你嫌仇还没报够?难道你非要和名府同归于尽才肯罢休 ?”
字字椎心的逼问勾起了她的倔强,既已无话可说,她又何必再让自尊尽毁他手?“ 是又怎样?”说著,她甩开了他手,踉跄著向前走去。
他在她身后久久地沉默,令她离去的脚步越走越慌,若不是自尊强迫,她已忍不住 要停下脚步来找寻他的气息,仿佛再不回转,他就会像场幽梦般消失在暗夜深处。焚心 的奇痒又一次侵上了四肢百骸,滚沸的火焰已冲破了她的控制,全身竟又开始期待著他 的救赎!
好吧,那就再瞧他一眼,她就允许自己再瞧他一眼,最后一眼!从此以后,就算是 万蚁噬心的痛楚,她也再不求他!挣扎了半晌,她终于停下了脚步,下定决心似的转过 头来,寻到了他端坐不动的身影,偷偷地、痴痴地看著,忽然想笑,又忽然想哭……他 仿佛坠入了深渊,在她松手的那一瞬,眼前竟一片漆黑,耳边传来她离去的脚步,让他 的心纠结成一团,想站起身来拉她,偏又找不见方向。
正自愕然,幸好不多时后,他又复能见,眸中映出她的影子:她正扭身看他,眼中 满是毅然决然。
她是想……刚想到此,身体已比脑子更快,他飞身上前,挡住了她差点撞向铜镜的 身体。
“你何苦?”他牢牢地环住她,生怕真的失去。
“你又何苦?”忍著火灼般的痛楚,她在他怀里拚命挣扎。
“是啊……我何苦?”曾经执著的美梦渐渐散落在长夜,云淡风清的面具也再掩藏 不住受伤的痛楚。苦笑声里,他将她压向身后的铜镜,防止她再次从他身边挣脱,然后 用力咬向自己的下唇。唇先是裂开了一线,很快便绽开了朵凄艳的血花,他便衔著这小 小的花,吻住了她滚烫的唇。
缠吻里,她尝到了血的味道,带著股撩人的烫,又含著丝醉人的馨……那血随著唇 齿纠缠流过她的咽喉,沉人她的肠腹,再蒸人她每一寸发肤,直到世界尽头、灵魂深处 ……心醉神迷中,她抬起眼来,看见窗外月蒙如霜,月色凝结在愁烟四起的水面,映照 进屋内的铜镜,铜镜里流出冷冷的光华,将她吸附在上面。渐渐的,身体虽恢复了常温 ,却又变了两面的冷热——前面是他如火的身躯,背心却是冰凉的镜面——一面是梦境 ,一面是现实,烫的烫,凉的凉……失控的吻纠缠了良久,仿佛会到天荒地老,直到他 忽然将它生生收住。他离开她的唇,却没有直面看她,只低首埋入她浓密如绸的发丝, 语调似是因此而模糊:“我该拿你怎么办……你当真以为我是金刚不坏之身,纵使心被 伤到千回,也只会笑,而不会痛吗?”
怔愣在他的话里,她还未及出言询问,他已然放开了她,匆匆投入夜色,头也不回 。
她站在原地,忽然感到耳根有一滴冰凉横过,滑落颈项,一路深坠,绝望而渺茫… …
夜凉如水,坐在水边,心情却总不能像身旁清水一样平静,旷之云倚著阑干,望著 水面出神。
“旷先生?”身旁有人相唤。
旷之云转过身来,见是公孙晚,不由一怔,“公孙先生,可是有事?”
公孙晚道:“府衙的人刚才来过了。”
“哦。”旷之云心不在焉地应道。
“件作也验出是砒霜中毒。”公孙晚顿了顿,“可我……没有说出媚药的事。”
旷之云这才挑高了眉,“为什么?”
公孙晚没有直接回答,只说道:“这便是在下来找旷先生的目的。”还没等旷之云 有所反应,他已一揖到地,“在下有一事相求。”
旷之云一惊,“你这是做什么?究竟是什么事?”
公孙晚看著他,眼神中有著一缕恳切,“请先生帮忙隐瞒媚药之事,只当大少爷之 死与媚药无关。”
“为什么?”旷之云并未起身,仍是挑眉看他,黑眸里写满了探究。
公孙晚犹豫了半晌,却还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淡淡地反问:“如果是先生你, 眼见心爱之人即将陷万劫了不复,你会怎么做?”
他是在暗示谁?莫非他……旷之云心头一震,站起身来,迎向他的眼睛,一字字地 说道:“要么救她。”随即,苍凉一笑,“要么就随她同堕深渊。”
公孙晚哪知他心中所想,只道得到了预计的答案,淡淡一笑,“在下也和先生一样 ,准备为她以身相挡。”他顿了顿,又遭:“就当你同意了。”说罢,便飘然而去。
难道公孙晚也爱著名枕秋?旷之云苦笑著坐了回去,他为什么要隐瞒媚药的事?莫 非他以为隐瞒了此事,便能证明她的无辜?他哪里知道她的仇恨?不管媚药之事是她有 心还是无意,她都一心想要名兆□死,她都一心想要报仇——那了解这些的自己又怎样 呢?答应公孙晚的请求,将所有事情压下,还是说出真相?私心、良心,自己到底要选 哪方?
思绪万千,剪不断,理还乱,只能将它们全部埋藏在心底。旷之云不自觉地将双腿 并放在身前,双手环住膝盖,静静地远望向长空,仿佛这样就能守护住所有的秘密,又 仿佛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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