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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小女人-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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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办法,等蜜蜂忙碌完了那个花季,舅舅送她回了四川老家,九岁的吴霞终于如愿以偿地念上了小学一年级。而这时的吴璐与吴双,经过一年多的风吹雨打,已经坚强得让所有人刮目相看。当身穿连衣裙、脚踏红凉鞋的吴霞迈入那阔别六年的家,她惊奇地发现,曾经死气沉沉的小屋俨然已是生机勃勃的动物天堂。而她的姐姐妹妹,衣裳破烂但却干净,正游刃有余地穿行在猪粪兔屎之间。要说这时候,吴家已被吴璐把持得相当可观,她们的兔子增至了43只,那拨母鸡每天也能供应7、8只鸡蛋,而肥猪们则已经可以吃上镇里赊欠的饲料。
艰难的岁月暂告段落,重逢后的姐妹仨相依为命,日子过得寒碜却又知足。直到吴璐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免学费;吴霞学会了勤俭节约,并直接跳至了小学四年级;八岁的吴双成绩优秀,在家里几乎已能独挡一面。就在生活貌似柳暗花明之际,新的坎坷又爬上了日程。
吴霞割兔草的时候,遇到一根小红蛇,吓得她一个趔趄从山坡上滚下去,撞到了坡下坚硬的石头,登时昏迷不醒。被人发现时,她头上鲜血淋淋,全身爬满了蚂蚁,大家都认为没救了。但闻讯赶来的吴璐没有放弃,她当场哭求两位健壮的农民,让他们送她妹妹去医院。那两人帮了忙,吴璐拉着吴双,来到镇卫生所。大概止了下血,又来了辆救护车,直接把她们送到市里的一家医院。医院比较牛逼,抢救非常及时,吴霞平安脱险。然而,医院并不可能免费救人,传吴璐,先交钱,再进行下一步康复治疗,其中包括矫正吴霞严重骨折的腿。
没有钱,吴璐想先欠着,他们说不行,医院又不是红十字会。再哀求交涉,院方最后说,之前的费用不收了,但这输完这瓶液,立马走人。吴璐还是不干,她不希望治疗半途而废,她需要一个身体完美的吴霞。然后,医院内便出现了揪心的一幕,两个衣衫破旧,满脸泥土的大小女孩,哭泣着、无助而又悲伤地跪在了院长办公室。那正值中年的院长有些恼火,但在众目睽睽下不便发作,便说:“快起来,快起来,一切都可以商量。”
商量的结果是,医院给吴璐三天筹钱的时间,这三天内的吴霞可以住在病房,接受保守的疗养。此外,年仅八岁的吴双做为押金与保姆的双重身份,陪她二姐留在医院。
谈妥条件之后,吴璐当天黄昏来到镇上,找到三个贩猪、贩鸡、贩兔的小贩,连夜把他们带回家,卖掉了与她相依为命的所有家畜,还有那两头半大的仔猪。这当然还不够,她就挨家挨户的去借,但人们都不愿意往这无底洞中扔钱,唯有几个善心的,也就拿出个三五八十,算是送走了瘟神。实在迫不得已,她吴璐狠了狠心,去找到村长,说要卖房子。村长劝了劝,无效,便真的帮她四处打听。然后竟以3000块的价格,把屋子卖给了村尾的夏麻子——她们后来才知道,夏麻子并非打算住这“鬼屋”,原来他是趁火打劫地把房子买下来,然后改造了七八个猪圈羊圈鸡栏鸭栏,东施效颦地搞起了畜牧业。但还要差一些,吴璐又变卖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甚至包括前几天她刚从镇上买回来的二十斤小麦……
总之,当吴霞康复出院,除了医院退还的300块钱,她们已经一无所有。夏麻子催了几次之后,她们带上并不值钱的衣物,搬进了一间从哑巴手中租来的渔棚。白天,吴璐去拾荒、摸螺蛳;吴双拾花生、捡蘑菇;晚上,吴霞熬好一锅稀饭,喝得三姐妹眼泪汪汪。吴霞的学校组织了次募捐,共有两百多块钱,在那时已经算很多。之前有邻里隔三岔五地送些馒头、红薯、大米,但时间久了,他们开始漠然于她们天生的可怜。
当人们渐次习惯三姐妹贫穷的时候,几乎是一夜之间,她们消逝于儿时的村庄。
正文 第二十七章:天才的妙计
从达州到重庆,坐最慢的火车不过10来小时,但吴氏三姐妹走完这条路,却用了将近两个月。根据的吴双回忆,她们是沿着那些冰冷的铁路,沿途拾荒、徒步来到的重庆。按照吴霞的说法,她们如此自讨苦吃的原因,无非有三。第一,相对昂贵的火车费,令囊中羞涩的她们望尘莫及;第二,拾垃圾的收入,除了能够支付她们的日常开销,还可以在抵达陌生的重庆后,租一间便宜的房子。第三,吴璐是想通过长途跋涉的艰难,让她的妹妹们提前适应残酷的流浪生涯。
真是难以想象,当时年仅8、11、15岁的三个小姑娘,到底拥有什么样的毅力、勇气以及幸运,才能走完这段不可思议的魔鬼征途。虽然你我无法相信,但不管如何,神奇的她们的确是完好无损地来到重庆,而且身上还多了两百多块钱……
我心潮澎湃地认真倾听,两姐妹也毫无保留的和盘托出。直说到她们在北碚租下每月50元的小屋,吴璐在中介所找到第一份工作时,旁听的吴霞突然咳了咳,叙述的吴双也就戛然而止。我迫不急待地追问:“他们介绍了什么工作?璐姐住在哪儿?你们不用读书吗?”不料对“辛酸史”滔滔不绝的吴双,却突然对“这个隐私”守口如瓶,只听她与吴霞默契地配合道:“我也好困,时间不早了吧,睡觉,睡觉。”我还想追根究底,吴双有些不耐烦地说了句:“花二哥,你很喜欢打听别人难过的事,啊?”
于是只得作罢,叹了口气,把好奇与同情埋藏于蓬松的棉被。但根本无法入睡,脑海里全是对吴氏三姐妹成长路线的假想。特别是正值豆蔻年华的吴璐,她这十年里到底吃了多少苦,受过多少罪,才能让贫穷、卑微、柔弱的她们,蜕变得如此富裕、高贵、坚强?想着想着,我的心又抽搐起来——现在已是深夜11点,她是不是正在那乱伦老头的胯下,饱受身心摧残之苦?她会难受吗?她会流泪吗?会,绝对会,我肯定。但我又能做什么呢?阻止她?拯救她?这么晚了,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只要吴璐懂得哭泣,一切都还来得及。起身下楼,大厅里有个值班的服务生,正伏在柜台前打酣。我摇醒她,问有没有手机,她揉揉睡眼,说:“手机没有,小灵通行不行?”我说也好,借用一下,谢谢。出乎意料的却是,电话瞬间便接通了。是吴璐,她似乎醉了。我没有说话,她飘忽不定地问:“我是吴璐,您哪……”没等她说完,我提粗了嗓子问:“喂——喂——你说话啊,喂——怎么没有声音,喂——先挂了啊,我重打。”然后再拨,不管她在那边说什么,这边顾自抱怨道:“喂——喂——还是听不到,喂——喂——哎呀,你换个手机说嘛!喂——喂——急事,你妹……”
挂断电话,果不其然,一个陌生号码拨了回来。刚接下电话,就听到吴璐焦急万分的询问:“喂,喂,我是吴璐,我妹妹,谁,谁出什么事了?”还是假装听不见,我在这边继续装傻:“喂——喂,搞什么,你说话撒,喂——喂,再数十声不说话,老子不管这事了啊!十、九、八……”吴璐都快急哭了,对着话筒狂声呼喊:“喂,喂,我在说啊,你说吧我听得见,你说,你说,是小霞还是小双……喂,喂,你别挂啊,呜呜呜,求你,你别挂啊……”于心不忍,但数到“零”时,我还是假装破骂一句,合起了小灵通。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吴璐拨响了我的手机,任它歌唱了三次,我没接。相信随后她又拨了吴霞与吴双的电话,但所幸之前聊天时,我们已经相约调好闹钟,然后集体关机。又等了三分钟,小灵通收到一条短信,说:“可能是您的听筒出了问题,能换个电话给我打吗?或者短信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我苦笑置之,马上回复电话,还是假装听不见,慢腾腾地说:“喂——喂,难道是我小灵通出了问题?喂——喂,这儿没有其它电话啊!喂——喂,你带两万过来摆平吧,得赔偿啊……”
扯这些话的时候,吴璐在那边“啊”了一下,我终于听到了那个老男人的声音,他说:“别信,我估计是个骗子。”但吴璐却坚定地认为:“不,不,他们的电话都打不通,肯定是出事了,我要过去……”老男人有些失落,问:“那——”吴璐说:“改天,行吗?”老男人郁闷道:“真打兴!”后又勉强地问:“要不要我开车送你?”吴璐说:“算了吧,你去不合适,我找小杨他们,他们能帮我处理好。”
看样子似乎可以了,我适可而止,兀自念叨道:“喂——喂,听清楚没得?我再重复一遍啊——你妹弄坏了咱哥们的东西,你现在取两万块,打个的过来,到大门啊……放心,绝对安全,我这些哥们讲信用,不闹事……”放下电话,我真有些自鸣得意。没想到这么拙劣的表演与把戏,做贼心虚的周老头竟然没有追究,而姐妹情深的吴璐也轻松上钩,天才啊,我。然后给了小灵通的主人100块钱,又存了那个陌生的号码,取代号为“SB”。
稍后,位置交友的短信飘然而止,重庆小女人说:“何为,你这个傻瓜。”
正文 第二十八章:吴霞独角戏
我感到温暖,心中觉得甜蜜,就回消息问:“咦,你是怎么发现的?”吴璐说:“你演得还真好,刚开始把我给吓坏了。后来我拨你们的电话,发现只你没关机,就觉得有些奇怪。直到听你说要我赔两万块钱,哈哈,这勒索也太假了点吧,再一听声音,竟然真的是你。”我已经很知足,但还是明知故问了句:“他没对你做什么吧?”吴璐回复说:“还好,差点儿,谢谢。”我又问:“那你现在去哪里,不可能真的上山来吧?”吴璐说:“回家啦,我正和周妈在一起,其实本来,我们也有个计划的,没演成。”
我心下释然,想重庆小女人并未对命运妥协,表面上她不得不去应酬,但私底下却做着最顽强的抵抗。心里实在愉快,我忍不住想和她说说话,听听她那成熟而性感的声音。但很快被挂断了,少时,她发消息过来,说:“手机没电了,明天再联系。”我感到有些不对劲,就又倔强地拨了一次,发现她已关机。突然,另一种不祥的预感来袭,心乱如麻地犹豫了半天,我拨起了周妈的电话。铃声唱了两三遍,她才接通,呵欠连天地问:“喂,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我心下失落,漫不经心地问:“睡了周妈?我想你帮我到小双房间看看,充电的手机电池是不是忘了取?”然后便听周妈絮絮叨叨的抱怨:“就这事情?哎你早点说嘛,偏要寻我刚睡熟的时候……”
心下沮丧沉痛,剩下的对答已是敷衍,等匆匆地结束了通话,我觉得自己真是吴璐心中的大傻瓜。呆滞了片刻,觉得不死心,又鼓起勇气,给那个“SB”拨了电话。“SB”接通,非常平静地问:“喂,我老周,你哪位?”我粗声粗气地问:“那女人呢?怎么还没到,想放我们鸽子……”“SB”哼了一声,继而冷笑道:“她出门才十多分钟,你急什么急?不过兄弟我提前告诉你啊,敢惹她,你们吃不到好果子,哼哼……”我发自内心的破骂一通,他也痞性大发,恶毒地回应了几句,然后两人都觉得没意思,同时挂断了电话。
深更半夜的,吴璐去了哪里?那个“周妈”是谁?是她曾经喜欢过的“黄三哥”?还是她现在讨厌中的“SB2”?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竭尽全力地为她铤而走险,而她却一边感谢着我,一边坐上另一个男人的汽车,驰向新的无奈,抑或爱的狂欢?算了也罢,我已经做了应该做的,具体她的命运如何,任其自生自灭吧。
郁闷之至的回到套间,吴霞吴双已然熟睡,感受着她们匀称的呼吸,我突然又有些同情奔波中的吴璐。不管价值观爱情观生活观如何,至少在亲情上,她承载了母性的隐忍、坚定、执着以及伟大。就这样又爱又恨的想着想着,眼皮终于合拢,恍惚片刻后睁开眼,鲜红夺目的落地窗上,不觉已是第二天的太阳。
艰难地爬起床,吴霞已经坐在窗边,胸前挂着MP4,右手突兀地伸出来,似乎正在感受阳光的色彩与光芒。这侧影唯美忧伤,令我不觉为之一动。正想走过去和她说说话,吴双满脸泡沫地从厕所里跑出来,嗡声嗡气地问:“哼哼,姐夫你给我老实交待,昨晚什么时间什么地点给周妈打的电话,啊?还干没干其它的什么,嗯?怎么我和霞二姐都不知道,莫非是下了迷药……”我的脑袋隐隐作痛,连忙摆手打断她,说:“昨晚做了个梦,好像电池充电忘了取,就出去给她老人家拨了个电话,这不需要叫醒你们吧……”脸上的小泡沫在手中的揉搓下渐渐均匀,吴双说:“啊,莫非姐夫你有梦游症?周妈说整个房间都没找到你的电池……”
“看来,是我真的睡糊涂了。”揉揉太阳穴,我马上转移方向,大声问:“嘿,柳如云,在听什么歌?”没有反应,我和吴双都吓了一跳,连忙冲过去摇她的肩。吴霞如梦方醒,“啊”地叫了一声,我看见,她眼睛上的纱布,已经湿了大半。
吴双松了一口气,问:“姐,你在干什么呢,怎么突然哭了?”吴霞自觉失态,忙敷衍道:“没,没什么,我在听歌……”我接过耳塞,一听,是那首许茹云的《独角戏》:“是谁导演这场戏,在这孤单角色里,对白总是自言自语,对手都是回忆,看不出什么结局……”吴双也接过另一半耳塞,听了后问:“这多老的歌了啊,姐你还听?”吴霞说:“耐听,歌词很好。”吴双问:“哪里好了啊,我怎么不觉得?”
吴霞说:“故事如果注定悲剧,何苦给我美丽,演出相聚和别离。”
正文 第二十九章:实在太丑了
这句话让吴双大惊失色,她一改调皮作怪的口吻,深情地对吴霞说:“姐,你千万别悲观迷信啊,要相信人定胜天撒。早些年恁多困难我们都挺过来了,现在只要你不去乱想,又有姐夫在,绝对能够柳暗花明的。”我心沉重,因为我突然意识到:在吴璐那10万块的包养费后,自己对吴霞的忧伤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不可否认,缘于对吴璐的神秘及吴双的猜想,这些天陪伴吴霞的时候,我常常处于一种心不在焉的状态。虽然吴霞早已知道,我并非真正的花无烟,但事实上我也明白,自己是有能力有技巧让她笑容更多,心情更好的。于是心下暗暗告诫自己:亡羊补牢,为时不晚,从现在起,要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最可怜的吴霞身上。但是很快,我又发现了自己的“身在曹营心在汉。”
吴双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来接听之前,告诉我们:“是大姐。”我的神经马上又绷紧了,表情虽然平淡,但耳朵几乎就快为凑到了吴双的嘴。正在这关键时刻,吴霞却问我:“无烟,你洗了脸没有?”哎,洗吧,洗吧,干脆冲进洗手间,洗上一个冷水脸。出来,电话已经结束,吴双告诉我:“吴老大叫姐夫你注意自己的伤口,玩的时候小心点,她下午再来接我们。”我假装漫不经心地问了句:“她和谁在一起啊,不是说好中午过来的吗?”吴双道:“除了黄三哥,还会有谁?”我心冰冷,却还是忍不住继续问:“哦?”小姑娘剜我一眼,说:“哦什么哦?你是我二姐夫,管我大姐的私事干什么?莫非……”
“莫非你个大头鬼!我好奇而已嘛,不说算啦。”言罢,我突然笑容满面地问吴霞:“如云,我们今天去狮子峰,好不好?”吴霞说:“我现在看不见,那地方栏杆太低,我有些怕。”我说:“那我们到古庙去拜拜吧,祈求你的眼睛早点好。”吴双嘟哝说:“姐夫,不准搞迷信啊。”我说小丫头你不懂,入乡随俗,心诚则灵。吴霞明显是心动了,却问吴双:“三妹,你,你不想去?”吴双摆摆手,大度地说:“去,去,姐你去我也去,本小姐也入乡随俗一次嘛。”
于是便去。下楼吃了早餐,沿途拍些照片,拖拖拉拉地来到寺庙。进入古屋红墙之前,我提醒吴双:“到了里面别乱讲啊,小心菩萨让你肚子痛。”吴双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说:“放心吧,为了霞二姐的健康,我愿意做一个虔诚的信徒。”之后无话,买了香烛,扶上吴霞,向各路神仙依次叩拜。在这纯洁而原始的祈祷中,除了企盼吴霞的身心早日康复,我还乞求,吴璐能够坦白苦衷,让我帮助她“改邪归正”。吴双念念有词,说:“佛祖,保佑我大姐,我二姐,还有我吴双,逢凶避难,化险为夷……哦,还有周妈、网络姐夫,陈姝蓝,赵雅蕊,李峰帆……恩,那个,那个,还有我们那个何社长,我挺看好他的,您们也关照一下,让他干出点事业来吧……”听得我差点笑出声来,她哪是在虔诚跪拜啊,简直就成了操纵别人成败的玉皇大帝。
倒是最后那句话,惹得埋头于蒲团的吴霞抖了一抖,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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