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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亲和母亲-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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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给了翻了身的贫农。那李富贵一家人分得了金兰的陪嫁的床。第二日,却竟然还回来给金兰。慌得挺章只让他快拿回去,道:“这些东西,都是剥削到你们的,你还拿回来干什么,一但农会的知道了,又有些说头,多了批斗我们的借口。最终还不是要被他们拿走的。既然农会已经分给你了,那就是你的了。你这份情我们心领了。”不得已,李富贵又只得扛走。
这年挺生11岁,成日里就在纸坊旁边跟着舀纸匠学舀纸。舀纸的师傅叹了口气对挺生说道,“今年过了,明年家里有了田土,我也就不来了。这纸坊也就空闲了,也还是可惜。日后,如果你闲着没有事情,你自己也可学着做。然后拿到市场上去卖。”挺生道,“我是地主,如何敢做这生意。不象你们成份好的,做什么都可以——听姐姐说,我们的这些纸日后恐怕也卖不掉了,政府将来不允许大家用纸钱,说那是迷信活动。”正说话,乡里面的学校的一位老师从旁边路过,见到挺生,便责问到,“你这小孩子,怎么不去读书,在这里干什么?”挺生道,“我是地主,不许读书!”“谁说的,这么小的年纪,那个说的,就已经是什么地主。休听他们有些人混说。你来报名,直接来找我也行?你一定得来;听见不?”
挺生忙回家给挺章说学校的老师让她去报名。挺章也不知道到底会怎么样,心想,“不是说,地主娃娃不得上学?”一时候也不知道老师说的是否真假。也只得对小弟弟道,“那你去试一下,既然那个老师来喊你去报名,你就去,看那个老师怎么说嘛!读不到书,就算了!能读,当然更好。”
挺生去了学校,那位老师竟然给挺生报了名,挺生自此去上学,不在话下。
最后,挺章一家人就是还欠农会80元钱。虽然农会催逼多次,可是家里实在拿不出来,也只得限期到明年底。一家四口;金兰和戴奶奶平时也接些针线活补贴家用。日子虽然艰苦些,但也能过得去,只是农会的那笔欠款还没有着落。挺章为此优心冲冲。
就在这时候,国香谴来的媒婆三番四次的来家里。只说国香在县城里开过大机房的;虽然说现在不比得过去,但也是瘦死的骡驼,总还是比马大。其中细节也不一一细说。反正挺章当时的想法只把国香当作救命的稻草,又想将来嫁到城里,总比这农村要有出路。到时候想办法把自己的兄弟弄到城里。一家人也算找条出路。免得被农会纠缠得没完没了。挺章和金兰商量。那金兰只道,“家里大小事务也只有你自己拿主意。这件事情原本只应该是你父亲来做主,但如今你父亲和哥哥都走了,我是没见个什么世面的。”一时,挺章自己已经定了主意,过些时日,又让国香代自己缴了农会的欠款。等农会分了田土下来,载完秧苗,挺章自己背了一背娄红苕,进了国香的家门,不多久,挺章以读书为理由,把自己兄弟的户口迁移进了县城。
进门后,挺章才知道,媒人说得天花乱坠的国香,也不过只剩下空壳了。还有一个老人跟着,全靠国香编排夏布来维系这一家三口的生计,也是异常艰难。而兄弟国贵两口子总是打些小算盘,难免偷奸耍滑,处处算计,弄得成日里带怨夹气。挺章本来自殷实之家,兄弟姐妹大都和睦相处,今见国贵两口子,处处打算盘,免不了心中憋气,不时候,就向国香提及,这国香也只说算了,道,“都是自己兄弟,何必计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方是兴旺之家,偷奸耍滑之人,终是发不了财的,俗话说的,‘奸薄,奸薄,越奸越薄。’”这挺章见丈夫不愿意计较,自己也不好出头。也由着国贵两口子算计,自己吃了亏也只好闷在心理,私下也只得暗自学着防备些罢了。
如此一来,单是那共用的水缸,长年累月就是成了挺章一个人在挑,曾得惠用水又不节约,日子一长,挺章也似他们一样,用多少水挑多少;两家人共用一口灶,曾得惠非要挺章煮过饭后,才会自己弄饭。也只为可以从灶孔里选出些二碳,来煮饭,便省了点煤钱;厨房里的灶具,曾得惠也是光检些便宜。。。。。。贫寒之家,兄弟姊妹之间,总难免多些小小的算计。这真是“礼生于有而废于无”,外面看似和睦,实则暗藏刀枪。”
第二年,挺章生下了一女孩子,(这是我从未见过的大姐)大姐姐在一岁时候便去死了。以后挺章,又连续死了两个女儿。一时,就有庙里的和尚说国香前世的罪孽深重,受到了菩萨的惩罚,报及儿孙。只有多做善事,方能解出前世的孽债。这国香便认定此为唯一解脱之法,所以倾尽全力作好事。多积累些阴功,与人交往最终多半自己吃亏,为的是想要去感动菩萨(这在后来,我们四姊妹身上有了回报。因为从64年出生的姐姐到我,大家身体都很强壮。然而由此形成的父亲的处事原则,就是无原则的忍让,对家庭面临的诸多的矛盾也是以忍让为主),还常常说不怕多么奸诈,占多少小便宜,到头来还是发不了财。抬头三尺有神灵,做了好事,吃了亏,菩萨是看得见的,记录在案,将来后人才会强的。
如今且说挺生,自从在县城里初中毕业后就不愿意再读书了。只说自己成份不好,地主出身,将来是不允许参加大学的升学考试的,与其读书,还不如早点跟着姐夫学编夏布。挺章和国乡也甚觉有理。没料道,第二年,国家规定手工业者必须组织合作社,国香和挺章加入了夏布社。挺章则在社里面,管理食堂。挺生便闲在城市里没有事情做。闲了一段时间,眼见大家的日子过得紧巴巴,自己年纪轻轻,身强力壮却是闲人一个,有了回家种田的念头。挺章自是不同意。国香更是反对道,“回家种田,你不是不知道,农村里不比得刚解放那阵,很多人下乡分田只想一味地当地主了,现在那个愿意呆在农村。况且你的出身;那些人动不动便说你是地主出身,什么好事你没有份,坏事就落在你头上。听我的,现在就还是呆在县城里头,实在不行,就作点小生意,也比你在乡下种田强。更何况,那农村的活路,都是重体力,你干不干得下?”挺生想了想,道,“成日里没有事情做,闲耍起,也不是长久之计。况且娘和戴奶奶也是,看着看着也老了,还是需要人照顾的。”国香道,“你也不用急,再过了这年再说罢。到时候,我们看居委会有什么安排。说不定又有机会。反正年纪也还小,不要着急,等一等再说。”三个人正商量着,就听老太太道,“那里还空着一架编织机器,挺生闲了,就在屋头编点布,空了拿到城墙边去卖。老太太一句话,提醒了大家,国香和挺章忙点头应承。挺生道,“现在,国家成立了合作社,不允许私人买卖。我又是个地主出身;到时候岂不是又生了把柄!”国香听罢,道,“不怕得,到时候我去帮你卖;有什么事情;我替你缆下。”
三天后,挺生从机头上割下第一皮布。国香趁着星期天不去社里上班,一大早准备把那匹布拿到城墙边的市场上卖。在河边,就被市管会的几个人拦住,其中为首的严昆东问国乡为何手里拿着那匹布。国香也只得说自己在家里替合做社编的,正准备交到社里面去。严昆东那里肯信,道,“现在都搞合做社了,你如何还在家里单干。”说罢,几个人又强从国香手里拿过那布匹,又强制国香带他们到家里,没收了编织机器,只对国香道,“你拿了合作社里的证明来,我们就还给你。”国香那里敢找单位开证明,也只可自认倒霉,回头也只得对挺生道,“看来,这条路走不通,亏了些钱就此作罢,日后,再慢慢寻其他门路。”
第二年,机会终于来了。居委会成立了火食堂,食堂暂缺个文化人来管理。那居委会张主任就问挺章,道,“你兄弟没有事情作,让他来我们居委会伙食堂。”挺章先就答应了,再转告自己的兄弟,只告诫说,认真地去干,却莫出差错之类的话。挺生还有些担心,想着自己是个地主出身,稍有差错被人拿住那就成了把柄。挺章因道,“这也是个机会,其一,你去考学校又没有个好成份,读书这路已经是走不通的,其二我们虽然是地主出身,但是远隔家乡,许多人不知道具体情况,你只要好好生生干,大家总是看得见的。帐目上清清白白,我就不信,他们会无端地来挑出你的错了。”商量已毕。挺生去了居委会伙食堂管帐目。
《第二章 我的母亲(四)》
也该当挺生,时来运转,这年,粮站偶然多出几百斤米给居委会的火食堂。到了月底,对账目时候,挺生就发现多出了许多粮食。私下给挺章说了。挺章只道,“如果是少许,只要不啃声,悄悄地挪出来,也罢了。如今多出这么多来,虽然没有上帐,但是日子长了恐怕被粮站的追查,终究会成为把柄。到时候也不知道会上个什么罪名。”最后,大家决定一斤不少地还给粮站。
粮站的站长正因为少了这几百斤米,不知道那里出的错。何况县城里的几个居委会都有各自的食堂,也不知道如何查起。就在本单位内成日里开大会;要下面的工作人员应承。那里会想到出去的米居然还有人送会来,喜得粮站的站长也是感激不尽,便在县委里面出了黑版报,公开表扬,说挺生阶级觉悟高。。。。。。对其地主阶级的出身,反而只字不提。这县委的黑版报刊登了近一个月。早已经惊动了县城里的陶瓷厂,厂里面就指定要调挺生到他们厂里面,并将其户口迁去厂里面。
挺章这时候才终于算松了口气。只对丈夫国香道,“兄第终于成了国家正式职工,日后我也就不用操心了。只是母亲和戴奶奶两个人,在农村,年纪渐渐大了,无人照顾。”国香道,“现在兄弟也出头了,将来时机成熟,把你娘接城里来不就行了。再则你兄第逐步出息了,他也知道孝敬老的。”挺章叹了口气道,“母亲是地主,现在虽然不象过去,但要说进县城是不可能的。政府那里一有风吹草动,乡下那帮人,就拿地主作靶子——一个缠过足的小脚,没出过门的老太婆,来不来就被警告说什么不准乱说乱动,更可恶的,这乡下又总有这么些积极分子要去装积极。”国香道,“乡下那些积极分子多半都是些莽子,满以为使劲全力斗争地主,自己就能够发财。刚解放那阵,老父亲也被居委会叫去斗地主,积极过一阵子,我知道情况后就不允许他去了。你不知道那些莽子使黑心去斗那些地主,有的甚至烧红了铁丝去穿地主的太阳穴,成日里弄得地主哎哟哎哟地喊——那里有这种斗法?聪明人哪里会做那些儍事情,都只有那些莽子,没有头脑的才会干那些事。我也没有看见哪个干部亲自动手对地主‘办王法’一般去斗争地主,都只有那些空脑袋的莽子才会干那些缺德事,到头来这些莽子哪一个发起财?”国乡说罢,又道,“将来取个农村的媳妇,不就有人照顾老娘。”一句话,提醒了挺章,心里拿定这注意,暗暗寻访自己认为比较适合的农村的女子来。
当月15日,是金兰的生日,挺章便准备回老家看看。那知道到,夏布社里又开几天的会。一时走不开。县委特地派来一位干部主持会议,说什么;让大家提意见。只道是不抓辩子,不戴帽子,要大鸣大放。夏布社里面的书记姓陈,大家叫他陈书记。这几天,陈书记只是在大会上面鼓励大家站出来提意见。结果,夏布社里100来号人;没有谁敢出来提。即使有人在下面说吃不饱饭等语终究是不敢在会上站出来说。开会的时候,社员们静静地在下面望着,等着散场。就是以往的积极分子现在也都不愿意站出来。这陈书记不免心里有些着急。按地里去寻访。就故意寻了几个关系比较亲密的社员来谈心,无非让他们在会上开个头。大伙那里敢去应承。开了几天会,就冷了几天场。
国贵私下对国香道,“看样子是没有人提这意见了,其他的不提也罢,只是这年头饭吃不饱还是有人提才好。”国香道,“大家都不啃声,偏你去撑什么能。好歹少啃声。射手总打爱叫的鸟,这种事情,见多了。”“我只是说说而已。”国贵道。挺章也在一旁说,“这年头。你没看见那些在下面说的最凶的在开会时候还不是当哑巴。这些人只巴望别人去提,自己在一旁捡便宜。如果说的错了,也与自己无干的。说对了,没提意见的也又份儿。我们何必去冒这个险。现在这年头;谁知道上头想卖什么药;小老百姓切莫过问方是上策。”
最后,见大家不啃声,陈书记只说是开了这几天就不开了,全当大家没有意见处理。又说某某厂里面有人提了意见,这几日就在着手解决。说罢又问下面的社员,“你们不提意见我就准备散会了。这散了会你再提,我也不会理,现在问你们,是知道你们有些意见,就是不提,我也是知道的。现在一心一意来帮你们解决难题,你们不啃声,我也巴不得。少了这许多事情——有没有胆大的,站起来,提点意见,开个头。”话音刚落。终于有人站起来,道,“你们全都不提,我来提。”大家的眼光一下子落在了这个人身上。此人姓罗,名成贵。大约50来岁。贫农出身,解放时候是有名斗地主的积极份子。此人上班时候,经常人前人后说吃不饱。这原本是实际情况,就有跟陈书记较亲密的社员,和好事者来附和;怂恿他来提。开始罗成贵也打退堂鼓,见附和者多了,也就下不了台。今日约定,由他领头提意见。其他的跟进。故他就大着胆量站了起来发话。陈书记见有人站起来也连声说好,“对嘛,成贵同志就很好嘛!提,大胆提!”说罢做了个手势。罗成贵清了清嗓子道,“我的意见就是,吃不饱。现在供应给我们每个人的口粮少了,能不能加点。”说罢就站在那里,四处张望。上面的领导又问道,“你还有没有其他意见。”罗成贵道,“没有了。”领导又问道,“其他人有没有意见。”好一会儿,也不见大家有人跟进来提意见。那罗成贵又拉他身边一个叫夏得鸣的人站起来。领导忙问有什么要提的。这夏得鸣忙说没什么意见。又坐了下来。任凭罗成贵怎么拉他也不站起来。领导又连问几声大家还有无意见。底下也没有一个人应答。这罗成贵,见大家都不啃声了,心里有些着慌,只怕自己孤掌难鸣,忙又大声道,“怎么光是我一个人说呢?我都已经开了头,你们也该提些意见。喔!政府拿米来了,你们就只想着拿着米口袋,来装米了就是了你们到还会拣便宜呢!平日里你们大家也都嚷吃不饱,现在却全都不啃声。”这罗成贵只是嚷嚷,大家都不理会他,一心想着已经有人提了,且看领导如何处理。如果要解决这问题少不了自己那份好处。不解决当然自己再跟进也没有,说不定因此获罪也难说的。于是,会场上也是一片寂静。“看来就是你一个人有意见。你是吃不饱,硬是吃不饱。”陈书记一边说一边又令笔录员作好记录。那罗成贵见上面有人记录了自己的言行,知道自己造了,恐怕会因此获罪,心里不由得发虚,只想多拖几个人出来。忙又嚷道,“你们说了的,我提了,你们跟着提。”一面说,一面又拉夏得鸣的。这夏得鸣死活也不站起来。罗成贵又点了几个同事的名字,要他们起来提意见。这些人已经看出些苗头,只顾保全自己,那里敢提。当下便散了会,罗成贵又来找了几个原本商量好跟着自己在会上提意见的人,这些人,只说罗成贵已经提了,自己再提也不管用。其中胡国贵也被罗成贵纠缠,实在不行了,国贵就道,“你反正也提了,造,就造你一个,别来拖我来和你一起背黑锅,更何况又没把你怎么样,你就怕成这个样子了,你既然害怕,当初就不应该撑这个头!”这罗成贵一时,气得目瞪口呆。
接下来几天会场上再也没有人提意见了,那陈书记虽然三番五次地要让大家提意见,众人都不敢吭声。这日,书记又同县城里派来的的领导耳语了一阵,突然大声道,“罗成贵站起来。”这里,罗成贵慢慢地站起来。书记又问道,“你为什么吃不饱,全部都没提这意见,就你一个人提这意见,你看看,你问问他们吃不吃得饱大家都吃得饱,就你吃不饱。不信,你问问下面的人”说罢,又让夏得鸣站起来,问道,“你吃不吃得饱?”那夏得鸣早已经知道形势不妙。忙道,“吃得饱,吃得饱。”又问胡国贵。国贵也说道,“吃得饱,每个月的口粮,是吃不完的。”此时此刻,谁还敢说吃不饱,都异口同声说吃得饱,也没有其他意见。那罗成贵急得脸都青了,站在那里,见几个平时都私下说吃不饱的人,却都改了口,偏说自己吃得饱。那罗成贵一时愣在那里,不知所措。正在惊愕处,就听得陈书记变了口气,严厉训斥道,“都是一样多的供应粮,整个合作社将近百来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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