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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宝贝-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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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坛子、陶器、古桌,那么漫不经心的给放在外面街上━━大大方方,不怕人偷的
那种大器。

看著看著,玩心浮了出来,想把那只石磨给买下来,眼睛朝左一瞄,又见木架
上另一只老石磨,那么全都买下吧。一只小的给自己,一只大的送朋友。

那天回去时并没有把石磨给掮回去,倒是提回了一口袋小月饼。茶艺馆内的人
很放心别人打量他们的东西,并不出来审问。没有人来审问,我就也不去审人━━
没问价格。

在家中晚餐的时候,跟父母讲起我的新发现,说∶社区内又多了一个去处。当
然讲起那只石磨啦。母亲说∶你用它来做什么,那么重的?我说∶我就把它给摆著
,不做什么。

吃过晚饭,不大放心,又去看了一次。还好,都在。

这一回,店里跑出来一个下巴尖尖的瘦子,脸上笑笑的,眼光锐、口也甜,见
了我,立刻叫━━陈姐姐。是个精明人,反应好快。

他是年轻,轻得人都是没长满的样子,很一副来日方长的架势。一双手,修长
修长的。

我们买卖东西,双方都爽快,没几句话一讲,就成交了。约好第二天用小货车
去搬。说著说著,老毛病又发了,什么民俗啦、什么老东西啦、什么刺绣啦、什么
木雕啦……全都站在店门口谈了个够。一面讲一面踢踢石磨,那旁观者看来,必定
认为我们在讲“大家乐”,不然两个人的表情怎么那么乐呢。

就这样,我走了,走了几步,回过头来,方才看见一串红灯笼在晚风里摇晃,
上面写著“茅庐”。

那是我初次见到茅庐的主人━━陈信学。第二天,去搬石磨的时候,信学的太
太跑了出来,大家叫她━━小琪。这一对痴心民俗艺品的疯子,跑到我们这个社区
来开茶艺馆,兼卖古董。那个茶馆里呀,连曾祖母的老木床都给放进去了。喝茶的
人可以上床去喝,只是小琪不许客人拉上帘子,也不许人躺,只许人盘腿坐著。

以上的故事还没有照片出来。只因我还算初去。

小琪对我的喝茶方法十分惊讶,当她把第一只小杯子冲上茶时,我举起来便要
喝。小琪用手把我的杯子搁下来,把茶水往陶器里一倒,说∶“这第一次不是给你
喝的,这叫闻香杯。”

我中规中矩的坐在她身旁,很听话的闻了一次茶香。小琪才说∶“现在用另一
个杯子,可以品了。我今天给你喝的茶,叫做━━恨天高。”

也不敢说什么话,她是茶博士,真正学过茶道的,举手投足之间,一股茶味,
闲闲的。我一直在想茶的名字,问小琪∶谁给取的?小琪笑说是她自己。那家茶艺
馆内许多古怪又好听的茶名,贴在大茶罐上,喜气洋洋的一片升平世界。

再赴茅庐的意思,就是一再的去,而不只是再去一次。明知茅庐这种地方是个
陷阱,去多了人会变,可是动不动又跑过去了。一来它近,二来它静,三来它总是
叫人心惊。

那些古玩、民俗品,散放在茅庐里,自成一幅幅风景。宁静闲散的灯光下,对
著这些经过岁月而来的老东西,那份心,总有一丝惊讶━━这些东西以前放在谁家
呢?这两个年轻人开的茶馆,又哪里弄来这么多宝贝呢?

“宝贝吗?”小琪笑著叹口气,又说∶“压著的全是东西,想靠卖茶给赚回来
,还有得等呢。”说著说著,一只手闲闲的又给泡了一壶茶。

那种几万块一个的茶壶,就给用来喝平常心的平常茶。小琪心软,茶价订得低
,对于茶叶的品质偏偏要求高,她的心,在这种情形下,才叫平常。

有时,黄昏里走过去,看见小琪一个人在听音乐,不然在看书,总是问一声∶
“生意好吗?”小琪从不愁眉苦脸,她像极了茶叶,祥和又平淡的笑著。一声∶“
还可以。”就是一切了。

信学比起他的太太来,就显得锐气重,茶道好似也不管,他只管店里的民艺。
对于一些老东西,爱得紧,也有品味。这种喜好,就如同他那双修长的手━━生来
的。

我们一见面,就不品茶了。我是说信学和我,两个人吱吱喳喳的光谈梦想。

“我说,这家店还可以给更多的人知道。你们光等著人来,是不行的。”我讲
,信学讲∶“对呀!”我讲∶“那就得想办法呀!”

信学讲∶“这么小一家店,总没有人来给做报道吧!”我说∶“我们自己报道
呀!”信学说∶“那支笔好重的。”我说∶“什么笔都是重的,你学著写写看呀!
”信学听我讲得快速,每一个句子后面都跟了呀━━呀━━呀的,显然很愉快。他
追问了一句∶“你有什么主意?”我这才喊起来∶“好啦!回去替你们写一封信,
介绍茅庐给我们的邻居,请他们来这里坐坐,也算提供一个高雅的场地。”

信学和小琪还没会过意来,我已经推开门跑掉了。笔重、笔重,写稿子笔当然
重死人。可是,给我的芳邻们一封信,下笔愉快,轻轻松松。再说,我总是跟邻居
点头又微笑,从来没有理由写信给他们。这么一想,很快乐━━去吓邻居。

跑著、跑著,信学追上来喊∶“陈姐姐,不急写的。今晚云门舞集订了一桌茶
。”我倒退著跑,喊回去∶“好━━马上就去写。云门的人有眼光,而且都是好人
。再━━见━━。”

跑回家才二十分钟,这样一封信就写好了━━亲爱的芳邻∶很高兴能够与您住
在同一个地区,成为和睦亲密的邻居。

这份关系,在中国人来说,就叫缘分。也许您早就知道,在我们的社区里,“
云门舞集”这个杰出的舞团也设在我们中间,这是我们的光荣。可是也许您还不知
道,就在我们彼此住家的附近,一对年轻的夫妇,基于对茶道、民俗艺品以及中国
文化的热爱,为我们开设了一家小小的茶艺坊。在这家取名为“茅庐”的地方,您
不但可以享受亲切的招待,也同时能在消费不多的情形下,拥有一个安静又典雅的
环境。

当您在家中休息时,可能因为孩子太可爱而没有法子放松疲倦的身心,也可能
因为朋友来访,家中只有一间客厅,而您的家人坚持要在同一个房间观看《庭院深
深》的连续剧,使得您不能和朋友谈天。基于种种台北市民缺少安静空间的理由,
请您不要忘了,在您散步就可抵达的距离,这间能够提升您精神及视觉享受的茶坊
,正在静静的等待您的光临。

我本身是这家茶坊的常客,它带给我的,是内心的平和,身心的全然休息,更
何况,茶坊的茶,以及陈列的民俗艺品,深值细品。

能够介绍给您这家高尚又朴实的小茶坊,心中十分欢喜。

希望把这份快乐与您分享,使我们彼此之间,居住得更加和气与安详。

谢谢您看完这封长信。


 您的邻居 三毛敬上

罗哩罗嗦写好了信,自己举起来看了一下,文句中最常出现的字,就是━━我
们、我们又我们。这绝对不是一封广告单,这是我们同胞之间的亲爱精诚。这么一
感动,自己就越来越觉得━━住在自己的土地上,有多好。那么一大群人挤著住,
有多好━━都不打架的。一次能够跟那么多人写信,又有多好。

我得赶紧去影印。

当天晚上,影印了三十份拿去给小琪看,小琪念著念著笑起来了,说写得很亲
切。我抓过来再看,才发觉忘了附上茅庐的地址和电话,很脱线的一封信。

信学看了,又在信下面画上一张地图,说∶“印它个三千张!”

我以为,三十张纸,信箱里去丢一下就好了,没想到信学雄心比我大了整整一
百倍,他一上来就是几千的,并不怕累。

就这么有空就往茅庐跑,跑成了一种没有负担的想念。几天不去,一进门,如
果没有客人在,小琪就会大叫一声∶“呀━━陈━━姐━━”信都发出去了。邻居
在街上碰见我,搁下人,说∶“收到你的信啦!”我准回一句∶“那就请去捧场嘛
!大家好邻居。”

信学和小琪这对夫妇有个不良习惯,初去的客人,当然收茶资,等到去了两、
三次,谈著话,变成了朋友,就开始不好意思收钱。于是茅庐里常常高朋满座,大
家玩接龙游戏似的,一个朋友接一个朋友,反正都是朋友,付钱的人就不存在了,
而茶叶一直少下去。店就这样撑著。

“你这个样子不行。”我对小琪说。她一直点头,说∶“行的!行的!”

起初几次我坚持要付茶资,被信学和小琪挡掉了,后来不好意思再去,心中又
想念。有时偷偷站在店外看老坛子,小琪发觉了就冲出来捉人。

其实光是站在茅庐外面看看已经很够了。茶坊窗坍,丢著的民艺品一大堆,任
何一样东西如果搬回我家去,都是衬的,而我并不敢存有这份野心。

收集民俗品这件事情,就如打麻将,必然上瘾。对待这种无底洞,只能用平常
心去打发,不然一旦沉迷下去,那份乐而忘返,会使人发狂的。

虽然这么说,当我抱住一只照片上的古老木饭桶时,心里还是高兴得不得了,
信学告诉我,这种饭桶只装捞饭的,所以底部没有细缝,如果是蒸饭桶,就有空洞
好给蒸气穿过。我没有想到功用的问题,只是喜孜孜的把它往家里搬。

说实在的,茅庐里古老的家具不是个人经济能力所可以浪掷的地方,可是一些
零碎的小件物品并不是买不起,再说信学开出来给我的全是底价,他不赚我的。

得了饭桶━━我情愿用台语叫它“锅仔饭桶”之后,眼光缠住了一幅麒麟刺绣
,久久舍不得离开它。同时,又看中了墙上两、三块老窗上拆下来的泥金木雕。看
了好久好久,方才依依不舍的离去。

“你已经有一大堆老坛子了,还要增加做什么?”妈妈不明白的问。我数著稿
费,向母亲说∶“一个人,不吃、不穿、不睡、不结婚、不唱歌、没有汽车、没有
时间、更不出国去玩,而且连口哨都不会吹。请问你,这种人一旦买下几样民俗艺
品,快乐几天,算不算过分?”

母亲听了分析,擦擦眼睛,说∶“如果这件事能给你快乐,就去买下吧。”

当我捧著这些宝贝坐在小琪身边又在喝茶时,小琪问我∶“你好像从来都是快
乐的,也不计较任何事。你得教教我。”

“我吗?”我笑著抚摸著一片木雕,轻轻的说∶“其实这很简单,情,可以动
,例如对待日常生活或说这种艺术品。那个心嘛,永远给它安安静静的放在一个角
落,轻易不去搬动它。就这样━━寂寞的心,人会平静多了。”

说著说著,外面开始下起微雨来,我抱起买下的一堆东西,住家的方向跑去。
那个晚上,家中墙上又多了几件好东西,它们就是照片上的麒麟和两幅泥金水雕。
茅庐得来的东西,连上面那个锅仔饭桶以及没有照片的石磨,一共五样。

就这样,在我繁忙的生活中,偶尔空闲个一两个小时左右时,我就走路到茅庐
去坐坐。

那一封写好的信,慢慢的发出去了。

有一天我经过茅庐,小琪笑得咯咯的弯了腰,说∶“前天晚上来了一大群老先
生,来喝茶,说是看了你的信,一来就找你,没找到,好失望的。”

“是不是可爱的一群老先生?”我笑著扬扬眉。小琪猛点头,又说∶“好在我
们那天演奏古筝,他们找不到你,听听音乐也很高兴。”

“就这一桌呀?”我问。小琪说∶“两桌。又一次来了一对夫妇,也是看你信
来的。”

“才两桌?我们发了三千封信叀酰浚 蔽宜怠?

小琪笑著笑著,突然说∶“我快撑不下去了。”我叮住她看,一只手替她拂了
一下头发,对她轻轻的说∶“撑下去呀,生意不是一下子就来的,再试试看,一年
后还没有变好,再做打算吧!”

小琪和信学都没有超过三十岁,今天这份成绩已经算很好了。那批茶具、古董
,就是一笔财产,而生意不够好,是我们做朋友的一半拖累了他们。

在这种情形下,又从茅庐搬回来一只绿色彩陶的小麒麟,加上一只照片中也有
的大土坛━━早年腌菜用的。土坛上宽下窄,四个耳朵放在肩上作为装饰,那线条
优美又丰满。

我当当心心的管理好自己,不敢在收集这些民艺品上放进野心,只把这份兴趣
当成生活中的平常部材。也就是说,不贪心。

对于收来的一些民俗品,想来想去,看不厌的就是  。每一个  ,看来不是腌
菜的就是发豆芽的,或说做别的用处的。

可是它们色彩不同、尺寸有异、形状更不一样,加上它们曾经是一种民间形品
,在精神上,透著满满的生活情调,也饱露著最最淳朴的泥土风味,一种“人”的
亲切,就在里面,这“人”,就是早年的普通人,他们穿衣、吃饭、腌硷菜,如同
我们一般。

于是,在这无底洞也似的古董、民俗品里,我下决心只收一种东西━━  。

茅庐的可亲可爱,在于它慢慢成了社区内一个随时可去的地方。繁忙的生活中
,只要有一小时空闲,不必事先约会,不必打扮,一双球鞋能能够走过去坐坐。也
因为如此,认识了在复兴中学教书的国文老师━━陈达镇。

陈老师收藏的古董多、古书多,人也那么闲云野鹤似的。

看到他,总想起亮轩。这两人,相似之处很多,包括说话的口气。

陈老师的古董放在他家里,他,当然又是个邻居。我们这条一百三十三巷,看
来平常,其实卧虎藏龙的,忙不过来。

从茅庐,我进入了陈老师的家。

呆看著叫人说不上话来的大批古董和书籍,我有些按捺不住的动心,这很吓人
,怕自己发狂。陈老师淡淡的来一句∶“浅尝即止,随缘就好━━玩嘛!”

我蓦然一下收了心,笑说∶“其实,我们以物会友也是非常好玩的。例如说,
每星期五,不特别约定必须参加的,每星期五晚上,有空的人,就去茅庐坐一下,
每人茶资一百,然后一次拿一样收藏品去,大家欣赏,也可以交换━━。”

陈老师笑说∶“这叫做━━献宝。”

想到这种闲散的约会,如果有上三五人,就能度过一段好时光。不必去挤那乱
七八糟的交通,只要怀里拿个宝贝,慢慢走过去就得了。那份悠然,神仙也不过如
此。

“叫它献宝会。”我说。笑著笑著,想到陈老师可能拿了一只明朝瓷碗去,而
我拖个大水缸去献宝的样子,自己先就乐不可支。

茶坊茅庐,被我们做了新的游戏场。

住在这小小的社区里,可以那么生动又活泼的活著,真是哪里也不想去了。人
生,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玩它个够本。

也是在茅庐里喝茶的时候,把玩了好几块鸡血石的印章,要价低得以为他们弄
错了。这,只是把玩,我很坚定的是∶只要土坛子。

写著上面的话,我感觉著一份说不出的安然和幸福。那种居住在一群好邻居里
的喜悦和安全,都是这一群群淳厚的同胞交付给我的礼物,我不愿离开这儿。

三顾茅庐的故事并没有讲完。三,表示多的意思,我的确去得不少。

照片中一共六样东西∶锅仔饭桶、刺绣麒麟、两幅泥金木雕、一只彩陶麒麟、
一个大腹土罐子。

这并不表示我只向茅庐买下了这六样,也不表示茅庐只有这一类的东西,他们
的家具、古玩、茶壶,以及无数样的宝贝,都在等著人去参观,是一个好去处。

走笔到此,又想到陈达镇老师对茅庐讲的一句话,使我心里快乐。对著那一批
批古玩、民艺品,陈老师笑笑的说∶“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虽说非常明白这句话,可是我还是想放下这支笔,穿上鞋子,晃到茅庐去看一
看,看那一对小石狮子,是被人买走了呢,还是仍旧蹲在那儿━━等我。

前年吧,新加坡《南洋、星洲联合报》举办了一次文学征文奖。同时,在颁发
“金狮奖”的时候,邀了中国大陆、台湾、香港以及居住在美国的华文作家去开会
。我算敬陪末座,代表了台湾,同去的还有□弦,我们的诗人。

对于开会,我的兴趣极少,可是去这么一趟,能够见到许多闻名已久的大作家
,这就不同了。我喜欢看名人。

初抵新加坡时,举办单位做事太细心,不但安排食宿,同时还很周到的交给每
个与会的人一个信封,里面放了两百块新币,在当时,相当于一百美金,算做零用
钱。

这个所谓文学集会,在那几天内认真的开得如火如荼。这的确是一场扎扎实实
的大会。只怪我玩心太重,加上新加坡朋友也多。开会开得不敢缺席,可是我急切
的想抽空跑出去街上玩。

就在一个不干我事的早晨,散文组部材没有会可开,我放弃了睡眠,催著好友
李向,要他带我去印度店里去买东西。

那一百块美金,因为忙碌,怎么也花不掉。

就在急急匆匆赶时间吩土产店的那两小时里,我在一家印度店中发现了这一大
块色彩惊人艳丽的手工挂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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