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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下些回忆-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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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我和他那一派的股份就可以超过总数的66%。这是一个关系到公司董事会形态或是公司大的决策是否可以合法通过的敏感数字。如果我不参与,奸商这一派就会要求和我爸那一派的人一起把势力范围划分成51%:49%。即使是拿到51%成为董事长,到不了66%其实就跟没当一样。据说,这是严格遵照公司法而言。我跟他说,那就走中国特色的法制许可呗。我爸却出乎意料地表示出了担心和犹豫。我有种感觉,奸商的手腕儿,决不在我爸之下。
果然,奸商的邮件也随后就至。如果不是当时我看完我爸的信就回了家,很可能我会马上收到奸商的邮件。当然,奸商的态度首先是不希望我参与。按他的话说,毕竟,那个是我父亲。如果我在将来对他有所行为上的反驳,无疑会加深我们的隔阂。看到这里,我真的很佩服奸商的手段。其实,我和他都明白这盘棋最终会下成什么样,奸商也再清楚不过我到底想得到什么。可是,这个人,就是能把戏演到最后一刻。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后来,我想,当一个人希望自己不要露出马脚地行骗时,最好的方法就是先把自己骗了。我想,奸商可能就是一个这样性格地人。
不过,谎话说得多了的确让人会麻痹了自己。就好比,我跟奸商反复保证我就是为了拿回自己该得的,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反复了多次之后,我自己渐渐也觉得自己就是冲着这个目的光明正大去的。所以,我怀着很欣慰和自豪的心情,给我爸回了信,拒绝了他。当然,我随后也给奸商回了信,我说,他已被安抚,一切都按计划中进行。最后,我加上了句,这件事,我们一定要势在必得!
第二天去学校,就收到了我爸措词强烈,极度讽刺和不满的信。我很得意地把信转给了奸商,我在上面批注说,沉不住气,胜利早晚是属于我们的。
我得意洋洋地发出信。在接连几日亢奋的劲头中,我趾高气昂地走进美国使馆。我故意把自己的发音夸张的很英国化。也许是我的过于自信,或是母亲朋友的儿子们过于出息。我又是很顺利的拿到了去美国的签证。走出使馆,我给母亲打了电话,我说,“有了这个戳儿,以后去哪儿都好说了。”
回到家,我慌忙收拾行李。其实,我没真的想去那边上学。尽管,当时并没有定下我在英国的大学,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拖着就是不跟沈芳联系。不过,我似乎压根儿没有想过要留在那边。我只是简单的带了换洗衣服,带了两盒巧克力,和一件从来在英国没穿过的鸭绒衣,据说,纽约很冷。
机票是签证前就定下的。据说那样签证可能性会高些。
那年圣诞节前不到一周。我坐在飞机上,第一次去了所谓的“大洋彼岸”。飞机上,我略带兴奋的想,不会被劫了去撞自由女神吧?
――
纽约果然是比伦敦冷很多。在我还没有来得及饱览这繁华的资本主义文明时,就被洋洋阿姨的儿子接到了他在城市外边的家中。
美国果然是很大,就像我的祖国一样辽阔。虽说统属纽约,不过从这个小时玩伴的家中进城去,如果乘大巴,足足要40多分钟。这样的距离,让我有些怀疑,到底我是否还在这个城市的怀抱里。
洋洋阿姨的儿子叫天天,一个比我只大一岁的男孩子。其实,他已经结婚了,之所以说他还是个男孩子,可能源于小时候那些记忆中顽劣不堪的印象。不过,在我看来,天天依然是个大男孩儿,一个快要做父亲却仍然骨子里透漏着纨绔子弟劲头,作风浮夸,略带炫耀的好孩子。我有时会打趣地问他,怎样追到这样一个贤惠又包容他的媳妇,他略带不屑的翻着眼睛说,“她追我的。”他的台湾妻子在旁看着他得意的面孔,却只是含笑不语。
他的房子果然是很漂亮,只是不同于沈芳伦敦的风格。整个建筑看起来才建起来没多久,整个墙体是浅灰和白色相交。房间也很宽敞,几乎每间卧室都有巨大的窗户,照的整个房间亮堂堂的。我在他炫耀的带领下参观着每间屋子,卧室,活动室,地下室甚至储藏室车库,我笑着对他说,“你小子阔的很啊。”他似乎是想谦逊的笑笑,但是就是那笑容,也带着从他父母那里一丝不苟继承下来的极度优越劲儿。安顿好我,他大大咧咧摆摆手,“你和我媳妇先附近转转,我大概陪不了你,最近妈的事儿忒多,周末还得去上驾照课。你要是再晚几天就好了,等圣诞了带你城里转转。”
我有点诧异,“什么?你不是都开车了吗?还上什么驾照课?”
他依然是那种特有优越感的回答,“飞机照。”
我有点诧异,也有点眼红,我笑着说,“你小子可以啊,都玩儿飞机了?”
他却似乎很认真的说,“哎,跟你说,你也回头试试,飞机那开着,感觉可比汽车牛逼多了。”
我也笑着说,“那是,不用等红灯呗。你丫是不是在家做惯了贴通行证的官车,到这儿来一下子不习惯,所以弄个飞机开啊?”
在天天家住的当晚,我躺在床上望着房顶羡慕了很久。我的确是个容易嫉妒和眼红的人。当一个比你只大一岁,和你小时候相互看着,相互欺负着,相互被父母比较着长大的人,数年不见之后在你面前衣着光鲜地出现,我不知道有几个人能真正地像老夫子所说的标准,:“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君子穷就穷了,小人一穷就泛坏水儿)”去做个正人君子。 至少,按孔圣贤的判断,我这厮绝对是小人。我望着房顶,在自卑和图强的情绪里翻腾了很久。我开始有点自责,为什么,我这一辈子总要跟在别人屁股后面瞻仰余晖?就算是我没有他那般良好的出身,也没有那么多唾手可得的社会关系。可是,为什么差距就会这么的大?
洋房,好车,漂亮媳妇,玩儿飞机 Vs 租来的阁楼陋室,交通基本靠走,平庸无志之男友,看人玩儿飞机眼红
其实算起来,我们起跑线之间的差距,只有微不足道的一年。我又忿忿地想,妈的,可是从小我就比他跑得快啊?!
第二天,我问清楚乘车的路线,自己背着干粮和水去了纽约城。表面上,我不想给他们添过多的麻烦。我想,当时在这里面,一定包含着不少情绪。而这种情绪,我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想明白了。
纽约很大。感觉比伦敦大了很多。只是,城市虽大,但是迷路怕是很困难。就算你找不到东西南北,只要你会数数也行,数字就是街名,这恐怕就是典型的美国作风吧。不过,即使是没有迷路的风险,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下意识感到十分慌乱。高大的摩天大楼,似乎遮住了整个天空,永远是车水马龙喧哗熙嚷的街道,似乎到了深夜都不会休息一下。我搭地铁,坐公交,美国口音让我的听力下降了不少。而词汇发音和习惯用法的不同,让人轻而易举就分辨出我只是个外来客。
“你从英格兰来?”美国人果然如传闻一般,比英国人热情开放很多。
对于这个遇到无数次的问话,我始终有点无所适从,“我,我来自中国。”
我想,这似乎是个标准答案吧。不过,感觉上有些像在国内的时候,我在上海的同事开始时总是问我,“你是那里人啊?”我一样有些犹豫,是该回答我出生成长的城市,还是户口本上那个我从未去过的祖籍?
我到底从哪里来,其实并非很重要。问题是,这世界居然如此之大,而我却该往何处去?
我看着远处,无数次电影里图片上看到过的女神像,心里一阵阵澎湃汹涌。我似乎是像发誓一样想着,上天啊,让我多些荣华富贵吧,如果我有朝一日能比我爹都要光鲜,那么,那么……如果和他一样妻离子散?……
我强行的阻止了自己下意识的胡思乱想。而心里那个模糊的肯定,让我一瞬间的确感到了羞愧。后来,我又给自己的这一恶念找了一个“理由”,人性都是本恶的,关键是后天的教育可以阻止这种原罪。做个好人,还是做个坏人,取决于后天经受怎样的教育。我觉得,我受过的教育,是正确的,积极的。于是,我又很可笑的开始满意自己。
好像那天之后就是周末。天天当然是牛逼异常的去学怎样开飞机。我那时取笑他,“要是咱到时候真和美帝打起来了,你这现成的一911后备啊。”天天得意的笑着回我,“那是。你说咱到时候往哪儿撞啊?克莱斯勒?”我想都没想就说,“自由女神!”没错,就是自由女神。虽然拉不了很多陪葬,但是,自由女神要是塌了,美国,还会是那个美国吗?
记得当初911后,我曾和大学的美国外教聊起过类似的话题。我曾经戏谑的问过那个老美,若是自由女神和世贸,美国人会选哪个?当时,他的回答是从人道上讲,如果在世贸的人远远大于女神,自然是救人。如果人数一样呢?他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他说他不敢想像。不过,他说,在人的心中,精神和信仰往往比很多事都重要的多。
精神和信仰 Vs 物质
马克思主义哲学观中,都说物质文明决定上层建筑,似乎是必须要温饱了才能去建起良好的内心崇拜和图腾。我在当时的那几年中,对这一说法异常信服。我不认为一个人在衣食无落的情况下,还非要自我进行精神上的约束。那纯粹是扯淡,生存永远是第一要素。所以,我也一直对孔子上面提到过的那句话“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表示相当的抵触。我认为他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非常典型吃饱了撑的。因为他自己其实就说过可以用来驳斥这话的另一句话,“贫而无怨,难;富而不骄,易。”所以,他老人家后来就又提倡,做人最好的一种境界是,“贫而乐,富而好礼。”这一精神水平,当然远比他学生子贡的那种,“贫而无谄,富而无骄。”仙了又不知道多少。俺很穷,but俺不但不逢迎俺还穷的特别快乐。(穷开心?原来是种赞扬的话?)
不过,那时的我,想当然的认为,孔子说的那种“君子”其实就是他意识里幻化出的一个精神产物,他把“君子”在他的意识中完美化,然后,传播给大众,让大众们把这个偶像当作效仿和追求的榜样,这种人不但有着强烈的忠孝之心,更重要的是还能安贫乐道。一个人如果能够安贫乐道,那么一定是无欲无求(除了精神文明建设上),这世上没有欲望的人如果多了,想必能达到一定的阶级统治目的,所以,后来孔孟才被统治阶级看上,尊为王道。在我的眼中,所谓的王道,就是“王”用来“王”天下的方法。
所以,这世上根本没有真正的君子存在。即使是我们所谓的生活中的所谓君子,也不过是一群吃饱了饭,朝着“被上层领导完美统治”而前进的SB人们。
所以,有了个这样的思想标准。那时的我,已经不屑于在他人眼中到底是“君子”还是“小人”了。尤其是从这次回国后开始,我越来越在心中,用这些彻头彻尾的谬论,来为每当自己良心和行为抵触到无法调和时,进行开脱。我可不想一辈子被人“王”,最好,我能够“王”他人。在物质文明没有满足前,我可以安心而合理的作个小人。就算是满足了物质文明,我不愿作个SB被统治的完美典型,所以,就算自己“王”不了,我也仍可以接着做我的堂堂正正真小人。
不过,当我远眺着圣洁的女神像时。上述的念头似乎有些动摇。
我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相貌过于圣洁,或是她身上背负的使命含义过于崇高。我开始不知为什么觉得,若是当人内心仅仅充斥了物质时,似乎很难坦荡和快乐起来。老夫子的另一句话大概便是说我,“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我很羡慕这些美国人,不,准确的说,我很羡慕这些心中藏着自由女神主意的美国人。
我也有些不必要的为自己的民族杞人忧天,我们的对手,竟是一个崇尚这种精神的民族。
手中有刀,心中有刀,像不像日本?手中无刀,心中有刀,似乎是我们。而美利坚呢?手中无刀,心中亦无刀?
包容!真正的强者,就是无所不纳的包容。包容一切不和谐,包容一切不平等,包容所有的仇恨。然后呢,天下大同。
我能做到吗?……似乎……不能。
对不起……我不能……
真的很抱歉。我不能。
所以,还是撞了她好了。
我在天天家住了两天便即将下一个旅程美利坚的另一方海岸线。一个工业的新兴化都市,那里闻名于飞机和计算机。
宁姨和我同年的儿子滔滔,正在那所城市中的医学院读书。据说,那是美国最好的医学院。美国最好的医学院?谦虚了吧,应该是世界最好的吧?也难怪,美国人似乎总是认为自己就是世界,本国内玩儿个体育比赛也敢打上世界的招牌,有点像我们称自己为中国一般。不过,某种意义上讲,美帝似乎有这个资本。
启程之前的几个小时,我在天天的电脑上,打开了自己的邮箱。信箱的剩余空间不大,我害怕垃圾信件占满了地方。
但是。
我收到了一封非常非常长的来信。
我看到发件人的名字,心里甜蜜了一下,接着,有种胜利的兴奋感。我打开信,我看那文笔,却是异常的眼熟。这不是我给奸商的信吗?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一种强烈地紧张和惊恐随即而来,我拼命压抑着自己的心跳,确认了发信人的名字。是他,是他。为什么?为什么?
我哆哆嗦嗦把信翻到最后,我希望可以找到一些来证明这只是个系统出现的罕见错误。
信到最后,一行破折号下的话,打破了我的最后一丝希望。
他的话很短,却几乎让我失控宝宝,没想到你是这么恶毒的人。我真是没想到,真的,我对你好失望。你太阴险了。
信的最后,没有以往甜蜜昵称的署名。那里,是一片让我遐想的空白。
我的大脑随即也是空白一片,我不断的念着两个字,循环,重复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就连天天这样没有照顾人细胞的简单生物也看出了我的失常。“你没事儿吧?是不是病了?走的了吗?要不多住几天?”
我坐在车后面,心里几乎是抓狂到极点。我愤怒,惶惶,难过,绝望……这要是在做梦多好啊?为什么?为什么不是在做梦呢?完了!
“没事儿,我很好,可能是有点时差,昨天,玩儿累了。”我还能有别的理由吗?难以启齿。不是吧。羞于启齿。说对了。
我几乎是在机场就想把电话打回去。我找了个电话,看了看,不知道怎么用。也或许,我跟本没有耐心看完上面的操作说明。我在候机室,不停的走动着,我没有心情参观这个颇有名气的机场。我像一只没头苍蝇,四处乱撞。
飞机,为什么会飞这么久?我恶心的厉害。我不用喝水,你最好以后经过我别再问了。我没事,我很好。我说我fine,你不懂吗?!我OK!明白了?!!!
事情已经过去了整整3年。而那时的心痛和难过,即使今天想起,一如才发生过般清晰。每年这个时候,我都会有种惶如做梦的感受,我总会问自己,这一切,到底是一场梦?还是真的发生过?我会掐一掐自己的左手无名指,然后确认,那里已是一片空白。我会拉开抽屉的最深处,就像刚才那样,翻出那个文具袋,拉开拉链,里面是白色纸巾包裹的纸团。我打开,那指环上面的璀璨,一如昨日般灿烂。我会再从纸屉中抽出一张纸,轻轻地,耐心地擦拭着每一个角落,直到上面看不到任何指纹,直到看不出我曾经拥有过的痕迹。然后,我轻轻地用纸托着她,再拿一张新的纸把她包好,规规矩矩地,放回原处。
一下飞机,到了滔滔的住处,我顾不上换洗,就给他打了电话。
内容赎我不再回顾了。我知道你们不想看。其实,我也不想再想一遍。
站在3楼阳台上,我没有感觉到西海岸的阳光。寒冷,泪水,灰暗。这是我对那个城市所有的记忆。当然,我也没有心思再去参观什么大学。
或许当时真的过于年轻了,我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人生在那个时候会有那么大一个坎坷。我也不相信一份经历了9年的感情,却在那时,在我内心最需要生活的安静的时候,却出乎意料的轻轻一碰便断了。断的,让我不可思议,断的,那么决然,断的,让我起初以为仍是一场习以为常的闹气。我记得,我还声嘶力竭的抗议什么隐私,我还抗议我过于相信了他。是我不该把自己的密码编写成我和他的生日,还是,我不该走上那条浮华的复仇之路?我的年轻并没有好好让我想清楚这些就气愤地说出了最伤人的那些字句。
“宝宝,这话是你说的。”这是我最后一次听到他这样喊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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