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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农民--宝珠轶趣录-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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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的人都从屋子里走出来了，更是惊慌失措，推挡众人不让走出屋子。众人说：“我们坐到院子里不行吗？”警察说：“不行。”众人说：“不让我们说话，还不让人在外边坐一坐？太霸道了吧！”就用身子冲警察，记者就拍照；记者越拍照，众人越往前挤。
小事容易闹大。闹大了的小事，容易激发不良情绪。大概省城的警察，就是比下边的警察政治嗅觉敏感。于是，一个当官的警察吹一声口哨，大声地喊了一声“立正！”——喊声惊天动地，警察们听到后就站着不动了。小民们也不知道警察喊那声“立正”是什么意思，也都停下来。
“全体警察向后转！齐步走，一二三四……九十！”警察后撤，腾出一大片空地，民众却被唬住不敢动了。大家都不知道这后撤是什么意思，傻傻地看。
警察说：“上访的群众，派五名代表出来对话。”
小刘等五人就站出去了。小刘让众人坐下，不准随便起动，冲击警察！
宝珠想“这办法好。当初姚村的事，警察若是这样处理，宝珠肯定能成为五人代表之一。可惜警察中没有人想到这一点。这就是政治水准问题呀。”
众人按照小刘的安排，静坐在院子里。小刘等五人就进去对话。记者被警察挡在外边，干着急没办法。宝珠觉得很有意思，就认真的一个一个看他们焦急的脸。突然，宝珠发现一个人，一个令他很振奋的人——小林！而且小林也在向他招手。好像小林早就发现了他们了。谁也没有想到会在这儿碰见。小林很兴奋。宝珠很兴奋。武二、杜马看见了小林也很兴奋，用手相互打着招呼。警察隔离着，小林不能近前，宝珠也不能出去，都觉得有好多话要说，就是说不成。而屋子里的“谈判”一直没有结果。
据后来知道的情况是，上级及主管部门的领导认为，风雷机械厂的群众目无组织纪律，影响了全省团结安定的大局，造成不好的影响。上访人员必须返回原地，派代表来解决问题，否则不见——因为领导就是领导。领导是不能被“将军”的；被将了军的领导还有什么威望？没有威望的领导，如何领导当前的伟大改革——还领导威望的唯一办法就是全部返回去，重新派代表来谈判。等等。
小民的意见是，既然来了，就不会轻易回去。你是领导；但你领导不好，不要用大话吓唬人。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众人和警察的对峙持续到下午六点，众人有些激愤，皆骂领导可恶，置小民生死不顾，就死要那个威望。其实，在小民看来，没有群众基础的威望，连狗屁都不如！在坐的人，谁把现在的领导当做领导放在心里？恨不能出尽他们的洋相，撕破他们的肚皮，看看他们的心是红的还是黑的！
小刘说：“既然如此，咱们就听领导的安排，返回去。”众人不干，说，他们说怎样，咱们就怎样？不行。领导有面子，小百姓们就没有面子？
其实小刘早就意识到了，当初就不该来住招待所，直接到了省政府的门前，他往哪儿撵咱们？已经错了，不能再错。于是，小刘竭力劝众人返回房间，说警察也够辛苦的，汗流满面的陪了大家一整天了，也需要回去休息休息。
众人都听了小刘的劝说，陆续的回到房间。警察见众人大部分退回去，也就松了口气。该回家休息的都回去了，留下几位继续劝说众人及早返回，免得铸成大错。一副推心置腹的样了。小刘连连点头答应。
警察一走，小林就跑进来见宝珠他们。宝珠他们见到小林，又要当面下跪，小林直说：“不可，不可，万万不可了！”
刘德胜很奇怪，三个男子汉，个个人高马大的，怎么一见小林就齐刷刷地下跪呢？小林笑着对刘德胜说：“日后，让他们给你讲讲，这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小林急切地想知道，宝珠他们怎么参加了下岗工人们的上访。宝珠便把前后的经过讲给小林听。小林听得津津有味。宝珠也问小林怎么跑到省城来的，怎么能在这儿遇见？
原来，小林现在已成了全国知名的报告文学作家。她关注社会，关注弱势群体，已有多篇文章在全国各大刊物上发表。文章以满腔的政治热情，犀利的文字，关注社会的重大问题，受到同行们的好评。最近，她以姚村农民失地的事件写成的报告文学，在路川市的一个刊物上发表后，引起极大的反响。每一个有良知和同情心的人读罢此文，都忍不住想大悲一嗓：可怜的农民兄弟！——因为精英们对弱势的农民群体的野蛮，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省作协得知此事后，邀小林来省城改稿，以便在纪念毛主席《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发表61周年之际，文章在省级的刊物上发表！
在作协的招待所里，小林听同事们讲，有一个百人上访团住进了城西的杏花村招待所，便直奔此地而来，万没有想到在这里竟然碰到了他想寻找的人物！
老朋友相见，分外喜悦。小林便把她想问的问题，问了个清清楚楚。小林提醒宝珠他们，也可以借此把姚村的问题，直接捅到省政府，要求尽快解决。
宝珠说：“他们明天就要全部返回去，派代表重来！”小林笑道：“他们不会就这样回去的。我了解风雷机械厂的那个小刘，鬼精灵！他们是以退为进。我采访过他们两次了，他们什么都懂。真乃‘江山待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啊。你们仨也不简单，能跑到这里来，是我完全没有想到的。行。果然有了长进！”
第八章 小民有难
正如小林所说，当天晚上小刘就悄悄通知大家，明早四点多钟以分散的形式，到省政府门前集合。既然主管部门的领导不愿接见咱们，就越级上访，把“军”将到底。并多次告诉大家注意事项，一再提醒大家，说咱们是请愿，不是闹事。
小刘见到小林很高兴，像老朋友一样亲切。小刘问她又有新文章发表了？小林说：“有。”她指着宝珠和武二他们，“就他们姚村的圈地事件。”小林说，风雷机械厂的事确是隐藏着很大的问题，那不是一个决策失误的问题。聪明的领导应该就此悬崖勒马，不要一抹黑地走到底。可是，看来他们不想这样做！
小林对小刘说，既然你们已决定分散行动，我就想把刘师傅和宝珠他们四个人接到我住的招待所。明天八点前，我准时把人送到、交给你，怎么样？
小刘连声说：“行行行！”又说：“林姐，我心里实在虚得很，我想听听你的意见和看法。”于是，小林就随小刘到了另一个的地方去说话，宝珠他们就收拾带来的东西，准备跟小林走。
小林住的招待所很漂亮，前后都是草地，草地上有蝴蝶翩翩起舞，树上有翠鸟相鸣，显得十分安静。小林让服务员多开了两个房间。放下行装，又领宝珠他们到楼下吃饭，小林特意给宝珠他们要了一大堆馒头，四大碗干饭，六个大菜，问他们够不够？宝珠说，够了，够了。宝珠早有些饿了，呼呼噜噜地吃下，吃出一头大汗。武二笑宝珠说：“你不能慢点吃，逮着不花钱的便宜饭了？”宝珠看着小林，不好意思地笑笑。小林说：“能吃多少就吃多少，这儿没有限量。以饱为准！”
晚上睡得早，清晨早早地就醒来了。一辈子没有住过这么高级的宾馆，只说能洗澡，又怕把人家的毛巾澡盆弄脏，都没有敢去洗。早晨醒来就有些后悔，但时间已却来不及了。
宝珠他们是提早就到了省政府门前的，看到人们大都来到了，却都装做没事的人似的在周围闲逛。只等小刘一招手，众人就围过去，坐在省政府大门前的平地上。没有见过这省政府的大门，大门旁还有兵站了岗。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场面，宝珠武二们心里慌乱得咚咚地直跳。
刘德胜说：“人和人都一样。”好像在给宝珠他们壮胆。
他们刚坐下，就有个兵走过来，说这儿是不能聚众静坐的，希望他们尽快离开！
这时有一个晨练的老者，胡须银白银白，很像个老干部个样子，走过来指着那卫兵说：“你当他们是吃饱了撑得？热乎乎的天气，非要坐到你这儿不行？让领导们听听他们的疾苦怕什么？”
小兵显然是农村来的，身上那种因光照而变的黝黑的皮肤，还没有褪尽，红着脸走开了。
正是上班的时候，有乘车的，有步行的。虽然门前坐下近百人，但是乘车的，车不停；步行的，行色匆匆。最好的，也只是往这里看一眼，便无声地走开。也许是他们见得多了，不以为然？那种冷淡和陌生，在宝珠看来真是叫人感到屈辱和难受！好像没有什么事情能撼动了这座威严的大院，好像没有什么东西能感动他们的心似的！宝珠看他们脸上的神情，好像连一种奇怪的感觉都没有，好像门前坐的那百人是天外发生的事情！宝珠觉得自己真渺小啊，渺小的如同地上的蚂蚁——地上的蚂蚁是没有人注意的，没有人注意它们的辛苦和忙碌，没有人注意它们的苦难和欢乐，一脚踩死也就踩死了，没有人心疼或低头再去看看它们痛苦的抽搐。
宝珠觉得气忿。
八点整，一队警察乘车来到，迅速地把他们围起来。早有记者赶到。在围观的群众中，宝珠还发现有几个外国人。女的金发蓝眼，长得很漂亮；男的蓝眼睛高鼻梁，看上去像那个在中央电视台闹得很火的“大山”。他们看宝珠，宝珠也看他们。有人还向宝珠招手哩。宝珠很兴奋。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蓝眼珠，高鼻梁的外国人！鼻梁高虽高，眼睛蓝是蓝，但看上去很友好，倒没有电影上演得那种凶神恶煞的样子。宝珠就给他们打一个飞吻，对方也还一个。刘德胜说：“还有几个日本鬼子也在看咱们哩。”
“什么？”宝珠、武二们一惊，“日本鬼子？他们看什么？肯定在笑话咱们吧？”宝珠、武二、杜马虽然没有亲见三四十年代的日本鬼子在中国国土上犯下的罪行，但听父辈们讲得太多了，电影上看得也太多了，他们从心底仇恨日本人，看着他们长的样子就烦，就挠心。
“你看那个日本人，若戴上皇军的帽子，不折不扣的一个坏蛋！”还是德胜叔眼力好。
宝珠想，即使开放了，中国也真不应该再让日本人进来的。宝珠觉得和日本这样的国家做邻居，真有一种耻辱和不自在！宝珠听刘贵生说过，日本鬼子在中国犯下的滔天罪行罄竹难书！对中华民族的侵犯是灾难性的。投降后本来应该赔中国好多钱的，周恩来总理说为了世世代代友好，免了。对于周总理，宝珠很佩服，也可以说佩服得五体投地！但他们把咱糟蹋成那样，不割他点肉，他是不记教训的。宝珠想，我们在此上访静坐，实在是走投无路，逼上梁山了。这情景实在不应该让这伙日本鬼子看见！咱们斗是内部斗。内部就是内部。内部的事说清楚了，也就好了，和外部不一样。宝珠看到那几个日本人还全是几个男的，连个女的都没有。宝珠越看越觉得他们象电影上演的那伙作恶多端的鬼子兵！听说现在对咱们中国都不友好！宝珠真是气忿得要命！他真想大喊一声“打倒日本鬼子！”看看别人都没有象他这样激动，又悄悄地坐下来。
在宝珠看来，省政府前的警察，似乎比招待所前的警察又文明和蔼了许多。老百姓们是有苦哪，有苦就得找政府——天经地义。问题在于，以前就找过，没有人当回事去处理，敷衍一下就不再管了。再不找，人就要饿死的！这且不说吧。世道太不公平，饿不死也要被气死的。气比饿更可怕！得癌症的人就多是心不平、生闷气引发的。这个社会需要理解、同情、关爱、和谐呀！警察和蔼了，大家的心就平和多了。众人是来解决问题的，并不是来斗气的。
警察走过来问谁是带队人，小刘就举手说：“我是。”警察说：“派几个代表来，领导要见你们。其余的人请到大厅里休息、喝茶。”
小刘说：“不用。”
警察也没有再强调什么，就领小刘五人进去了。门口的卫兵还“咔”的一声向他们敬了礼。宝珠很激动，就想起县城里那个李队，动不动就是“妈拉个巴子”，动不动就是“给我抓起来”！宝珠想，把他放到这省城，让他给别人倒洗脚水都不够格，还给我宝珠来圈套哩！实说吧，我要在这省城再见识半年，就不是原来的宝珠了——还是那个白诗人写得好，“我辈岂是蓬蒿人”？宝珠觉得那诗句什么时候想起来都感到痛快！那是把心底的事，心底的气，心底的爱和喜，全都团弄到一块，从心头放射出来的。好，实在是好——我辈岂是蓬蒿人！
杜马说：“宝珠，你今天怎么老发呆？咱们是不是也该派代表进去谈呀！”
宝珠有些慌了，说：“他们没有让咱们派代表呀！”
武二挖苦宝珠说：“你以为你是谁呀？弄不好还有人以为你是个讨饭的哩。昨夜的三碗干饭五个馒头两盘大肉菜，把你憋住，上下不通气了是不是？咱们也该把小白条幅打出来呀！还等什么？你别误了机会。”
宝珠不想计较武二的挖苦，宝珠觉得自己是干大事的人，用不着去计较什么，于是说：“稍微等一等，还有机会。”
武二说：“有什么机会？一会儿人家谈完了，收兵回朝，连大门你也进不去。我不是小看你宝珠，这一次你非把事情办砸不可！”
“那你说怎么办？”
“打标语呀！”
“不不，再等等。”宝珠从感觉上觉得现在还不到时候。当机会来时，人就有一种特殊的感觉。宝珠觉得他现在还没有这种感觉。
天气热上来，加上两三天的辛苦奔波，睡不好，吃不好，刘德胜的肝区剧烈地疼痛起来，疼得他浑身直冒冷汗。但刘德胜强忍着，忍着，他怕给别人找麻烦。他知道现在是关键的关键。
正在这时，宝珠发现从大门里走出一队人来。走在前边的一个虎背熊腰，所有人都拥着他，中心地位特别突出，肯定是一个大人物。小刘他们几个就象夹在人缝里了。
宝珠告诉武二，说：“机会来了！记住，冲上前就跪下，就象秦香莲半路拦包拯那样！快，快，走呀！”
说着，宝珠、武二、杜马三人冲出人群，朝走过来的大人物大声叫道：“青天大老爷，小民有难！”扑嗵一声，就跪在虎背熊腰者的面前！
武二、杜马同时把白条幅展开。
宝珠高高举着小林昨夜给他们整理好的材料。
整个动作训练有素，机敏迅速。一声“青天大老爷”虽然听得有些背时，但那震憾力，冲击力比什么都大，连虎背熊腰者也为之精神一振！大人物抬眼一看，见武二打着的白条幅上写着“是强势利益集团巧取豪夺，小民有难”！杜马的条幅上写的是：“失地农民遭受野蛮欺凌，有苦难诉”！宝珠举的横联写的是“不告不行”！
虎背熊腰者接过宝珠递上的材料看了一眼说：“哟，这一次可真是工农联盟了呀！请起来吧，不要跪着。我们是共产党，共产党的刚性原则是：立党为公，执政为民。请起来。”
宝珠们就是跪着不起。宝珠大着胆子说：“小民知道共产党主张平等，但小民跪着是有跪着的理由。”
周围的人见宝珠不起来又听他如此讲，也活跃起来。虎背熊腰者也很高兴，说：“那你说说你跪着的理由。”
宝珠说：“古来的小民下跪，一是有冤情，二是遇着青天大老爷。不是这两档，死也不跪！”
虎背熊腰者笑着对周围的人说：“他很会说话。他说咱们是青天大老爷。既然是青天大老爷，就得办青天大老爷的事。请起来，我给你作主。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地方的？”
“我叫宝珠。姚村的”
“什么？你叫宝珠？”
“是。我叫宝珠。我爷爷给起的这个名字”宝珠一点都不怕这个虎背熊腰者了。“可我没有见过他，他就死了。”宝珠觉得眼前的这一位领导，不但能与他共谋事，还能促膝谈家常。于是宝珠靠上一步，“若是倒退一百年，就是老佛爷那会儿，我祖上也是朝廷重臣，封疆大吏的。”
“哦。”虎背熊腰者对宝珠的话很感兴趣，看着宝珠说，“你这祖上有才学。连孙辈的名字都起得那么好听。”虎背熊腰者转过身来对他的随从说：“我记得诺贝尔先生说过一句话，说‘生命，那是大自然付给人类用来雕琢的宝石’——这话说得多好啊。今天在场的有记者，有教授，有干部，有政治家，有工人，有农民兄弟。我想过，同志们，我不只一次的想过，我觉得诺贝尔这句话，可以作为我们的哲学基础，可以作为我们一切工作的出发点。因为，你只要看看生命在这漫长的历史长河中，演出了多少痛苦的、悲壮的、荒谬的、邪恶的悲剧、喜剧、闹剧，你就知道这生命的本质是什么了。
“生命是什么？生命是跳跃，生命时刻追求成功，追求永生。正因为如此，想流芳百世的竭诚奉献，想富有的千方百计拢财，想成仙的百般地修炼，为善的就心造一个天堂！是人，是生命把这个世界闹的眼花缭乱了。正因为如此，这世界上才有《圣经》的出现，才有共产党的宣言和纲领诞生。我觉得，诺贝尔的这句话，文学家应该把它写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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