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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农民--宝珠轶趣录-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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煎熬着怎么的苦恼和忧伤。他们的小九九在全局的算盘珠子上掂来掂去,权衡轻重。谁也不知道他们的算盘打得为什么那么沉重,那么费力?是乡村太落后?是农民太难缠?是责任太重大?还是搅和了其他东西太多,比如,搅和着自己或小集团的私利太多?!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在座的都是党的干部,人民的公仆,难道连这一点党性都能没有吗?有的,有的,绝对有的。在座的人谁不是受党的教育多年?党是伟大的党,党是光荣的党,伟大的党,还能教育不出伟大的党员?会的,会的,绝对会的。党员里之所以出成克杰那样的腐败分子,主要是他们本人的问题。当官难哪,难就难在谁也得罪不得呀。伟人都说了,发展是硬道理!硬的就是硬的。人穷山穷,引进资金难,求着别人来投资的呀。这会儿谁有钱,谁就是爷。条件优惠得不能再优惠了,人家还在讨价还价,那态度似乎逼得咱连祖宗都得卖掉,否则就办不成事。上边有上边的难处,做百姓的哪能知道!一块肥肉,投资商占了六分,剩下的那块,县政府还有很多急需花钱的事!乡里更穷。教育是头等大事,中央有戒令,教师的工资发不出去,闹出点事来,报到国务院温总理那里,不是等着挨批,等着撤职吗?一个乡长的肥缺,明码标价是10万元。如今光跑不行了,需要实力,需要金钱。丢掉岂不可惜?穷困县嘛,山高皇帝远,自己不关照自己谁关照?以前只是听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怎么过去的话,现在用着都适合了呢?村子里更是穷得不能说了,村干部们像饿急了的狼,早就闻着腥味了。这么一折扣,三截流,分到农户,哪里还见钱哩。按说中央有文件,给失地的农民按规定补足损失,安排好今后的生活,还有什么可闹的?中央的文件都这样说了,谁还能大过中央的文件吗?有时也狠狠地想,既为官一任,就造福一方人民吧,开发商的‘小意思’就不要了。不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叫门,咱能睡个安生觉。可是不行。开发商说了,你要不拿这‘小意思’,我就撤了,看你的政绩到哪里去找。这是逼良为娼哪,谁能理解当干部的苦衷和难处?发展是硬道理——这话说的再明白不过了。硬的就是硬的,硬的变不成软的。软的东西才有个伸缩性,硬的就不行。
但如今的社会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想干一番大事业,没有个胆量,没有个气魄还行?怕什么?天知地知,我知你知,天地不会说话,会说话的总比不会说话的路宽。是的,咱哥们谁和谁呀!一个人有肉吃,就不能让另一个去喝汤!开发商那话讲得像个红颜知己,不由你不感动。都知道那话是假的,作出来套人的。这就如歌厅里那些卖春的小姐,贴着你的身子,缠绕着你的脖子,说你这好那好,如何的想你念你爱你。其实呢,她们是盯你口袋里的钱。她们连你的名字都不想知道。过几天不见,连样子都记不起来了,你还当真哩。这开发商就是歌厅里的那些小姐。只要你一上钩,她就该讲条件了,不由你不答应。久而久之,多遇几件这类的事,你也就生成了一种赌徒心理。赌一把是一把,不赌怎么有机会成事呢?只要水电站建起来,就能带动其它行业的发展,社会行业发展了,人就富裕了。人富裕了,也就不计较那些鸡毛蒜皮的事了。农民就是农民,眼里就那几分地金贵,其实有钱了什么不能干?非守那几分茅草地干什么?为什么非要做那个农民不可呢?黄土朝天,祖祖辈辈,怎么就不想改变呢?还是毛主席说得对,重要的问题是教育农民问题。人民公社那会儿,土地是集体的,想办什么不行?不需要和谁去商量。这会儿却和以前不一样了,土地一承包,就以为这地是他们自己的了,要维权了!农民就是农民哪,眼光就是狭隘呀,你不想想你维的是什么权?就鼻子底下那一点点个人利益呀。这会儿办事难,难就难在民众的落后。你告诉他,今天你放出一寸土地,明天就能抱个金娃娃。他不信,他说他就抱着那个老玉米睡觉踏实,见到金娃娃再扔这个老玉米也不迟。这不是‘鱼我所欲也’吗?但鱼和熊掌是不能兼得呀!舍小我而顾大我,只能教育,只能给父老乡亲讲道理。讲道理这是口头教育,实际教育就是尽快施工尽快见效。明天把占用的土地实际丈量一下,用多少地出多少钱,把情况向开发商李总如实讲清吧。稳定比发展更重要!反正是一根绳子拴两个蚂蚱,谁也跑不了,要死一块死,要活咱一块活。总得搏一搏吧,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在这火候上就看县委的胆识了。
县委会议室的灯光一直着到天亮……乡长和派出所的警车是什么时候开走的,谁也不知道。天明的时候,人们发现,沿西河沟所有的土地上插满了各式各样的小彩旗,就象先前陈秀英家的地上插的一样。只是看不出有什么规律。旗的质量也没有先前得好!彩旗是陈秀英先发现的。她发现了那么多的彩旗和她家的一样,一阵惊喜:都一样了,她就踏实多了。她带着一种赎罪似的心理,告诉大家。大家都不相信,怀疑是不是这陈秀英捣得鬼?现在都讨厌这个女人了,太自私,自私的连乡亲邻里都不顾了。
大家急急跑到田里一看,果如其言。心中大怒,占陈秀英家的地还补偿两千块钱,占我的怎么一分也没有?看人下菜碟,也不能偏得这样可怕吧?疯狂吧!这社会逼人疯狂!不疯狂不行了。疯狂吧!这个社会疯狂了,兔子改吃香肠喽!他们怒火中烧地盯着那各式各样的小旗,手握锄把,站在田头,看谁敢来占他们的土地!保不住自己的土地,就保不了自己的孩子老婆。保不住自己的土地,就保不住自己的尊严。没有尊严,哪有女人敢嫁?有媳妇才算有家,家就是媳妇。没有家,这人就活得不成个样子了呀。
刘贵生,宝珠见众人都因小彩旗的事跑到田里去了,感到很高兴,很欣慰。刘贵生悄悄握了握宝珠的手,说:干得不错!
八点时分,从村北的镇邪门嘶叫着开进来一辆警车,大家的心里一阵紧缩。车一辆又一辆开进来,有十几辆哩!有林业局的,有土地局的,有开发区的,有县政府的,有乡镇的,有的标着单位,有的什么也没有标着,最后是好几辆警车。乘车的人们呼啦呼啦地跳下来,什么话也不说,跳下来就忙碌。有的拉皮尺,有的打白线,有的做记录,有的还拍照片。没有人和姚村的人商量,也没有人和姚村的人打招呼。村长也不在。
“这是干什么?把人往死里逼呀?”姚村的父老乡亲们愤怒了。他们觉得他们真的被村长出卖了,被乡长和县政府骗了!来了这么多的警察,来了那么多干部,没有一个是替姚村的老百姓说话的。
宝珠发现,县治安大队的李队也来了,气昂昂的一股傲劲。宝珠笑嘻嘻地走上前去,和李队打招呼。宝珠觉得认识李队很荣耀,很自豪,很出息。于是他喊:“李队长!”声音大得能让所有在场的人都听见。
李队发现了宝珠:“嚯!宝珠哪,精神了呀。”李队上下看着宝珠,好像在寻找宝珠身上什么可疑地方。
宝珠拍了拍身上的灰土说:“那是。两次受到你的教育还能不精神!你轻易不来,这次来还不到我的破家坐坐?再来两盘臭棋?”
李队摇摇手说:“不去了。你没有看到公务在身吗?”宝珠很想握握李队的手,表示一下他们的特殊关系,但李队没有握宝珠的意思,却问宝珠:“这次袭警没有你的事吧?”
宝珠说:“那当然了。我这不是一直站在干岸上看嘛。”
围上来好多人看宝珠和警察说话,都觉得宝珠活得不简单,都羡慕宝珠能认识公安局的李队长,觉得宝珠是个人物了。
李队看着宝珠,一副疑惑的样子,说:“我就不相信这事你能不掺和?”
宝珠说:“您教育我那么长时间,还能没有效果?咱有政策观念,不会也不想去瞎掺和。李队你放心,我肯定没事。不过,你们来这么多警察干什么,有些不善吧?”
李队说着从身上掏出一付小手铐,递给宝珠,说:“什么善不善,这是在执行公务。拿着,拿着,替我拿着。”
宝珠不敢接,说:“李队,你这是什么意思?又吓唬我啊?”李队说:“宝珠,我可提前告诉你啊,你要没事,就好。有事,你就自己铐上来找我。警力不够,你不要寻着往我的枪口上撞。懂不懂?”
宝珠后退着还是不接:“李队,你这不是开国际玩笑吗?我又不是你的警察。”
李队说:“什么国际玩笑!我是相信你,让你帮我。谁今天闹事,你就帮我把他铐住,就这样!咔嚓,一端扣住闹事人的手腕,另一端就扣在你的手上。一个也跑不掉。”
宝珠接过手铐,学着李队说的办法,套在自己的手上试了试。二丑好奇,轻轻一碰,只听咔嚓一声,就扣住宝珠的手腕了。宝珠急了,骂二丑的八辈祖宗,说二丑你日后准不得好死。众人就笑他们。宝珠请李队打开,李队说:“先铐着吧,省得你三进宫。”
宝珠急了说:“李队,你这不是还没办事,就把我一只胳膊拉进去了吗?打开打开。这玩笑是开不得的。”
而这边,早有女人和量地的人交上了火。男人们只站在地边看。在姚村,若遇这类事情,男人们是不先说话的。只是不动声色地看女人们的表演和手段。撒泼发赖,从来就是女人们取胜的法宝之一。对撒泼的女人,谁也不敢怎么样。女人们的邪乎劲上来,面对屠刀,面不改色,心不跳。姚村有家室的男人们,饱尝了这种撒泼的苦楚,这一次可清清爽爽地站在旁边,看看自己的媳妇是如何制服另外的男人的。
第九章 保卫土地(4)
陈秀英早把量地人的皮尺扯断。宝莲,周婕,杨华几个女子也把插在自家地上的木桩、彩旗拔掉了。几十个女人围住十几个量地的干部,拉拉扯扯,推推搡搡,从没有间断。女人们见男人们就站在旁边,胆更大了。她们围往量地的干部,责问是谁把他们的地卖了?谁签的字?要他们说清楚。干部们只是说修电站是好事,这是为你们姚村好。陈秀英说:“好你娘的屁!好事你不去量你家的地,跑到这儿来干什么?!”
那干部火了,要打陈秀英。宝莲,周婕们就围上去,扯住那干部的衣服不依不饶,衣扣哗啦一下飞掉好几个。有警察围上来,女人们乱了,大叫:“警察抓人了!警察抓人了!”男人们就从外边围上去,把警察们围在当中,大声地吼叫着“不许打人!不许打人!”警察拿出警棍警告说:谁再敢向前上一步,就是影响执法,要负法律责任的。女人们见状,哭闹着就往外冲撞。听她们的哭闹声,就好像受了天大的侮辱和委曲。男人们心疼了。媳妇就是家,家就是媳妇哪。媳妇是不能受委屈,更不能受侮辱。媳妇受了侮辱,就是家受了侮辱!
元庆火了。他早就发现推搡时有个警察趁机捏了媳妇的奶子。因为他发现自己的新媳妇周婕捂着的胸部掉泪了。于是喊:“流氓,流氓,打这伙臭流氓!”元庆要冲进去救自己的媳妇,被一个年轻的警察用警棍击倒。宝珠、刘贵生早看不惯了。两人冲上去夺过那警察的警棍,对准警察说:“你们要动真的呀!这是人民,养活你的人民,知道不?”
元庆爬过来,跃起身,照那警察的屁股狠狠地踢了过去。那警察不敢再动,夺过宝珠手中的警棍,钻到人群后边去了。警察的包围也就此瘫痪,那量地的工作人员趁机突出人围,丢盔弃甲地跑到地边,蔫巴巴地坐在地上,一句话也不说了。
就在这时,只见通村的公路上出现了一队车队。一辆辆警车鸣着汽笛飞速而来!村民们一见,惊恐不已。都觉得要发生了大事了。留在村里的老弱病残妇女儿童也全都涌出村外,跑到了田头。
警察跳下车就开始抓人,说姚村人聚众抗法,打伤了公务人员,事态极端严重。
原先被围住的那几个警察,一看援军到,蔫巴巴的脸上顿时生出一种恶毒!有人先拷上了陈秀英,待要去铐周婕时,宝珠忙给元庆使眼色。元庆从后腰抱上去,把那警察压在地上,宝珠扑上去就找警察的手腕,要扣上他拿着的手铐。就在这时,宝珠的屁股狠狠地挨了一警棍,钻心地疼。宝珠喊:“武二,这会儿你跑哪儿去了?快来帮忙呀!”二丑看见了,跳起来,将警察的脖子死死掐住。宝珠用力拉过警察的右手,咔嚓一下把他的手铐的另一端扣了上去。那“咔嚓”的声响,那么清脆、利索。宝珠想,他若是去当刑警,绝对比这小子强。
一副手铐,一头铐着宝珠(那是李队的恶作剧,没办法)一头铐着个小警察。但人们怎么看,也不像宝珠铐了警察,倒像是警察铐了宝珠。宝珠发现了这一点,把头一摆,精神起来。所以那警察想拖宝珠往警车边跑时,宝珠一下就把他掀翻在地——宝珠是谁?宝珠是吃三碗干饭的人,力气大得很!
场面很乱。地上的秧苗,插下的小彩旗被踩踏得东倒西歪,像在伤心地哭泣。很多地方弄不清是警察抓人,还是群众围攻警察。老人吓得在打颤,婴儿怕得喊爹叫妈。武二受了伤。有好几个人倒在田地里,滚得满身泥土。被抓被铐的五人被警察强行抬上了车。
有人喊:“不能让他们把人抓走。把路堵上!”
人们潮水般地涌到地头,立即把那警车围上,喊着要求放人……姚村混乱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县委。县委书记一听大怒,拍着桌子大骂乡长村长太无能,抓起电话喊着要司机赶快把车开来。车一到,飞快地跑下楼去,乒地一声把车门一关,直奔姚村而去。车后卷起一股强大的旋风,荡起的尘土、纸屑、柴草半天没有落下去……
然而,车走到半路时,却不知道为什么又突然调头返了回来……宝珠,二丑在众人的掩护下,把那个警察拖离冲突地带。那警察怕人把他结果了,眼里恨恨的,嘴上却求宝珠说:“大哥,放了我吧,我只是个临时工,协警。”
这真使宝珠扫兴:“一个协警你横什么?”
“来时头就有交代,谁不往前冲,就得滚蛋!”
宝珠问:“你叫什么名字?”答:“木瓜。”。
宝珠笑:“你怎么不叫土豆呢?若叫土豆、西红柿,今天中午早就炒吃了你狗儿的了!我肚子这会儿正饿着呢。”
木瓜见宝珠们并不领情,白白地服了次软,就恶狠狠地问:“你放不放人?”宝珠说:“不放!今天死也要抓你狗儿的垫个背!抓的我们的人还没有放呢。等着吧!”
木瓜骂宝珠二丑道:“哼,日后我再碰见你们,非宰了你们不可!”
二丑上去就给了木瓜两记耳光:“横什么你横?你再翻白眼?我就不信你的嘴巴比我的拳头还硬?”
面对众多的警察,姚村的村民也不示弱,听到哪儿有人喊,就潮水般地涌到那儿团团把抓人的人围住。早有人把车带扎破,把气闷芯拔掉了。人们要求把抓的人放出来,给打伤的人治疗。
李队说:“不行,把带头闹事的重犯交出来才行!”
双方处于僵持状态。
宝珠、二丑、杜马,还有刘贵生把拷着的警察推上一个高高的土堆,和李队领导的警察对峙起来。木瓜看着远远的李队,哭丧着脸大喊道:“李队,还有我呢!快救我!”
李队还不知道丢了人。一看保驾护航的警察反被人拷住,恼羞成怒。“妈啦个巴子!”他正要发作,被匆匆赶来的乡长劝住,说要避免事态进一步恶化。冷静,冷静,再冷静!
宝珠看到李队,有些胆怯,悄悄藏在二丑、元庆的背后。后见李队没敢怎样,又站出来,得意地看着满地攒动的人头,心里充满了胜利的快感。
刘贵生见乡长露面了,也劝住了过激的群众。提出三条要求:第一,交换人质,放出被抓的人。第二,领导当面承认派警察来抓人是错误的,公开向村民道歉。第三,给打伤的人治病。刘贵生当场写了一张字据,要乡长签字。
出于无奈,警察先把人放了出来。
李队走过来,要带走他们的人时。见手铐一端铐着宝珠,一端铐着警察,想笑没敢笑出来,说:“又是你啊宝珠。你说你这样子,是警察铐着你呀,还是你铐了警察?依我看是警察铐了你。”
宝珠说:“实事求是的讲,李队,是你先铐了我,我后来铐了这个协警,一环套一环。在局子里你就给我讲过,说人要悲壮,最好的办法是单刀赴会,可你今天非给我绑个垫背的。”
李队说:“有种!”说着打开手铐,放开他们。小协警飞一样跑回队里。李队这一次要握宝珠的手了,宝珠却没有思想准备,就急忙伸手。宝珠觉得这手伸得有点慌乱,仓促,便觉得很不好意思了。
李队说:“再见。”却握着宝珠的手半天不放!宝珠有点扭怩了,也客气地说:“再见。”说完,宝珠忽然有了顿悟,改口说:“不不不,和你,最好不要有这‘再见’了。再见不再见,按照《三国演义》上的话说,李队,咱俩都是各为其主哪。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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