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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班牙别为我哭泣-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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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向二宝,在她耳边轻轻说:“只是上半场,还没有下半场,你还没有输,当幸福是人们看似艰难,可望不可及的那些事物,是通过很大的努力和包容之后才最终获得,那种幸福才是长久的。”
二宝点点头:“士可死,不可输。”
要完全了解一个人,从理论上说必然要和这个人共同度过生命中的分分秒秒,分分秒秒地深入他的内心。
回巴塞罗那的飞机上,我听着詹天的手表卡塔卡塔的响,对于彼此,在我们分离的日子,时间已经悄悄走过,木已是舟,所以我们看不见木是怎样造作舟,造作大船,从而不得不从沉淀下来的迹象中重新回想过去,犹如我们梦醒时分释梦一般。
有时,詹天就是这样一个梦,就像我的一个梦。我们错过了彼此两年的时光,两年中彼此身上发生了不同的事,两人各自的改变是从里至外的,再去想了解对方,完全地了解就显得那样难而无从下手。
我和詹天,二宝和茱笛洛,两个女人就像是日日与陌生人一起跳舞。。
从荷兰回来,詹天比以前更会照顾人了,只是他有些浮生度日的样子。疯玩疯闹之余,我和詹天商量:“我们得做点什么,虽然我们现在不必为生计赚钱,但是也不能一直坐吃山空,而且也不能整天除了玩就是玩。”
然而詹天对我的话仿佛并不感冒,他并不想做什么,他说:“人生很短,我不愿意浪费时间去做什么事业。”
“可是一个人,有事业才会充实,并且你是个男人,有事业才会有成就感。”我说。
他笑,“曾经,我自以为是个男人,是个凡人,逃不了尘世的奢华与繁盛,并且,心里企盼着纯净美好的现在,以及未来。但是,你不觉得,再多灿烂的明天都不如开心的今天吗?”
我一时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他,只能说:“但是,我觉得你这样是不对的,有点过一日算一日的味道。”
“人谁不是过一日算一日呢?我们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我们又有谁知道明天自己还在不在?会不会死?!”詹天漠然的眼光令我吃惊。
“詹天,我们可以选择自己过怎样的生活,有权选择,没有错,但是…,”一时之间,我真的找不到词说服他,想想自己都叹气,我为什么要说服他呢,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人生,哦,想到了:“但是,我们将来要一起生活,要想得更多、更远。”我说。
我这样说,轮回詹天叹气:“我们活着,选择什么生活是可以参照的、是相对的。但是选择本身却是没有参照,是绝对的,你明白吗?某种意义上说那是种绝望。因为我们都知道生活的结局、生命的结局,我们都殊途同归。于是,还有什么必要去选择呢?上天早就给我们选择了一切。”
“那么,你不是选择了我吗?”我问他,声音已经有些高,这样的他说这样的话,实在令我有隐隐的愤怒。
我这么吼他,他却淡然镇定:“是我的命运选择了你,我的命运选择了我爱你,并不是我选择了我爱你。正是因为不是我选择,所以我爱你,并且,我不能不爱你,我没有办法不爱你,我做不到不爱你。爱你,是一件我控制不了的事。”
我哑口无言,他的话十分之动人,只是,我越来越觉得我不了解他:这个爱我的人,这个我爱的人。
如米兰昆德拉所说:速度是技术革命献给人类的一种迷醉的方式。詹天已买了跑车,他花钱向来就十分没有节制,上学时候就如是,现在没有家里人管着他了,更加花钱如流水,毫不吝啬节省。
我不反对他买车,我还没有那么八婆、那么快荣升管家婆,只是,常常,当詹天开车的时候,我就觉得他处于一种迷醉的状态:眼光专著,爆炸性地兴奋,全身心投入于飞驰带来的快感。以最快的速度超越每一段路,每一段风景。整个人就像是已经超脱了本身,超脱了肉体。那种激烈的释放,他仿佛忘记了自己,忘记了烦恼,忘记了身边的我,甚至忘记了这个世界与整个宇宙。
风擎电弛中,他毫无恐惧。恐惧源于未来,而飙车时,他也忘记了未来,思想与精神好象处于时间之外。
“你怕死吗?小竹。”一次惊心动魄地的刹车后,他问我。
我心跳加剧,脸色发白地反问,“那么,你怕活吗?活比死难得多!”
詹天不因我的话而懊恼,他接着问我,“假如我明天早晨突然死去,假如我变了心爱上别人,你会怎么想,怎么办?”然后又笑着自言自语,“我明明知道这种假设太残酷了,可是我还是忍不住这样假设,这就是情人心理学。”
看着他孩子气的模样,刚才飞车之际被拉入惊悚的不快一扫而去,我想我还是爱他的,很爱很爱他。或是当初父亲的自私和他不幸的婚姻,及后来父母的双双离去,一系列的事令他受的震动与伤害太大,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恢复,我想。我等着他一点点好起来,他会好起来的,会的。
周末我在家看电视,随手播了个台,闪出的人却是我的至爱——因扎吉。公众场合,他说话越来越公式,绯闻从来不曾停止。接受采访,他应答得体,上电视节目,也潇洒迷人,完全一副巨星风采。我呆呆地望着屏幕,几乎走神,记得因扎吉说他喜欢海龟,有个坚硬的外壳,受了伤害时可以躲在里面。唉,这种缺乏安全感的言语真让人心疼。
对于他,他知道有些人永远无法成为朋友,比如他曾经的好搭档,后来出卖他的皮耶罗;他也知道有些记忆容易被忘记,比如他初露光芒的亚特兰大,他发誓效忠一生的尤文图斯;他更知道有些梦想注定只能是梦想,比如意大利国家队,比如世界杯冠军——并且假使有一天你真的做到了,那感觉与你期盼中的,也常常不是一回事。其实对于我们,又何尝不是呢?
很多人匆匆走过我们的生命又匆匆地离开,我们的很多梦想注定只是梦想,就像我的西班牙,它曾是我对爱情的梦想,曾是我和詹天的梦想,然而当我们终于一起生活在了巴塞的天空下,我却毫无梦想成真之感,心境已经不同,便,一切已经不同。
我又回想我的因扎吉曾经被称为机会主义的代言人,那时候我总是很愤怒别人这样说,今日我则觉得不失为是一个赞美。所谓机会主义者,必然是总是出现在最适当的时间、位置,给对方最致命一击的人,轻灵而狡黠,敏锐而锋利。
我常常回味,当他奔跑于场上,回眸时不经意的一个笑容,纯美而稚气,分明是个毫无心机的孩子进行着深爱的运动。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会常常想起,过去的某个瞬间,关于因扎吉的某个刹那,刹那芳华,刹那永逝。
高中爱上因扎吉,大学爱上詹天,想不到我对他们的爱都延续至今天,想想我还真是很藏情的人呢。爱上因扎吉的那一刻我以为我会爱他一生,爱上詹天的那一刻我也认为我会爱他一生,但是一生毕竟太长太久了,它是两个字,也可以化为两万多天——更大数字的小时——分秒,只是,套用《纽约·纽约》里的一句话:我想,这一定就是所谓的命运吧,我当时真的这么认为。
詹天拎着晚餐,吹着口哨回来了。
看见我茫茫然的样子,走过来轻轻推了推我:“怎么了?”
我指了指电视,我说:“你能想象吗,这个正在侃侃而谈被访问的人,场下是什么样子?”
“因扎吉…”詹天是认识的。
我自顾自说下去:“为什么人都是那么两面,场外他是个花花公子,场上他是个孩子,而场下他喜欢大海,喜欢写小说、采蘑菇,欣赏夕阳,像极了圣艾修伯里笔下的小王子,那个不想长大的小王子。” 我忽然转过脸,直视詹天:“我觉得现在的你就是这么两面,甚至多面,你能告诉我,是我的错觉吗?”
詹天慢慢坐下,他说,“人本来就是两面或多面的,没有谁是一面的,你能说,你自己是只有一面的吗?当你面对父母、面对朋友、面对我、面对任子建,你的状态都是一样的吗?”
语言上的交流我现在总是占不了上风,我笑,“你看你,现在说话永远令人无可反驳,你以前不是这样,我觉得你变了。我不是不能接受你变,但是我想知道变的原因,和会变向什么方向…”
“其实变是人活着的一种常态,无须特别的原因,”詹天开始一边说一边往茶几上摆他买的吃的,都是现成从餐厅买回来的,一盒一盒的饭和菜。“至于会变向什么方向,”他想了想,“我希望不会太令你失望。”
我说:“那你又知道我的希望是什么吗?”
他答:“如果你的希望是我做个成功的人,那么你可能会失望,如果你的希望是我做个快乐的人,我会尽力。”
至此,我们又一次谁也没能说服谁。我又一次深深地感觉:关于这两年他的经历,有些事他没有告诉我。这就像一个链条,中间有些环节断了,以至于我无法接出一个完整的过去,于是无法拼出一个完整的詹天,也无法找出在詹天今日的性格形成之中每一部分所对照的原因。
我就像一个查不出病因的医生,面对病人,无从下手。
七月上旬,我和小四视频,我们用麦聊天,虽然速度慢了点,但是一个小时才几块钱。小四没胖也没瘦,夏天的原因晒黑了点,头发扎着,显得很精神,她告诉我,她离婚了,她笑说:“这是一个分手的季节。”
我看不出她有几许难过几许惆怅,我问:“因为什么啊?”
她说:“很老土的说辞,性格不合。或是酸点就是,相爱容易相处难。”
我没有问她伤心与否之类的话,实在没有必要,她伤心,我不能替她伤心,她不伤心,我更不必代她伤心。我便问,“你以后有何打算?”
她道:“我想当空姐。”
嗯,以小四的外貌、身高等条件来说,应该可以,除了英文。她英文向来一般,主要源于不用功,总是考试了才临时抱佛脚,一考完就再无宗教信仰,大吃大喝、胡作非为。难为了每每下一次,救苦救难的净饭王子还继续帮她,所以她总是可以惊险通过。
小四好象已经想到了我在想什么:“我已经在恶补英文了,每天晚上两节课,3、4个小时。现在补课费好贵,一个小时就好几十,这一段下来我已经花了好几千了,真是后悔上学时有老师免费教还不乐意学。
昨天我去面试了,专业不对口,他们还不太爱要我。不过我是谁,灵光一闪就想到了干妈仿佛有些关系,果然叫干妈打了个电话,找了个熟人,就让我通过了。而且给我安排飞国际线,不过刚开始只能飞亚洲线,汉城之类的,不错吧?”
小四略带憧憬和淡淡忧伤的口吻说:“远走高飞一直是我的梦想,我的人生已经爱过一次了,不会再有第二次了。将来我可能还会谈恋爱,还会找情人,还会有邂逅,还会有社交生活,但是不会爱了。爱真的是一生只有一次的事,这一次我已经用尽了我所有的爱。以后,我不会再迷信爱情了。我会过一种孤独但是自由的生活。”
我说:“你也认为爱情是种迷信?”
小四点头:“是的,并且是迷信就必然会被破除。所以也许,小三是幸福的,她没有看见迷信被破除的那一天,她是带着完美的爱离开这个世界的。记得车祸那晚,我赶去那条公路,当时现场一片混乱、哭声,那场面简直就是人间惨剧。但是,”小四泪中带笑道:“但是,只有小三和那个男人,他们靠在一起,那个男人的手搁在小三的额头前,想必是最后时刻,他还想保护小三…”
“但是毕竟一切都太短暂了,生命是那么短暂,爱情是那么短暂,幸福也是那么短暂。”我黯然。
小四终于眼睛有了泪光,她说,“头几天我看了一个电影,叫《芳芳》。里面有一个镜头:一个英俊而有着诗人气质的男人,于巴黎街头拔足狂奔,大风掀起他身上的灰色长袍。”
“他在追一辆汽车,车上坐着他最爱的女人。他跑得很快,竟比汽车还要先一步抵达路边的车站。车停了,他却没有上去。”
“影片最后,他对他心爱的女人说:‘你出发去意大利时我追赶你坐的巴士,发了神经一样,但是车停下来时,我却没有搭乘。我追车只是因为我感觉到,五年后,我再也不会去追赶。’”
“小竹,你知道吗,有些事,比如爱,真的就只属于年轻的时候,就只有一次。就像我,不止五年,我这一辈子再也不会抛下一切,就那样去一个陌生的城市,什么都不考虑,只为了一个男人,只为了爱,甚至有粉身碎骨的精神。我也,再也不会去爱谁。”
“男主角隔着一堵玻璃墙,和女主角说的这番话,他告诉她其实很爱很爱她,却不敢走进她的生活。他怕爱会在日常庸俗的生活中变质。爱的确会在生活中变质,谁也幸免不了。我也幸免不了。”
我也流下了眼泪,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哭,也许因为是那句,有些事,比如爱,真的就只属于年轻的时候,就只有一次。我的那一次又在哪里呢?在詹天身上吗?应该是的吧,但是我忽然觉得很心酸,难以言说的心酸。
半晌,我突然想问问小六,我问小四,“小六近来如何,你知道吗?”
“她?好象开了家石器店,在康熙二街,但是…”
“什么?”
“石器店的名字有点怪,好象叫“粘好”,不知道她想粘好什么,是自己的人格还是失败的婚姻。”小四有点不屑。
我也不知所谓。只是,临下线时,我恍然大悟:“不对啊,你说你找你干妈,你干妈不就是我老妈嘛!你还有别的干妈吗?天啊,你还真是神通。”
小四大笑:“你还真是后知后觉,你永远都是这样,比人家想事慢半拍,才听出来是你老妈,我亲爱的干妈。”
“我妈现在在哪儿啊?”
“好象在格尔木一带,干妈真是浪漫哈,没准再接着走去西藏,再来段艳遇什么的,哈哈。”
我骂她:“你欠扁是不是,连我妈都敢调侃,你个小变态,不跟你聊了,当你的空中阿姐去吧,天天得微笑,笑死你。”
每一段爱情,在别人看来均是很平常的一件事,最多有些惊喜。但对于自己,便仿佛是一个奇迹。只可惜奇迹并不代表永远,小四便是这样,当奇迹的神奇消失之后,也许她只能给这份爱建一个墓碑,然后写上一段碑文:我曾爱过。之后,永远地封于心中。
生活再次陷入无始无终的平淡。我没事就留在家学西班牙语,听听磁带,看看新闻,看看书,或是偶尔看一些西语电影。詹天则常常开车出去兜风,白天有时我会跟着他出去玩,晚上就比较少了,我受不了他晚上在郊区的公路上开快车,那简直是飞车,不要命地开法。我劝不了他索性不再劝。
詹天有出卖他爸公司留下的遗产,我有任子建分给我的股份的钱,所以我们的生活几年之内都是没问题的,至于几年之后,詹天好象根本不去想,花钱也毫不顾及,有时几百甚至几千欧元的东西,他眼都不眨一下地买。
我实在猜不出他在想什么,他从来不是一个不负责任、毫无自制力、生活过于奢侈的人,以前虽然有点有钱公子哥的味道,可也就是个小纨绔子弟,不至于这样,几乎是有今日没明日、无节制地消费、享受,并且过得无忧无虑,毫不担心的样子。
我觉得他的人生观已经从本质上不同于以前,是人生观,多么严重的三个字。
詹天这样我心里觉得不妥,却也不想干预,毕竟我们都还年轻,还都有资本出去工作,养活自己,用不着靠守着积蓄度日,钱没有了还可以赚。我想他早晚也会有玩够的一天,我想好了,我就等那一天。之后,我们再重头再来。
我偶尔也想想天长地久的事,只是走过了这么多事之后,越发觉得天长地久太过缥缈,几乎是凡人抓不住的东西,可望而不可及,也就不再多想。不如花时间多学点东西,为以后重出江湖做准备,这样我报了大学去读,总不能天天呆在家里。而詹天,依然无所事事,看球赛,泡酒吧,夜里飞车,头几天还去跳伞。他越来越喜欢玩那些刺激性的东西,还好,我知道他从不碰大麻之物,这点令我放心:他只是享受,不是沉沦。
平日里,我已不太去想任子建,我对他怀着很深的感情,还有很深的感激,但是我们最终只是朋友。对于他,我心里的感觉十分复杂,颇有点剪不断理还乱。我们之间能不能说是当爱已成往事呢?好象又不能,我是曾爱过他,但他爱过我吗?我们之间并没有真正发生过爱情,爱这个字在没有说出口之前就流产了,每每想来,往往最后都是一阵唏嘘,这就是命运吧。狗屁命运,没道理的命运,苦笑。
其实我最怕的不是自己忘不了任子建,而是詹天忘不了任子建。我不想他有所误会,所以基本从不提这个人,却不想,一日,詹天却忽然说及他。
“你平时怎么称呼任子建?”
“嗯,视情况、视场合、视心情而定吧,公司里就喊老板,有外人在就唤任子建,心情好也会逗逗他,叫他任叔叔,叫多了,他也认了自己是个老家伙的事实了。”我故意跟他划开距离,我也有告诉詹天,我和任子建从来不是男女朋友,婚礼一役也只是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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