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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森林-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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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正经的。”
“交完水费,全身不由抖了一下,据说是正常反应,就在刹那,一抬头,一轮橘红色的月亮高挂山头,映着湛蓝的天空,又孤单又凄凉。我只觉自己正站在世界之巅,只有月亮和我。天幕羽翼般将我包围,宛如站了几生几世。又过了好久,才发现自己原来……”
“哭了?”
“不,把裤子尿湿了,冷冰冰的怪难受,赶忙跑回宿舍,钻被窝里暖和,没给自己时间感动,这么久也忘了,你一说月亮,这才往日重现。”
“前头还不错,后半段尿裤子什么的就不太地道。”
“那就把后半段去掉。”大可笑道。
“嗯?”江薇用特有的认真的眼神歪着头打量着他,大可闭着眼睛沉思了一会,又把眼睛睁开,江薇关切地问:“去掉了?”
“去不掉,那感觉太难忘了。”
“尿裤子?”
“嗯。”大可点头。
江薇仰头望天,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毫无任何前兆地哈哈哈地大笑起来,那笑声就像突然出现在诺曼底海岸的盟军部队一样绵绵不绝,以至于到最后眼泪都笑出来了,根本直不起腰来,干脆背靠着栏杆坐在地上,低着头用手巾擦鼻子眼睛,如此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这才断断续续地停住。
“至于吗?”大可严肃地问。
“别再逗我了。”江薇摆摆手,“从小就这样,一笑起来可厉害了。谁要是说了个笑话什么的,大家笑完了才轮到我,到最后全部人都莫名其妙地看着,那情形就更好笑了,一个人哈哈哈地根本止不住,妈妈总叫我到另一个房间里,笑完了才许出来。你无法想象一个人躲在屋子里哈哈大笑的感觉,那就是快乐。”
“其实是反应迟钝。”大可说。
江薇又笑:“是有点儿。”
大可也坐了下来,靠着栏杆说:“从前,地球上发了大水,上帝叫诺亚把所有的动物都召集到方舟上避难,但数目巨大,方舟不堪重负,得减轻重量。诺亚就想了个办法,让每个动物说个笑话,只要有一个动物不笑,故事就算失败,那个说笑话的就要被扔进水里。于是,恐龙说了个笑话,大家都笑了,只有猪没笑,于是,恐龙被扔进水里,从此绝了种。轮到麒麟说笑话,大家伙又笑了,可猪还是没笑,麒麟也被扔进水里,也绝种了。然后轮到骆驼,还没说,猪就开始笑,笑得无比大声像你一样根本止不住,大家伙纳闷地问为什么?猪这时才说,哈哈哈,刚才恐龙说的故事真他妈好笑。知道吗,你就是那猪。”
江薇看了看他,开始捂着嘴偷偷地笑,然后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大可也跟着笑了。
“谢谢你逗我开心。”
“跟抹夏奈尔香水的猪聊天,也是我的荣幸。”
两人并肩坐着仰望满天的星星,江薇说:“看到月亮旁边那颗星了吗?叫什么。”
“哪颗?”
“最亮的那颗。”
“不知道。”
“叫江薇。”
大可看了看她,笑了。也许那颗星已被千千万万个人起过不同的名字,但就在今晚,它的名字叫江薇。
“常做关于飞翔的梦,特别是站在这么高的地方,更觉得梦是伸手可及的。像徐志摩的诗。”
“喜欢徐志摩?”大可燃上烟问。
“一个真正的浪漫骑士,单纯得像个孩子。”江薇闪着眼睛说,“他想飞,所以死于空难。”
“死与不死不是他所能控制的,你认为他的死是一次蓄意的自我毁灭还拉上一飞机的人?”
“你原来也挺没想像力的。”江薇笑道,“若能在飞翔中死去,也不失是一种美。”
“小资情调。”
“去,像你?尿裤子诗人。”
10点30分,送江薇回家,以时速90公里在马路上飞奔,风呼呼地从江薇耳边掠过,她死死地抱住他的腰,连叫开慢点。大可道:“你不是想飞吗?现在感觉一下。”一催油门,码表上了100公里。 
'神秘电话'
回到家,开灯,灯不亮这才想起苏文说跳闸的事,摸黑找到配电盒,手一推,灯便亮了,似乎很简单,搞不懂苏文为何不会,这比她学跳舞简单三千倍。
屋里好像比平日整齐,零乱的CD被齐齐地收在架子里,书和报纸也清清楚楚地叠放着,烟灰缸一尘不染,T恤、短裤显然被洗过挂在阳台晾衣杆上。这些事似乎也很简单。
 
很显然苏文把这些他不太爱做的简单的事给做了,两下算是扯平。他深深地坐进沙发,打量整齐空洞的房间,有点陌生认不出的感觉。
屋内很静,就像张没有血色的漂亮女人的脸一样给人以恐怖之感,不行,得来点音乐。他翻唱片,却听茶几上传真机的电话铃不停地响,接起时,听筒里却是空洞一片,像是光缆另一头接着一个深不见底的黑井,井里没有光也没有生命。
“哪位?”他问。
几秒后,有个如从水底浮出的低沉男音,在一个有回音的空间里说道:“狼从梦境中走来,在向你揭示着什么。”
“什么?”
“钥匙。”
“什么钥匙。”
“你丢了一把钥匙,是吗?”
“你是谁?”
“不必知道我是谁,请务必找到钥匙。”
电话很快就挂断了。
大可茫茫然地坐下,暂时没有感觉。他是谁?如何得知自己办公室与住宅的电话号码?又怎么知道自己曾见过那只狼?那人与狼之间又有何联系?他闭上眼睛,努力回想遇狼那夜的情景,周围的确没有一个人。一团浓雾将这一切笼上了一层神秘的纱。他摸摸太阳穴,脑壳又开始作痛,不想也罢。
伸手去茶几拿烟,发现烟缸下有张字条:
大可乐:
很对不起跳闸了,虽然你详细解释,但还是听不懂。只好帮你把碗和衣服洗了,算是将功补过吧。你放在抽屉里的三百块钱,我拿走了,算借,但不知什么时候还,也许不还了。觉得你好,傻乎乎的。
大可燃上烟,呼了口,自言自语道:“人是好是坏无所谓,但也别把交水电费的钱拿走。”他又接着看下去。
第一次在酒吧见你后,我离开时遇到一件怪事,不知是否又是幻觉,似乎见到了一只狼,通体雪白,站在路灯的阴影后边盯着我。当时心里害怕,就加快了步伐,再回头,它就不见了。原打算昨晚跟你说的,后来忘了,现在告诉你,想来你不会笑我。有空联系,请你喝酒。
他把字条反复看了三遍,只觉近来发生的事情都不可思议。狼、钥匙、神秘的电话,还有挂在酒吧厕所里跟梦境一模一样的画,甚至那间没有老板的酒吧都透着一股半透明般的神秘。神秘的背后到底是什么?这一切之间是否存在着什么联系?他想了一会儿,只觉眼皮沉重,洗完澡就匆匆上床睡觉。
床孤零零地静卧在黑暗里,似乎还留有苏文昨夜的体温,他突然非常想念起她来。
那天夜里,他又梦到了那片树林。他踩着落叶不停地走,似乎在找寻什么。恍惚中觉得是在找神秘人口中所说的钥匙。但那是把什么形状的钥匙,谁的钥匙却不得而知,只是找。恍惚中狼出现了,静立在不远处的灌木后面,闪着绿宝石般澄澈的眼睛,这眼睛他似曾相识。
接下来的几天,是他最忙的时候,一时也把这些事给忘了。
天已经完全暗下来,城市进入一天中最繁华的时候,七彩的霓虹灯发出炫烂的光,照得天空一片绛红。
他呆在昏暗的办公室里,凭窗俯望车水马龙,桌上的台灯,照亮了黑暗一角。桌上散落的许多设计稿,是他花了几天时间赶出来的空调方案。他把空调设计成—;—;“不安于现状的人,改变现状的工具。”这是创意的主题。
他为此创造了一个—;—;穿兽皮拿狼牙棒爱幻想的原始人木偶,原始人不会说话,口中只会发出“叽里咕噜”的声音。叽里咕噜生活在沙漠里,抱着憨态可掬的骆驼睡觉,大汗淋漓;叽哩骨碌耐不住热,又到冰原里生活,与企鹅为伍,又觉得冷。木偶背着双手在洞穴里来回踱步,苦思冥想,摸出台遥控器,轻轻一按,石壁上的空调开始工作,既制冷又送暖,令人在寒带、热带都过得很开心。
有了这个木偶,创意点子便源源不断,海报招贴,DM直邮、报纸广告、路牌看板、POP吊旗、电视CF分镜头脚本都应运而生。江薇很喜欢这个设计,还特地为木偶想了一个菜花头的发型,说是越呆越好。
大可来回审视着几天来的心血,长长地伸了个懒腰。他呷了口啤酒,冰冷发酵的液体顺着食道进入胃里,将他原本干瘪的胃撑了起来,想象中那光景就如灌了水的避孕套一般滑稽,这才意识到自己已一天没吃东西了。从挎包中摸出DISCMAN,塞上耳机,Bob Dylan的音乐充斥了整个世界。他尽量让自己坐得舒服些,放松身体,如陷入棉絮般沉浸在旋律之中。
Bob Dylan听完,换上平克弗洛伊德乐队的《Dark Side Of The Moon》。这是他最喜欢的唱片之一,一曲未了,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摘掉耳机,接通时听到岳言的声音:“在干吗?”声音像是便秘了一个月似的。
“刚加完班,正发呆喝酒听音乐独自抒情颇为浪漫,你呢?”
“特无聊,不知干吗好,胖子也跟我在一块儿。”
“不打保龄了?”
“没劲。卡拉OK也没劲,都快有人找我签名了;夜总会更没劲,那儿的小姐怎么看都像农民伯伯种的冬瓜,咱们这儿不是特区吗?怎么就没个像样的地方,这不才想起你,请个安什么的。”
“款哥都没地方去我这打长工的佃农就更甭提了,一个月工资还不够你们俩一晚上造的,千万别问我。”
“怎么大街上闲逛的人一个个都跟生猛海鲜似的,春风得意一脸憨笑,怎么就这么滋润?”
“我哪知道,想来也不过买买卫生纸,安全套,《性爱手册》,吃吃饭看看电影回家洗澡或不洗澡上床做爱也可能不做爱,然后一觉到天亮再开始另一天的固定程序罢了。”
“哦。”
“这几天怎么没跟女朋友在一块儿?严晓萍有一阵子不见了。”
“昨天我们刚交流了一次思想,她说跟我呆着没啥意思。我个人也认为她说的没错,我要是有意思不就成了大猩猩了吗?一时也找不着更好的解决办法,所以没见面。不说这个,找地方喝酒去吧。酒比女人可爱。”岳言电话那头干笑了两声,动机不明。
“对酒从来没意见,你说个地点。”
“暂时不知,9点钟到你公司楼下恭候大驾。”
“爱恭不恭随你,反正9点就是。”
关上电话,将目光投向窗外,慵懒的城市灯海下面不知掩盖着多少对着电视屏幕无话可说的男男女女。他再度开始数算对面楼顶的霓虹灯管,日复一日,周而复始。 
'画着狼的画不见了'
当数到第87根时,有人敲门,是江薇。
“猜你一定在,就上来了,还没吃饭?”
“今天是第三天了,绝食。”
 
“买了些辣鸡翅、汉堡包,”江薇在桌上放下包美式速食食品,“绝食到此结束。”
“收到。”大可动手拆包。
“没洗手呢。”江薇道。
“胡说,便前饭后我都洗手。”
“德性。”
“对我这么关心,有什么企图?”
“没企图,只是慰劳慰劳你,这几天辛苦了,再说我也没吃。”江薇拖过把凳子,反坐下来,下巴支着椅背默不作声。
“又怎么了?”
江薇燃了支烟,用食指和中指挟着。在灯下,她的手指很长很直很好看。
“手挺好看。”大可咽下汉堡,擦嘴道。
“是吗?”江薇翻看自己的十指,过了这么四五秒后说:“是不错,嗯?”随后二人都笑。
“怎么,又和叶锋华闹别扭?”
“嗯,吃饭时不知怎地突然僵上了,干脆不吃,一个人先走了。”
大可静静打量着江薇,忽然想起一首名叫《失恋症候群》的歌,默想了会儿歌词,很生动,便问:“失恋是不是会传染?”
“你也?”江薇抬头。
“不,只是问问。”
“别问了,”江薇说,“还是吃鸡翅最实在。”
二人开始埋头啃鸡翅,啃到一半,江薇突然问:“今晚上该不会又跟我吵吧?”
“熬了几个通宵,就算想也没体力了。”
“行,挺好。”江薇自言自语,“有时想想,只有公司是最后一片净土了,工作能忘掉许多烦心事,可转念一琢磨,还得面对另一个讨厌人,心里就不是滋味。”
大可笑:“想必指我。”
“知道就好。”
“你热爱公司?”
“嗯。”
大可不吱声,燃了支烟。
“知道你不喜欢刘总。”
“我们的精神领袖,能不喜欢吗?”
“他是有许多缺点,比如说有时挺虚伪的。但你不遵守公司制度,我也挺为难。他是老板,我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这跟你没关系。”
“我有苦衷的。”江薇抬眼看大可。
“说来听听。”
“因为他是我舅舅。”
大可笑了,开了罐啤酒递给江薇:“得,我算明白了。从今以后,你就是兄弟,我把你当男孩看,干了。”
“干了。”江薇一饮而尽,“我也把你当兄弟。”
说话间,岳言电话上来了,说车已到楼下。大可让江薇也去,她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晚点回家。
在岳言的车里,四个人琢磨了半天,终于还是去了巨石酒吧,因为大可想再看看那张画着狼的丙烯画。
酒吧狭长的空间里依然挤满了人,空气依然浑浊,夹杂着烟草味、酒精味和汗味,人们依然高谈阔论,周围的情景与上次来并无分别,时光在这里停住了脚步。啤酒花依然翻着泡沫,灯光依然很暗,侍者依然在吧台后没精打采,墙上的变形图案依然张牙舞爪,以五十年不变的姿势从四方袭来,电视MTV里科特柯本还在砸吉他,除了他已于四年前开枪自杀以外,世界好像没有变化。
大可让侍者端酒,被岳言叫住:“小弟,酒不要拿太多,都不太会喝,八十箱就够了。”随后问大可:“怎么样?想横着出去还是竖着出去?”
“我不出去。”
王志明堆着胖脸推了推眼镜道:“看样子有备而来。女朋友不介绍一下?”
“江薇,策划部的同事,留美人士,我领导。”
“领导不都是裤腰带系到腋窝下的胖老头吗?有这么正点?”岳言做惊恐状。
“她正点?从未觉着。”大可看江薇。
江薇皱了皱眉:“那是你没长眼睛。”
啤酒的好处就是利尿,几瓶喜力下肚就得上厕所。洗手间在酒吧最尾处,大可经过狭长的过道,想起苏文与那位独饮者,向当时他们坐的地方望去,都不在,只有两对情侣在烛光下说着悄悄话,眉目传情。
盥洗室的门虚掩着,用手去推,就见个男人正在手淫握。大可退了回去,暂时不好意思扰了人家,随后就听门被重重地推上,传来急促的插门闩的声音。
过了几分钟再折回去,里面已空无一人。他对着小便槽解裤子抬眼打量墙壁,狼的肖像早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幅麦当娜的照片。她张着烈焰红唇对着所有看她的人笑,黑色胸罩里挤出一条乳沟,下身赤裸却张大双腿,用手遮住的私处不经意地露出体毛,是否有意不得而知。这就难怪那男人一手撑墙一手紧忙了,他回想方才的插门拴声,果真忙得不行。环视整个空间,的确没有狼的画像,很显然,已被人取走了。
他到吧台问关于画像的事情,都说不知清楚。
“麦当娜的肖像打一开始就挂在墙上。”侍者说:“什么狼的丙烯画从未听说,再者,在男厕所不挂裸体女人挂狼干吗?他们会感兴趣吗?”
的确如此。
这样看来,狼的画像的确从未存在,只能是他看错了或产生了错觉。苏文说老师总说她有妄想症。也许老师错了,也许老师没错,这句话说了等于没说,于是不说,继续喝酒。岳言开始玩一种名为“俄罗斯轮盘”的游戏。在桌上放6支空杯,一粒骰子。杯子按一定顺序排列,从1到6,摇到几就找相应的杯子,若杯中无酒便加酒,有酒便喝,喝酒的人必须继续摇,直到遇上空杯加酒为止,如此周而复始没完没了。
也有完的时候,情况如下:
1。喝酒的钱基本所剩无几。
2。喝酒的人醉倒在地神志不清。
如此推算下来,岳言长期身上揣着3千块以上的零花钱,照一扎啤酒60元计,起码得喝掉50扎啤酒。目的很明显,吴大可今天是非醉不可。
那夜他们真的喝了很多酒,大伙都醉了。岳言开车一一送大家回家。在后车座上,江薇把头靠在大可的肩上,淡淡的味道阵阵地飘入鼻中,大可只觉自己宛如站在飘着雾气的清晨的香瓜田间一般,神清气爽。
岳言道:“这妞儿不错,性格爽快。”
大可低头望着江薇,睡得正香。车窗外的光影忽明忽暗地投射进来,洒下一道道斑驳的图形来,他似乎觉得自己正坐在一辆通往时空隧道的列车上,乘客只有他们两个,目的地不详,他突然很希望这车就这样一直开下去,永远都不要停止。
第四章 港岛之夜
    '两个爱拌嘴的女孩'
天美广告公司送交的空调策划案在比稿中因为有傻头傻脑的木偶“叽哩骨碌”而被重视—;—;“想法还算独特,与众不同,但如此高科技的产品却由一名原始木偶为代言是否有辱科研开发小组的智慧?更何况那木偶连话都说不清楚。”
面对客户的说法,江薇道:“人类社会已经进入喜剧时代,因特网已使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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