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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森林-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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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自己的办公室门,就见江薇正坐在他的位置上冲他笑:“挨K了吧。”
他双手抱胸斜倚门框道:“哪能呀,秃子刘还表扬我为公司开源节流呢。”
江薇白他一眼,继续看他案头的书。
“忘了告诉你,我屁股上长痔疮,当心别过给你了。”
江薇脸上的表情虽然不信,但还是赶忙起身掸裤子:“你这人怎么净说恶心话。”
大可稳当当地回座跷起二郎腿道:“要不怎么让你起来。”他燃上支烟,又道:“抽烟呢,吸二道烟对你不好,得肺癌的比例高人百分之七百八十二倍,信不信由你,没什么事儿就走吧,老缠着我干吗?我又不太喜欢你。”发现江薇鄙夷的表情,又道:“当然你也不太喜欢我,彼此彼此。”
江薇却说:“我也抽不就得了。”拿起一支骆驼烟叼嘴里道:“这么凶的烟。”
“知道什么叫找死吗?我就是。”
江薇坐到桌上,拿脚踢了踢他的凳子:“喂,喂。”
“什么事快说,烦着呢。”
“瞧着你我还烦呢。”
“那还喂什么喂的。”
“喂。”
“说。”
“有个空调器的案子,比稿的。三家在竞争,大买卖,三千多万广告费,下礼拜五交稿,用点心,来个绝的。
“怪不得对我和颜悦色,早知道憋着坏。”
江薇一脸堆笑:“好好想想,明天双休日动动脑子,礼拜一策划部跟你们设计部开个碰头会,做点绝的,拜托。”大可翻了翻江薇放在桌上的资料,随手一撂:“试试看吧。”
“别懒洋洋的,是不是工资被扣没钱了?我借你。”
“谢了,还不至于。”
“那打起精神来。”
“你也就23岁,怎么比大妈还烦。下班了,快走吧,你男朋友该等急了。”大可挥手赶她。
江薇跳下桌子说,“就这么定了?”随后拿起他桌上那本《在路上》说:“借我?”
“你还是看琼瑶什么的合适,这书不对你胃口。”
“不就‘垮掉的一代’嘛,我比你熟,不都是一群酒鬼、瘾君子吗,拿走了。”
“记得还。”
江薇走到门边,扭住球形门把,突然问:“干吗老跟我吵?”目光认真而执著,似乎想看透他。
大可眯着眼斜看她,许久后道:“觉得你顶讨厌的。”
“你才讨厌,成天一脸的冷嘲热讽。”
“你也没给过我好脸色看。”
“彼此彼此吧。”江薇喃喃自语,然后拉开了门,顿了顿又道:“以后别吵了,好吗?”
目光专注地似在求证。
大可低头挥了挥手:“快走吧。”
“你还没回答。”
“真罗嗦。”大可抬头,5秒后说:“试试看吧。”
其时,夕阳的余晖洒在江薇白皙的面庞,如玉般透明,高挑的身形带着份自信的帅气,以至于事后他花了三十分钟来思索该怎样形容—;—;至今也没想出来。
下班后他把资料锁抽屉里压根儿没看,一觉睡到周六下午六点。
'重逢'
周日,照例洗涤一周积压下来的衣物,然后上街采购下一周的生活用品。6点,回家用微波炉照着菜谱烤了几块猪排,用马铃薯、胡萝卜、火腿肉、高丽菜、鲜虾仁调了份沙律;用电子瓦罐熬了锅大骨汤,然后打开电视看NBA精彩回放同时享用晚餐。
8点,打开电脑打《帝国时代》。
9点5分,岳言来电话邀他去PUB里喝酒,说过10分钟车在楼下等他。
岳言是个大个子,182公分170斤的体重。剃了个平头,没事儿就开陆地巡洋舰满大街乱逛。他白天最大的爱好就是到五星级酒店去上厕所,拿上7至8份体育报纸,一间一间地轮番坐过去。理由是,第一,绝对没人跟他争;第二,环境优雅,地板基本能当餐桌;第三,如厕时还有轻音乐伴奏并且手纸质地柔软每回他都要带好几捅回家。
大可第一次见他是大二时外文系的一个联欢晚会上。外文系是全校有名的女孩子最多的地方。当时大可正扎在人堆里张着嘴打量着载歌载舞的妙龄少女们曼妙的身影。年轻的姑娘的确能让任何男人产生出浓厚的兴趣。这时就听有个大嗓门在身后的人丛中响起:“我强烈要求转系,我要转系。”他回头,就见有个大个子正怂恿周围的其他人:“进外文系好,进了外文系就跟入后宫似的,知道什么叫后宫吗?转系吧。”见没人理他,大个子便开始一个人起哄:“转系喽,转系喽!”
这就是岳言给他的第一印象。
第二次是在不久后的一次讲座上,演讲的是位刚从文坛崛起的专写文学评论的青年作家。十年寒窗无人知,一朝成名天下闻,作家应邀到全国十几所大学里作巡回演讲,据说出场费不少。话语中意味深长地告诫莘莘学子要有使命感要为新文化运动摇旗呐喊要有忧患意识要救国救民—;—;这些陈词滥调似乎不用他讲,课本里随便翻翻都比比皆是。正当大可强忍住无聊时,就觉旁边有人捅他,是岳言。
“好像见过。”岳言是个自来熟。
“是吗?”
“真没劲,谁要咱们救了,不是一个个都生龙活虎的。没了咱们,领导人们还不是一代接一代地往外冒,跟中东的石油似的。最烦这号以救世主自居的家伙,浪费我一晚上时间没看意甲联赛了。”
大可说:“你有点过瘾。”岳言说,“你也不赖。”于是二人在互相吹捧一番之后并肩走出黑压压的会场到了家小饮食店喝酒,岳言说他请客,并号称自己是千杯不醉,大可说他是万杯不倒。二人于是交杯换盏直到小店老板撑不住困用商量的语气问他们是否能提早结束。
“结束可以,不过签单。”岳言说。
估计太困了,老板居然同了意。二人酒兴正发,又到了球场边跑了两圈,莫名其妙地和别系的几个醉侠在草地上干了一架。对方人多,呼啦啦涌上来四五条汉子,二人见势不妙撒腿就跑。
从那以后,他们相逢恨晚一时视为知己直到现在。
毕业后大可老老实实进了公司,岳言却成天游手好闲以炒股票、打麻将为生。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赚钱,并且想一票捞个满钵。果不其然,做走私发了家,这几年风生水起,是一帮同学中少数几个一夜间晋身百万身家的人。
这就是岳言,一个俗物。
大可换了件阿迪达斯套头运动T恤,水磨牛仔裤,蹬了双乔丹鞋,准时在楼下候着。不一会儿,一辆大凯迪拉克就驶到跟前,岳言在车里招呼:“上来吧,王胖子也在。”
“换车了,吉普呢?”
“前几天卖了。”
王胖子叫王志明,一个人占了半个后车室空间,鼻上端了一副Gieoge Armani的眼镜,据说价钱吓人。此人身上长年散发出一股古隆水的味道,无非为了做斯文状其实最爱酒后滋事。有一回喝多了瞅镜中的自己不爽,挥拳向镜子砸去,自己的身影应声散裂成无数碎片,胖手也因此缝了8针缠了两礼拜绷带。最过分的是事后硬说是与几名抢劫犯搏斗时光荣挂的彩,臆想症程度之深已经晚期了。
胖子是岳言的搭档,做走私他最拿手。
车平稳地开上街区,三人在城里逛了半个多小时,还无法决定去哪里喝酒。
“大可想去哪儿?”
“我无所谓。”
“反正胖子在想什么我最清楚,只要母的,年轻漂亮的,妞多的地方都是他的最爱。”
“知我者岳君也。咱们去一家新开的Disco酒吧。”胖子开始两眼放光,“过了一点以后,漂亮妞随便捡都能捡一麻袋回来。跟某名人日记里拾大粪一样容易。”
“行,就向姑娘堆进发!”
那间迪吧的设计风格整个照抄法国蓬皮杜中心,到处是冰冷的大管子横陈交错,入口处如太空船通道般充满了世纪末的金属冷漠主义。占地三千多平方米的面积分成两层像一艘光怪陆离的太空梭,拥挤的人群随着迷幻的舞曲节拍和菲律宾籍DJ煽情言语在疯狂地摇头扭胯,幅度相当夸张。
三人找好位置,要了几瓶Corona啤酒,刚喝几口,胖子就坐不住了,拉着岳言、大可就往人堆里扎。
所有的迪厅放出来的歌永远都是一样,你讨厌什么,DJ就放什么。先是一首想吐的《sha la la》,接着是倒胃的《铁达尼号》主题曲舞曲版,然后又接一首跟着领舞做动作的《YMCA》和《热情的沙漠》将气氛推向歇斯底里的高潮。舞池里平均年龄不上25岁的X世代饮食男女疯狂地叫尽情地跳,踏着各种舞步发泄体内多余的荷尔蒙,情形有点像重犯监狱里的集体舞蹈,颇为赏心悦目。大可不太会跳也不太想跳,便手插裤袋在人群中四下张望,女孩真多,身材真好,真年轻穿得又真少,不赖。101秒后,他的目光被舞池高台上领舞的少女吸引。她梳着纽约街头黑人的发型,一头辫子在闪光灯中拨浪鼓般晃动,穿着露脐背心和低腰短裤,正随着不停变幻的彩灯在干冰迷雾中激情劲舞。热力四射的舞姿令在场的男生为之大吹口哨。
她就是不久前在巨石酒吧遇到的女孩—;—;苏文。
大可静静地望着她,形状美好的肚脐随着腰肢的扭动呈现出不同的形状,他第一次意识到肚脐原来也可以长得非常性感。苏文的热力点燃整场的气氛,在口哨与怪叫声中一曲终了。大可绕到台后阻住她的去路:“我认得你。”苏文微笑着露出一口并不整齐的牙来说:“我也认得你。”
“喝一杯?”
“嗯,到吧台前等我。”
大可在吧台前等了十来分钟,苏文换了套衣服出来,印有蝙蝠侠标志的紧身T恤,短得露出半个屁股的发白的牛仔短裤。她的衣物似乎都挺省布,大概出于怕热的考虑,大可想。
“你在这里上班?跳得好。”
“这还用说。记得我?”
“因为你的发型,编一次得花3天吧?”
“两天半,还有呢?”
“什么?”
“记得我的理由。”
“还因为你不会笑。”
“这不笑了。”
“不错。”
“喜欢我?”
“一点点。”
“为什么?”
“不为什么。”
“不为什么是为什么?”
“因为,你有漂亮性感的肚脐。”大可沉思片刻后回答。
苏文大笑:“这也是理由?然后呢?”
“你别呢了,我呢不过你,想喝什么?”
“龙舌兰加盐加柠檬片加苏打。”
二人将酒杯在吧台上用力拍,一饮而尽。这时王志明与岳言也来了,说:“大可,动作挺快,不介绍一下?”于是彼此介绍之后,二人又心不甘地再度冲入人群。
“该我表演了。”苏文掐灭烟头喝干酒道,“1点我下班,你等我吗?”
“当然。”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道:“请我吃消夜?”
“消夜。”
苏文纤长的身影很快又出现在高台上,舞台两边大得吓人的音箱里传出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声,大可扭过头去低头渴酒。
半个小时后,岳言打电话来说泡不到妞想去桑拿泡温泉,大可说你们去吧,并叮咛一定要记得戴套儿。
关上电话,有个胸部很大的陌生女人上前来要烟抽,他递了支给她并为她点上。女人笑了笑眼角出现了几条放射状的鱼尾纹,她问大可是否愿意陪他喝酒,大可抱歉的说:“我不是牛郎。”
“没关系,我喜欢小伙子,年轻有激情。”丰胸女人靠得更近了,胸围的确可观。
大可又燃了支烟,开始解释:“我得过三次淋病四次梅毒阳萎至今已有三年零七个月又一天零三分四十秒。”然后抱歉地耸耸肩:“估计满足不了你。”
女人吐了吐舌头半信半疑地离开。目送她的背影,一时间没有想法。
'月色撩人'
凌晨1点37分,苏文下班了,冲着大可就喊:“少年人,吃消夜去。”
吃完消夜,她拉着大可的手说:“带我去看海好吗?”
“看海?”
“看海。”
“孤男寡女?”
“嗯。你怕什么?”
“怕你呗。”
“怕我强奸你?”
“怕这事不会发生。”
二人便在超市里买了一打啤酒、一条烟,苏文抱过来一大堆零食,大可一并算了钱,这才打的来到海边。
海水不断拍打着黑色礁石,溅起碎玉般的浪花又落回海里,泛着白色的泡沫,在月下却不是白而是透着幽幽的蓝。远方有点点渔火,如萤火虫飞舞于海天交际,和天边的星空融为一体。
二人并肩坐在防波堤上,苏文孩子气地来回拍动双脚,说:“月光真美。”大可“嗯”了一声开始抽烟。
“你这人挺怪,老爱发呆,是不是又失恋了?”苏文也点上一支问。
“这跟失恋没关系,从小就一个人呆惯了,一个人听音乐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喝酒一个人睡觉,这种生活方式已经成为我的全部,估计一时无法调整过来,也不觉得有何不妥。”
“喜欢孤独?”
“这个范畴太大了,说不清楚,多多少少有点类似。”
苏文转头看他:“我从来害怕一个人呆着。”
“你还小吧,暂时无法体会。”
“你很老吗?”
“26,你呢?”
“19。”
“小我7岁,该叫我叔叔了。”
“是够老的。”苏文诚恳地道,大可笑了笑,继续喝酒。
“其实是在开玩笑,”苏文过了一会儿道:“你看上去很害羞,傻里傻气的像学校里想追我的隔壁班男生。常追女孩吗?”
摇摇头。
“老是单恋?常记心得日记吧?”
点点头:“也许,你常被人追?”
“算算看。五、十、十五、二十……二十五,”苏文煞有介事地掰手指,见大可一脸茫然,忍不住捏了他一下:“别这样看我,女孩没人追是很没面子的。有些男生虽然不喜欢,但也要给他们一点机会—;—;比如回眸一笑,”苏文做回眸动作,“使个眼神什么的,这样他就会在班级门口走来走去,在放学路上的电线杆下面很酷很忧郁地抽烟。然后其他女生就会说—;—;‘苏文,那个男的对你好像有意思。’看她们羡慕的表情,我岂不是很有面子?”
“噢。”大可喝了口啤酒,用中指与拇指将烟头弹入海里道。
“一定觉得孩子气吧。”
“说不好。”
“其实只想证明自己是否讨人喜欢而已。曾经喜欢过一个结了婚的男人,是个混黑道的,成天打打杀杀帮人收账,奇怪当时就喜欢他这样,后来才知道他有老婆了,并不怎么在意,只希望他会选择跟我在一起,结果……”
“嗯?”
“他老婆叫人打我,他也不管。去年捅了人,被抓起来,到监狱里去看了他两次,他说别来找他了,老婆才是他的最爱。”
“很伤心?”
“多多少少。现在想来有点可笑。”苏文叹了口气,“只想知道自己是否真有魅力,是否真能留住一个人的心罢了,看来还是没成功。”
“你看,”苏文抬起手臂,让大可看腕上五个角币大小的疤。“好看吗?”她问。
“没听说过什么人的伤疤好看的。”
“其实也知道这叫自虐,”苏文灌了口酒,“为了一个根本不爱的人,找个理由让自己痛苦,然后好为自己感动。就像看一出自编自导自演的电影一样。”她喝干了酒将铝罐捏扁抛入海里说,“没意思。”
“还在读书?”
“高三,不过几个月前被开除了。因为打架。”
“看得出很像大姐头。”大可笑。
“帮一个姐妹出气所以打了隔壁班的女生,再加上旷课72节,勒令退学。这样更好,早就不想读那些破书了,要不现在还在焦头烂额地准备高考。你呢?干什么工作?读过大学吧。”
“毕业后在广告界里瞎混,在公司上班,不过情形也跟你差不多,经常迟到、旷工,也快被开除了。你父母知道退学的事吗?”
“他们?”苏文哼了一声道:“早不要我的,我也不要他们了。真讨厌。”
大可一时想不出该接什么茬,干脆沉默,眼角余光瞥见苏文脸上挂着一串泪水。
她把头枕在大可的肩上。海风过处,送来她淡淡的发香,她望着月,口中念念有词:“月亮明光光,贼人偷酱缸,瞎子看见了,哑子喊出房,瘸子追上去,一把揪住头发,一看是个和尚。”
“这什么词,全相反。”
“外婆教的,小时候她常唱这歌谣哄我入睡。”
“可惜她死了,对不?猜都猜得出来。”
“乌鸦嘴。她住在马来西亚,好好地活着,永远也不会死。”
“这话估计连自己都不信吧。”
“是呀,是人都得死,死去的人才会永远活着,活在人们的记忆里,不是吗?”苏文打了个哆嗦,“有点冷。”
大可轻轻地搂住她,来回抚摸她圆滑的肩。浪涛“哗哗”地拍打着岸,退去时在石缝间发出咕咕的声响。几块黝黑的礁石怪兽般静卧在水中探出嶙峋的头来,一片云遮住了西斜的月色,远方的渔火不知何时也灭了,只留下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海向着不知名的远方铺展开来,水面升腾的雾气缥缥缈缈地如幽灵在游荡。夜是凉的。
“我好看吗?”苏文的声音如从海中央传来,大可又燃起支烟,没有回答。
“一定是不好看罗?”
大可捧起她的脸注视了许久,突然在她的唇上吻了一下。苏文没有反应,只是愣愣地望着他。月光下,她的脸泛着银色的光,目似秋水,澄澈明净。
“干吗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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