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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道-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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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了?”费太明知故问。
“走了。”费智信若无其事地大筷挟菜,塞得腮帮鼓鼓的。
“我专门上去看过了,幸好她的衣服倒是没拿走,”费太说,“她那几件裘皮大衣,可是你在巴黎订购的,卖掉一件,都够给她那位情夫买辆汽车了。”
“妈,尝尝这个,”费扬为费太挟一根蜂蜜汁腌芦荟,打岔道,“电视上讲,芦荟是养颜的。”
“千伶最爱吃芦荟,像啃胡萝卜似的,”费太故意说,“难怪她那身皮子,滑不留手,嫩得能掐出水来,跟婴儿一样。”
药道 第十二章(7)
没人搭她的话。
“你们猜一猜,千伶会不会跟那个摩托车手结婚?”费太兴致昂然,自问自答,“我看不见得,她那么世故的女人,玩归玩,结婚又是另外一回事。”
“凡是与一生一世有关的事,每个人都会详加考虑。”费扬泛泛道。
“推广部那边,新药的宣传样片出来没有?”费智信问费扬,他对费太的话置若罔闻。
“出来了,”费扬说,“下午送过来,仁希初审了一次,还请我帮忙看了看,我觉得创意不错,不过画面感觉稍嫌粗糙,解说词不是太满意,仁希已经叫他们改。”
“时间不能拖了,”费智信嘱咐,“这个月的月末,务必要在各家电视台亮相,撤下原来的那几则老广告。”
“仁希知道的,爹,她交代下去了,”费扬道,“对了,很多人建议沿用原来的广告方案,采取明星效应,他们列了一张名单出来,全部是当红影星的最新广告身价,甚至包括几位新近串红的韩国演员,不过仁希已经否定了,我也认为药品广告要尽量平民化、大众化,降低宣传成本,以质量取胜,以价格服人……”
“爹,您的意见呢?”费扬发觉费智信心不在焉,似乎没有听他讲的话。
“你和仁希商量着,你们全权做主吧。”费智信敷衍道。
说话间,厨子用手推车送出一只三层的奶油大蛋糕,上面点缀着以水果做成的缤纷花朵,最上面是一对背着翅膀的小天使,作展翅欲飞状,可爱透顶。
“这是什么?!”费太惊呼,“有谁过生日吗?谁?是谁过生日?”
“是丁小姐,”厨子谦恭地答复,“先生前两天就吩咐了,今天的晚餐要为丁小姐做一只生日蛋糕。”
“哦,我说呢,”费太幸灾乐祸地笑一笑,“难怪今儿的菜式,都是照着千伶喜欢的口味儿做的。”
“丁小姐不在家,”费智信不动声色地说,“生日不必庆祝了,你把蛋糕处理掉。”
厨子愕然,但还是依命推走了蛋糕。
“千伶走得也太快了,你都没来得及通知人家吧?”费太冷嘲热讽,“呆会儿珠宝店啊、服装店啊,是不是都还有生日礼物送来?”
“我已经打过电话,全都取消了。”费智信不以为仵。
“接下来呢?”费太半是嘲讽,半是怂恿,“你不准备让世人一睹背叛者的悲惨下场?还有那个带走她的男人,你不打算将他千刀万剐?”
“算了吧。”费智信推开碗盏,用餐巾擦擦嘴角,预备结束他的晚餐。
“算了?就这么便宜了这对狗男女?”费太冷笑,“我是过了时的老古董,搞不懂男女之间这些深奥的玩意儿,小扬,你年轻,说说看,爱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费智信脸色铁青。
“妈,菜都凉了。”费扬暗示费太住嘴,他不明白一向在费智信面前胆怯缄默的费太,怎么会突然絮叨和刻薄得令人生厌。
“我倒是觉着,爱情一点都不复杂,来来去去统共不过三个字,不是‘我爱你’,就是‘我恨你’,然后呢,是‘算了吧’,或者是‘你好吗’?要不就是‘对不起’。”
“你说够了没有?!”费智信拍案而起。
费太没想到他会翻脸,吓得一激灵,手里的勺子捏不住,当一声落在盘子里。
“他妈的!你个鸟货!整天就会混吃等死,搬弄是非!老子白养着你,不如养条看家狗!”费智信把餐桌拍得山响,大发其火,“你说你有什么用?交给你一个女人,你都看不住!这下人从你眼皮子底下跑掉了,你还有脸在这儿东拉西扯!”
“我不是早提醒过你吗?”费太嗫嗫嚅嚅的,“我说了,有个骑摩托车的男人……”
“你早就不怀好意地等着看老子的笑话,是不是?”费智信恶颜厉色,“奶奶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一天到晚就盼着她走!”
“我没有……”费太浑身哆嗦,残臂剧烈抖动起来,忽然控制不住,脑袋向旁边一歪,身子蜷缩起来,痛得直吸冷气。
药道 第十二章(8)
“爹,妈犯病了!”费扬惊跳起来。
药道 第十三章(1)
1
管家和仆佣闻声跑来,七手八脚地把费太抬回楼上卧室。难得的是,费智信并没有像以往那样漠不关心,他一直跟着,把费太送到房间里。费扬拨通了费太主治医生的电话,告诉他费太犯病,请求他和靳大夫火速赶到。
“快,”管家气喘吁吁地赶来,对他说,“夫人使劲叫你呢。”
费扬三两步跨上楼,奔进费太的房间。费太正躺在卧榻上,痛苦地呻吟着、痉挛着,嘴里却果真含糊不清地一径叫着他的名字,小扬,小扬。
“妈!”费扬扑过去。
“小扬,不要、”费太的一张脸痛得全都扭曲起来,嘴唇翕动着,挣扎地吐出几个字,“不要叫、叫靳大夫来……”
“好好好。”费扬没心思多想,张口就胡乱答应她。
“千万、千万不要、不要叫……”一阵猛烈的疼痛袭来,费太痛不欲生,止不住以头撞击卧榻的边沿,费扬拼命按住她。
一番折腾,费太累得陷入半昏半睡的状态。费扬退出来,站在窗前张望,期待着费太的主治医生和靳大夫快点到,他根本就没有真正在意费太的话。
“你妈怎么样了?”费智信候在费太的房门外。
“大夫可能就快到了。”费扬答非所问。
费智信没有进屋去看费太,但也未曾即刻离开,他慢吞吞地踱来踱去,隔一会,驻步,背着双手,煞有介事地观看挂在墙上的几张名家字画。
费扬从窗口看到有汽车驶进费宅,立即下楼,把费太的主治医生与靳大夫迎了上来。靳大夫已经熟悉了费太房间所在的方位,一边问费扬情形,一边迫不及待地走在了前面。
“发作这么频繁,早晚人会受不了的,”靳大夫对费扬说,“手术恐怕是目前唯一有效的解决方案了,而且是愈早进行愈好……”
费智信听到说话声,回过头来,刚好与靳大夫正正地打了个照面。费智信一楞。
“你好。”靳大夫主动跟他打了个招呼,抢先一步,就要迈进费太的房间。
“等一下!”费智信直觉地拦住他。
“爹,这位是我跟您提到过的美籍专家,靳大夫。”费扬忙介绍道。费太的主治医生,费智信是见过面的,然而靳大夫之前为费太诊治的时候,费智信都不在场。
“忠烈?”费智信眉头紧蹙,“靳忠烈!”
“是我。”靳大夫平静地说。
费扬错愕,原来他们认识?他未及多想,因为从房间里再度清晰地传出费太高一声低一声的呼痛声。
“我先进去……”靳大夫下意识望一望费太的屋子。
“不!”费智信打断他,斩钉截铁地对费太的主治医生说,“你去解决吧。”然后以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面朝着比他足足高一头的靳大夫,“你跟我到书房来!”
靳大夫迟疑一下。
“我建议,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使用镇痛剂。”靳大夫把手里的药箱递给了费太的主治医生,嘱托一句,而后跟着费智信去了三楼的书房。
费扬来不及细细琢磨,赶紧陪主治医生进了费太房间。费太一头大汗,人已经处在虚脱边缘。主治医生马上采取补救措施,针灸、打点滴,扑来扑去地忙碌了半晌,费太终于平息了下来,累极而眠。
“请到客厅坐一坐。”费扬为费太盖好被子,把主治医生领到起居室,吩咐仆佣斟一杯上等新茶,又叫管家作陪,他则去费智信的书房查看究竟。
一上三楼,费扬就听到费智信的书房传出激烈的争吵声。他在诧异间,不禁进退两难,不知到底该不该敲门进去打断他们。
“……我后悔没有认清你卑鄙无耻的面目!”是费智信的声音。
“卑鄙的人,是你,不是我!”是靳大夫的声音。
“好,就算我不追究你当初的卑劣行径,你说,你现在悄悄潜伏到我的家里来,跑到我老婆身边,究竟是出于何种目的、何种居心?”是费智信的声音。
药道 第十三章(2)
“我是大夫,悬壶济世、治病救人,这是我的责任!”是靳大夫的声音。
“好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我看你啊,根本就是想再来算计我!”是费智信的声音。
“你的眼睛里,没有人,只有钱,我不想与你做无谓的争执!”靳大夫说着,夺门而出。
费扬躲闪不及,差点与靳大夫撞个满怀。靳大夫看清是他,收住脚,仓促地问了一声,你母亲呢?费扬说,她睡着了。靳大夫点点头,拔足就走。
费扬想一想,到书房里去。费智信坐在书桌前,发呆。费扬叫了一声,爹。费智信抬头看他一眼,居然问了与靳大夫一模一样的一句话,你母亲呢?
“好多了。”费扬答。
费智信“哦”了一声,不再多说什么。
“靳大夫——”费扬顿了顿,犹疑地问道,“他是什么人?”
“他是一个贼!”费智信狂怒。
2
千伶一整天没有离开床榻,慵倦地呆在凌乱的棉被中,睡眼惺忪地望着电视。她在DVD机中插了一张《罗生门》,反反复复播了好几遍,看着看着便盹着了,醒来又接着看。
KEN的房子临街,将暮未暮的时刻,楼下人声鼎沸。有磨刀匠大声招揽生意,有送奶工车声辘辘地驶过,有放学的孩子嗓音清脆地嬉闹。千伶被吵得头痛不已。幸而在一片喧杂的市声中,她分辨出了KEN下班回家的脚步声。
“乖乖,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KEN进了屋,走到床边来,双手背在身后,笑容可掬地逗弄她。
“是什么?”千伶温柔地凝视着他,整个神经都松弛下来,眼里蒙上一层雾。
“看着啊。”KEN笑着,对她眨眨眼,像个奇幻的魔术师那样,捧出一盒千伶嗜爱的水果布丁,又是一束小小的花。
“布丁!”千伶惊喜。
“喜欢吗?”KEN问。
千伶用行动答复了他的问题,她掀开盒子,一勺接着一勺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吃得那么香,那么专注,像是饿坏了似的。
滑腻的布丁残留在她的唇边,她没功夫擦拭,落在睡衣上,她也没功夫搭理。从费宅出来,千伶什么都没带,两手空空,就连身上这件睡衣,都是KEN赶着为她买来的,轻薄的布料,很美很性感的款式,领口有透明的蕾丝花边,半掩半露,丰盈的酥胸若隐若现——
KEN忽然像个馋嘴的偷窥者,凑上前来,轻轻吻她。软软凉凉的布丁从千伶的口中流窜到KEN的嘴里,千伶咯咯笑起来。KEN一把掀倒她,忘乎所以地亲吻她。布丁在他们的唇齿间滑动着,犹如一粒神奇的催情剂,刺激得他们欲罢不能。
千伶突发奇想,大大含了一口布丁,吻住了KEN的身体,KEN全身一凛,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浊重的喘息。千伶含着他,让他坚硬的情欲在滋润的布丁间躁热难耐。在千伶的诱引下,KEN回赠予她布丁之吻。他们如同被雷电击中一般,在布丁的拥揽长吻中颤栗。
欲望完结,KEN起身清理那些沾染在被褥间的布丁。千伶赤身裸体地躺着,四肢舒展,懒洋洋地地注视着他,一动不动,完美的姿形仿佛一尊精雕细刻的莲花玉身。
“乖乖,别再诱惑我!”KEN开玩笑,用床单没头没脑地包裹住她,只露出一双眼睛,像个神秘的阿拉伯女郎。KEN忍不住吻她颤动的长睫毛,她那迷乱的表情是一粒致命的毒药,却让KEN欲饮不止。
“我亲爱的贤妻,晚饭做了没有?”KEN终于克制住自己,笑着问。
千伶摇头。
“小懒猪!”KEN顺势咯吱她,千伶在被单底下嘻嘻笑。
“我来展示展示厨艺吧,”闹够了,KEN拍拍手,“上次做的辣椒三明治,你尝都没尝一口,今晚我可是要隆重推出我最新发明的一道菜,拉丁风味的奶酪土豆泥!”
千伶不作声。
“乖乖,保证让你胃口大开!”KEN捋起袖子,雄心勃勃地到厨房里去,但不一会儿就大呼小叫地奔回来,惊讶地问千伶:
药道 第十三章(3)
“冰箱里的东西怎么一点儿都没动?中午你吃什么了?”
千伶有气无力地摇摇头。
“昨天我们不是去超市买了排骨跟新鲜蔬菜吗?”KEN讶异。
“天然气停气了,没办法做。”千伶说出原委。
“停气?”KEN一怔,不置信地到厨房查看,捣鼓着炉具,果然不来气。
“小区没贴通知说今天会停气啊。”KEN自言自语着,百思不得其解。
“我打电话问过煤气公司了,他们说是你欠费太久,所以停止供应,”千伶道,“他们的态度可凶了,说什么单独停你这一户,麻烦得要命,到时候要加收你双倍的滞纳金。”
“是了,他们确实催过好多回,”KEN挠挠头皮,“我手头一紧,就把这岔儿给忘了。”
“明儿我赶紧去把电费水费交了,要不停电停水赶一块儿,全凑齐了,咱们得过回原始人的生活了。”KEN幽默道。
“我知道,你全部的积蓄,都交了新房的首付款,”千伶歉意道,“我一文不名地跑来,不仅帮不上你的忙,反倒拖累你……”
“说什么傻话!”KEN制止她,随即叹气道,“要怪啊,得怪我没出息,这么多年只挂住玩,一事无成,害得你跟了我,挨饿受冻,前景又是如此之渺茫,我真怕你哪天会觉着后悔……”
千伶扑进他怀里。
“答应我,以后不许说这种丧气话!”她轻轻道。
KEN紧紧拥抱她。
3
费扬半夜口渴,摸黑下楼,到休闲厅里,从冰柜中取出果汁喝。隔壁厨房的灯亮着,有煎煎炸炸的响动。他循声而去,厨子居然没睡,热火朝天地忙碌着,做他的拿手小糕点,又是潮洲粉果,又是香蕉绿茶薄饼,又是叉烧酥,每一样都分量惊人。
“你在干嘛呢?”费扬问。
“老太太吩咐做的,”厨子道,“她老人家明天不是飞去北京听戏吗?她赶着要带走的。”
戏院寄来新戏上演的日程表,费扬佯装不知费奶奶的真实行踪,如常为她订了两张到北京的机票,派管家陪她去。费奶奶亦是高高兴兴收下来,当着费扬的面,叫管家收拾行囊。
“往返不过两天,既不是逃难,又不是接济灾民,用得着准备这么多吃食?”费扬闲闲道,顺手从热气腾腾的蒸屉里拈一只翡翠虾饺皇,咬一口,喷香四溢。
“老太太每次去北京,都要带这么多食物,说是给她的朋友,人家可喜欢吃咱家的点心了。”厨子多多少少有些得意。
朋友?费扬心头发笑,天知道费奶奶在北京人生地不熟,恐怕除了费氏药业办事处的职员,她老人家连个鬼都不认识!
翌日费扬照例掐着时间,从办公室驱车偷偷溜回家。所有的情形与上回一模一样,计程车泊在费宅大门外,费扬眼睁睁地看着一向手无缚鸡之力的费太,辛辛苦苦地帮费奶奶往车子后备厢里一箱一袋地塞进大堆的食品。
计程车启动,费扬驾了自己的车,一路跟着。到了北塘制药厂,还是是那位乡下妇人很有默契地快步迎出来,一语不发地把东西搬下车,费奶奶随之进去,大铁门在她身后徐徐关上。
费扬仍是一无所获。
他坐在车里,望着紧闭的门扉,望着那些含有剧毒的海檬果,着实发了半天的呆。片刻,他发动引擎,回到城中。一进办公室,秘书就告诉他,费总找过他好多次。费扬忐忑不安地去见费智信。
“去哪儿了?”费智信劈面就问。
“约了朋友,有点事……”费扬惴惴地编造理由。
“我有话问你。”幸好费智信无意追究,做个手势,叫他坐下来。
“那桩纠纷,有没有新的进展?”费智信问道。
费扬明白,他指的是前药监局局长的孙儿,注射镇灵丹死亡的那件事。与局长小姐无功而返,费扬和咨询部经理已经向费智信报告。费智信指示他们接着思谋新的方案,务必攻破这块坚冰。
药道 第十三章(4)
“暂时没有,”费扬如实相告,“不过检验报告已经出来,医院没有过失,现在他们家人正在申请对镇灵丹进行核查。”
“那老头有些能量,前两天,听说跑到主管新闻的省领导那儿去,质问别人,凭什么禁止媒体报道这桩事儿,说什么人家干涉了舆论监督的自由,弄得人家很是被动,”费智信道,“这些日子,我找了挺多人从侧面去劝说他,都没有效果,连这倔老头最好的朋友都碰了一鼻子灰。”
“或者,我们能不能率先摆出主动一点的姿态?”费扬试探道。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对镇灵丹进行一次全面的停产检验,若是真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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