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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该如何将你忘-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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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这是齐微第N次从梦中惊醒,一摸眼角,又是一摊泪水。看了看闹钟,才凌晨三时,可她再也睡不着。索性坐起来,细细回想刚才这个梦。
梦里的男主角是陆无忧,这个让齐微又爱又恨的男人。这个宣称崇尚独身主义的男人,在齐微的梦里,不止一次地成了别人的新郎,而她在后面哭着喊着追着。这样的梦让齐微感到害怕,如果陆无忧真的要结婚,新娘也应该是自己。她不能想象陆无忧和别人结婚的情景,虽然这个该死的男人离开她已经整整两年了。而他们的儿子逗逗,都已经“会打酱油”了。
齐微今年二十四岁,在南方的云嘉市一家报社当记者。谁也不知道,她已经是一个四岁孩子的母亲。因为她实在太年轻了,在新闻单位里,年轻美貌的女记者,会受到更多的关注。当初,齐微刚到报社,一些同事就忙着为她张罗男朋友,但每一个追求者都被她婉拒了。时间一长,有关她的各种传闻也漫天铺开,电视台、机关单位里,那些爱嚼舌根的人对齐微的传闻津津乐道。在这个世界里,总会有很多无聊的人,喜欢通过议论别人的长短来打发寂寞的时光。很不幸的是,她也成了他们的话题。
对这一切,齐微很苦恼,但只能置之不理。她只能告诉自己,永远不要为别人的话语所活着,要知道自己想干什么,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不然世俗的眼光会让你憔悴,会让你心累,会让你不知所措。
只有时间,才能让传言慢慢消失。
不是没有爱,不是冷漠无情。只是,她的芳心早已有所属,属于那个叫陆无忧的男人,虽然她不知道他现在到底在何处,是生还是死。
到办公室,打开QQ。凌盛的头像不断闪动着,“今天下午两点刘市长要去检查市场,我已经和伍主任说好让你去。你早点到市政府大门口集合,别迟到啊。”这个凌盛,只要他参加的活动,就点名要齐微去。谁叫他是市长的秘书呢?参加这样的活动,写完稿子还得送去审稿,晚上又要加班了。对这份工作这样的性质,她已经习以为常了。反正陆无忧不在身边,回家也是孤独一人,还不如多加会班,多挣些银子。只不过,即使每天埋头不停地写,也总有闲下来的时候。这时候她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他。他在哪里呢?在做什么呢?身边是不是有着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子相伴?他还爱着我吗?还会回来爱我吗?
凌盛在追求她。虽然齐微曾经明确地予以拒绝,但他很坚持。
“不管你是否真有男朋友,只要你未嫁,我未娶,我就有权利追求你。如果你和别人结婚了,那我肯定退出,绝不会当第三者。”
凌盛没有过火的举动,齐微也不能拿他怎么样。作为一名跑时政新闻的记者,和他打交道是难免的。所以,如果闹僵了,对大家都不太好。因为如此,尽管对凌盛有些反感,她还是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不是齐微挑剔,只是总会不自觉地拿身边的追求者与陆无忧相比。不管他们如何优秀,如何有魅力,在她的眼里,没有一个人的笑容能像陆无忧一样,紧紧地牵动着她的灵魂;也没有一个人的眼神能像他一样,轻易地加速着她的心跳。
采访、写稿子、思念陆无忧,这是齐微每天要做的事情。其实不太喜欢这份工作,她觉得自己最适合坐在办公室里从事一些行政工作,把许许多多烦琐的事情一件件处理清楚,多么有成就感啊。现在的工作,每天要和各种不同职业不同性格的人打交道,应付那些无理取闹的、态度冷漠的、色迷迷的、尾巴翘上天的人,实在透不过气来。她怀疑自己很快就会疯掉,或者脑子坏掉。可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想在这个社会上生存,她就必须要有一份职业。即使有那么多不如意,也只有忍。不然又能如何?
谁叫她选择了中文系?毕业了,首要的选择还是到报社吧。
进这样的单位是经过严格的笔试和面试后从数百个竞争者中脱颖而出的,因此齐微一开始有些沾沾自喜,可是过了没多久,这种自信和自尊全被掩埋。
初进单位,她非常努力,同时很希望有人可以带她一把。可是,没有。领导分的是政法线给她,但原先跑这块的记者冯源抓着这条线不放,有关政法线上的新闻,即使领导通知齐微前去采访,冯源照样跑去参与,并赶在她之前写出稿子交差。他还多次到所在联系部门告诫负责宣传的联络员,不要把新闻线索透露给齐微。因此,齐微经常碰壁,而且谁都以为她抢冯源的线、抢冯源的饭碗。这种事不好解释,弄不好就有损害同事名誉的嫌疑。这种事也不能告诉领导,否则会落个“打小报告”之名。可刚参加工作的齐微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她于是提出请冯源吃饭,想和他好好谈谈,请他消除对自己的敌意,或者两人合跑一条线。
在西餐厅里,齐微看着冯源狼吞虎咽地吃着那份价值两百多元的牛排套餐,似乎多天没吃饭了。她不由说道:“冯老师,慢点吃呀。”
“唉,好久没吃得这么痛快了。别人请客,要找最贵最好的吃;自己掏钱,要找最便宜的吃。”冯源半真半假地说着。
觉得他心情还好,齐微大胆开了口:“冯老师,每个新人在初入职场的时候都需要得到帮助、宽容、鼓励和支持,每个人都是从不会到逐渐精通的,我也是。因此,我很冒昧地向你提个请求,希望你能带带我。如果这头几个月你能带我一把,我会从心里多么感激你。我知道政法线一直是你跑的,因为你跑得很出色,领导才放心交给我,转而让你跑农业这条线。现在你还在跑政法线上的部门,一下子都让我跑我也应付不过来,你能不能带带我,让我逐渐跑熟这条线?至于考核的事,我会和办公室说的,只要我们合写的文章,我都不要稿费,全算你那里,算我的学费好吗?”
冯源其实只比她大了五岁,齐微为了表示尊重起见,称他“冯老师”。看得出,冯源对这个称呼很满意。毕竟,被一个年轻美貌的刚毕业的女大学生称作“老师”是很受用的。
狡猾的冯源“嗝”了一下后打起了太极。他嘿嘿地笑着说:“齐微,你怎么把我想得这么坏呢?我从没想过要抢你跑的线。腿长在你自己身上,你去跑不就得了?”这一来,显得齐微成了小人。
你都把这些部门的通讯员紧紧抓住了,我还怎么跑?齐微有些恼火。但她还是争取着:“政法线上的有些部门我也联系过了,可他们很奇怪为什么同家报纸有两个记者同时跑这条线,我也很难解释。这样的话我们以后采访和写作很容易撞车呀,我觉得有必要理一理。”
刚出茅庐的小丫头想和我斗?哼哼。别以为你请我吃了一顿饭,就可以来提要求了。政法线是一条很好的线,稿子多,容易出大稿好稿,我怎么会舍得让给你这个黄毛丫头?想跑也可以,就看谁的本事大了。
冯源心里得意地笑着,但表面上做出不明白的样子。“稿子重复啊?这种情况不太会发生的,你去跑就是了。”齐微不能再说什么。冯源都已经“无辜”到这份上了,她能拿他怎么样?
这一顿饭,齐微没有实现她的心愿。接下来,经常会遇到很尴尬的局面。为了汇集信息源,她每天辗转奔波于政法线上的各个部门。很凑巧的,经常会遇到冯源。有冯源坐在那里侃侃而谈,她插不上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好先行离开。
多年的工作经验为冯源打下了良好的基础,他有一支很稳定的达两三百人的通讯员队伍,每天有大量的线索过来,也经常会有人告诉他齐微的行踪。所以,只要齐微采写的是政法线上的新闻,他都知道。他要么抢在她的前头写出同个题材的稿子,要么让通讯员不予以配合齐微的采访。他的目的很简单,要让齐微知难而退,主动去跑又累又苦的农业线。
大部分通讯员是很实际的。他们的目的很简单,稿子发出来就好。凭着报纸上一个名字,他们在单位里可以拿到三四十元到上百元不等的奖金。冯源作为老记者,通过他发稿子肯定相对容易得多。至于齐微,才是一个“新人”,怎么能轻易把赌注押在她身上?要是得罪了冯源,以后肯定会有许多麻烦。大家都心知肚明,冯源不是个简单的人物。所以,他们喜欢保持现状。对冯源不能得罪,对齐微,应付应付就可以了。搪塞一个走出校门不久且没什么社会经验的女孩子,那是很容易的。
对于一个只有一个学期实习经验的齐微来说,她走上社会的第一课居然是和冯源之间的较量。她很失望很无助,如果这事能和陆无忧商量就好了,他应该会给自己一个很好的建议,可是,这个人也不知道死到哪里去了。龙潇潇呢,忙着在澳洲学习语言,自己又怎么能去打搅她?至于父母,她更加不会说出这些事让他们担心了。
你看到都是别人的缺点,你会觉得非常痛苦,觉得工作不顺。可是为什么不反过来想一想呢,多看看别人的优点,你会发现,其实很多人还是挺可爱的。她经常这样安慰自己,也试着去发现冯源的好,这样自己心里也会好受些。她对冯源处处低眉顺眼的,想建立她和他之间良好的同事关系。可是,无论怎么努力,冯源始终不肯让步。
那是一段非常苦恼的日子。情变、工作不顺、人际关系处理不好……齐微不知道找谁商量。每天,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窗外行色匆匆的人群,她就会想:这些人当中有谁和我一样烦恼吗?他们每天过得开心吗?我该怎么样走过去?每每这时,心里就涌上一阵绝望,异常苦楚。
让她感到恐怖的还有部主任伍弘。伍弘是个不苟言笑的人,每天只有见到领导,才会露出难得的笑容。齐微最害怕的事,便是她在电脑前工作时,伍弘常常悄悄地走到她背后,看她写稿子,一边开着玩笑:“齐微,你打字真快。不像我,现在还只用一个手指头编稿子。”有时候,看齐微有些悠闲地呆在办公室时,他便会面带愠色地说道:“今天没稿子写了?别呆在办公室,出去跑起来!”对伍弘这种喜怒无常的表现,齐微实在无法理解。结果,她开始害怕走进办公室。每次跨进这幢高二十二层的大楼,她的心情就沉重起来。
毕业整整三个月了,还剩下三个月的试用期,工作上似乎一直磕磕绊绊。难道选择这家单位是错了吗?当初她在省城实习的时候是多么受欢迎啊!哪个老师不夸她聪明能干?单位里谁不夸她文章写得好?为了留她在那家报社,实习老师到报社总编那里开了“后门”,让齐微免试直接去上班。她本来也答应了,还签了就业协议书。这是一件多少人羡慕的事啊。可是,因为突然提出分手的陆无忧留下了一点踪迹后又突然失去行踪,她便像疯了一样四处寻找,毕业论文也没心思写了。这时,同寝室的小许告诉她,陆无忧可能在云嘉市,因为他们在网上曾经相遇。小许很肯定地说那个叫“白露为霜”的人就是陆无忧,因为他和齐微在网上第一次遇到时就说要用这个名字。为了这一条并不一定准确的线索,齐微放弃了留在省城的机会,她答应小许把她推荐给实习老师,顶替了应该属于自己的位置。然后,她匆匆参加了云嘉晚报组织的招聘考试,以笔试和面试均第一的成绩进入了这家报社。
小许自然是高兴了,齐微也被其他室友叫做“傻丫头”。在她们看来,小许的行为完全是一个阴谋,是为了找一份好工作而编出了陆无忧的行踪。但齐微宁愿相信小许所说的是真的,一是她不愿意相信自己朝夕相处四年的伙伴会如此玩弄心计;二是她思念陆无忧到了有些疯狂的地步。“工作可以再找,但真心爱上的人不能丢失。”
可是,来云嘉都一个月了,她没有陆无忧的丁点消息。因为有伍弘盯着,她不能在单位办公室上网聊天。于是每天下班后,不管多晚,齐微都会跑到网吧里,去大大小小的聊天室、论坛上找“南有乔木”——她的爱人。明明知道陆无忧如果铁了心不再见他,肯定不会用原来的名字,可她还是固执地坚持着。因为只要在寻找着,她心里就有希望、有盼头,她的等待就有意义,她就有了活下去的信心和勇气。
每天,她还是拨打陆无忧的手机。有时候无人接听,有时候是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她问对方是不是认识陆无忧,怎么会用他的号码?电话里的男人说了句“你打错了”之后再不吭声,后来挂了电话。她觉得奇怪,但每天照打不误。她觉得自己的脸皮变厚了,她这样苦苦地想找到陆无忧,就是一个原因:不舍得、不甘心。不舍得他离开自己,不甘心他就这样离开自己。
后来,陆无忧的手机号码变成了空号。她依然每天都要拨这组号码,凭借这几个数字来寄托对陆无忧的思念。这样的思念虽然凄苦,却给她带来不少安慰。
第二章
对齐微那心不在焉的样子,凌盛有些不高兴。看着她经常拿起手机拨一个号码却没有对话,脸上还带着甜蜜的笑,那表情就是一个情窦初开的样子。不知道她把情用在谁的身上,凌盛有些醋意。“齐微,刘市长要发言了,别记漏了。”他严肃地提醒她。
“不是有你这个高手把关吗?我一字不落地记住的话,还要你审什么稿?”齐微收起了笑,漫不经心地回答他。
凌盛有些气恼。这么久了,他为她做了那么多,可这个丫头从来不肯给自己一点带着情意的笑,从来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她甚至不允许自己私下里叫她“死丫头”!还有这么霸道的人么?还不许别人来点亲昵的称呼?他不知道,齐微只喜欢陆无忧一个人叫她“死丫头”,那称呼里带着怜爱,带着一点点对她调皮性格的无奈,她觉得那是世上最动人最亲切的称呼。别人这样来喊她,实在是别扭。
检查结束,又是一场无聊的饭局。她最怕参加各类饭局,可推辞的次数多了,又会得罪人。这样一桌饭,起码要一两千元,这笔钱对一个普通的家庭来说是一笔大收入了。每每看到那些拿着纳税人钱的头头熟门熟路地点着鲍鱼、鱼翅等高档菜时,她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自己也是这群“腐败”分子中的一员,自己也在花着公家的钱。
不喜欢这样的场合,更不喜欢这种应酬。老酒喝多的男人们在酒桌上彼此互相吹捧。这些平时在单位里道貌岸然的男人,几杯酒下去,便满嘴荤段子。席间若有一两位年轻靓丽的女子,说的人眉眼间的轻浮之气便会加盛,说了之后他们便会看你的反应。如果女子因此而露尴尬之色,那么他们便更加得意。这种时候,不笑是不合时宜,可是倘若大笑,男人会更加来劲,吐出的话也更加放荡露骨。齐微最看不得男人在酒桌上的放肆,可是,自己只有忍耐。不过她虽然不动声色,眼间却带着一丝冷傲,意在告诉那些想进一步挑逗的人:别惹我。
他们也真不敢惹齐微。一次,某局的办公室主任向齐微敬酒时趁机摸了一把她的脸,旁边的人幸灾乐祸地笑。她二话不说,利索地把手中的酒泼向了这名主任,接着再狠狠地打了他一耳光。主任红着脸不吭声,旁边的人谁也不敢笑。他是有头有脸的人,在这么多人面前,绝对不会动粗。齐微放下酒杯,转身就走。这种境况下也顾不上会不会得罪人了,最坏的打算就是丢了工作。
这点,她输得起。
一瓶红酒下肚,齐微有些头晕。不知哪个企业的老总黄汤灌多了,喷着酒气在那里叫着:“人家姑娘活泼点,你们就说人家骚货;严肃点,你们又说人家性冷淡。你们这些王八蛋也太难搞了吧?”他这一说,很多人都哈哈大笑了起来。齐微皱了皱眉头,她想离开,被凌盛一把拉住:“别走,稿子我已经准备好了,你等会直接交给编辑就行。你现在走了,他们会不高兴的,以后还怎么开展工作?”
齐微无奈地坐下。生活就是这样,许多事情不能计较是与非,而是看你是否遵守了游戏规则。这种规则,甚至可以影响到许多事情。
凌盛和齐微,可谓是“不打不相识”。
那是齐微参加工作后的第三个星期一。因为新闻部的记者都出去采访了,伍弘让她跟着市长检查水库建设,时间是下午三点。齐微提前二十分钟到了集合地点,并没有发现其他人。起先她以为自己来早了,一直等到三点,始终不见有人来。她慌了,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忙打电话给伍弘确认时间和地点。伍弘在电话那头“哎哟”了一声,笑着说道:“怪我忙糊涂了,时间都让我给搞错了。应该是两点半集合的,你赶紧给市长秘书凌盛打个电话,看追不追得上?”伍弘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说了一通,急得齐微直跺脚。
这个叫凌盛的人电话拨通了,感觉得出他对齐微的迟到非常生气。
“迟到多久了啊?别过来了!”
齐微没时间和他赌气,耐着性子打听出他们的位置,然后打的赶过去。
凌盛见是一个新来的年轻记者,顿时提高了声调。他严厉地说道:“你还来干什么?迟到了知不知道?真不像话!还来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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