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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之光-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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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蓓薇看得直乐呵。
边上路过一个晚归的农人,挑着一只竹筐子,好奇的边走边打量我们。
“老大爷,吃了嘛?”见捉张行天不着,朱投转把兴趣投向了那个老农,“天这么黑,您走道看着点啊,老瞅着我们做什么?摔了磕了怎么办?”
“没吃呢,还没吃呢!”老农停了下来,“不妨事,这路我熟,闭着眼睛都能摸到家!”
“哟,行啊,大爷,老当益壮!”朱投继续贫嘴。
老农咧开没剩几颗牙的嘴笑了几声,然后好奇的凑到朱投跟前,枯瘦的手指点着他手里的压缩饼干,“我说,小伙子,你吃的这是叫,呐啥,压呃缩那个啥干吧?”
朱投把手挪远了些,躲对方的唾沫星子,可老农却率先嫌弃的皱起了眉头摆了摆手,“不好吃,一点也不好吃!一点味道都没有!还涨肚子!”
“涨肚子?嘿嘿!”朱投笑了起来,“那是吃得太多了!”
老农带着希望的问,“你们是来旅游的吧?”
“您眼神好!”朱投朝老农一竖大拇指。
“好啥啊,见过,见过!”老农嘿嘿乐了起来,继而邀请,“天儿都这么晚了,是不是要寻地方住啊?上我家歇去不?”
我都要被感动了,好纯朴的人啊,但事实证明我想多了。不等朱投回话,老农接着伸出两根手指头冲他晃晃,“20块钱一个人,一晚,带热汤热水热炕头!”
此时张行天从车上蹦了下来,一手搭在朱投肩上,咬着饼干含糊不清的说,“大爷,18块钱一个干不?”
朱投一手肘朝后捅去,张行天闪身躲过。
老农连忙摆了摆手,“不成不成,冬天柴火金贵啊!20块钱,少一分都不行!”
宁晖从车身后露出半个身子来,眼神幽幽盯了那跟老农纠缠的二人一眼,朱投和张行天立时收了嬉笑。封一平靠了过去,两人边抽烟边低声说着什么。
老农还在劝,“你们城里人有钱!别在乎那一块两块的,是吧,前天我还遇见几个,就帮他们指了一回进山的路,就给了我一百块钱呐!”
“哎,大爷,这么大冷的天还有人进山呐?”封一平突然加入聊天,边吸着嘴里的烟边踱步过来,顺手将烟盒往老农跟前一递。“红塔山,好烟!”老农眉花眼笑的,抽了一根出来,搁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夹在耳朵上,“回去我慢慢抽。”
“别介,您喜欢就都拿着呗!”封一平把整盒烟递了上来。
老农喜出望外的接过,续着封一平先前的话回,“现在天冷是冷了点,但上山的人还是多哩,前个月我还见过好些韩国人,这个月嘛,少了。。。”
“进山不就一条路嘛,怎么还要指呢?”封一平开始了套话工作。
“是哈!”老农先把烟盒放好,接着从耳朵上摸下那支准备珍藏的烟,叼在嘴上,封一平掏出打火机来给他点上,一口烟吐出,老农才满意的继续,“那几个不是去山顶的,那几个是去老柿子沟的!”
这时,我注意到封一平回头看了宁晖一眼。
“那地方,下了雪以后就没人敢去了。。。啧啧。。。”老农自顾自摇了摇头,“尽是坑,雪一盖,啥也看不见,一弄不好就能掉进熊瞎子的老窝!啧啧,村里的猎人都不去咧。。。”
“照您这么说,合着那几个人嫌自己命长打算给地球减负了不是?”朱投插话道。封一平随后问,“一共有几个人?”
“嘿嘿,难说,难说。一共四个,都是小伙子!”老农眯眼吐烟圈,看上去很狡诈,分别回答了朱投和封一平的问题,吐了口烟后诧异起来,“你们不是也打算往那去的吧?”顺带看了看我和古蓓薇,“还带着女人呐。。。啧啧。。。”
“当然不是!”封一平极快的回,“我们是摄影协会的,现在准备到山顶上看日出去。”
老农遗憾的长长“噢~”了一声,不知道是为不能为我们带路再赚个100块呢,还是不能成功推销他的家庭旅馆。
抽完了那支烟,老农道别离去。
宁晖默默喝着水,眼神闪烁若有所思。我以为他会说些什么,但他只是一挥手,“动身!”
随着这声短促的命令,众人集结起来,各自背好了登山包。宁晖率先,领着大家朝前走去。稍后,听见汽车离去的声音。
风似是更大了些,吹去了天上的云彩,几颗星星若隐若现。
一路不时看见农舍窗户传来的星点灯光,还有被惊动的狗,跟着叫着咬了一路。路上铺满了冰渣,踩起来咯吱咯吱响,像是有牙口好的人大口嚼着冰凌子。
我不知道我们返程时是按照来时路线呢,还是会直接在延吉搭乘飞机。回去了我一定要好好去泡个温泉,要用那种带硫磺味的水把自己给泡肿了。还有,回去的时候要是还走沈城机场,我可别忘了多买些东北特产,这的高丽参不错,带点回去给养母补一补。不过听说高丽参生长期短,不是很补,老山参应该更好,不知道买不买得着正宗的。。。
胡思乱想了一路,我忍不住微叹,这个任务还没开始,我就如此盼望着结束了。。。都怪这个叫宁晖的家伙,让我浑身不适应!
“哟哟,踢着我了,妞儿。。。”朱投一声嘀咕惊动了我。我抬头,看见宁晖回头看了我一眼。
夜色中雪山反映着暗淡天光,发出格外晶莹的光芒,看上去神圣而充满未知危险。
~
进入山区范围后,在一处大树下,我们暂停了一会。顶着寒风将风雪衣裤除下,反穿在外,接着纷纷把配备的白帽子戴上。
夜色下,六个人的身形立时溶入白色的背景。
之后大家迅速排出单人队形,钻入一片老林中。封一平打头,用一支由几根短管接起来的钢棒探路,棒头尖锐。宁晖紧跟他身后,不时低声下着指路指令。接着是古蓓薇,亦拄着一根木杖维持平衡。我辍着古蓓薇小心注意她的行动,适当时候要提供帮助和警示。我的后头是朱投,蒙古大夫张行天殿后。
离了正规的上山道,脚下的地变得绵软很多,积雪淹到了脚踝上缘,深时甚至到了小腿肚。一脚踩下去,不时传出枯枝被踏断的声音,在静谧的密林中传开老远。
再走一阵,林更深了,积雪的反光也弱得可以忽略不计。宁晖下达了命令,封一平和张行天掏出头灯戴好。昏黄的射光像是两支画笔,将密林的深邃黝黑当做了画布,以散漫的笔触描摹。我踩着前人的脚印,一步一探的前进着。听着前面队友的足音和后面队友的呼吸声,在一片节律声中觉得脑子渐沉。幸好有夜枭被惊动,不时发出实在不怎么动听的鸣声,刺得我保持清醒。
古蓓薇落脚很稳,看来按照这个速度她至少能坚持两个小时,应当平时锻炼得不少。
突然古蓓薇停了下来,我正诧异,听见宁晖问,“怎么?”接着只见黄光一闪,封一平回头轻答,“队长,有脚印。”宁晖转身对我们做了一个就地停止的手势。古蓓薇应是不懂手势,继续好奇上前探头观望,我一下没拉住,只好跟在她身后。
队形一乱,朱投和张行天也跟了上来。在两盏头灯的照射下,脚印清楚许多。粗看只有一道,从我们的侧边一片矮林中窜出,延生至我们前方的黑暗中。
“哎,真有一串脚印哎!”古蓓薇惊呼一声,“谁留的啊?附近的村民么?”
我猜不是,从11月初开始东北已经下了好几场雪,最近那场是大前天。能在这里留下脚印,应是在三天之内。这里已经离人类活动区不小距离,普通的山民或村民应当不会随便进山这么深,尤其在这样天气下。
除非是猎人。
“是猎人么?”封一平跟我想的一样,旋即他自己就给否了,“应该不是,刚才那老头说猎人这个季节不往这边跑,再说只有一个人的脚印,没有狗爪印。”是呵,哪有猎人进山不带着猎犬的呢?
宁晖从包中摸出强光手电,拧亮,半蹲下照着脚印仔细研究。众人散开成一个圈,尽量给他腾出观察的距离来。一时无人说话,怕打搅了他的思路。一会他就起了身,简单说了句,“不是一个人,至少有三个!”
☆、第 12 章
看不见的游伴们。。。
宁晖断言一下,我们都是心一沉。没人怀疑他的判断,大家只是在想,是谁,留下了这串脚印?
鞋底花纹丝毫看不出特殊之处,但从步距和鞋底花纹的叠压痕迹来看,对方至少有两个及以上的人身高差不多,约在1米75左右。还有一人稍矮,不足1米7,此人因腿短,偶有几个脚印没有踩中前人的脚印,溢了出来。
“会不会是刚才那老头说的四个去老柿子沟的人?”封一平再猜。我也赞同,从时间和人数看都对得上,便跟着点了点头。
宁晖没立时回答,他掏出地图摊放在地上,强光手电照射下,我看见他修长的右手食指尖点在一块标记着树林区域的边缘,说,“我们从这进的山,”抬腕看了看表,手指移进一段距离,“现在差不多在这里!”
封一平点头。
“这串脚印是从这个方向来的,”宁晖的手比划了一下,从东南往西北,手指又点在地图上树林区域的北侧,“老柿子沟在此。”
~
接下来希望我能用我有限的描绘能力来将并不复杂的地形说清楚。
从地图上来看,我们从西南进的山,山顶在东南角,一条蜿蜒山道从之前经过的村落直通山顶——这是延吉市为刺激旅游业而修筑的一条柏油路,宽仅容一辆车通过,不过每隔一段距离就有汇车平台,这不是重点,先行略过。在山道北侧略靠地图中央的位置,成长条状,从山腰一直延生到山道之侧的,则是老柿子林。
老柿子沟就藏在老柿子林的尽头。
它本是一道无名野沟,不知什么年月沟边长了几株野柿子树,渐渐的,柿子树越来越多,长成了瘦长一片。大概是水土的原因,整个山区唯独这里长着柿子林。所以要想去老柿子沟,只要沿着柿子林一路摸进去就可。不过修建山道时,周围的柿子林被砍去了许多,补种了一些行道树。之前老农说帮人指路,也就是将人领到山道侧的柿子林外缘而已。
我们现在所处的这片树林和柿子林是紧紧挨着的,从地理位置上看,它位于柿子林的西南下脚。我们要去的翻山溪道,则在西北方向。
也就是说,平面图上看来,从左往右数,依次是翻山溪道、树林和老柿子林。我们的前进方向是西北,老柿子林在我们的东北,这行脚印若是那队前往老柿子林的人所留,则无论如何不该出现在此。当然,这里还有其他可能性,那就是他们的目的地不是老柿子林,亦或者,还有第三队不知目的的人如我们一般深夜钻山。
~
封一平沿着脚印来的方向摸了过去,去看看情况,我们就地休息。古蓓薇挨着我,用手套捂着脸,似是这样会暖和一点。雪夜里,原地呆着不动可比运动要感觉冷得多。大家都静默着,我耳边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
大概半个多小时后封一平返转,他没有立时向宁晖汇报,而是伸手递上一根树枝,枝头还有几片残叶,要落不落的。
宁晖接过来看了看,不说话。
古蓓薇不明白,悄声问我,“是什么?”
我认出了叶子形状,回,“柿子树树枝!”看来封一平沿着脚印方向一直摸到了柿子林。
“看到一株柿子树我就回来了,没再往里探。”封一平说,“应该错不了,是那四个人。”
显然那四人先沿着柿子林走了一阵,然后左转穿过柿子林来到树林,这个方向变化无论如何不可能是因为迷路的缘故。问题到此便严峻起来,明明不是去老柿子沟,为什么要让老农为他们指出老柿子沟的路?如此大费周章的绕路,我只能有一个猜想,他们想隐藏行踪。至于他们的目的地是哪,不得而知。
茫茫雪地里留下了两行足印,那一串甚至比我们的足印更规制有序。它隐匿入前方的黑暗,似是在讥诮着邀请,“想知道我们去哪么?那就跟着来吧!”
我们果然跟着去了。
宁晖将树枝丢在地上,做了一个手势,大家便排好队形继续往里走。有了前人留下的脚印,封一平的路探得轻松许多,因此,我们的步法也加快了不少。
起初我还有些疑虑,以为下一步便会看见那串足音突然转向,朝向另外一个地方。但是这一直都没有发生。过了一个小时后,队伍再度停了下来。
面前一块空地,脚印凌乱,一片嘈杂。
封一平上前探查一阵,转头道,“他们在这停了一下。”然后握着探路棒四下刺刺、翻翻,想找到更多的线索。
宁晖掏出GPS定位器对比地图,仔细查了查,然后抬头看着我们说,“接下来就要入溪道了,同志们,看来我们有伴了。。。”
尽管我已经在心里将这个可能性想过了好几次,但听宁晖这样说出,心中还是不小的吃了一惊。
忽然封一平一声低呼,“宁队,来看看这里。”我们一起围了过去。
原来封一平翻开了一个小雪堆,发现了被刻意埋在雪下的一堆垃圾,主要是一些食物的包装纸。封一平低头将那些包装纸一一捡起,展开,都是中国超市里随处可买到的高热量食物,巧克力、奶油蛋糕、还有肉类食物的真空包装袋。
朱投叹了句,“伙食不错。”
看到这些垃圾,我觉得肚子饿了起来。这一路确实消耗不少,若是等下便要走那条危险的溪道,这里真是最好的休整之地。我突然生起一种感觉,于是冲口而出,“他们好像对这里很熟悉!”
众人一时无言,静了会,朱投率先问,“你怎么知道?”
“第六感。”不等我答,古蓓薇笑着接了话,“女人的第六感。”
封一平轻笑一声不做评价,继续扒拉着那堆垃圾,不知看到了什么,脱了手套弯腰拾起一样东西,举在我们面前。
是烟头。黄色的过滤嘴下白色的烟身还剩了些,看不出品牌。烟头一共5个,看来他们中有一个人烟瘾比其他人都要大一些,在别人吸一支烟的时间里,他吸了两支。
之后再找不到有用的东西,封一平将垃圾原样埋好,然后问宁晖,“接下来呢?”
宁晖看了看时间,“原地休息5分钟,吃点东西。”
古蓓薇早已找了个石头块坐了下去,我来到她附近,打开包掏出干粮,咬了一口,干涩难以下咽。肩膀被人撞了一下,我抬头看去,见古蓓薇手中握着一只便携式保暖杯的杯盖,袅袅热气从杯盖中升起。我接过,拿近一些,被寒风吹麻木的鼻子嗅到咖啡的浓香。我简直又惊又喜。
古蓓薇捧着保暖杯吞了口咖啡,冲我笑着,“我熬夜没咖啡可不行,所以特意带了壶!”我道谢后低头啜咖啡,两三口咖啡吞下,肚子里暖和起来。
短短五分钟大家都吃了不少东西,接下来便是比较危险地段,要小心要保持高度警惕,要有充足体力,更何况前面还有一拨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不知目的的、不明善恶的人。
继而宁晖吩咐我们准备登山镐。我先帮古蓓薇把登山镐装好,将腕带套进她的右手腕,边告诉她不要担心,前头后头都有人,有人拉有人垫不怕摔,注意脚下就行。
古蓓薇边试着手里登山镐的重量,边开玩笑说,“拿你当肉垫薄了点。”
我笑回,“没事,我第一时间会让开,古主任您直接往朱投身上掉就是,他厚实着呢!”
朱投跟上,“是啊古主任,您只管往我身上掉,我接得住您。接不住我也一定护着您,保证让您不偏不倚丝毫不差的掉进蒙古这小子的怀里!”
“哟!”古蓓薇笑起来,“合着你们都想好了啊,我一摔就一个接一个的让,不摔死我你们不甘心是吧!”
“那哪儿能呢!”朱投辨道,“我这不是学孔融让梨大义灭亲给蒙古这孩子一个表现的机会么!没准接住您一次,回去了队里就给个,呃,不说多了吧,三等功总有吧,多攒几个,奖金津贴这么一拿,蒙古就够钱娶媳妇了!”
我发现朱投打趣的对象总是张行天,而张行天总是好脾气的由着朱投埋汰。两人配合很好。
张行天朝朱投那踢了一脚雪雾子,口里笑骂,“就你学问好,孔融让梨大义灭亲俩词让你这么一用,简直神了!驴唇终于对上马嘴了!”
“哟,学问这玩意,咱可真别半斤笑八两了!”朱投反击,“你文化考试的时候可没少挠头,我都替你那几根毛着急,长哪不好啊,长你头上!招谁惹谁了一不留神就被挠,一挠掉一地。”
在他们的插科打诨中,我整理好行装,顺便把短匕首也抽了出来,插在登山包侧面口袋中,还反手试了几下,确保一抽就能拔出来。
宁晖从休息地方站了起来,给了大家一个讯号,话语声立刻停了下来。他朝封一平颔了颔首,封一平一手执着登山镐,一手握着探路棒,率先走去。
我们一一跟上,果然没走几步,又看见了那一行脚印。
此时这行脚印在我心中已经丰满起来,这是四个男人,饿了就吃巧克力和蛋糕,累了抽抽烟歇歇脚。估计也有类似朱投和张行天这样的队员存在,一有空就互相调侃,为队里营造轻松气氛,减缓精神压力。
至于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这个问题我没有深思,只是单纯的觉得偷渡的可能性不太大。地球人都知道朝鲜是个什么地方,什么人会往那偷渡?去参加短期高效减肥班还是忆苦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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