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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月亮-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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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恕�
在三个人的安慰和劝解下,彭丹终于又睡了,刘域对彭堃和沈文霞说:“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我在这儿看护。”他看着彭堃的时候,满脸的愧色。彭堃点头,和沈文霞一起出了病房,到了走廊上,彭堃对沈文霞说,要去卫生间。沈文霞面无表情。
彭堃就借这个机会拨了林湄的电话,可是对方没有接,他猜她正伤心,就继续打,可是依然没有接。无奈,他只好发了条短信:小湄,别哭,我说过要照顾你的,一定。
看到手机屏幕上“照顾”这两个字,林湄冰冷的心忽而有了丝热气,多么暖和的两个字呀,她的眼前蓦地映出了在北京那间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彭堃心疼的面容,映出了车祸后,缠着绷带的彭堃给她熬浓浓的鸡汤的样子……他那么疼自己,一旦知道自己这么绝望一定会非常难过的。爱是什么?也许就是这咫尺天涯的惦记。既然自己本来就没奢望过那种“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时刻,接受这种人虽分离,心仍相依的结局也是顺理成章的。
这样想着,林湄居然笑了,虽然看起来那么苦涩。她脱下大衣,走到墙边,插上空调的电源,然后开了冰箱,拿出一把红枣,一把百合,又淘了半碗米,煮了半锅粥。红枣和百合都是彭堃买给她,叮嘱她要经常吃的。
屋子里很快就暖和了,她喝了粥,上床躺下。
六点多钟的时候,林湄从似睡非睡的状态里起来,梳洗之后,就去了婆婆家,她要送小健上学,那是她作为一个母亲,从来不曾疏漏的事。
婆婆见林湄来了,又唠叨了一阵,什么小健的作业写得太草了,不按时上床睡觉了,昨天晚上又没刷牙了等等。林湄只是习惯地听着,看着小健吃完了饭,帮他收拾了书包,准备上学。
临出门时,小健忽然问:“妈妈,明天是圣诞节,你带我去看晚会吧。同学们说,家长都要带着小孩子去玩儿呢!”
林湄这才记起,街道两边的橱窗里已经充满了圣诞节的气息,前天还和小惠说,店里的商品也要打打折。小惠很能干,很多事吩咐之后就不要她操心了。一年只一次的圣诞节呢,陪孩子玩玩儿,也许也会忘记自己心里的痛。于是她点头:“好呀,你在学校快点把作业写完,妈妈晚上就带你去。”
“还有,妈妈!”小健又说:“奶奶说,爸爸要回来了呢。”
婆婆走过来:“是啊,文斌昨天打电话回来,说买了后天的机票。”
林湄哦了一声,又问:“说几点到家么?”
“六点。说不用去接”
“那他回来就在这儿挤一挤吧,我们家里冷得很。”
婆婆开心地笑了:“当然,我正这么想呢。”
林湄拉着小健的手;出了门,心里想:成文斌出国两年了,应该有一些变化吧,会变多少?他电话里说要谈的事情又是什么呢?唉,无所谓吧,总归不是坏事。她忽然觉得自己对什么事都迟钝了,连悲哀和欣喜都无从感应了。
夜色降临的时候,大街上车水马龙,快乐的人们成群结队地拥向公园、广场、商场和一些有活动的大酒店。林湄猜测着,鹏达和惠好一定也是张灯结彩,人声喧嚷。这次的促销活动是刘域一手为“惠好”量身打造的,彭堃觉得不错,就两家公司一起实施了同一个方案,她为了避开刘域,就没有参与意见。此时,她远远地眺望着鹏达顶楼的霓虹灯,想着明天早晨她就应该去那里收拾自己的东西,和这幢大厦作最后的告别,心里不免有些凄然,明天应该去早点,免得遇上彭堃。她害怕他的疼惜和牵念会让她舍不得离去。
到了游乐园里,小健径直就跑向碰碰车场地。林湄给他买了票,自己站在栏杆后面,看他进了场,上了一辆红色的车,咧着嘴笑着叫着控制着自己的车向别人撞去。如果永远都是孩子该多好!孩子,她一下子又想到了彭丹,想到病床上那双怒目而视的燃烧的眼神。林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得罪彭丹的,不过一定有直接的关系,误会也好,事实也罢,事已至此,她都不想去了解。此刻,彭丹的痛苦和悲哀未必比自己轻!这个“丁克主义”的拥护者为了丈夫,终于放弃了自己的“主义”,足见她是爱刘域的,可是她并不知道,爱情并不会因为孩子的存在而变得浓厚和牢固。林湄的出现,不过是提前掀开了藏在他们婚姻最底层的裂缝。这是林湄始料不及的,她爱彭堃,是那种最低限度的爱――不要形式,不求完整,只要彼此心有所依,梦有所系,爱有所牵就够了。可就是这样简单的爱也不能存在,她将再不能近距离地感觉爱人的心跳,聆听爱人的呼吸了!也许就是因为他们的爱太单纯,才引起了上天的妒恨,乃至于将爱化成了一把双刃剑,累及周围那些人的身体和心灵,引起别人的痛苦,危及了别人的生命!爱一个人就要为对方去着想,而不是一味地索求,昨天那一刻,彭堃的心一定也如刀绞一般,疼女儿的心情决不比沈文霞差,所以她怎能让彭堃在家人和自己之间左右为难呢?如果她不退却,他们的爱就成了罪孽,她不想,所以她退却。
这一天里,彭堃打了无数次电话,发了无数次的信息,每一次铃音响起时,都让林湄心里充满了暖意,她虽然没有接,却在心里接听了每一个电话,回复了每一条信息。想着这样虽然咫尺天涯,但两人还在一座城市,呼吸着共同的空气,会从不同的渠道继续关注对方,实际上也是一种相聚。这样想着,她更释然了。
这时,碰碰车场地的铃声响了,机器的轰鸣声稍稍减弱,小健笑嘻嘻地从里面走出来,拉起妈妈的手又奔向下一个叫做森林狩猎的游戏……
此刻,彭堃一家人都在病房里,彭丹的情绪好了很多,刚刚又吃了母亲亲手做的饭菜,喝了一碗鱼汤。彭堃忽然问刘域:“昨天晚上你喝酒了吧,在哪里喝的?跟谁?”他之所以当着几个人的面问这句话,一是想让沈文霞知道彭丹的出事并非真与林湄有关,二是想让彭丹知道刘域与林湄也并无关连。他不能让林湄背这样的黑锅。他太了解林湄那种宁肯牺牲自己也要成全别人的个性了,昨天的那种境况,就等于是逼她答应放弃他们的爱情。果然,今天再联系林湄,根本就没有回音――是他和他的家人一起逼退了她。沈文霞纵然爱女心切,这种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下棍子的作法,未免也有借刀杀人的嫌疑。固执的林湄怕是已经铁了心守约,一时半会也劝她不得,还是先顾女儿吧!当务之急是让女儿安心养病,恢复健康。
刘域有些迟疑,但见岳父发问,只得说了:“是和同学陶云安在一个酒吧里喝的。”
沈文霞也问了一句:“小丹说你衣服上有唇膏印,那是怎么一回事?”
刘域吞吞吐吐起来:“我们后来去了歌厅,也许和那里的小姐有关。我们都记不清了。”
沈文霞又有些愠怒:“喝酒倒也罢了,怎么还沾上了小姐,不怪小丹生气,连我都生气!这次是小丹命大,没大伤,可惜的是那个孩子,白瞎了小丹的一片心呀!想要再怀上孩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真不知道是谁造的孽!”嘴上没说,却杯弓蛇影,大家都听得出来。
听了他们的话,彭丹也没作声,虽说明白了事情前因后果,冤枉了林湄,可是最近自己心里的委屈和此时身上的伤仍在作痛。
第五章 水冷月无声(四)
成文斌回国这天是个星期六,一脚踏到家乡的土地上,他的心里涌起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当初走的时候;心里载满了对未来的渺茫,回来的时候却带着难于启齿的愧疚。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同行的是他在美国的女友,也是他的上司,一个叫菲妮的华裔。
刚到美国时,他也是在餐馆洗盘子,由于一个偶然的机会,认识了家里经营着房地产生意的菲妮。开始两个人只是谈得比较投契,当菲妮知道他是建筑设计专业的研究生后异常兴奋。她的公司刚好有这样一个空缺的位置。原来的设计师是个洋鬼子,本事不见得怎么出色,却是傲慢至极。这个位置空出来后,菲妮立意找个中国人来做,正好遇到成文斌,她觉得这就是上帝安排好的机缘。不用干体力活,还做回自己的本行,这是发生在成千上万个在中国淘金者里的奇迹。成文斌哪有不拚死效力的?虽说中国美国情况不同,但是成文斌的真才实学是绝对经得起推敲的,加上勤奋和不怕吃苦的劲头,第一张设计图拿出来就得到老板的首肯。菲妮自然也很高兴,她认为成文斌是只潜力股,只要她好好开发,将来的收益一定是不可估计的,而且这个中国人做事实在,比美国人更信得过。那时,她刚刚结束一场可有可无的恋情,日子空虚得很,便常常和成文斌走在一起。
像菲妮这样的华裔,虽是黑眼睛黄皮肤,但从小到大受的都是美式教育,作风简洁,行为大胆,不到两个月就展开了对成文斌的爱情攻势。因为国内那次楼体坍塌事件郁闷已久,被迫出洋的成文斌也在这种异国情调的进攻中找到了心理平衡,于是他心安理得地成了菲妮的俘虏。
不到半年,菲妮就决定要嫁给成文斌,用尽了关系先给成文斌办了张绿卡。然后开始一点一点地做工作,并且暗示了他们结婚后的种种美好的前景。成文斌不由得把菲妮和林湄做了一下比较,林湄是柔媚而含蓄,菲妮却是随性而自然;如果把林湄比作中国的茶,那菲妮就是甜蜜爽口又解渴的汽水;和林湄相处需要时间,也许一辈子都未必能懂,和菲妮相处需要机会,也许几个回合就能彼此相融。他的人生原则是男人要安身立命,要功成名就,在女人身上花太多的功夫是不值得的。这样比较下来,主意自然拿定了。可是一想到林湄在国内替自己承担的责任,尽的义务,受的苦,不免心虚起来。况且,如果离婚,他是一定要把儿子带在身边的,林湄能同意吗?种种想法交织在一起,他的情绪开始变得含混,可是菲妮却是冰雪聪明,她利用各种机会向成文斌渗透自己的意念,终于彻底突破了成文斌的心理防线。虽然如此,她也还是担心成文斌一时心软,所以坚决要求和他一道回国,说是做他的后盾。
菲妮住在宾馆,成文斌则回到母亲家。敲开那扇熟悉的门,家的气息扑面而来。最先看到是母亲和儿子,林湄站在后面。母亲笑里带着泪,儿子欢呼雀跃,林湄的嘴角微含着笑意,静静地看着他。成文斌的心一下子变得又热又软……
第一天,他自然无法启齿;第二天,一家人把两年来积存的话都聊到了,各自唏嘘,他把要谈的事忘记了;第三天,他想谈,看着他们那快活的样子,又不忍起来。菲妮已经预料到这种情势,于是她给成文斌打电话,告诉他:“你越犹豫越无法出口,长痛不如短痛。要不,我出面替你说?”一军将过来,成文斌答应马上就谈。他对林湄说:“咱们出去走走吧,看看C市有什么变化?”
林湄点头。成文斌回来这几天,大家一直忙着了解各自的生活,她倒没机会想自己的事,又怕彭堃打来电话,手机就一直关着。现在成文斌说要出去走走,想是要谈那件重要的事,她便也好奇起来。
两人出了门,随便找了一间干净的茶馆坐了,这时才有机会互相端详。成文斌比以前黑了些,气色却很好;林湄的样貌没有变,更有成熟女人韵味,只是神色里暗含着些许疲惫。换了环境,没了家人,一种不自然的分子开始在两人的周围滋生膨胀,一丝不安掠过林湄的心底,她便看住成文斌的眼睛,等他说话。
成文斌心里却是千洄百折,不知怎么开头。这样子停了好一会儿,他才鼓足了勇气说:“我在那边认识了一个女人。你知道那边的情况,也很难的,我们在一起也很久了,这次回来就是……就是……”
林湄心里是料到会是这件事,可是并不敢相信。一待这样的话真的传到自己的耳朵里,倒好像放心了似的,她定了一下神,点点头:“我们确实不合适,我没有意见。只是小健一定要由我来照顾,可以吗?”
“不行!”成文斌的语速之快也出乎他自己的想象,“男孩子还是跟我比较好,那边的条件比这边好得多,比这边有发展。你要多为孩子考虑。”他说完了,眼睛却并不敢看林湄。
“不行!我要小健,他从来没离开过我,他不习惯后妈照顾!”林湄的态度更是坚决。她已经没有了爱情,怎能再失去儿子?她总要有一根感情的柱子来支撑吧?
“阿湄,你冷静些,好好想想。妈和儿子,我都要带走,那边的环境比这里好上何止百倍?你不希望儿子在好的环境里生活吗?孩子在这儿能受到什么好的教育,中国的教育你我都了解,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不说,将来想找一个好工作也成问题。咱们爱孩子,就要替他的将来打算。菲妮,哦,就是她了,她没有孩子,以后也不会要孩子,会全心全意照顾小健的,而且还有妈在,也会照顾他的。菲妮还说,如果你愿意去美国,离孩子近一些,她也会给你办移民的。如果你不愿意,她给你10万元的补偿。”
林湄的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成文斌的脸和声音一下子混乱了起来,幻成了几百几千面大鼓在她的耳边狂敲了起来,沈文霞那握着玻璃的手,那张恐怖的脸,也一起向她逼近!这个世界怎么这么不公平?为什么一定要逼她放弃所有的爱?没有了爱,她靠什么活下去?可是她要抓住这些爱,就会伤及爱她的人,就会误了孩子的前程……
她把眼睛闭上,那种窒息的感觉又来了,她大口大口地喘气。
成文斌有些吓呆了,林湄的反应出乎他的想象,他忙倒了一杯水,送到林湄的嘴边:“怎么了,你喝点水,平静一下。”林湄喝了水,镇静了一些,那些虚幻的景象都退却了,她有些软弱地问道:“她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她能做到么?”
“她也到C市了。我安排你们见面。”
“好吧,等我见了再做决定。我要回家去。”她站起来的时候,身子有些摇晃。成文斌忙伸手扶住她,他这时才感觉到林湄的手臂那么细弱,身体是那么单薄,自己委实是太残忍了。这一刻,他想收回自己的话,可也只是那么一闪念而已。
出了茶馆的门,林湄执意要回自己的家,成文斌想,让她静一静,把前因后果都想清楚了也好,于是拦了一辆出租车。车门关上的一刹那,林湄突然叫住了他,问:
“你不去自己的家看一眼吗?”
成文斌顿了一下,低下了头。
出租车缓慢地开走了,他们的婚姻其实也就是这么一辆出租车,临时坐了,载了一程。
细算一下,他们的婚姻刚好维持了13年,婚姻的别名是叫做“纱婚”的,是一段朦胧、柔软、也易断的过程。结束是一种必然,可她绝没有想到成文斌会留在美国,并找了那么多有力的借口把孩子带走。从孩子的将来看,去那边一定比留在国内好,而且怎么说还有一个完整的家。跟着自己呢?她是不会再爱上别的什么人了,再婚是不可能的,单亲家庭不会对孩子的成长有所帮助。如果小健和那个女人有缘,就让他跟爸爸去吧。
一想到自己一手带大的小健,就要被另一个陌生的女人带走,而且是带到大洋的彼岸,从此天各一方,见面无缘,她再也听不到儿子叫“妈妈”,再也不能挽着那双小手又笑又闹,再也不能为他的身体、他的学习焦虑烦恼,心里就是一阵阵尖锐的痛。到了那边,他能吃得惯,睡得香吗?能很快就交上新朋友吗?半夜从梦里醒来时,谁陪他一起在“数黑羊、白羊”中第二次入睡?儿子从小到大的那些快乐的、悲伤的镜头,重叠着在林湄的眼前清晰地显现,可今后的那些镜头呢,难道她再也不能参与,就只能剩下一片空白……
林湄坐在床上,用棉被把自己裹起来,她不想去开空调,这样清醒的思索虽然痛苦,但不会让她做负气的或是盲目的决定。窗上的霜花是白白的厚厚的一层,窗外则是天寒地冻,她呼出的白气清晰可见。
第二天上午,林湄和菲妮见了面,对菲妮的印象还好――自然、爽朗、大气。言谈之中,感觉那种细心劲稍差了些,再看她和成文斌的态度,感情很好,对孩子应该不会差。她在心里暗自点了点头。孩子迟早是要飞的,换一个起点也许会飞得更高些,她不能做一只母鸡,只会把孩子搂在身边。
接着三个人就离婚和老人、孩子出国的事详细地谈了谈,菲妮是有备而来,自然说得条条在理,滴水不露。末了,菲妮说:“那么明天就开始准备办相关手续吧。这边的房子都由你负责处理,你不想出国,年前我就通知公司把10万元钱邮过来。林姐,一切都不劳你费心,交给我办好了。”林湄点头。她不是一个贪财的人,可是亲情和爱情都离她而去,C市是一个伤心地,她也不想住下去了,至于去哪儿,她还没有目标,她需要钱。
对于这样的结果,成文斌很意外,本来他预备了很多的表明心迹的台词,设计了几个劝说林湄的方案,可是都没有用上。除去第一次谈话时林湄流了眼泪,就再没看到她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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