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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月亮-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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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么?”刘域突然抓住林湄的手,“那你给我机会,等我也离婚好么?”他的这句话实在是不假思索就跳出大脑的。
林湄又笑了,她用牙齿咬了咬下嘴唇:“你说什么笑话呢!婚姻不是一只皮球,你说要就要,说不要就踢开。如你所说,当初是迫于母命,加上前途的诱惑,现在你翅膀硬了,可以独自闯荡了,就飞离那个温暖而坚固的巢?”
“你可以这样笑话我,可是我要说,那个巢只是我起飞的一个平台,没有这个平台,我也能飞起来的。而且时间过去这么久,我们的感情却停留在原地,我的心里空落落,我需要一个能倾听和交流的对象,需要一个互相依靠的肩膀,需要感情和时间一起成长,需要一个充满天伦之乐的温馨的港湾。我这样的要求,不过分吧?”
“我不跟你讨论你需要什么,但要你清楚地知道我们的过去已经过去了。而且,我不想卷进一个复杂的漩涡里,我要一个简单的爱,没有过去,有没有未来,我也不在乎。好了,六点多了,我要回去了,孩子还在等我复习功课。”林湄说着,就站起来身来,穿上衣服。
“既然你早就把我看成过去了,为什么又这么近地出现在我的面前,让我从麻木的日子里醒来?你想过,这是为什么吗?因为,我们还有缘分。”刘域近乎执迷地说着,“我现在已经控制不住想你的念头了,你等我也好,不等也好,我都不要那个幼稚的婚姻了,那是个错误。”
“随便你吧,我要走了,如果你那样做,你会后悔的。”林湄说完这句话,果断地转身离开了。那一刻里,她突然觉得这世界有些混乱,难道真像钱钟书所说,围在婚姻之城里的人们无一例外地都想冲出来?
刘域颓然地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该上哪儿去,无奈只好又叫了啤酒。这时,不知是哪桌客人点了一首歌,一首听着很陌生的歌,旋律并不流畅,可是他记住了那歌词的最后一句: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他想,写歌词的人真是善解人意,怎么一下子就写到他的心里去了。他就一杯接一杯地,慢慢地喝酒。他走出餐厅的时候,带着七、八分的醉,一个人在车海里摇摆着,居然安全地到家了。
客厅里,彭丹母女在看电视,两人边看边评论着什么。彭堃想是又在看书,他的卧房里透出灯光。他含混地打了声招呼,就进了自己的房间,先是脱了衣服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忽又想起那盒子里的水晶花,就起来打开了包装盒,把花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细看起来,看着看着,他居然有些痴了多么令人玄惑的一件东西!为什么自己不是那只蜻蜓,可以永远这样亲密地停在那花瓣上……
门忽然开了,彭丹嘻笑着走了进来:“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又喝酒了吧?”她像一只小狗似地伸出鼻子在刘域的身上闻了闻,“没少喝。哦,好漂亮的花呀,哪买的?还是谁送你的?”她就也坐在一边观赏起来。
刘域没说话,继续看着。
“跟你说话呢,怎么发傻呀?”彭丹见丈夫不语,就撇撇嘴,伸出手去拨弄那只蜻蜓。
“别碰坏了。”刘域低哼着!
“就摸一下,哪能就碰坏了。”彭丹回过头,去拾那落在地上的包装盒,赫然发现盒上面印着的“花样年华”四个花朵状的变体美术字,抑制不住的怒气就喷发出来:
“原来是她送的东西,我说怎么这么娇贵。晚会那天,我就觉得你们站在一起怪怪的,原来真是不出我的所料!我告诉你,刘域,立刻把这东西拿走,扔到大街上去,我不想看到它!”说到最后,她的嗓音已经尖利起来。
“这花碍着你什么了?你是不是有病呀?”刘域没好气地回敬了一句。
“就是碍着我了,我还就是有病了,你扔不扔?你不扔,我可扔了!”说着,彭丹劈手去夺那花。刘域自然也是毫不退让,两人就纠缠在一起。
沈文霞和彭堃听得房间里杂乱的声音忙赶了过来,刘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就停了手,彭丹就抓到那花使劲朝地下一掼,只听“劈啪”几声脆响,水晶花跌成了碎片。刘域的眼里似要喷出火来,怒视着彭丹,不语不发。
彭堃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把女婿拉了出来,问道:“怎么回事,这都是因为什么呀,吵什么吵?”
“你问她吧,一瓶花碍着她什么了,怎么就非得扔到在街上去。”
“什么花?”
“不就是从前我跟你说过的,向林湄要的花么?今天才有空去取。刚拿回来,就……像个泼妇似的!不可理喻!”
彭堃一听这话就全明白了,可是又不能跟女婿直白地说出自己和林湄的关系,一时也不知如何去劝。
过了一会儿,沈文霞收拾了碎片,面色阴郁地走了出来,经过彭堃面前时,眼里居然也有一丝恨恨的神色。她对刘域说:“今晚你就在客房睡吧,她生气得很。你不按时回家也就罢了,干嘛惹她生气?我的女儿可没让人慢待过。明天,你说两句好话算了,别再提这件事了。一瓶花也值不得这样人仰马翻的。”
刘域听了有些莫名其妙,怎么明明是彭丹的错,倒让他去赔不是,虽然自己是倒插门的女婿,可也不能不分清红皂白,一巴掌就打下来呀,这个家看来真是待不下去了。既然如此,也不用分辩了。
彭堃也闷闷地回到房间,想给林湄打个电话,却又想,这事不是林湄的错,平白地让她烦恼得睡不安生,倒是不值。于是,他就脱衣上了床。沈文霞紧跟着进了来,却不上自己的床,只站在彭堃跟前说道:“她是不把这家搅乱不舒服吧?怎么招了老的,又惹小的,有瘾是不?要是着急住一起的话,咱们赶紧离婚,我好给她腾地方,怎么说是一样话,做了又是另一样?”
“不是的,我看是误会,小丹的性子也太暴躁了些,哪个男人吃得消?”
“怎么她从前不暴躁,偏现在暴躁,我看刘域也是有问题,现在的男人,真是!”她没继续说,可是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彭堃却听得甚是明白。
“我去陪小丹。今天这事就算了,要是再有第二次,我一定要好好理论。我可以受气,我女儿却容不得别人欺侮!”说完她重重地关上了门。
第五章 水冷月无声(三)
半个月来,彭堃眼见着女婿是以冷战的方式表现自己的抗议,女儿呢,是想妥协又拉不下脸来,便借着安排女婿去省城参加来年春夏服装新品推介会的机会 ,把刘域叫了过来。正事说完了,自然谈到了家里的事,他希望刘域能将就一下彭丹,别把家里的气氛搞得太紧张了,而且总不能永远都这么僵着,适可而止才对。刘域点头说:“爸爸,我也不想这样子僵下去。您知道,我不是小气的人,我倒是想让她趁这机会好好想想,实实在在地做点什么。她也不是小孩子了,三十好几了,脑子像个易拉罐,拍一拍,空空作响,这样下去,我怎么跟她交流?”彭堃听他说得有道理,只好无奈地说道:“这都怪我们,只在意让她过好日子,忘了教她本事。不过,这也不是几天就能解决的问题,三十多年养成的习惯了,你还是多担待些吧。”刘域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爸,你觉得我们这样的生活有意思么?”彭堃语涩,自己的婚姻又何尝有什么意思呢?只好“唉”了一声走开了。
剩下了刘域自己,他没动,站在那里点了一根烟,灰蓝色的烟如丝如缕,缠绕着,盘旋着,把他整个人都罩在里面,他觉得自己的日子其实也像这烟,空虚着,无处着力,又摆脱不了。在这样的烟雾里,林湄像一个精灵,由远而近,从烟圈的空隙间挤了进来,淡淡地冲着他笑着……
实实在在的林湄,却并没有微笑,她正坐在店里的沙发上烦恼着。成文斌刚从美国打电话回来,说元旦前就回国,有重要的事情要和她商量。那么,该怎么和他谈离婚的事情呢,他会不会顺利地同意呢?这件事她没有打算告诉彭堃,因为他知道了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是有个眉目时再说吧。
第二天一早,刘域就去了省城。临近中午的时候,彭堃忽然接到个电话,对方自报家门,说是叫戴岳,是浙江古意时装有眼公司的业务经理,同刘域是老朋友,老合作伙伴,也是老乡,两个人处得像兄弟。他的老母亲有思乡情结,想回家看看。所以这次他带了母亲、外甥女和侄儿四处转转,准备在C住两天。虽说C市是老家,但早没什么亲属,所以想托刘域帮忙安排一下行程。他刚刚和刘域通了电话,刘域正在路上,不能折回,所以只好请彭总代为安排,刘域自己一待会议结束便火速赶回。彭堃自然是满口答应,这家时装公司的规模他很清楚,很有实力,就是没有刘域的关系,他也只会比刘域做得更好。
放下电话,他立刻找来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商量接待事宜。仔细斟酌后,决定安排客人在市内唯一的一家四星级酒店――天雨大酒店入住。当天下午稍事休息后,去参观C市的博物馆和几处古迹,晚上在天雨酒店给他们接风。第二天上午,去省内小有名气的法门寺烧香拜佛,下午去近郊的黑龙山滑雪场转转。第三天上午则参观一下市容市貌。
考虑到客人中有老人和孩子,彭堃就给林湄打了电话,让她安排一下手边的事情过来陪陪这几个重要的客人,当然他也有一个自私的想法,就是想借这个机会明目张胆地好好陪她玩两天。
林湄和他心意相通,自然明白他的用意,哪有不高兴的道理。所以安排好自己的事就乐呵呵地赶到了天雨酒店的迎客厅,和彭堃一起等候戴岳一行几人的到来。
两点多钟,客人到了,彭堃和林湄忙迎上去寒喧。粗看之下,戴岳四十出头,一米八十的身高,体型匀衬,穿着一件黑色皮外套,浅咖啡色的羊绒衫,暗褐色的西裤。举手投足利落干净,传达出商人之中难得的儒雅气质。老太太大约七十多岁,鹤发童颜,精神饱满。戴岳的外甥女和侄儿,都是十二、三岁的年纪,虽是初到一地,但并不觉得拘谨。彭堃把自己和林湄都介绍了一下,大家便一边聊天,一边向客房走去。
按照安排,他们下午去了博物馆等处,晚饭定在六点钟。因为是重要的客人,穿衣服不能马虎,林湄便回店里换了一套中式礼服裙,这是她今年春节,自己设计,找人缝制的,只在大年初一亲戚聚会那天穿过一次。换了衣服,她又回到酒店餐厅的包房。菜和酒水是早就点好的,餐桌上已经摆上八个围碟,里面盛着各色小菜,鲜嫩异常。她把服务员叫过来,细细问了菜的情况。服务员说,都准备好了,就等客人来了立即走菜。
过了一会儿,彭堃引着客人们进了包房,戴岳走在前面,见到林湄的时候愣了一下,旋即笑了:“不好意思,林小姐,你换了衣服,跟下午那个女领丽人判若两人。而且这套衣服很特别,所以有些失礼了,”
林湄看了一下自己,用疑惑的目光看着彭堃,彭堃说:“你不知道,戴经理公司经营的产品中有一个中式服装的系列,所以比较敏感。是这样么?”他问戴岳,
“林小姐先不要动,我再看一看……中式设计,立体裁剪,墨绿色和金褐色绸缎的不对称拼接匠心独运,庄重、喜庆却又不失活泼。裙子嘛,在鱼尾的下摆也拼上了与上衣同样的绸缎,十分谐调,领口、袖口处的墨绿色的皮草点缀算是画龙点睛吧。不过,做工还不够精良,不像是严格的流水线上下来的成衣。对吗?”
林湄摇摇头:“戴经理真是慧眼,都让您说对了。您先入座吧,大家都站着多累,坐着听您的分析岂不是更好?”
大家纷纷入座,戴岳和老太太坐在正位,彭堃和林湄一左一右。两个孩子坐在林湄的旁边。林湄回头吩咐服务员走菜,又转过身歉意地对客人说:“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菜,我想,既然你们回到家乡,这家乡菜是一定少不了的,所以多安排了几道地方菜。还留了四道菜,你们喜欢吃什么再点吧。尤其是小孩子。”她抚摸了一下坐在旁边的女孩子的小辫子,“小姑娘,十几了,告诉阿姨。”女孩子的嗓音甜脆悦耳:“十二了。”林湄高兴了:“跟我儿子一般大呢。”
老太太忽然问:“我想吃蒜泥白肉、酸菜血肠,不知这酒店有没有?”
林湄拍了一下手:“您可问着了,我想到了,已经替您点了。一会儿,您尝尝,看味道是不是还跟从前一样。”
“那就好,那就好,我想吃这道菜想了二十几年了,上海馆子里的东北菜也都是甜腻腻的,连大葱都不辣!如果有酸菜心的话就更好了。小时候,是蘸酱吃的。”
林湄听了,就叫过服务员,让去切点嫩的酸菜心上来。
戴岳看着林湄,又问道:“林小姐原来不是做商业这行的吧?”
林湄歪着头:“为什么不是呢?”
彭堃也在一边帮腔说:“戴经理这回可看错了,林湄就是一直做这行的。”
戴岳摇头:“那怎么会?你身上的文化气息很浓,也许是家庭熏陶吧。对了,我对你这件衣服很感兴趣,能告诉我来处吗?不是商业秘密吧?”
“那您可能要失望了。”林湄有些歉然,“这是我自己设计,求人缝制的,比较粗糙。看第一眼还将就,细细推敲就不行了,工艺差多了。”
“哦?”戴岳睁大了吃惊的眼睛,“如果是真的,那我这次可没白来。林小姐还有别的设计么?”
“其实哪里谈得上设计,只是自己闲时瞎琢磨罢了。不过三五件,自己穿着玩儿的。”
“能让我看看吗?”戴岳的眼睛闪出期待的光彩。
“现在么?不行,都在我店里放着呢。对了,手机里有一张照片,朋友给我照的,可是不太清楚。”说着,她拿起手机翻看着,然后把手机递了过去――那是中秋节晚会时刘云婧给她拍的。
“这件比较精彩,虽然模糊了些,但感觉得到那种韵味。”戴岳惊叫起来,忽然把头转向彭堃,“彭总,我想请林小姐做我们产品的设计师,您放不放?”
“那怎么行!您可别再说了,对服装,我其实只懂一点皮毛。”林湄抢先拒绝着。
“有时候你行不行,自己并不知道,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很有设计潜质。就像是一块璞玉,稍加打磨就会光彩照人。你不做这行,真是可惜。”
“那就让它可惜吧,这不是我最喜欢做的事情,所以,咱们还是……。”她指指已经摆了一桌子的菜,看着彭堃。
“林小姐,我说的是真的,你要是想做这行,随时给我打电话。你要是觉得专业知识不够,我们公司出学费送你去外国学习。”戴岳说话时的神态是一本正经的。
“好吧。我记下了。戴岳经理,古意时装有限公司。”林湄点头。
彭堃听他们说完了,端起了酒杯,简要地表示了自己和刘域的对客人的欢迎,接着便觥筹交错。老太太对桌上的菜很满意,也喝了点白酒。小孩子自得其乐,吃饱了,便到一边看电视,玩去了。大人们的话题也多了起来,戴岳更是侃侃而谈。林湄忽然发现他和彭堃的个性有些相像,都属于稳健型,粗识之下,话并不多,而一旦发现彼此兴趣相同,就会兴致高涨地聊起来,甚至有惺惺相惜之感。
这样看着,林湄对这戴岳也多了分好感。她跟老太太聊了会儿,又陪小孩子玩了会儿,才又回到桌边。酒精的作用使戴岳的脸有些红,他站起来给林湄倒了杯酒,说道:“今天能够认识林小姐真是幸运,我很欣赏你的气质和能力,如果他日能一起共事就更是三生有幸了。我敬你一杯酒,有两层意思,一是感谢你这次的招待,二是诚心邀请你到我们公司工作。”
林湄偷眼看了一下彭堃,彭堃却只是微笑,就好像自己手里有一件宝贝,一拿出来就得到众人的夸奖一般,因此洋洋自得地笑起来。
林湄刚要喝,老太太在旁边又插了句话:“能得到我这老儿子欣赏的人还真不多,今天就遇到了两个,看来回家乡这件事做对的,说不定在这里能遇上一个意中人呢。”
彭堃和林湄听了都觉得惊讶,同时说道:“不会吧。”
戴岳点头:“是真的。我遇到的女人都不够好,好的女人又都成为别人的妻子了。找一个合意的,难呀。”
林湄就问:“那戴经理认为怎么的女人才算是合意的?国色天香?”
“错。那是美女而非好女。女人其实不必像花一般的明艳,但一定要像树一样长青,她应该像一座学校,让男人因为她的存在而不断地成长。彭总,您说呢?”他望向彭堃。
彭堃连连点头,又看了林湄一眼。
“这样的女人可遇而不可求,而且宁缺勿滥,所以我只能接受上天的安排,继续等待下去。”说到这里,戴岳居然有些感谓。
林湄举起杯子:“承蒙您的美意,那我就借这杯酒,愿你那冥冥中注定的意中人早日出现。”她喝掉了杯子里的酒。戴岳又笑了,是那种发自心底的赞赏的笑……
吃过饭,彭堃和林湄把客人们送回房间,约好明天出发的时间,就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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