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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月亮-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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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堃边走边问林湄喜欢吃什么,林湄故作神秘地说:“既然是请我,就跟我走吧,你只要买单就好。”
彭堃的心情特别地好,脚步也显得格外地轻快。他想,多和年轻人在一起有好处。
林湄带着他走进了一家名叫“梅竹轩”的酒店。酒店不大,但装修得颇有情趣。没有散座,包房安排得错落有致,颇有“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之感。房间清一色的木雕镂空门窗,不镶玻璃,全用各色的轻纱遮着。房内的四壁上挂着的装饰也很古雅,或是写意中国画(梅兰竹菊不拘)或是书法,桌椅等陈设也透出超越时空的气息。看得出,这老板是饱经中国古典文化熏陶的。
菜还没上,彭堃就先喝起彩来:“城里的饭店我去多了,怎么就没发现这么有韵味的去处?”
林湄一摆手:“这是小店,台面不大,显不出豪华的气度。你怎么会知道?”
林湄点了四个小菜:腰果西芹,清蒸鲩鱼,鸡汁松茸,青柠明虾。镶金边的白瓷碟颇为精巧,显得碟里的菜也十分地诱人。彭堃总把请客吃饭当成负担,本来做生意谈议项就是浪费精力的事,却都要在餐桌上进行,不仅脑袋闲不住,还要搭上嘴和胃,累呀!而此刻,他意识到单纯的吃,也是一种情趣。
林湄要了一瓶红酒,兑了冰块和雪碧,两个人十分放松地吃着聊着。
彭堃突然笑了,林湄瞪着眼睛问他笑什么。
“认识林小姐是一种享受,让我重新认识生活,所以……”他端起杯,注视着林湄:“敬你!” 
“那好呀,看来我还会有口福的。” 两人都一饮而尽。
正说话间,林湄的传呼机突然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站起身,彭堃拉住她,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林湄点点头坐下回电话。
一下子,她的笑容消失了,放下电话后更显得焦急:“彭总,对不起,我儿子病了,发烧,我得先走。您看……多不好意思。”
“哦,没事。咱们也快吃完了。你先走吧,我买单,需要帮忙的话就别客气。”
林湄抱歉地笑了一下,拎起外套和皮包,匆匆地走了。
林湄的儿子小健已经读到小学三年级,是林湄最挂心的人了。她平时应酬多,照顾他未免不周,所以一看到他有个头痛感冒的就特别自责。此刻正是七月,热感冒更难治。林湄心急火燎地跑到婆婆家。
小健烧得不轻,小脸红通通的,林湄把脸贴上去,滚烫滚烫的。婆婆说,量过体温了,39度2,并且刚刚吃过扑热息痛。林湄咬着嘴唇说:“等会儿,烧退了再做道理。”然后她倒了杯温开水对儿子说:“乖孩子,发烧得多喝水才好得快。”小健听话地喝了。
二十分钟后,小健的烧退了,精神也好了起来,吃了些水果。林湄以为没问题了,就带着他回了家。哪知到家不过两个多小时,小健又烧了起来,只好又吃退热药。如此反复折腾了一宿,第二天,林湄没吃饭就带着儿子去了附近的中医院。医生看了,说是感冒,要留在观察室打吊瓶。林湄忙取了药,让护士给儿子挂上吊瓶,又打电话去报社和鹏达办公室请了假。幸好是暑假,就免了到学校请假的麻烦。
中午,护士给小健撤了吊瓶。林湄觉得儿子虽然不发烧了,可是精神还是不怎么样,就担心地问:“是不是药不对症?”护士不高兴地回答:“什么灵丹妙药,滴了就见效。不打上三天、五天是不行的。况且,你说孩子青霉素过敏,滴的是中药。”林湄不好意思地赔笑。
回了家,她给儿子烧了两个清淡的菜,陪他玩了会儿。晚上六、七点钟的时候,小健又烧了起来。林湄可不敢再多给孩子吃退热药了,只好找了一瓶白酒,用干净手帕蘸上酒一遍一遍地在儿子身上擦拭。如此又熬了一夜,林湄的眼窝也塌了。
第二天,她带儿子去了市人民医院,楼上楼下检查,又拍了X光。医生看了片子,说转成了大叶肺炎,要住院,可儿科没有床位。林湄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忙又打电话找熟人联系妇婴医院。忙来忙去的,等小健在妇婴医院住上院时已经是中午,烧一点都没有退。能用的药刚用上,医生们就午休了。林湄坐在床边守着儿子,心里忐忑不安的。这时,传呼机又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她踌躇了一会才去回了电话。
陌生的电话是彭堃打来的,问孩子怎么样。林湄说了“在医院,一切都好,谢谢惦记”的话后就挂了电话。她想,虽然不是陌生人,可是毕竟没到无话不谈的地步,不过,足见其为人的诚恳与细心。
回到病房,她看到一瓶药滴了刚一少半,突然,小健四肢抽搐大叫起来,吓得林湄直着嗓子喊护士。一个护士跑进来看了一眼,也直着嗓子边喊医生边向外跑。转眼来了四、五个医生,又是打氧气又是强心针。林湄呆在一边几乎不会动了。
忙活了五分钟,小健才恢复过来。主治医生对林湄说:“情况很严重,还要再拍X光片,做一下全面的检查。只要不是支原体肺炎就好办。”林湄听了,就在心里祈祷:千万别是支原体肺炎。虽然她不懂支原体肺炎究竟是什么病,有多严重。
所有的检查结果都出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医生满脸的愁云:“真是支原体肺炎,而且X光片显示,左肺已经看不见,右肺只看到一半了。是坏死还是积水,不能确定。必须尽快转到省妇婴医院,迟了就怕有危险。”
这样的结果是林湄万没想到的事,活蹦乱跳的孩子怎么仅仅三天就成了重病号了呢?怎么办呢?她反复叮嘱自己必须镇静,坐在椅子上想了好一会儿,才理清了思路:先让婆婆过来陪着小健,自己要打电话到各处请假,之后上银行取钱,办转院手续,再和婆婆一起上省院。家里就让邻居帮着照顾一下。主意拿定了,她反倒镇静了……
下午三点多,林湄和婆婆、儿子到了省妇婴医院,住院手续并不复杂,住上院,用上药,林湄心里安稳了许多。这里的医疗条件要好得多,可是没有陪床,林湄让婆婆先陪着小健休息,她就在病房的走廊里随便走走。
病房里什么样的病孩子都有。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已经是脑炎晚期,想是痛得厉害,一直在那里喊着妈妈,叫得林湄的泪在眼圈里打转。她不由得凑过去问家属情况,原来孩子的父母都去南韩打工了,花了很多钱,刚过去,孩子这种情况就是回来了也没有什么意义。照顾孩子的是姥姥和姑姑,能用的药都用了,但已经没有用了,现在只能是止痛。林湄没敢看孩子的脸,悄悄地回到儿子的病床前。
这时值班医生走了过来,说要给小健抽胸腔积液,需要她的配合。她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隐隐地痛。
她抱着儿子来到处置室,让儿子坐在椅子上,架紧儿子的胳膊。医生再三说,千万不能动,针头偏一点点就会伤及肺叶。她就使劲咬着嘴唇,控制住儿子的身体,看着医生先给儿子注射了麻醉药,又眼见着针头从背部穿了进去,慢慢地,淡黄色的液体从大拇指粗的针管里抽出,又流到一只玻璃杯里。这个过程可能并不慢,可林湄觉得足足有一年那么长。针头拔出来后,儿子回头看看满满一杯的黄色的液体,又看了看妈妈,觉得好生奇怪。林湄紧紧搂住儿子,没敢哭。
后来的几天里,小健只是间或地发低烧,又抽了两次积液。可是还是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药有效,医生开始犯愁了,只要发烧就是没痊愈,但是目前就是不能控制发烧。有几个专家给小健会诊,也没有确诊,怀疑是肺结核,可又没查到结核菌。最后,医生建议林湄去结核医院看看。
结核医院也不能确诊。医生跟林湄商量用治肺结核的方法试试,兴许管用。林湄不知如何是好,她知道治结核的药都是有副作用的……她问婆婆,婆婆只是摇头。此刻,她好想找个人来商量商量,可是成文斌远在异国他乡,打电话告诉他不但解决不了问题,又给他添了一层烦恼?!算了,还是自己一个人来承担吧。想着带来的钱不多,既然要用治结核病的方法试,莫不如就回家去试,或许还能找到明白人指条路。
C市的结核医院建在郊区的山沟里,刘云婧的表姨刚好是这里的医生。林湄带着儿子又住上了院。经过了几天的治疗,小健果然不发烧了,胸腔里的积液也没有了,但是还是有两块阴影。医生说,他们也只能治到这样,既然省城已经去过了,就只能去北京胸科医院看看,还是弄清楚是什么病为好。
于是,林湄决定带小健去北京。钱又成了问题,林湄搞不懂,自己是怎么得罪的财神爷,总是缺钱。一天下午,她犹豫再三,还是去找了刘云婧,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她苦笑着:“你看,我就你这一个富朋友了。”刘云婧也没了办法:“上次你还我的钱,我刚好买了新电脑和复印机。手头只有五千多块。你别急,我再帮你想想办法。”
林湄摇摇头,突然想到手头那本已经写了三分之二的报告文学集,也许能向高其昌预支一部分稿费吧,于是她对刘云婧说:“我有办法了,也许报社能预支稿费。”她匆匆跟刘云婧道了别,向报社的方向走去。
总编室的门虚掩着,传出了谈话声,林湄踌躇着,但还是敲了敲门。里面高其昌说了声“请进”,林湄就径直走了进去。里面还坐着三个人,林湄都不认识,想是广告客户。
“呀,是小林呀!孩子的病怎么样了?见好吗?什么时候上班呀,一线记者还是不够用呀。”一看到林湄,高其昌显得有些兴奋。
林湄只好苦笑着:“见好。只是还没有确诊,需要去北京。”她停了停,嘴张了两张,最后还是说了:“所以,除了再跟您请假外,还想跟社里借点钱。因为不知道要在北京在耽搁多久。我儿子办了保险,回来后保险公司很快就会赔付的,所以……”话说完了,她盯着高其昌的脸。
“哦,是这个样子啊。这样吧,你先回办公室等着,我给你想办法。你不要走,等我电话吧。”高其昌一付若有所思的样子。
林湄见他这样说了,心里好似石头落了地,就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坐在楼下自己的办公桌前,林湄魂不守舍地望着窗外,西边的天空积满了厚厚的云层,虽然刚刚三点多钟,却有种夜色降临的感觉。平日里,办公室的人很多,今天就只形单影只的她一个人,偌大的办公室显得异常的空旷。她觉得自己的心也是这样的空荡,像冬天的田野,只有纵横交错的田埂和枯草在风中伫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总会陷在这种空旷里,没有援手,连一堵可以作为屏障的墙都没有,更别提什么宽厚的肩膀了。难道她生来就注定要这么孤独么?
外面好像起风了,厚厚的云层开始翻滚,像一只只张牙舞爪的恶兽在半空中盘旋。她有点恐慌,就走向门口想打开灯。就在这时电话铃响了,她忙跑过去抓了起来:
“阿湄,你到我办公室来吧。”是高其昌的声音。林湄带上门上了楼。
高其昌的房间里也没开灯,办公桌后的柜子显得异常地高大。林湄突然觉得心里发慌。她过去,坐在高其昌的对面。
高其昌笑嘻嘻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的信封,递到林湄的面前却没有放下:“小林,你的困难我很体谅,可是你不是正式职工,所以不能从社里借钱。书还没出,预支稿费就更谈不上。这是我私人的一点意思,也不知道够不够,希望能帮上你的忙。”
林湄有点激动:“这……真是谢谢。高老师,我会尽快还您的。”她伸手要去接。高其昌却站了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林湄的身边,一只手环到林湄的肩膀上,另一只手举着信封放到林湄的手上,他的手把信封连同林湄的手使劲地握到了一起。林湄刚刚意识到要发生什么事,想站起来,对方却已经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林湄挣扎着站起来向门边躲,高其昌也紧随着毫不放手。不知怎么搞的,两个人都摔倒在地毯上。高其昌的头压在林湄的胸口上,他的又凸又亮的脑门抵着林湄的下颏,林湄的手胡乱地在他身上乱抓着,希望能抓住什么用上劲把他扯开。这样一来,就更激起了高其昌的欲望,他嘴里咕噜着什么,用一只手架开林湄的胳膊,另一只手突破了林湄的推挡,伸进了薄薄的针织衫里,按住了那双温热的乳房……紧接着,高其昌的身体也压了上来,带着怪味的嘴盖住了林湄的嘴唇,粗厚的舌头试图突进林湄紧扣的牙齿……
林湄突然停止了挣扎,放开了抵御的手。这一突然的平静使高其昌觉得很奇怪,也停止了动作,他抬起头,只见林湄的眼里满是绝望,大颗大颗的泪流成了小河。
“没想到你真是这种乘人之危的人!”林湄的脸上写满了厌恨。
高其昌愣了一下,从她的身上爬起来:“我真的这么令你厌恶吗?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太喜欢你了。我身边不缺女人,可却连做梦都在想你,这有错吗?你拍拍良心想想,我哪里对不起你?好,你走吧。刚才的事是我错。”
林湄停止了哭泣,却不知说什么话才对。高其昌把她拉起来,又从地上拾起那装着钱的信封递了过去:“钱你收好,可以不必还。这几年,咱们处得挺好,以后,该怎么做,你看着办吧。不过,我还是要说,我是真喜欢你。如果我们能……你让我怎样我就会怎样。”他把信封放在林湄手里,然后拉开了门,把林湄推了出去:“走吧,孩子在家等你呢。”
林湄慢慢地走出大楼,上了出租车。雨点“啪啦啪啦”地打在车窗上,很快就让这世界变成了一片汪洋。
九月下旬的傍晚,林湄背着小健出了北京车站,站在路口上,望着匆匆的人流,她觉得自己如同一粒灰尘。这粒灰尘不知道该坐几路车才能到达地处通县的胸科医院。远远地,她看见有个交警,就走过去问路。还好,北京的交警热情而又耐心,她在正确的指引下搭上了公共汽车。
下车时,天已经黑透,儿子趴在她的肩膀上已经睡着了。她怕他着凉,就摇醒了他,不过此刻,她还担心没地方投宿。
来之前,跟朋友打听过,最便宜的旅店就是小胡同里的民居,住一夜大概只要10元钱。林湄就沿着街边找这样的胡同,还好,几乎每间房屋的墙上都用白的或红的油漆刷着“旅店”的字样,她就摸索着找到一家,进了院子,看看所谓的小小的客房还干净就决定住下了。
房东很快送来了被褥等物,林湄给小健洗了脸和脚,让他在炕上躺着,然后从旅行袋里拿出干粮,又用开水在旅行杯里冲了奶粉。晚餐就这样解决了。林湄跟房东问好了医院的情况后,就躺在儿子的身旁,逗他说话。
电灯是用一根电线接过来挂在墙上的一根钉子上的,黄晕的光照着屋里看不出什么颜色的摆设。林湄恍然进入了电影里演绎的刚解放的农村的岁月,自己也变得虚幻起来。几只蚊子和蠓虫窥见了光从门窗的缝隙里钻了进来,围着她俩嗡嗡地叫着,让人无法入睡。林湄只好又起来找到一盘蚊香点上,熄了灯。
在这样的世界里,她居然做了个不好不坏的梦,梦见她又恢复了往日写作和给学生上课的时光。
第二天6点钟,也没吃饭,她就背着儿子去街对面的胸科医院门前排队挂号。等到8点,医生才上班。她排到25号,医生给小健听了听肺,又看了她带来的胸片后说:“如果在这儿治,还需要住院全面检查,但是我们没有治小孩病的经验,药量的使用恐怕掌握不好,倒不如带孩子去儿童医院,那样比较稳妥。”
林湄只好又领着小健回到住处,拿了行李乘公共汽车返回了市区。辗转打听到了北京市儿童医院时,已经是上午11点多了,她带着儿子在小吃店吃了东西后就进了医院,重新开始挂号住院那一套手续。
交了1万元的住院押金,一切手续都完毕后,已经下午2点多了。林湄拖着小健、脸盆、拖鞋和病号服一大堆东西跟着护士进了病房。等找好了床位后,值班医生走过来,告诉她一大串的注意事项。这时,林湄有点傻了:孩子要在病房单独住,家长不许陪护,每周只有周二、周五下午两次探视时间,每次20分钟。小健也听明白了,他紧紧拉住妈妈的手,毫不放松。林湄就先陪着儿子坐在那里。又过半个小时,护士催了三次:“请家长快点离开。”无奈,林湄只好提着旅行袋向外走,小健哭叫着追了出来,没走几步就被护士拦在走廊中间。林湄回头看着小健穿着肥大病号服的细瘦的身体在蹦跳着喊“妈妈”,心里发酸,抹了把眼泪,横了心,跑了出去。
她走了几家旅店想把自己安置下来,可看着差不多能住的都要30元一天。旅店门口负责登记的阿姨知道她是从外地来给孩子看病的,就建议她住地下旅店――每天只要12元左右,如果加上吃饭不过超过25元。钱要花在看病上,能省就省。
地下旅店潮湿异常,充满着霉味。走廊里的灯整天亮着,是渴睡的老人的眼,浑浊的像蒙着层灰布。窄小的房间,刚容得她转身,半空中全是架设的各类管道。在桌角,她发现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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