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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中无人-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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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胜利见田忠义实在有难言之隐,也不便再追问下去。
蓦然间,有人敲办公室的门。
第十四章
田忠义慌乱的站起来,陆胜利甩手示意他坐下来,亲自过去开门。
进来的是个年轻小伙子,戴着眼睛文质彬彬的,好象是个秘书。
陆书记,会议已经开始,正等着你过去发言呢?
你去告诉他们,我临时有重要的事情走不开,让王副省长先代替我一下就行。说完又把门反锁,坐下。
胜利,我现在都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你好哩?
咳!咱们俩个是光屁股逮蚂蚱玩大的,你还跟我客套个啥,别把咱们的关系给搞远了,朋友之间永远是最真诚的。
坐的久了,田忠义真有点享受不起这种待遇,一会儿就觉得脚有些麻木,站起来跺跺说道:你要开会,我来的也真不是时候,就不打扰你工作了。
怎么,刚来,就要走吗?
那边,电话铃声又响了。
陆胜利不耐烦的拔掉了电话线:有什么事情不能解决的,打的哪门子电话呀!
你的公司现在运行的如何,估计情况不会太好吧?
是的,垮台了。田忠义幽默地笑了笑:我现在又经营着一家破烂公司,公司上上下下的员工就我一个人,真成了彻头彻尾的破烂王了。把我们过去的老朋友们仔细翻腾一遍,现在惟独我最为狼狈,活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无精打采的抬头望了一眼墙上的吊钟。
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吃饭?
嗯。不。他急忙说:昨夜在火车上已经吃过了。
陆胜利用手机拨了电话,让司机把车开到门口待命。
为了寻找儿时的感觉,两个人郊外一个简单的小饭铺中吃了一顿饭。这是田忠义的意思,他知道人一旦从入政界,为人处世都会注意影响的。席间,没有多余的寒暄,彼此都在回忆儿时所发生的一切。小时候,他们一块上学,一块放学,一起上山,一起下河,河水漫过小桥的时候,他们就搂着彼此的腰淌过急流,只要有田忠义的时候就能找到陆胜利。陆胜利不觉又想起当年若不是田忠义,恐怕自己早已不在人世了。他还清楚的记得那年的夏天,他们一块去河边割草喂牛,天太热了,自己才学会游泳就急着下河去锻炼锻炼。刚一下水,便发觉河水太深,想到岸边已经是来不及了。田忠义回家抱西瓜来的时候发现了陆胜利,就一个猛子钻入水中使劲把他拖入岸上。岂料田忠义还不会游泳,当时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胆量,他却在水里大口大口的喝水,等到人们把他从河里捞上来的时候都已经不行了。陆胜利什么也不说就是哭,大声的哭喊。大人们也都在做着最后的努力。这时候,陆胜利拉着田忠义的双手在地上转圈,最后竟然又活了过来。这中间的奇迹是谁都没有料到的,田忠义醒来的时候紧紧的抱着陆胜利撕心裂肺地嚎叫“兄弟呀,咱们的命是连在一块的,老天是长了眼睛的,当即与他在河边盟誓,今生有难同当,有福同享的。田忠义把他当成自己的亲兄弟,事事都依着他,让着他,在他的面前做出了如此大的牺牲。这让陆胜利到今天仍是十分的佩服他的胆量与为人,在他的眼里,田忠义不仅是兄长,更是他生命中的第二个“父亲”,他所做的一切在他看来都是完美至善的,所以此刻他想起来一定要好好的报答他。
他带田忠义去买了两套高级时装,田忠义是无论如何都阻止不了的。
汽车行驶在宽阔的马路上。田忠义探出脑袋向外望瞭望,没有一点好心情,却是一脸的心事重重。
陆胜利紧紧的拥着他,很快就发现了他的反常,就开门见山地说道:大哥,我知道你的脾气,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你是不会轻易去找一个人的,况且你又是一个把时间当生命的人,说吧,我能为您做些什么?
可惜我是在省委门口才知道你做了书记的,早知道的话我是不会来这里丢人现眼的,这样对你的影响也不是太好。
说吧。
见他不说话,陆胜利催促道:有事就直说,别磨磨蹭蹭的,这也不是你的性格。
其实也没有什么事,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委托你给孩子介绍一所学校念书,实在为难我再找别的办法。
记得大哥家的几个孩子不都早已经成家立业了吗?这半道上哪里又来了个孩子?
呃!是我认的一个干女儿,她是个孤儿,她的学习非常的优秀,我不忍心看着她被白白的耽误时间。他再三强调绝不是冲着他做省委书记来的,如果知道他当了书记,他是根本不会来的。
陆胜利嘿嘿一笑,爽快地说:我以为是什么事情呢,正好我这里有一个刚分到的指针,不过是预科生,成绩优异的话完全可以享受正规生的待遇,你看怎样?有没有兴趣?
田忠义激动的握住陆胜利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不止一次地在心里大发感慨,胜利如今争气了,秋萍的希望也就大了。
就这样在省城漫无目的的转悠了几圈,司机不知接下来要去哪里就问道:陆书记,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陆胜利转身问道:大哥,到我家里去吧,让你的弟妹给你做几个小菜,咱们兄弟俩个好好的拉拉家常,行不行?
不行,不行。田忠义的头摇的像个拨浪鼓:这次暂且免了,我这穷酸相让弟媳见了笑话,等有时间我会再来找麻烦的。
大哥尽管来,我这里随时恭候您的大驾光临。
田忠义说:只要不怕我踏破你的门槛就算你看得起我这个做大哥的,毕竟我们都是重情重义的人。
他跟着陆胜利很快就把指针给办妥当了。临走的时候,陆胜利嘱咐他一定要挺下去,而他也答应他要坚强的活下去。在火车上,他把那张陆胜利给他买的豪华卧铺票给退换了一张普通票。穿着他送的西装,他就觉得他整个身体像被虚荣包裹着,透不过气来,因为那张面容与他的穿着极不协调。他决定一到江宁,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换衣服,不然非折腾出病不可。蓦地,他触摸到西装的夹层口袋里硬鼓鼓的。
他走进火车的卫生间里翻出来看,那是一个用牛皮信封装着的一沓厚厚的钞票。毫无疑问,那是胜利塞进去的,如果当着自己的面他根本就不可能去要。什么时候塞进去的连他自己都记不清楚,莫非是在他试衣服的时候。忽然他想起来了,买这套西装的时候胜利也曾试过,对了就是这个时候塞进去的,他一试完就让自己穿上。除了他根本没有别人。幸亏是发现的早,若不然在遇扒手,岂不是可惜。
车一到江宁,他就直奔邮局退回了这笔款子,并在汇款单的附言栏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两个大大的,带着感激之情的“谢谢”。做完这些他就觉得心一下子也畅快明朗了许多。在他看来,他总是认为在别人施舍给他的同时,仿佛也在嘲笑他的无能,心理上承受的压力要比拾破烂还要难受许多。
回到家,他就把整个身体撂倒在床上,实在是疲惫极了,闭上眼睛却是睡不着觉。他未曾预料到事情会办的如此的顺利,几乎就是轻而易举。一想到这里,自己的心情也跟着兴奋起来,他想了许多,想起了自己的几个孩子,想起他们上学时的情景,一直都是一帆风顺甚至是毕业后的工作安排自己也都没怎么操太多的心,而所有的这些在他看来似乎应该是顺理成章的。单单因为钱,那些充满肮脏腥臭味的钱就来扼杀自己的生命吗?没有功劳,苦劳还是有的。老伴死的早,他就一个人承担着两个人的责任,含辛茹苦地把他们拉扯大,换来的不是其乐融融的亲情,却是一冷冰冰的让人绝望的结局。他自己钻进了牛角尖怎么也不想不通,但想不通又能怎么样呢?回忆就像一条恶毒的蟒蛇在一点点的吞噬他的心脏乃至他的灵魂与每一个能思维的细胞,努力的忍住自己的情绪,不再回忆,那终究是很久远的事情了,他自己安慰自己。但是,没有用的。人最难控制的就是感情。他索性坐起来靠在枕头上去琢磨台历上四季的交替轮回。日历上的一个黑色圆圈引起了他的强烈注意。三月二十四日的右下方写着两个小字。他仔细去看才看清楚那是生日二字。警觉的想起今天就是三月二十四日,也想起来今天刚好是秋萍的生日。还是在无意间的一次闲聊中,他记住了秋萍的生日,生怕遗忘就早早的做了标记。他抿嘴笑笑,自言自语地说:果然是双喜临门,好事成双的好日子,一年中又能有几次
现在已经是下午六点,总算没有错过最佳时间。她还没有下班,他就开始为她的生日做准备,趁他回来之前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所有的一切准备就绪,他又把房间精心给布置一番。一切都是在匆匆忙忙中有序的进行着,自始至终,他显得特别的高兴,脸上泛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光彩。
他趴在桌子前默默的注视着眼前的闹钟,心脏开始随着钟摆紧张而有节奏的跳动。激动人心的时刻就要来临,他想象着秋萍看到这样的场面是怎样的惊喜,怎样的使人心潮澎湃。
可是,很快他又有些失望,变的沮丧起来。秋萍每个晚上都会准时在十点半左右赶回家的。但是现在时针已经指向十一点三十五分,他的心头忽然掠过一种不祥的感觉,蓦地一阵不安,心脏狂跳,就再也坐不住了。
第十五章
之后,他关上门冲向了黑夜。
外边,夜市已不再热闹非凡。有的已经打佯,有的还想再碰'碰运气,从那焦灼而有神的目光中看得出来,他们在等待的仿佛是一个大买主。有几个热情的商贩几乎同时把他围了个水泄不通,各自向他兜售自己的壮阳滋补大力丸是怎样的威力无比,那架势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口水战。他在左一个没钱,右一个不要的突围下,终于挤出人群,不多时就来到静雅食品厂的门口。
门卫像是换了人,值班的是个老者。
当他询问老者后才知道秋萍已经走了快半个小时了。
可是,可是她并没有回家呀?他说。
不是,我说的不是回家了,她是被抬着去厂医务室的。
田忠义猛地打了个激灵,冲向大门右侧的厂办医务室。
医务室的门闪出一条缝隙,一眼就能望见躺在床上打吊瓶的秋萍。一旁的男医生趴在办公桌上睡熟了,不时的有鼾声响起。
秋萍呆呆地注视着头顶的天花板,哑默无言,大概在思考什么问题似的,丝毫没有觉察到他的到来。
萍儿。他轻轻的叫了一声。
秋萍又惊又喜,惊的是他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要是追问起原因岂不是让他知道自己一直在对他说谎;喜的是在这样一个深夜,自己最孤独的时候突然有个亲人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是一件多么兴奋的事情。
爸爸,你怎么跑来了,我一会就到家了,今天有点累,本想……
你什么也别说了。
他怒火中烧,狠狠的把拳头抡到桌子上,那医生一个楞怔,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咽着口水不耐烦地吼叫:深更半夜的,耍什么威风,要地震不成?走过去拔掉针头:你可以回家了,不过明天仍需要继续过来输液,年纪轻轻的挣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田忠义怒视着那个医生,气愤地说:你们也太缺德了,她还只是个孩子而已,就忍心让她去做男人才干的体力活,你们到底懂不懂劳动法,像你们这种单位,迟早要完蛋的。
那医生一头雾水,怔忪地看着田忠义。
谢谢你,马医生。秋萍说完就拽着田忠义的胳膊有气无力地说:咱们回家吧,天太晚了。
他非要进厂里找人说理去,但是被秋萍强行拽住。她动情的说:爸爸,就算是为了女儿,您一定要答应我不去找他们的领导。
这又是为了什么?他不理解。
她对这份工作还算满意,毕竟这次机会来之不易。就对他讲起自己的道理来:现在的社会太残酷了,像我这种人找份工作比找对象还要难上许多,知己对象随处可遇,只要有缘,千里之外也能成事,而工作总是不好找得到。
他也只得暂时放弃,不过就他的脾气来说这件事情是绝对不会就此了事的。
当秋萍看到满桌子丰盛的晚宴时,忍住身心的巨大疼痛强作一副欢颜:今天晚上的月亮好像从东方升出来的。爸爸,是什么事情让你如此高兴。
咳!月亮就是从东方升出来的,差点把我绕进去。你猜猜看?
我猜不出来。她也实在没有心情去猜。
今天是你的生日,十八岁的生日,爸爸祝你生日快乐。他颤着声音真切的祝福着。
十八岁生日!我的?
她吃了一惊,她说她从来没有过过生日,唯一的一次也不叫过生日。那是在她十二岁那年,孤儿院的老院长给她煮了十二个鸡蛋,她就再也忘不掉老院长的那份情谊了。以后几乎每天都在做梦,梦见自己过上真正意义上的有着大大蛋糕的生日。当她看到蛋糕上用奶油写着“祝福秋萍十八岁生日快乐”时,不禁愣住了,以为这是在遥不可及的梦中。
他点燃了蜡烛深情地说:这是真的。
秋萍的泪光盈盈。
萍儿,今天是你的生日,应该忘掉烦恼,高兴才对哩!快来许个愿吧!秋萍像一个虔诚的信徒默默的许下诺言。
他们共同吹灭了蜡烛。
萍儿,你许的什么愿?能告诉爸爸吗?
让我们快乐的生活下去,没有烦恼,没有忧愁,我会努力的工作来好好的养活你,除了这些,我什么也不想要。
他瞅着她,良久,才意味深长地说:萍儿,你不要硬撑下去了,所有的一切,当你去那个厂子工作的第一天,我都已经明白了,你越是这样就会让我越是觉得不安,不只是心里的不安,还有良心上的不安,我会难受的要死,你知道吗?从明天开始,不,就从现在开始你不要再去那个黑工厂了,你接下来的任务就是用心去念书。
她不愿意听到的话在她的耳边一阵阵回响,像被一只刚刚蜕了皮的蚕蛹经不起风吹日晒,就那么颓然地坐在凳子上,双目凝视着他,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把那张新生报到通知单拿给她:这是送给你的特殊生日礼物,再次的祝你生日快乐,以后的道路永远一帆风顺。
这张普通的纸在两个人看来是多么的与众不同,有了它似乎也能改变着什么。但是现在,两个人都还不知道以后又将会发生什么样事情。秋萍小心的捧着通知单,双手颤抖的厉害,这曾是她梦寐以求的一大愿望,现在就成了现实。她激动的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方式来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倚在他的肩头一任感情的泄水闸喷涌而至。
本来,他以为她拿到通知单就会去学校的,可是情况又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她却坚决不同意去学校,她说她不愿意离开他。他发火了,第一次对她发火,该说的对他说了,不该讲的对他也讲了,最终仍是无济于事。这是她梦寐以求的,眼看就要得到的东西突然间却发生了质的变化。这时候,田忠义也觉得对她的了解或许还不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反复地琢磨着。
这天夜里,他第一次走进里间她的卧室,他们的卧室在一间房子里,仅是一墙之隔。她在里边,他在外边。他发现他刚刚写完忘了拾掇起来的日记,拿到灯光下,只见日记的扉页上写道:为什么有生理缺陷的人得不到社会的尊重,难道那是他们的错吗?有谁不希望自己健健康康的活着。人们啊,只是别用有色眼睛去看待你身边的任何一个人,我们身体的某一个部位是有缺陷,但不代表我们的心理也有缺陷,我们需要的是公正,公平,生活在同一个蓝天下的同仁们,请善怠你们身边每一个有残疾的朋友吧!
接连又翻看几页,都是她经历过的被人嘲笑,戏弄,自卑之类的事件。又翻了几页,有一页竟是这样写着“今天他们把我当成了贼,这怎么可能,我怎么会变成了贼,长的丑就该有这样的结局吗?衡量一个人真善美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原来是这样,他终于有了头绪,绞在他心里的疑团也就迎刃而解了。自己的一向细心也忽略了这个问题,想起来都有点不寒而栗。
第二天他起了个大早,改变了先前带她去学校的计划,而是带她走进某医学美容医院。
在医院门口,秋萍怀疑地问:爸爸,你怎么带我到这里,说好你不是要带我去学校报到的,况且我又没有病。
他拍着她的肩头,深沉地说:我是不想让你带着痛楚去学校,更不会让你长期生活在阴影当中,请你一定要原谅爸爸的粗心大意。
她已无话可说。被他的细心佩服的五体投地。对她而言,他总是让她时时处在感动之中,有时候她觉得他就是万能的救世主,自己的任何秘密在他的面前都失去了隐秘的意义。那怕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举止都能让他明白你心里所要表达的意思。
于是,她开始配合接受医院对她实行的整形手术。
垫高鼻梁,修补嘴唇,医学美容在医学界堪称奇迹。刀疤断痕,五官不全的人走进去在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判若两人。最初,田忠义想到的是美容院,但它的权威不及医学美容医院。他要让秋萍完全走上正常人的轨道,从此真正远离讥嘲与自卑,为了她,田忠义是义无返顾。
一个星期后。
第十六章
秋萍竟然跟换了个人似的。颀长的鼻梁,圆润如樱桃的小嘴唇,配上那洋娃娃一样好看的脸袋,真是漂亮极了。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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