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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意满君怀-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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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孩子?音音,你从没告诉过我!〃莫寒生显出一丝迷乱,脸上的肌肉不住地抽动。他不晓得自己曾经拥有过一个孩子!   
“告诉你?呵呵呵……”萧观音悲愤地道,“在你心里,一直认为我们是露水姻缘,既是如此,又何曾给过我机会说?〃萧观音不理他,转向师潇吟,“那时,你那善良无邪的娘出主意,让我好生修养,她代我去中原找莫寒生这个负心汉!或许天意弄人,她邂逅了家道中落、靠卖艺为生的师流风,两人一见钟情,便和我商量好,在找到莫寒生后,依然让他俩成亲,只是新婚当夜偷换新娘,届时一切成定局,靠老城主的魄力,必然令莫寒生乖乖就擒 ”   
师潇吟闭了闭眼,倦然地道:“莫寒生岂是任人摆布之人?〃   
莫寒生不知此刻是该笑还是该哭,“你倒是了解我!〃   
“你可还有一丝良知?〃萧观音双眼喷火,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块,“表妹和师公子两情相悦,你不珍惜良缘,还去拆散他们?〃一点他的鼻子,“伪君子,在城主面前装得温良恭顺,一转身便判若两人!你何曾当我是妻子?老城主去世后,就跑去找寻表妹夫妇的下落,潇吟以前是被你带走过吧!如果不是你把他拐跑,表妹不会为抢孩子而失足坠崖,师流风也不会在失去妻子后郁郁而终!〃   
面对她的咄咄逼人,想起颜回雪的惨死.莫寒生感到前所未有的仓皇,“潇吟是我送回的!〃   
“即使你曾经良心不安,把孩子还给师流风,也不能挽回什么。”萧观音笑得悲凉,抑不住满腔心酸,“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已是百年人。这世间多的是无法挽回的事儿,你以为自己是谁,能力挽狂澜?〃他就是这样一个以自我为中心的男人,从没真正爱过谁,因为——他只爱自己。   
“大娘是跟着他来到京城的吧?〃师潇吟微微一扯唇角,“我知道,一个身怀武功的人怎么会心甘情愿在戏班子里待着?你教我武功,这点更让我质疑。师父是我父亲当年的旧友,我不提父亲就是想封尘昔日之恨,冤冤相报何时了?上一代的恩怨,我无权置喙,只希望不再延续。不过……莫寒生在我第一次串红台扬名后便不断地上门纠缠,再说什么‘到此为止’都是胡话了……”   
莫寒生哈哈大笑,狂态再现,“你想‘就此了结’?呵呵,我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你不杀我,我永不会罢休!〃   
萧观音对他的冥顽不灵感到绝望,伸手拣起匕首,寒光闪闪的利刃若电光火石从上至下划过他的四肢,立即,鲜血喷溅而出!   
“啊——”莫寒生疼得面目狰狞,最后终于忍受不了彻骨的痛,昏死过去。   
“大娘!〃师潇吟一伸臂,支撑着手握匕首的萧观音那颤抖的身子。   
“小子。”萧观音的嘴唇咬破了血,拍拍他修长的手,“你和你娘一样心软,受的苦也多。我对莫寒生如此……心中何尝好过?如果不是发现今日的药碗被人调包,我也不想露面。他……他的功夫绝非常人所能制伏,只有趁着此机会挑断他的筋脉,才可免于被动。我知道残忍,却不得不这样做啊。我……我宁可他半生残废,也不愿他再堕落下去。下半辈子,无论他是打是骂我都愿意承受,哪怕充当双脚,背着他走天涯亦无二话。”   
这真是积聚多年的恨吗?   
师潇吟迷惑了。爱与恨究竟有多近又有多远?恐怕,就在一念间吧。   
萧观音抚摸着昏迷的莫寒生那汗水淋漓的脸,怜惜赧然的神色犹似当年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他和二十年前一样狂傲,虽然没有当年的风发意气,却依然……依然还是他啊……”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痴狂若此?   
师潇吟回头端起那碗“美人妖烧”,脑海中浮现出晓满在房中和东野宝卷相拥的一幕,于是作了平生最大的决定。 
咫尺迷情   
东昏侯。   
东昏侯是朝野上下莫无不敬的人物。他持有开皇圣帝所铸的丹书铁卷,可重罪免死减刑,因此朝堂之上呼风唤雨,无往不利。即使群臣、百姓都清楚他欺上瞒下,残害忠良的罪行,也是敢怒不敢言。   
他好美色,喜戏曲,故而,圣朝的风气也趋向于此。   
师潇吟正端坐在东昏侯府的雅韵阁静候召唤。他代表“小四喜”来到东昏侯府献艺,凭借其精湛的唱功和绝色容颜取得了东昏侯的喜爱,在曲终人散后特别留下他,名义上是相见恨晚,把酒对酌,实际上便是等待宠幸。   
东昏侯待他还是不同的,至少没像往常那样立刻召他入房伺候。   
不过,那又如何?   
该来的躲不了,始终是要面对,不过是早晚的问题。他披散着的长发垂曳肩头,透过微曦映出一层黑亮   
的光泽,宛若误坠尘世的谪仙。铜镜中的人半嘲弄似的扬扬唇角,狭长的风眼微眯,敛藏其间的幽邃——   
“当初为什么会当伶人?〃   
“潇吟的先人乃乐祖师旷,而我尊敬的父亲也是伶人。”   
“原来是从父,没有自己的喜好在里面吗?〃   
“……”   
“你唱的曲子悠远中带着幽怨。”   
从某方面来说,不得不承认东昏侯是个懂乐的知音人。如果他不是令人发指的贪官佞臣,如果不是他害死那么多无辜的人,或许他也不愿意这样做……   
正胡思乱想着,眼前出现了五根摇晃的五葱指。   
“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个大美人?〃嗓音的清脆稚嫩说明了来者的桀傲。   
师潇吟眨眨长睫。凝视着眼前明媚的少女,温言道:“姑娘是?〃   
“你不懂礼数吗?〃少女一叉腰,冷哼道,“我先问,你先答!〃   
“师潇吟。”他不想与这刁蛮的少女抬扛,那样太费神。   
“你凭什么住在雅韵阁?〃少女噘着嘴道。   
师潇吟皱了皱眉,淡淡地道:“此乃侯爷府的安排,潇吟客随主便。”听她说话的时候,心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晓满和他拌嘴的娇嗔模样,脸上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怀眷之色——那傻姑娘每每和他争执,总是弄得面红耳赤,她看上去尖牙利齿,其实心软而细,一旦发现他的异样,就会立刻浮现出紧张的神色,真是个……可人儿啊。   
唇边的温柔让少女呆了一呆,竟再也无法凶巴巴地去吼,只干涩地道:“你可知这是何地?〃   
“来而不往非礼也。”师潇吟不答反问,沉静地说,“姑娘不觉得先该自我介绍一下?〃   
少女的话被堵回,有些不服,却没理由抗议,扁扁嘴:“娘叫我宝烟,我是这个侯爷府的大小姐。”   
原来是东昏侯的女儿。   
师潇吟了然地点点头——难怪如此嚣张任性。   
“这里是前朝第一才子宁王住过的宅子,我娘是名门之后,却一辈子都没法进来,而你一个戏子竟不费吹灰之力就住了进来——”宝烟小姐说着眼一红,点着他令人艳羡的容颜,“我且问你几个问题,你回答上来就罢,回答不上来则自己卷铺盖滚,莫等人赶!〃   
“侯爷有令,要我在此等后。”他平静地回答,情绪未起波澜。   
“你不就是靠色相攀上我爹,妄想一步登天吗?〃宝烟厌恶而轻蔑的冷笑道,“一个不要自尊的无耻之徒不配住在雅韵阁!〃   
“我的自尊从不奢求别人给。”师满吟神情自若地回答,“从当伶人的那一天开始,就注定了。”   
“你——”宝烟一咬牙,问道:“好,你到说说看,放眼天下,这当世第一人该是准呢?〃   
师潇吟轻轻一笑,“皇帝贵为天子,决策千机,自是第一人。”   
宝烟得意地一撇唇,“你别高兴得太早,我的问题还没真正开始!〃她出的题连当朝三甲的状元、榜眼和探花都束手无策,就不信一个戏子能懂。哼,若是不能回答,那就是侮辱雅韵阁传承百年的高洁。   
师潇吟似乎有些明白她的恼意,叹息道:“好,请说。”   
“既然皇帝贵为第一人,那怎么本朝重臣出入的尽是我东昏候府而非议政的朝堂?〃   
师潇吟刚想启唇,脑子灵光一闪,猛然意识到了什么,淡淡地望着她,摇了摇头,“小姐煞费心思,究竟有何目的?〃   
“废话少说,不会就滚!〃宝烟盛气凌人。   
“我若简单地答复,你必然不肯罢休。”师潇吟倦意凝眉,修长的手指点着眉心,“也罢,说便说了,反正潇吟也非名利场中人,无可顾虑。”   
“你要说就干脆点儿,拖泥带水,想挨到何时?〃   
宝烟不耐烦了。   
“皇帝年幼,太后力孤,孤儿寡母自然要找台柱子支撑。候爷心术颇高,手腕灵活,乃是上上人选——而见风使舵是臣子生存之道,侯爷权倾朝野,树大招风并不奇怪。”见宝烟面色铁青,他径自说,“小姐的问题尖锐刁钻,即使那些官场中人心知肚明,为前程着想又怎能道破这答案?侯爷既是小姐之父,小姐就不该任性,孰不知‘树大招风’?〃一番剖析言辞犀利,不卑不亢,极有风度。   
宝烟怔愣住了,没料到他竟真敢直说出这大逆不道的话,察觉形势被他在谈笑间轻易扭转,“你好大的胆,不怕我爹动怒杀你的头吗?〃   
师潇吟微微一笑,坦然地道:“小姐,侯爷操纵权术最忌他人隐讳,我若闪烁其辞较之坦白直言会更加危险。”顿了顿,他自信地反问:“你要考验的便是一个人的胆识果敢,不是吗?〃   
她不禁又敬又恼,心道:一个戏子,怎么明白那么多?而且,思维之敏,见地之高,绝非常人所及。   
她一跺脚,喃喃地道:“可惜。”便头也不回地跑了。   
他苦笑了一下,这辈子听得最多的恐怕就是“可惜”二字。   
爹爹去世前说可惜他生在师氏没落之家,不得一展鸿鹄抱负;师父收他入门时,说可惜他身体孱弱不禁风雨;图穷大娘说可惜他生不逢时。半生被一张皮囊所误;而今东昏侯的大小姐也说可惜……   
可惜什么呢?     
这个世上又哪来那么多的光阴去可惜?   
只有一个人,从没对他说过这样的惋惜之词,而真正珍惜现在的他。   
奈何悲哀的是,那个人却一定还在恨他。     
天王寺。   
熏烟缭绕,香火鼎盛。   
上香归来的东昏侯一行人,慢悠悠往回走。当东昏侯的轿子转过柳家胡洞之后,一道娇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拦在路当中,截住了宝烟小姐和师潇吟紧随其后的轿子。   
侍卫刚要撵人的时候,宝烟掀开帘子,往外探头道:“是谁拦路?〃   
一名身穿鹅黄衫子的小女子跌坐在前面,发丝零乱,嘤嘤地啜泣:“小姐,民女家乡闹灾荒,爹爹带着我来京城谋生,哪知一病不起,住客栈就那么去了。我一个人孤苦无依,没有银两给爹爹办后事,听说大小姐今日上香路过,希望您发发慈悲,看在上天有好生之德的份上救济救济小女子。”   
宝烟刚要说话,就听旁边师潇吟的轿子里传出冷淡的声音:“天下没有空掉的银两,你凭什么让别人白白救济?〃   
看不出这个师潇吟是个无情冷漠的人呢。   
宝烟对他好不容易产生的敬意也随着周围百姓的窃窃私语而变淡。她父亲东昏侯在百姓中的口碑如何,她不是不清楚;既然有个稍稍扭转的机会,她做女儿的纵然不喜父亲的言行,也不能不袖手旁观,算是尽最后一丝绵帛之力吧。仿佛与师潇吟斗气一样,她抬起皓腕,倔强地道:“看你其情可悯,我就为你父担下办后事的银两,不过嘛,你得入府为奴,当个跑腿的丫头,如何?〃   
“谢小姐再造之恩!小女子来生结草衔环,也不敢忘。”那姑娘头也顾不得抬,一个劲儿地下拜,直到轿子从身边过去,还不敢抬头。   
只有师潇吟若有所思,揉了揉抽痛的额角,轻轻一叹。     
师潇吟在窗下练书法。   
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采菊东篱下,悠然现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还与。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低低念完最后一句,神魂俱荡。搁置笔,他负手而立,仰望着湛蓝的天空,也不知在想什么。   
“明明是理屈词穷,还说什么,欲辨已忘言。”尖锐的讽刺声在门外响起。   
师潇吟的身体微微一僵,却未回首,刺痛的关节泛白,“身为一个大户人家的丫头,是这样没规没矩地随便闯入吗?〃   
假扮丫头的晓满面如纸灰,道:“好一个‘同行是冤家’。你就这一句简简单单的话,便想抹煞自己所犯的错?〃   
对她的逼近,师潇吟不着痕迹地退了几步,保持一定的距离,眼眸一径盯着她因受伤而行动迟缓的双脚,“哦,我说‘同行是冤家’,犯什么错了?这样一个攀龙附风的机会,何必浪费?〃   
“这就是你的真实想法?〃晓满的牙齿都在打颤,双颊气鼓鼓的,“当初是谁说要给新人一个机会?如果你说的做不到,那就不要开口。”   
“戏子无情。”师潇吟冷冰冰地笑了,笑得人毛骨悚然,却又不得不沉醉在他炫目的容颜之下。   
晓满心痛得一塌糊涂,根本不晓得该如何继续说。对,是她不该轻易相信一个戏子说的话。可是,如果他的话都是假的,那他所表现出来的情意也是伪装的吗?   
现实,永远残酷——   
她还是注意到了他远离她的小动作。一低头,挥去眼角隐藏的泪珠,再抬头时仍是最初与他相识的夏晓满,坚韧而顽强,一心只为报父仇。   
谁没有了谁也还能活,不是吗?   
以后,来去无牵挂,仍是孑然一身,她也不用顾及他的感受了。   
僵持之际,内室传来男人病态不耐的粗吼声:“美人——我的潇吟,你在外面和谁说话?本侯爷不过睡着了一小会儿,你就离开了?快给我回来!〃   
师潇吟偏过头,脸上的颜色好不到哪去。   
晓满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酸酸地点点头,“你倒快活……”远远地听到宝烟的笑骂声,便转身往外走,几步后又突然转回来,把端着的盘子摆在桌上,随即掩面而出。   
师潇吟想唤她的名字,然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款步到桌前,打开那盅的盖子,一股熟悉的药味扑面而来。   
——是大娘萧观音曾给他做过的补药。   
嘴硬心软的丫头,无论他如何冷漠,她仍记挂着他的痹病,担心没有人照顾他的身子吗?       
子夜。   
一道颀长的身影斜靠在房门口,不耐地瞪着那个病态恹恹的美男子,终于忍耐不住,低吼道:“你究竟想怎么样?〃   
师潇吟倦容满面,微咳几声直起身,“莫急躁,否则吃亏的是你。”   
他面前的少年郎一咬牙,“你够狠,师潇吟。”都怪他自己轻敌,被人家发现行踪,暴露了长久以来保守的秘密,   
师潇吟并不理会他的冷嘲热讽,只当做是个孩子在闹人罢了,他淡淡地一笑,“你这个咬牙切齿的模样和她倒是如出一辙。”   
“她?〃少年猛一凛神,怒声道,“你还有脸提她?你不配!〃   
“你说得不错,是我对不住她。”师潇吟有片刻的失神,但很快清醒,清晰分明地道:“我找你来,不是说我和她的事,而是要和你做一笔交易。”   
“我为何要答应你的要求?〃少年双臂环胸,哼道。   
“你可以不答应。”师潇吟平静地说,“我不会用你的身世来威胁你,做子女的哪有权力选择双亲的决定?师某人绝非苟且之人——但你不答应,她必会受到前所未有的伤害,你忍心坐视?〃   
“哈哈哈……”少年闻言哈哈大笑,笑得苍凉,“你说得真是好笑,除了你还有谁能真正伤她?〃她的心不在他这儿,他做的都是枉然。   
“就算她有难,你也袖手旁观?〃师潇吟了然地晃晃头,“我不信。”   
“你到底想说什么?〃少年憎恶被人看穿的感觉,恶狠狠地问。   
“照你和令堂曾经的约定,不能置义父东昏侯的死活于不顾,但你明知她下山的目的,却不阻拦,说明你不愿她抱憾;另一方面你又很矛盾,面对东昏侯一再召你回府,迫你信守诺言,完成身为四大护卫之一的责任,调查朝堂之外想害他的人。所以,她混入东昏侯府,令你不得不紧随而来,终日沉浸在提心吊胆之中,毕竟,护卫有四个,其他三个人面对她的行刺断不会手下留情。”   
“你还知道多少?〃少年一惊,激动地掐住他白皙的脖颈。一股子怪异的幽香窜人鼻端,令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咳……离我远点儿!〃师潇吟闷咳着挣开他的钳制,毫无惧色。“不用慌,若是我有意为难,根本不用私下找你。你只需回答我,到底肯不肯合作?〃   
“说!〃少年狼狈地道。   
“你帮我看着她,最好控制她的行动。”师潇吟提到“她”的时候,下意识地流露出了无限柔情,“到那天,我会代替她完成她的心愿,而且不引起任何人的怀疑,然后你就趁府乱时,带她混出。”从怀中取出一叠纸,“这是多年来东昏侯陷害忠臣,中饱私囊的证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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