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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之书-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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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陨落的传奇(5)
柔和的光线透过头顶的栅栏窗射了进来,映出空气中密布的灰尘。阿克芙莉亚抬起头、又用力挣了挣手上的绳索,当然还是徒劳无功。
不仅是手腕,她的双脚上也绑着结实的绳索,手指和嘴巴上都被贴上了带有封魔符咒的布带。她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带到这儿来的,但可以确定的是,抓住她的人很熟悉对付施法者的方法,而且对她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企图——能弄得到封魔符文的人,怎么会用一间普通的仓库关押囚犯?
看看窗外,现在应该快到黄昏时分了;至于日期,从她被抓住应该至少过了三天,或许更久。肚子已经饿得没有感觉了,而贸然施放那个大范围雷霆法术所带来的虚弱感也一直没有恢复;如果再这么拖下去的话,身体一定会撑不住的。
略一打量周围的环境,她就开始向前俯身、用力扭动双腿,强忍着头晕和恶心向门口蠕行过去——倒不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可以赤手空拳地破门而出,只是房间里没什么用得着的利器,带棱角的石质门槛似乎是唯一的选择。而只要弄掉嘴上的封魔符咒,她就自信可以逃脱了。
好容易蹭到门前,阿克芙莉亚刚想“开工”,却突然听到了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她反射性地缩了缩,随即发现自己已经回不去了,索性就向后一靠、气哼哼地等着用眼神和绑架者打一架——不过就像上天在有意捉弄她一样,就在她把眼睛瞪到最大、脚步声也逼近门边的时候,来人却突然停住了,说话声在一门之隔处响了起来。
“话说在先,猎人先生。如果我们的仓库里没有你要找的人,也就是说你在无理取闹的话,你要怎么解释?”
“不可能。只管打开。”
熟悉的声音令阿克芙莉亚又惊又喜,只是嘴被堵着、发不出什么声音。
“维尔-建金斯。我最后警告你一次,虽然这里是达卡芙,我们只是商人,但你也不要做得太过火了。说我们是绑架犯,这种名誉攸关的事,就算扩大成费伦和达卡芙间的政治问题我们也是不会退缩的。”
“我从没说过你们是绑架犯,更不想找麻烦。只不过人就在你们这儿,是不是真的一看便知。”
“不愧是‘影隼,连这么严重的后果都不加考虑,真是信心十足啊。最后问你一次,如果没有,你作何解释?”
“先生。现在怎么看都是你在拖延时间,用所谓的‘政治问题’恐吓我。这扇门没有你的钥匙我一样可以打开,如果你们一味坚持、逼迫我动用武力,到时候可真就无法收拾了。”
门外一阵沉默。正在跟赏金猎人交涉的应该是商队的头领,他正在尽力阻挡,不过听上去有点心虚——情况不大妙,一旦这些费伦商人被逼急了,恐怕又会是一场大乱。
“竟然……如此小看我们费伦,别以为我们怕你、你这十恶不赦的杀手!”
一片武器出鞘的响声应声响起。阿克芙莉亚不用看就能想象出门外剑拔弩张的情景、不由得暗暗叫苦;她所担心的事情竟然这么快就变成了现实,如果不是这群商人气量实在太小,那么一定是背后有什么人指使的了。
“大家……别冲动,有话好好说不可以吗?我们真的不是来找麻烦的,只要让我们把人带回去,一切都可以当没发生过……”
是莎莉姐!阿克芙莉亚越发惶惶不安了,她来这里做什么?
另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在稍远处响了起来,听上去淫猥不怀好意。
“嗬,原来是怀特迈恩祭司小姐。我们都认识你,你的‘丰功伟绩’我再熟悉不过了。一个光明祭司竟然从我们的城市叛逃,还跑到这里当了这个恶棍的女人,嘿嘿……现在还要像以前那样,居高临下说教我们吗?”
“别碰我……把你的手拿开!”
“你这婊子,‘影隼’碰得,我们就碰不得?”
事情已经是明摆着的了。这些人在试图激怒维尔-建金斯,虽然手法拙劣,却很容易见效。阿克芙莉亚缩在门后、不住地默默祈祷:冲突已经不可避免,她现在只希望那群商人不要被打得太惨,一旦弄出人命的话,就真的百口莫辩了。
“不……”
几声闷哼透过门缝传了进来,随之而来的是身体狠狠撞击墙壁和地板的沉闷响声。那个笨蛋大叔果然动手了,而她只能在这里看着一切发生;阿克芙莉亚拼命忍住眼泪,如果她不是这么没用的话——
“莎多尔!住手!”
什么?
门板猛地晃了两晃,耀眼的白光在门那边闪耀了几下,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闷哼惨叫和身体倒地的声音。
“你们……都……不可……原谅,死……死……”
这是……莎莉姐的声音,吗?
嗓音确实是她没错,但却比往常多了十倍百倍的阴沉和嘶哑。小姑娘全身一抖:她想到了莎多尔曾经对她说过的话:“就算有什么东西看上了我,想取而代之,我也不会乖乖束手就擒的。”
那一定不是她。种子终于发芽了,生长出来的会是什么?
骚乱继续蔓延。沉闷的爆炸声在门外某处响起,随之而来的是墙体断裂的可怕响声、更多人从稍远的地方发出模糊的喊叫,事态似乎已经很糟糕了。门外的格斗仍在继续,不过能听到的声音就只有圣光辐照的沙沙声和轻捷的脚步声。阿克芙莉亚拼命地扭动手腕想要挣脱,却只换得绳子越收越紧;她只能无奈地咬住嘴唇、鲜血从画着封魔符文的布条中透了出来。
“一切……黑暗,肮脏,都要……毁灭……”
轰然一声巨响,木门被震得跳了两跳,板缝似乎都要裂开来。如果莎莉姐清醒过来、知道自己都干了些什么,想必一定会哭的吧——阿克芙莉亚默默地想。希望笨蛋大叔不要受伤就好了。
更多明亮的闪光在大门那边被点燃了。以赏金猎人的身手,应付起来似乎也有点吃力了。这种力量到底从何而来?
“对不起了,莎多尔!”
一声低喝,紧接着的是一串切切查查的奇怪响声。
“愚蠢,吾……啊!”
短促的痛呼声过后,门外再无声息。阿克芙莉亚也不敢再动、紧紧贴在墙上;不仅是因为恐惧和忐忑,莎多尔那种奇怪的说话方式也让她想起了什么。
这短短片刻对她来说,难熬的程度堪比数年。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莎莉姐恢复清醒了吗?笨蛋大叔有受伤吗?
在确定了毫无危险之后,几个局外人拖着迟缓沉重的脚步慢慢逼近。应该是碰巧在附近的城督吧,虽然毫无存在感,但这群人姑且还是有些权力的。一阵意义不明的嘈杂溜进阿克芙莉亚的耳朵,围观的人群也涌了上来,事情看来已经解决了。
木门忽然重重摇晃了一下、掉下许多灰尘,随即咔嚓一声从门框上断落下来。强光透射进来,阿克芙莉亚困惑地眯了眯眼睛,很快就看清了外面的状况。
维尔-建金斯抱着莎多尔站在门口、表情已经不能用“抑郁”来形容了。女子似乎被他敲晕了,而他们身后的隔间中横七竖八躺倒了一片商人模样的家伙;一个身着黑色长袍的人阴沉着脸站在赏金猎人身边,在看到阿克芙莉亚之后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不是城督,而是在魔术市场当值的神殿祭司。整个房间中都是黑色的烧灼痕迹,维尔的衣服和额头上也有若干灼伤、看上去着实狼狈。
“维尔-建金斯先生,虽然你说的确实属实,但这烂摊子总得收拾。你们几个最好尽快到领主馆去接受质询,不管是谁先动的手,相信你们已经做好了承担责任的准备了吧。”
赏金猎人显得十分不耐烦、敷衍地摆摆手。完全不理会祭司的不满,他大步跨进仓储间、拔出匕首几下子切断了小姑娘身上的绳子、抱着莎多尔在她身边蹲下身来。
“抱歉,卡雅。让你受委屈了。”
目光相交的一刻,阿克芙莉亚有那么多话想说:后悔的、道歉的,要告诉他她所知道的一切,要倾吐她此时所有的心情——但唇舌上仿佛突然扣上了沉重的锁链、丝毫派不上用场。最后还是维尔把她揽进怀中,莎多尔的脸孔近在咫尺;她的莎莉姐就像平常一样睡着、不过正在被噩梦纠缠——
但她自己的噩梦已经结束了。阿克芙莉亚终于还是控制不住、把头埋进维尔的手臂里,嚎啕大哭起来。
第十一章 终结的舞曲(1)
“游戏就快要结束了。注定失去的东西要么已经消逝、要么即将枯朽;可应该得到的尚在迷雾的彼端,既无音信、也无预兆。
“但我们依然会继续前行,毫无迟疑,更无迷罔。纵使收获的只有憎恨,即便所求仍旧遥遥无期,甚至要以生命之火的熄竭作为代价,我们都在所不惜。
“所以,我们手握利刃勇往直前。勇决的先行者即将登上他们的舞台,用生命跳起一曲死亡之舞,把这神圣的晚宴推向高潮。
“这是属于他们的时刻,他们该尽情燃烧,而我们就这样缄默好了——这是对勇士的祭奠,他们的鲜血将成为最终剧目的完美铺垫。舞动吧、歌唱吧,我们宏大的交响已经沉默太久,而现在,它激动人心的序章,马上就要降临了!”
*
清晨、太阳还未升起,街道一片肃寂。笼罩城市的灰色薄雾莫名地给人一种压抑沉闷的印象,就像此刻统摄整个达卡芙的紧张气氛一样——少有的几个行人表情严肃、行色匆匆;西门高耸的城楼上,为数不少的值夜守卫大都倚着墙壁瞌睡连连,盔甲上结着薄薄一层白霜。
从七日战争结束算起,这种景象已有两年没在达卡芙出现过了。因为和费伦商人有关的那起轰动全城的绑架案,两座城市刚刚缓和的关系又开始回落:不仅达卡芙领主馆态度强硬地出手调查,费伦方面也派出一个监察团“协助”破案、眼下正在赶往达卡芙的路上。说是“协助”,但谁都看得出这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谈判团——那些原本打算驻留达卡芙的商团都被召回了,如果这边真的不由分说、把那几个费伦人定罪下狱、两城之间的贸易只怕也就到此结束了。
这也是守卫如此疲倦的原因之一——在发生了高阶祭司的连续被害案之后又出了这种事,一直以来只是做做样子的夜班巡逻班次一下子翻了几倍、所有可疑的人物都要盘查,守卫的人数却没有增加。夜班门卫一夜间由头号苦差事变成了第一美差,带着毯子来岗上补觉几乎已经成为他们的惯例了。
不过说实话,除了晚上不能随便到城外闲逛、酒吧里谈论的话题有所变更之外,人们的生活并没有受到多少影响。该通宵在酒吧里胡闹的、该走家串户骗讨勒索的、该趁着夜色摸人腰包的,一切照常——大部分人对未来的局势持乐观态度:只要应付好这支监察团,这次的小风波想必很快就会过去。费伦出产的香料还是很受欢迎的,掮客们的手上已经开始缺货了;像这种双赢的生意,有什么傻瓜会因为这点小事停手不做吗?
天终于彻底亮了。就在冬日的的第一缕阳光穿过城市、洒落在城西的丘陵和森林中时,一个还算清醒的守卫突然揉揉眼睛、随即动手摇醒他的同伴、指了指目力可及的大路尽头。骚动很快波及了整座城楼、为首的军官一把抓起奥术通信器、嘶声报告起来。
*
铁窗之下、维尔-建金斯彻夜未眠。
部分原因是监房里的空气实在太糟糕了。虽然狱卒们特别为他打扫过一番、可那些邋遢囚犯这么多年的积累毕竟不是盖的。典狱长甚至满怀歉意地提议让他住自己的办公室,但被他谢绝了——就算是作为
“幽蓝之刃”维-扎卡的助手“影隼”维尔-建金斯、而非他真正意义上的自己,被人当英雄般优待,对他来说也都不啻于精神上的酷刑。
其实待在这儿的本不应该是他,不过总得有个人来承担放倒那几个费伦商人的责任;而这地方虽然臭了点,却十分安静、很适合把一些事情想想明白。那天救出阿克芙莉亚之后,他费了好大力气才让管事的祭司相信那群商人的伤都是他用炸弹造成的;然后,把她们两人送回家、确认莎多尔已经恢复正常又花了不少工夫,最后还见缝插针地跑了一趟腐骨酒酿,于是等他履约来到监狱已经是第二天了。也只有在这时,他才会觉得拥有名望是件好事——如果换成别人要拿到这一天时间,就不是动动嘴能办得到的了。
至于那些可疑的商人,他们当天就被监禁起来,只是碍于身份特殊无法直接审理定罪;其实事实早就明摆着,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他被关在这里也只是为了好向费伦方面交代,可他就是无法放下心来。最近发生了了太多无法解释的事情,何况这次的事件、阴谋的气息如此明显。
当时的情况他记忆犹新,那几个费伦商人的挑衅拙劣不堪,如果不是莎多尔突然失神暴走的话,局面远远不会落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她不是那种不识大体的人,应该很清楚在那种情形下动手的后果——也就是说,令她混乱的东西不论是什么,在那一刻都彻底压倒了她自己的意识。还有她那不知从何而来、而且已经出现过一次的力量。那些商人伪装得不错,但还是能看得出都有些拳脚功夫,而莎多尔一瞬间就把他们全部放倒了。不仅如此,那种火焰般灼热的光华和压倒性的攻击方式,都莫名地令他觉得熟悉;他为此已经绞尽脑汁想了好几天,可还是抓不住头绪。到底是什么在她身体里生长、乃至于侵占了她的灵魂呢?
赏金猎人越想越烦躁。是谁种下的种子,而又为什么偏偏在此时发芽?或者这真是天命的巧合、碰巧撞到这个敏感的时间点吗?比起可能造成的麻烦、莎多尔的精神状态也同样堪忧;虽然嘱咐过阿克芙莉亚和老弗丁不要告诉她,但小姑娘真的管得住自己的嘴巴吗?
维尔眯着眼睛、无比烦恶地吐出一口气,掐住自己的额头、用力揉搓。确实如瓦尔基莉所说,他现在已经开始觉得后悔了——他本该更小心一点、更聪明一点;就算退一万步说,至少也该安排好她们两个,再到这鬼地方闭关啊。
不,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赏金猎人抬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扇得自己的耳朵都在嗡嗡作响。这么自责下去永远没有尽头,虽然逃出去对他并不困难,但谁能担保这么做就一定是对的?谁能告诉他——
耳鸣并没有消退,正相反、它就像得到了某种鼓励一样愈演愈烈,甚至连窗上的栅栏都应和着它震动起来。维尔终于无法忍受、几步走到铁栅门边、用力敲了几下。
“有人吗,有人吗!”
一个狱吏很快应声而来,拘谨地对他行了个平民惯用的礼节、在门外站定。
“有什么吩咐,建金斯大人?”
“外面怎么了,什么人闹得这么厉害?”
“呃啊,费伦的使团……啊不,或许说军队好些……哎,我说不清楚,大人您如果愿意,我可以担点风险,让您出去自己看……”
赏金猎人心情本就烦躁到极点、狱吏吞吞吐吐的解释更让他恼火异常;虽然如此,他还是仅仅低声咒骂了一句、就昏昏沉沉地跌坐回原处。
“不必……你走吧。”
狱吏也看出他心情不好,不由得一缩脖子、唯唯诺诺地退了出去。
*
片刻之后、达卡芙的中心大道。
虽然正是早上该开始热闹的时候,路两边聚集的人群规模也有些超出常理。刚刚出摊的杂货商把手推车停在一边、赶着牲口去贩应季肉菜的乡下人也都站住了脚;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支奇怪的队伍身上、不时压低声音交换着情报。已经有不少人得知费伦监察团抵达的消息了,可没人想得到来的竟然是这么一群人——他们身披亮银色的盔甲、腰间都佩着朴素的长剑,全副武装的样子完全不像是来和谈的。
“喂,我说,这明明就是军队吧。”
“他们想打架不成?只有这么几个人,太看不起达卡芙了吧。”
疑惑的人群像潮水一般涌动起来。莎多尔牵着阿克芙莉亚、也被挤在中间,纵然奋力挣扎也脱身不得——她们本是趁着清早去市场买东西的,不想却被卷进了这一场乱;四周人群的窃窃低语让莎多尔心口发凉、拉着小姑娘的手心里也沁出了一层冷汗。
她们两个的脸色都不太好。几天以来,莎多尔几乎都没吃什么东西——她完全不记得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就算凭借本能、她也猜得出这一切一定与自己有关。焦虑、不安和仍旧不时来访的眩晕感同时折磨着她的身体,让她几日间像是憔悴了十年。
至于阿克芙莉亚,几天前施法时留下的创伤依旧未愈、又被绑手绑脚饿了好几天,今天才刚刚恢复得可以出门。何况她心里还藏着事情——赏金猎人千叮万嘱她绝对不能把事实的真相告诉莎多尔,但就这么一天天看着她的莎莉姐消瘦下去、毕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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