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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爷党-第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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璇玑没料到他已经醒来，被他吓得“嚯”了一声直起身子，胤？却笑嘻嘻地伸出手臂拉住她的手腕，问道：“怎么起得那么早？”
“在宫里习惯了，到了点儿就睡不着了。”璇玑怕他冻着，想把他的胳膊塞回到被子下面，他却紧紧地抓着她不放。
“还疼么？”他轻声问。
璇玑只是抿着嘴笑，挣开一只手拍在他光溜溜的胳膊上，佯嗔道：“快放回去，小心着凉！”
胤？顽皮地对她眨了眨眼，老老实实地把手缩到被子下面，问道：“几时了？”
“卯时两刻了。你再暖一会儿也起吧，听说今天附近的一个镇上有集市，两位老人要去集上买东西。我们也跟着去看看吧？”
胤？点了点头。他把手从被子的一边伸了出去，覆住璇玑的一只手，说道：“我昨天做梦了。”
“嗯，梦到了什么？”璇玑握起他的手。
“梦到了以前的邬家小院，你、邬伯父、邬伯母、思道和那个田文镜……”胤？轻声说。
“然后呢？”
“我们在拜堂成亲，很多人都来祝贺，还有皇阿玛和皇额娘……”
璇玑听得鼻子一酸，俯身伏在了他的身上。胤？伸出双臂搂住她，欲言又止，可最终还是忍不住用了一句隐语问了出来：“何日家燕归故垒？①”
璇玑犹豫了片刻，哽咽地接了一句：“春明东君主新时。①”
胤？一怔，转而明白了璇玑答语中的含义。长吸了一口气，他更紧地抱住了这个外表看似柔弱，却内藏乾坤，坚定到让他揪心的小女人。
吃了早饭，老大爷用璇玑他们的马架好板车，招呼他们上车。璇玑扶老婆婆先上了车，一转身，看到穿着粗布袍子，腰里扎着一条布带，绝对一身平民化行头的胤？走出屋子，头上却戴着一顶名贵的皮帽，她顿时又笑得蹲在了地上。
胤？被她笑得涨红了脸，走到车边把她扶上车，取下皮帽扣在她头上，暗地里捏了一下她的手背，自己也跳上了板车，握住她的手，和她并排而坐。半张脸被遮在毛茸茸、暖烘烘的皮帽里的璇玑，久久地咧嘴笑着，带着幸福，又冒着一些傻气。
板车前端的老婆婆看了看两人的背影，目光落在了他们相握的手上。她捅了一下坐在旁边的老头子的背，轻声笑道：“这样恩爱，倒像是私奔出来的……老头子，你看看人家小两口……”
老汉干笑了两声，也轻声说道：“我们是老两口，所以不兴这个了。”
老婆婆瞪了老头子一眼。老头子转身，一扬鞭子，赶着马车向集市所在的镇子行去。
到了集市上，因为老大爷要去剃头修面，老婆婆要去买些针脑线头的零碎，所以胤？被老大爷拉走了，璇玑陪着老婆婆。他们约好了半个时辰后在集市东边的菜市汇合。璇玑虽然陪着老婆婆，可一直担心着胤？，毕竟他对民间的生活不怎么了解。她怕他看不得那些不太精巧、不太干净的剃头摊子，怕他会忍不住暴露出他的公子哥脾气，最怕剃头匠万一技术不好会伤了他……心神不定地陪着老婆婆买齐了所有的东西，她扶着老婆婆向约好的地方赶。可快走到那儿的时候，老婆婆突然驻了脚，璇玑也只得耐心地停下来，问她是不是太累了。没想到老婆婆却笑得合不拢嘴地指着前方，对璇玑说：“你，你夫君……”
璇玑顺着老婆婆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了胤？，可左看右看，又觉得哪点不对。胤？也看到了她们，迎了过来。璇玑指着他，诧异地问：“你，你的胡子哪儿去了？”
胤？用手摸了摸光光的唇边，只是笑，没有说什么。反倒是那老大爷一边抽着旱烟，一边慢悠悠地对她们讲：“他呀，听剃头伙计夸我们前面那位剃了胡子后精神、年轻，就让伙计把他的胡子也给剃了。”
“啊？”璇玑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其实他哪儿知道啊，肯定是剃头伙计给那位修面修坏了，才那样恭维他。什么精神不精神，年轻不年轻的……”老汉继续唠叨着。
璇玑哭笑不得，把胤？拉到一边，低声责怪他：“怎么这么草率？回去后让皇上看到了，你可怎么交代？”
胤？却只是笑，摸着下巴问她：“是不是看起来年少些？”
璇玑给了他一个大白眼，嗔道：“小心眼！不就是被人家看成是我爹了嘛！我又没嫌弃你！你着个什么急啊！你这样回去，可怎么办啊？”
胤？得意地笑了笑，安慰她道：“没关系，长得快。实在不行，就说一时起意想换个胡形，结果不小心剃坏了，就干脆全剃了。顶多挨皇阿玛两句骂。”
璇玑又白了他一眼，真不知说他什么好，却也毫无挽救的办法。
因为璇玑自告奋勇要给老夫妇包一顿饺子，所以他们要在菜市上买了些菜、肉。他们让老夫妇两人在马车边等他们，便挤进了熙熙攘攘的菜市。胤？是第一次来到这样的地方，觉得什么都新鲜，可他还是时时顾及璇玑，怕她被挤来挤去的人撞到，又担心她拎不动篮子，所以时时刻刻走在她身旁。璇玑暗自感叹：若是这样的日子能长久一些，该多好啊……
一切都置办齐全后，他们赶着马车回到了山里的那座小宅院。璇玑准备材料的时候，胤？自告奋勇帮忙。她觉得他力气大，剁肉馅应该没问题，结果当胤？精神百倍地对着那块猪肉狂剁的时候，老婆婆就站在一旁一边夸胤？好刀法，一边心疼地念叨着“我的红松案板啊”。璇玑看他剁肉的时候肉渣乱飞，浪费了不少材料，就改让他去揉面。结果等璇玑剁好了肉馅和菜馅转身时，看到的却是一个仍和一块不成团的面块做斗争的面人。老婆婆和璇玑都被胤？的狼狈相弄得笑到不行，劝他一会儿等着吃就行了。胤？反而越发跟那块面较上了劲，非要把它揉成团不可。还是老大爷的一句话成功地阻止了他继续浪费粮食的行为：“心疼你媳妇儿，就别给她添乱啦。”
这句话，又让璇玑暗笑了好久。
吃了饺子，老大爷在小院里架起了火堆，这二老二少如同一家人一样聊天，老大爷兴致所至，还唱了一段山野民谣。被幸福冲昏了头脑的璇玑也自告奋勇唱了一段跟隋景学来的京城小调。结果一唱起来，猪圈里的那几头猪就哼哼，好像非常煞风景的伴唱一般。本来平和的气氛一下被弄得异常搞笑。另外三人都笑惨了，气得璇玑暗地里往猪圈里扔了好几块土坷垃。后来老夫妇俩进屋睡觉去了，火堆旁只剩下胤？和璇玑。
璇玑用手臂环住胤？，胤？亦用双臂抱住璇玑。两人静静地看着头顶上的夜空，听着火堆里劈劈啪啪的爆裂声。此时无语，却有情……
这天夜里，躺在胤？身边的璇玑做了一个梦。她梦到在一座山峰的顶部，一个白衣的女人含笑盈盈，赞许地望着她，对她说了些听不真切的话，便消失在茫茫迷雾之中了。那女人的面孔不是她所认识的，可她总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熟悉。
一翻身，是在他的怀里；再翻身，还是在他的怀里。璇玑在半睡半醒中幸福地快乐着。用头抵在他温暖的胸膛上，她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后半夜，无梦……
①“春明”：起源于唐代，唐朝首都长安的正门（东门）名为春明门，古人认为东方主春，于是后人遂以“春明”作为首都别称，北京成为国都后，也曾被称为“春明”。清人孙承泽著有《春明梦余录》，盖其意即此（此部分摘自百度“知道”栏目）。这里表面上璇玑取其“春天”的浅意，但暗指“京城”；“东君”：春神，又成“青帝”，璇玑取其谐音“清帝”；“主”：主宰；“新”：新的时代/朝代。这两句合起来表面上看是胤？问璇玑“何时归故里”，璇玑根据胤？句中的“家燕”答为“大约在春季”。但实际暗示当京城里的帝位更迭，改朝换代时才能回。
又注：此句为坑主在竹子协助下的呕血所成，保留全部版权。跳着跑去喝番茄汁补回来～～
四爷党 第二部 第90章 天伦记
章节字数：7777 更新时间：07…08…17 22：40
早晨起来后的胤？和璇玑被眼前的景象吓得三魂六魄飞走了一半——老夫妇俩不见了！屋子空了！连那些猪圈、鸡窝里的小畜生们都通通不翼而飞！整个院落不曾像是有人住过！璇玑奔到老夫妇住的那间屋子，赫然发现空空落落的屋子正中有一张方桌，方桌上正摆着两朵硕大的灵芝！
难道是“夕晖紫芝”？！
桌上还刻着四行小字：“世间无有万灵药，唯有亲情使病消。纵是秦汉灵丹在，不及膝下儿孙孝。”
璇玑捧起那两朵紫芝，看了看身边正对着那四行小字若有所思的胤？，无奈地说：“这是咱们见过的最珍贵的逐客令吧？”
胤？抬头，亦无奈：“主人言已至此，又先行离开，咱们这些访客又有什么理由呆在这里？”
小心翼翼地收好了紫芝，两人换回原来的衣服，牵了马儿，慢慢向来时的路上走。他们十指相交，并肩走上了一座小丘。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胤？突然停下脚步，定定地看向璇玑，吟出了李商隐的那首《无题》。
“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 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璇玑低声为他补全了下两句。她低头，不敢注视他透着哀伤的双眼。
被他交缠着的指节上慢慢传来一阵阵隐隐的疼痛。璇玑知道，他内心一定是又痛又悲，才会下意识地发力于手上。可他怎么忘了，痛的不光是他，还有她？
璇玑再抬头，已经换上了一脸的笑容。她故作轻松地说：“这下可好了，可以回去向皇上交差了。”
“嗯。”胤？点头。
“你……四爷还有什么话要对奴婢说么？”
胤？听得她言语中称谓的骤变，一怔，转而涌上一阵心酸。他轻声道：“多多保重。”
璇玑上前给了他一个大大的，非常西式的拥抱，轻声说；“保重。”
胤？轻笑：“你真抠门，我留给你四个字，你才还我两个。”
璇玑抬头也轻笑：“不就是个‘多多’么？四爷休拿户部的那番态度对我。大不了咱们他日清算时，奴婢连本带利还你就是了。”
“嗯，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胤？忽然严肃了起来。
“绝不反悔！”璇玑贴在他胸前，仰望着他的面容，微笑着信誓旦旦。
胤？扶璇玑上马，帮她调整好马镫，彷佛是嘱托一般，抓住她的手道：“他日再相聚……”
璇玑再笑，郑重地回道：“他日再相聚……”
仍站在小丘上的胤？望着向西飞奔而去的璇玑的背影，空当当的心中又多了一丝欣慰。他知道：这两天在她面前故作的轻松，是她继续走下去的依仗。
他翻身上马，又呆立了一阵，策马向东边奔去。
西行的璇玑含着泪，带着笑。她知道：这两天在他面前无忧的笑颜，是一剂安抚他的良药。
孤鸿向东，哀雁向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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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天气转暖，宫里的人都换上了春衣。在春秋季的几套宫装里，璇玑还是最喜欢这身初春的豆青色。用老爷子的话来讲，这颜色“怎么看都透着让人心旷神怡的暖意”。
她收拾妥当，不紧不慢地走进了澹宁居，刚跟交班的上一组人打过招呼，端了奶茶正要给老爷子送进清溪书屋，却在书屋的门口听得一个清脆的男童的声音，正彬彬有礼、朗朗地给老爷子请安：
“……给皇玛法①请安，愿皇玛法龙体安康，福泽万世！”
璇玑轻轻走进屋，看到一个戴着茶色小圆帽，身穿银色短马甲、棕色云锦小长袍的小人儿的背影。他正恭恭敬敬地给康熙行跪拜礼。璇玑心想：“这定是皇上哪个尚且年幼的小孙子。”
康熙正乐呵呵地打量着跪在面前的小家伙，抬眼见璇玑端了奶茶进来，还没招呼小家伙起身，便迫不及待地对璇玑吩咐：“璇玑啊，去再多端一碗奶茶来，朕的小孙儿进宫看朕来啦。”
璇玑正准备退出去，仍跪在地上的小家伙却突然转头，对璇玑展开了一个让人怜爱至极的微笑。
璇玑禁不住身子猛烈一晃，幸而身后的门框撑住了她才没有倒地，可手中端的奶茶却翻了出来。
康熙见状有些诧异，问她道：“怎么了，丫头？”
璇玑有些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小，小阿哥主子的眼睛好，好亮……晃，晃到奴婢的眼了……”
康熙听了大乐，对眼前的小阿哥伸出了双臂，招呼他到自己身边：“来，朕的好孙儿，到玛法身边来。嗯，长得真秀气，就是有点瘦！你阿玛没好好养你么？”说着他还捏了捏已经偎在他怀里的小家伙那俊俏的小鼻子。
“回皇玛法，阿玛对孙儿很好，可惜他忙，孙儿只是不能常常见到他。”
“哦？这倒是玛法的不是咯？你可知道，是玛法派你阿玛去忙那些事情的哦。”
小家伙面对这个从不曾如此亲切过的皇爷爷一点也不胆怯，脆生生地答道：“阿玛是皇玛法的左膀右臂之一，为皇玛法尽忠是应该的。孙儿不怨皇玛法，孙儿还想快快长大，也能象阿玛一样为皇玛法做事。”
“哈哈哈……”康熙听了大笑起来，问他道：“这些话，都是谁教你说的？”
小家伙沉吟了一下，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有些是孙儿的额娘教的，有些是孙儿自己想的。孙儿觉得每次阿玛去给皇玛法办差，都身穿朝服，头戴红缨，好神气的样子。孙儿也想那么神气！”
康熙听得乐不可支，搂住小孙子，问他道：“是哪个额娘教你的呀？”
“是孙儿的兰慧额娘。”
“嗯……在家里，可有小名啊？”
“回皇玛法，家里人都叫孙儿‘保桓’。”
“‘保桓’？……嗯，好名字啊……”
康熙一抬头，看到站在门口红了眼圈，一脸悲喜交加的璇玑，心里更加有些疑惑。他开口问道：“这丫头，今儿是怎么了？”
被这句问话一下拉回到现实中的璇玑连忙跪下，答道：“奴婢该死。奴婢只是被刚才的情形打动了……自去年岁末以来，好久没有见到皇上这么笑了，奴婢这是为皇上高兴啊。”
而事实上，当然不是为了老爷子。她的悲，她的喜，都是为了老爷子怀里的那个孩子：弘时，她的小弘时！
康熙笑了笑，佯恼地打发她：“快快去端奶茶来，你这丫头想渴坏朕祖孙俩啊？”
“哎，奴婢这就去！”璇玑抹了抹脸上的泪，连忙起身退了出去。
自从她为康熙带回了那两朵珍贵的“夕晖紫芝”，康熙对璇玑更是另眼相看。因为他事后又派人到璇玑描述的那个地方去查看过，除了那座空荡荡的房子，丝毫不见任何人迹。康熙记得之前那些派出的人曾回禀过这两位行踪不定的老人的传奇，所以更加认为璇玑异于常人，对她也更是亲切、信赖有加。而璇玑这边，也越发尽心地伺候着康熙，成为了老爷子最信赖的人之一。
璇玑端了两碗奶茶又进清溪书屋，听得老爷子正询问小弘时的功课。老爷子坐在炕桌这边兴致勃勃地问，小弘时坐在炕桌那边流利不乱地答，说到有趣的地方，祖孙俩齐声大笑，好一副天伦之乐的美景。璇玑暗暗吸了吸鼻子，忍住不让泪水再次流下来。
她把奶茶放到炕桌上，就退到了一边候着，还时不时偷偷看看可爱的小儿子。
被老爷子问完了功课，小弘时突然说道：“孙儿有一事想问皇玛法……”
康熙看小家伙一脸祈求的表情，恩准道：“嗯，好，这次就由保桓来问玛法。”
“嗯……”小家伙双臂放到炕桌上，撑起了身子向康熙这边倾过去，小声对康熙说道：“额娘不许孙儿问的，可孙儿忍不住……”
康熙看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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