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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夕-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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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西域王开口,柳藏书自然不能不提及莲卿,他含笑抱拳,问:“姑娘是来自中原么?不知原是何方人士?”  
莲卿被紫衣人抱住,脱不开身,只遥遥以中原语笑回道:“妾身来了一年了,原是江南姑苏人士。”  
她这一说,起意的不光是我,那拥着他的紫衣人亦收回在她颈中肆意轻薄的唇,“怎么”他谈谈道“你也是江南人。”  
他的声音实在不算大,可听到我耳中却有如晴天霹雳。他的声音低沉,有种特殊的魅力,叫人听了应不容易忘记,他竟是佐尔。  
我靠在墙边,慢慢地蹲了下来,心里不知是惊、是怕,三年前好不容易从他手中逃脱,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竟会再次见面。  
念及与他来同西域的途中,我可算吃了他不少的苦,在他面前,我所有的心思与勇气都变得无济于事,现在回想起来,此人嘻笑怒骂间别有手段,实在是我一生中最头疼的对手。  
我倚在墙边,只觉手心里捏着一把汗,这次如果再撞到他,他会不会又要把我强行带走?  
想赶快离开,可又有些不甘心,正在犹豫不决间,突然厅外一阵脚步,一名护卫队长进了大厅。  
“什么事”西域王不怒自威,“慌什么?”  
“回王的话,宫里有一名奸细混了进来”那护卫队长回道:“适才小人巡房时发现一名被打晕的侍女,救醒后她说是一名黑发女子将她击倒,并换了她的衣服。”  
“黑发女子”西域王笑了“西域国中只有回纥与西夏的洪灵部落有黑发的女子,那么现在宫里有几名呢?”  
“回王的话。”护卫队长答:“小人已查过,宫中只五名黑发女子,现另四名在厅外候着,刚才都有人证明她们在宫中没有妄动过。”  
“请王明查”,坐在厅中的莲卿慌忙站了起来:“奴婢一直在此,从未离开过半步。”  
“坐下,没你的事。”西域王笑:“那名女子必是从宫外混进来的,现在既然宫中所有的黑发女子都在这,传我话去,查一查宫里每一个角落,把那黑发女子带来。”  
那护卫队长下去了,不一会儿又带着两个女子上来,一个便是我刚才劈晕的女子,一个却是卡丽灵。  
“禀王上。”他说:“这两个女人都见过那奸细。”  
卡丽灵妖妖袅袅地走了过来,先抛了个媚眼,才禀到:“适才奴婢碰到过那女子,她大约有二十岁了,她说她是中原来的,叫什么奴婢忘了,不过,她好像在找莲卿。”  
 
  
  
 她这么一说,莲卿又急了,欲起身再禀,可身边的佐尔一把把她拉了回来,低笑道:“急什么,不是都说没你的事了。”他一边说,一边手自她纱裙下滑了进去,莲卿只挣了一下,便软在了他怀里。  
旁边的柳藏书忽然站了起来,仔细地打量了几眼那侍女,回头道:“禀王上,我见过这套衣服,如果没错的话,那女子应该是叫绮丽,请王千万要毫发无损地把她找出来,她是我的一个很重要的朋友。  
我在窗外一听,顿时头大,这个人也来凑热闹了。心里一烦,脚下松力,踩得地上的树枝“咯”的一响,只一声,我便知不好,只见佐尔的一手仍在莲卿的衣下,一只手却从她腰际抽了回来,一挥袖,一样东西朝我隐身处飞速打来。  
身处深宫,我知道无论如何也是躲不过,索性扭身避开暗器,双足一蹬墙壁,从窗口翻了进去,人在半空时,随手撕下窗帘一角罩在了脸上。  
在厅中才站稳,四处的护卫们便围了上来,我抢上前击中最先的一名护卫,将他手中的短枪夺在手中,又顺手击退了后来的几名护卫。  
厅中一片大乱,听得一阵阵女人的惊叫,并伴有器皿打破的声音。  
“住手。”突然,西域王大喝一声,所有的人都震住了。  
“所有的人都退下。”他怒道“不过一个女子,居然乱成了一锅粥,真是没有用的东西。”  
护卫们含羞退了下去,但并不走远,在厅门处候着。  
我也顺势站定,抬头望向他。  
“柳世子。”西域王问:“这个女人是你的朋友吗?”  
柳藏书一时愣住,我脸上戴着的面罩使他不能肯定。  
我实在不愿这样地在佐尔面前多呆,所以立即转身到他面前,只面对着他一个,轻轻将面罩翻开了一角,口里低声道:“世子,请帮忙。”  
他一见我面孔,不由一震,立即点头,向西域王道:“这正是我的朋友,她这次特地来宫中找我,不懂礼节之处,请王千万见谅。”  
他是初来的贵客,西域王自然不好驳他的面子,他盯着我看了几眼,终于勉强点了点头,令我坐在柳藏书的身边。  
我无奈在他身边坐下,那棕发雪肤的美人嘟着嘴走了,把位子留给了我,我却如坐针毡,对面佐尔锐利的眼光直落在我身上,这些年,我虽然身材、肤色与打扮都变了许多,还蒙着脸,可在他的目光下仍禁不住心跳加速。  
“没事。”西域王举杯笑道:“不过是一场虚惊罢了,原来柳世子来的时日不多,却已在西域找到红颜知已,看来最有艳福的还是柳世子,不知这位姑娘属于哪个分族,是否可以将面纱摘下,让我们一睹芳蓉。”  
他的请求合情合理,柳藏书询问地看了我一眼,我忙向他摇头,他也真帮忙,朝西域王笑道:“我的这个朋友脸皮薄,不喜欢见客,平时也不大爱说话,还是就让她这么坐着陪我们喝喝酒吧。”  
听了这话,西域王有些不悦,但他倒也不很在意,只笑笑放下杯子,随即手一挥,立即便有人领着一队乐师舞女进来,顷刻之间,大厅里便响起悦耳的胡曲,并有丰满妖艳的舞妓扭动的身影穿梭于其中。  
乘此机会,我为柳藏书倒了一杯酒,口里低低道:“柳世子,谢谢你了。”  
他接过一饮而尽,口里也低低道:“曲曲小事不用勤谢,姑娘你真是中原人么。”  
“什么话?”我责怪地看了他一眼:“我就知道自己原长得粗笨些,但也不算是很不像中原人吧。”  
他闻言歉意地笑了起来,又自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将空的酒杯底给我看,认真地道:“是我错了,你长得一点也不像西域人,可是你要知道在西域遇到一个中原女人,那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情。”  
我反驳他:“谁说在西域碰不到中原女人,对面那个莲卿不是么。”说着向莲卿看了一眼,只一眼,我便呆住了。  
莲卿整个人已坐在佐尔的怀里,佐尔的两只手都在她的衣服下,虽然动作不大,但从莲卿潮红的面孔,微微而起伏的喘息中便可看出其中的春光无限。  
我立刻胀红了脸,这个男人果然风流成性,一想起三年前那段与他在一起的日子,不知是气愤还是害羞,我自己也微微发起抖来。  
柳藏书顿时感到了,他也红了脸,却以为我是怕羞,忙将一盘水果放到我面前,劝道:“来,绮丽姑娘,吃点水果。”再也不敢看我一眼。  
我努力平静下来,移转目光,却又见上座的西域王也已早与身边的美女缠吻在一起,西域人向来放任而轻视礼都,尤其喜爱在舞乐时分享用美人,但对于中原人,这样的情景当真说不出的怪异别扭。  
乐声旖旎糜迷,暗暗混和了女人的呻吟之声,我手足无措起来,不由乞求地看了柳藏书一眼,他果然体贴,立刻挺身而出,站起身向西域王道:“在下连日奔波早已乏了,恐不能和王与子王共享良辰,请恕我先退。”  
“请便”西域王大笑:“恐怕世子是等不及急要回去拥美共眠了吧,就恕本王不远送了。”  
柳藏书含笑施礼,也不多话,起身就走,我自然跟着他,临走时,我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佐尔一眼,谁知他也正盯着我,灯光下他那双紫色的眼睛凌利而深沉,面孔却苍白坚挺,双唇紧抿成一根线,那双眼眼好像是会穿透面罩似的,我不由一阵心惊,忙转过身随柳藏书走出厅外。  
柳藏书与我无言地走着,身后跟着一大群侍女,出了主宫三拐两拐,便进了西域王为他准备的客房,侍女们将我们迎了进去,便关上大门,等候在外面。  
 
   
 我与他呆立在房内,实在有些不知所措,此刻出门是不可能的,可总不能真留下与他共眠,我不觉尴尬起来。  
“这样吧,”他轻轻道:“你睡床上,我在桌边坐一宿,等到天亮时,我再送你出去,好么?”  
我不由感动,这样的萍水相逢,他始终儒雅礼待,为我做了这么多的事,甚至从来没有过我的来历,我抬起头来,向他嫣然而笑。  
13  
   
我们总算安顿下来,我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远处有乐声悠扬,想必佐尔已是温香软玉抱满怀,此刻,我的脑子里却全是他的身影,临走时那尖锐的眼神,仿佛会刺穿我的身体,直接看到心底里,他总是有这个本事,在他的面前,我的所有心思无处遁形。  
我在床上辗转反侧,听着房外隐隐传来的悠扬曲调及女人的娇笑声,房间里,柳藏书在椅子上动了一下,这不由令我产生一丝愧疚,今晚他原可以同美女共渡良宵,可为了我,却只能在冷冰冰的椅子上坐卧一晚,一念至此,我微微抬起身,向他轻轻道:“柳公子,你何不到这里来一起躺下,我们可以聊聊天。”  
黑暗中,他怔住,不知如何回答,我不觉好笑,相同的情况下,有些男人胆大包天,有些却是胆战心惊,不敢越雷池一步:“我知道你是个君子,请你躺到这里来,陪我说说话好么。”  
他终于走了过来,在我身边和衣卧下,我注意到他非常小心翼翼的不欲碰到我的身体,这使我想起金越,如果遇到相同的情形,金越也一定会这样做,他们都是好男人,可我偏偏不喜欢他们,我爱的都是坏男人,这是我没有福份。  
这一想又触动心事,不觉转过身去,轻轻问他:“既然你来自中原,可否认识一个人?永乐王府里的柳若坚?”  
“柳若坚。”他一呆,“他是我的表兄,不过我们不常见面,也不大往来,怎么姑娘认识他么?”  
“曾听人讲起过”我胡乱说道:“我想他也姓柳,同是皇亲国戚,想必你是认识的。”  
“是的”,他并不怀疑:“不过现在他已世袭了侯位,去年,皇上已正式封他为永乐侯。”  
“是么”我苦笑:“那多好”。  
“他近来屡屡立功,并将与西域公主莎曼成婚,皇上极其宠信他,其实我这次被派来就是专为了操办这件婚事的。”  
我蓦地一口气吸住,呆了半天,才又徐徐呼出。  
“你怎么了”他感到了,轻轻问。  
我勉强笑:“没什么”,幸好此时没有灯光,他看不到我脸色灰败的样子。  
“你是怎么到西域来的呢”他问我:“你为什么要到西域来呢?”  
“我不知道”。我说,实在是心里乱如麻,根本无法说话。  
“你还认识什么人么?”他继续问,兴致仿佛很好。  
“对了。”我又想起一事,“有一个人叫金越,曾经我的一个姐妹嫁给了他,你是否认识此人?”  
“你说的那个金越我恐怕不会认得”他道“事实上我只认识一个叫金越的人,他是当今武林盟主的儿子,不过他刚和皇上最宠爱的延平公主成了亲,而在成亲前他也肯定并没娶过妻子。”他问:“你说的那个金越也是江南人氏么?”  
我再一次呆住,金越竟然和当今的公主成亲了,这肯定是小侯爷的安排,我走后,小侯爷一定会再找一个合适的人去笼络他,不过这次竟是个公主,他当真是舍得下重金收买。  
好不容易得到了他们的消息,我却更加难受,一直以来是我太自负了吧,对于男人而言,我不过是件精致的玩物。小侯爷将我当作工具,金越转身另娶佳人,佐尔亦会朝秦暮楚,空自在塞外躲了这些年,要逃避众人的追寻,却原来都是不需要的,想是谁也没有认真地找过我,转眼他们就已尘埃落定,曾经说过的话,恐怕早已全忘记。  
黑暗中,我如一只受伤的兽,呼吸沉重。  
“你怎么了”柳藏书觉到了我的不对劲,不由府身看我:“你哪里不舒服么?”  
我只觉呼吸渐渐困难起来,却没有流泪,我不想在他面前哭泣。  
“你没事吧”他紧张起来“为什么气息如此紊乱,你刚才受伤了么?”  
我看着他着急的脸孔,这个男人也算是优秀,现在他这么关心地追问我,可这种关心又能坚持多久呢,是不是一得到我的身体就结束了呢?  
人心如此复杂多变,世上根本没有永远的爱恋,我再也不敢相信任何人了。  
我还是说不出话来,柳藏书焦急起来,翻身欲起:“我去给你找个医生”他道:“你再忍一会儿。”  
“别去”我哑着声音拚尽全身的力气从喉里挣出一句话,翻身一把拉住他,我用力太大,他被拉的仰面躺了下来,我收势不住压在了他身上。  
他的身上有一股清香,这是只有皇室才用来熏衣的一种草药香,若有若无,离得近时才能感觉,小侯爷的身上就有这股香味,我突然如疯了一般,紧紧依偎在他身上,如同紧靠着一个过去的影子,再也不愿意放手,他摸不着头脑,却也不敢再问,我们就这么依靠在一起,一句话也没有,各自想着心事沉沉睡过去。  
   
天亮时,他把我送回了帐篷。  
苏在我帐中坐等了一夜,当看到我疲惫地走了进来时,他大是震惊:“绮丽,你怎么了?”他急问:“为何如此脸若死灰。”  
 
    
 我上前紧紧抱住他,浑身发颤,“苏”:我喃喃道:“我很心烦。”  
他不再多问,将我一把横抱起来放到床上,为我盖上被子,“绮丽,”他紧张地唤我:“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要这样,世上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的。”  
我一身是汗,直钩钩地望着他,他俊秀的面容如同圣人一般光洁,“苏。”我不住地叫他:“杀了我好么,我活得这么痛苦,求求你杀了我,我情愿死在你的剑下。”  
他又惊又怒,上前紧紧按住我“绮丽,这都怪我。”他真急了。  
我止不住全身发抖,如同一个疯癫病人一样,在床上蜷缩成一团,直到苏硬掰开我的嘴,朝里面灌了一大壶米酒,我才在痨病般的抽动中昏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又睁开眼来,苏一直守在我身边,当我醒过来时,他正睁着布满血丝的眼怜惜地看着我,我亦无言地回看着他。  
“到底出了什么事了?”他叹气:“早知道我不该让你去王宫,在哪里你到底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我嘴上硬气,眼里却蒙上了水气:“苏,你说得对,世上有些东西我们永远得不到。这句话,我认了。”  
我说得没头没脑,听得他直皱眉。  
“你这孩子。”他摇头:“唉,你这样叫我怎么放得下心。”又怨:“都怪我不好,这些年你已经平静下来,是我自作聪明放你出去,害得你变成这个模样。”  
见他如此自责,我倒安静下来,在这三年中,他已成了我的知已、兄长、慈父、良师,在我们间已生成了一种比血缘更亲的关系,我不敢说令他伤心的话。  
我说“苏,不要紧的,我已经没事了。”  
他拉住我的手:“绮丽,我不知道你以前经历过什么,究竟是什么令你伤透了心,我只想劝你一句话,一直以来,我错了,你也错了,我们在西域自怨自艾,却没有想过今后的日子还很长,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这么年轻,什么事都重头再来,而且你本性热情,天下本没有你过不去的关。”  
“是。”我答应:“我会把这一切都忘记的。苏,不要再为我担心。”  
他疲惫地点点头,喂我喝了口汤,又道:“你昏迷了三天了,有一位送你来的柳藏书公子这三天天天来看你,现在正在门外,你可想见他?”  
“不”我摇头“我不想见他”。  
他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于是我说:“苏,你劝我不要太固执是么?可是苏,这种事你应该是最明白的呀,如果不是我真正想要的那个人,其他的人又有什么用呢?”  
他微笑:“我当然知道,我不是想劝你,只是他在外面候了很久了,你即不想让他等,何不早些劝他回去。”  
我这才明白。  
他走了出去,可马上又回来了,“他知道你醒了,就回去了。”苏淡淡道:“他说他决不是要逼你,如果你真想要找他,相信随时都可以找到。”  
我点点头。  
苏又道:“这个柳世子虽然相貌文秀,倒也不失为一条好汉。”  
我苦笑,是的,在刚得到我的时候里,他们都是好男人,可日子长了,又会变成怎么样呢?世上本无烦恼,身份、地位、财富、美貌才是烦恼,想这一场萍水相逢,于寂寞中生出的幻觉,若是继续了下去,只会成为一道败笔。  
还是就这样结束吧,至少,大家彼此留了个好印象。  
我病好后,绝口不再提这件事,继续努力在沙漠中生存,但仍然有些东西正在慢慢改变,有时候,深夜里,我可以听到它在胸膛中轻轻破裂,极细而脆的声音,像敲碎了某处的瓷器,我静静地听着,悲哀而束手无策。  
终于有一天,苏难过地说:“绮丽,你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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