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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县委书记-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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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趁李书记他们上楼的工夫,赵离把山山领进自己的房间,问:“你爸爸没来?”山山说:“他不想来。”赵离说:“他不是想吃山里的野菜吗?”山山说:“我不知道。”再问下去,山山变得不耐烦起来,赵离摇摇头离开了。
    同李天民等人说了一阵闲话,大家驱车到庆典会常会场设在开发区新推成的空场上,冲南搭了一个主席台,领导和贵宾都在台上就座,台下几百人则是县直和各乡来的代表。九点五十八分吴斯仁用释大用算定的时间宣布典礼开始,一时鞭炮锣鼓大作,赵离和卫文华,还有来宾代表一一讲话,天气很热,但程序一个也不能少,能做到的就是讲得短一点。
    李天民为开发区揭牌以后,还有一个仪式是剪彩。按照预定的安排,参加剪彩的一共是九个人,除了市里来的,县上有三个人:赵离、吴斯仁和余锋,但李天民是临时到的,不在原来计划当中,这样就多了一人,等主持会议的吴斯仁离开话筒来摸剪子,人已经挤满了,他只好退到后边,偏是市体改委一位副主任谦虚,就提着剪子来谦让,吴斯仁哪里肯,极力推让,推来推去,在台下人看起来就像演出一场白手夺刃的好戏,忽见吴斯仁的手猛地一抖,血从一道血痕中流出来。吴斯仁不好发作,可即使有再好的忍耐功夫,这时也笑不出来。那位副主任很不好意思,不等统一号令,一下子就把红绸剪断,其余人见了,不甘落后,纷纷下剪,一时落红成阵。大家把剪刀交给礼仪小姐,昂然前瞻,等着记者摄影摄像,只剩下李天民一个人还在艰苦地剪着。
    原来李天民的剪子太紧,打开以后,居然不能合起,好不容易合到一起,又不能打开,和红绸绞成一团,仿佛是一对殉情赴死的情人。赵离看见,急忙从礼仪小姐端的盘子里又拿过一把,李书记这才把这条不合作的纺织品断开,剪子仍然锲而不舍,紧咬着红绸不肯分开,掉到地上,差点砸伤脚背。大家归座,已是汗流浃背。
    有了这几个不愉快的插曲,大家已没了兴致。中午吃饭时,吴斯仁找了一只创可贴,手指翘成兰花指,四处敬酒,样子十分好笑。赵离一向是疏于此道的,酒怎么也喝不起来。草草吃了饭,李天民和卫文华也不休息,坐上车到外县去了。曲尽人散,吴斯仁这才感到痛楚,一是肉疼,二是心疼,好好一个庆典弄得漏洞百出,不知道李书记会有什么想法,又因流了血,心中有一种不祥的感觉,把开发区几个主任、科长叫过来臭骂了一通。
    赵离也感到疲累,有身体上的,也有心上的。
    在中午饭前的间隙,卫文华把赵离叫到外面没人的地方,说:“有一句话,考虑了半天,还是想问你一下,不知道合适不合适。”
    赵离诧异地说:“什么事这么严重?”
    “你是不是同余锋有些隔阂?”
    赵离说:“怎么啦,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传言?”“也有传言,也有个人感觉。”
    “工作嘛,在一起哪能一点分歧没有?个人并不存在恩怨。”
    卫文华说:“余锋以前是刘书记的秘书,这你是知道的。
    刘书记调走以后,余锋认为他不是李书记的人,没有受到重用,很有想法。过去李书记同刘书记不和,很容易让人把这两件事联想到一块。”
    赵离说:“他是把我看作是李书记的人了?都是共产党员,哪儿有谁是谁的人这种事呢?现在的人怎么了,为什么要把一些庸俗的东西带到党内来?”卫文华说:“只是个别人有些猜测,但是不能小看。你在新城的几个月,工作很有成绩,打破了很多旧的东西,这就会遭到一些人的不理解,在这样的时候,要注意多团结同志,尤其是像余锋这样的干部,有一定的背景,你注意不要把他弄成对立面。”
    赵离说:“我不怕,心底无私天地宽。”
    卫文华负责联系新城的工作,最近听说了一些赵离的事情,觉得自己有不容推辞的责任,更多的话当然不便说起,比如有人传说赵离和李天民的关系等等。
    赵离回到自己的房间,山山已经趴在床上睡着了,卫文华的话还在她耳边萦绕,她不喜欢余锋,两人发生过不愉快的事情,但都是工作上的分歧,七月份常委会开过一次民主会,余锋并没有对自己提什么意见,卫部长从哪儿听来的风声呢?但可以肯定他不是捕风捉影,忽然想起余锋曾在市郊区任组织部长,跟卫文华共过一段事。那么一定是他在卫文华面前说过什么了。以前只知道余锋在职务上有想法,因此工作上不够配合,但没有想到他还是一个爱在背后叨咕的人。
    心情不好,一下午都感到浑身都是疼痛的,心里烦躁得不行。推算起来又不到例假时间。睡了午觉起来,蹲了一回厕所,起来时发现果然是例假提前来了。不禁懊恼地想,假如有上帝,他当初造人为什么要给女人这么多的负担,要生孩子,要来例假,要给男人们制造快感和许许多多歧视女人的理由。
    这是赵离头一次想到上帝,尽管是假设。
    张力把山山带来,自觉有义务陪同。她下午又来到赵离的房间看望,山山见了,急忙拿起衣服跑进卫生间,穿戴整齐,两只袖子也扣得严严整整,透着一脸严肃,对赵离说:“张阿姨来了。”张力进来后,一见他这模样,笑得弯下腰来,说:“山山,你是接见外宾还是怎么了?”山山外交官似的露出有节制的微笑,一言不发。赵离责怪说:“这孩子,真不知道在想什么,这么热的天,快脱了。”张力忙说:“别,山山已经是大人了。”
    张力说:“赵书记,你今天脸色怎么这么黄,哪儿不舒服吗?”“就是有点累。”赵离说,“张力,你来新城有一段时间了,谈谈看法好吗?”张力兴奋地说:“只有一些感性认识。干部群众都反映你来新城以后,新城的面貌发生了不小的变化,计划生育,干部作风,还有改革开放。就拿干部作风来说,以前……”赵离拦住她说:“对我呢,有什么反映?我曾经有一个想法,请几个人当我的信息员,你算一个吧。干部群众对我有什么评价,你可以直接向我说。”
    张力沉吟说:“对新城近期的评价,其实就是对你的评价,比如说你工作有能力,有口才,当然,还说你很漂亮。”
    山山说:“我妈一点也不漂亮。”
    “去去,到里间玩去。”赵离把山山赶走,说,“你别吃太多的糖,我要听的是有什么不好听的东西。”
    张力沉吟半晌,抬起头笑了笑,说:“是真话吗?”赵离说当然是真话。张力说:“我这些天无意中也听到一些议论,两方面的。一方面是新城的,另一方面是市里的,什么都有,好一点的有新官上任三把火啦,不管干部死活啦等等。不好听的,算了,大热天的,听起来上火。”
    赵离说:“我就是嫌火得不够,新官上任没有三把火那还叫新官吗?这不是批评我,是表扬我。你看张力,以前新城是个什么样子,计划生育全市倒数第一,干部一开会就像进了牛行市,乱得没法讲话。现在甩掉了计生落后县的帽子,县委腾出精力抓经济工作。整顿干部作风,下达招商引资任务,才有人抓经济工作。恐怕是这半年没有调整干部,有人的欲望没有达到,才出现这样的议论吧。”
    张力说:“班子里的情绪,你要注意。”
    赵离觉得张力下面要说的才是她要听的,便故意做出不在意的样子,以免引起张力的警惕。果然张力说:“吴县长是个好人,能力差一点,是个好助手。余书记年轻能干,我觉得应该好好发挥他的积极性,他给人好像是不得志似的。”
    赵离想起卫文华说的事情,冷笑了一声。
    张力便知趣地不再说了,用手往后拢拢长发,轻松地说:“明天我带山山到山里面玩去。”
    赵离说:“我们一起去吧,这些天累得不行,我们到菩提寺宾馆去住两天。”
    第二天赵离带了张力和山山,有意地没带郭玉,上次在报社吃饭,郭玉和张力酒后的样子令她很不愉快。到了旅游区,孤男寡女,张力又是那样一个柔情似水的女孩,谁知道会有什么事。这是不是一种阴暗心理呢?赵离自己也说不清。张力大约看出赵离的心思,上车的时候连郭玉的名字都没提一下。
    菩提寺地处新城东北角,与河南、安徽毗邻,相传建于北魏年间。元朝末年,朱元璋还是一个和尚,曾经到此游方挂搭。后来造反当了皇帝,又巡幸到此,亲题寺名,并钦赐半副銮驾,封为皇家寺院,香火从此旺了起来。菩提寺号称三绝:一是寺门北开,二是僧尼同寺,三是带发修行。天下寺院大门皆向南开,惟有这里的和尚爱喝北风。出家人必持五戒,尤其要戒色,这里男女僧众朝夕相处,难保不生出小和尚,因此在山后挖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小洞,以前尼姑要定期钻一钻,如果钻得过,就是清白之身。这个做法是基于这样的认识:要私通就会怀孕,要怀了孕就不能从中通过,山门大开,允许来去自由,可见这庙里是很早就奉行科学和民主的。佛家讲究六根清静,这里的僧人偏是留着三千烦恼丝,无论僧尼,一概用一根竹签把长发盘在头上,俗称“恨头僧”,当地人不懂佛道之别,就叫他们为老道。因此这庙又有点佛教界另类的意思。
    传说这庙里的签最灵验,某某得官,某某得财,都是有名有姓的。某年某月某日,有一位省委的处长,身患肾结石久治不愈,到经州考察群众工作,亲民有暇,上庙里求佛保佑病好,十层大殿才拜遍,出山门即有尿意,竟尿出黄豆大的一块小石头。他惊喜地拾起结石,向人讲说那小石头如弹出膛,射到厕所墙上,竟把石灰崩掉一大块。传闻既出,凡是省城来经州公干的官员,必定要上庙里敬谒。赵离来新城半年,接待这类客人不计其数。这些人在功德箱前动辄就是大把钞票,可是吃饭却是要新城县政府买单的。真是乐了和尚,愁煞县长。
    车到灵山山口,顺着河谷边的窄窄的沙石公路向里拐行,一路爬高。一边是峭壁危岩,耸入云际,一边是溪流潺潺,有几处水流跌落,形成小小的瀑布,轰鸣之声不绝,放眼四顾,一派葱茏,连头上一小片天空也染得碧绿碧绿。猛然一个巨石挡住去路,好像要从头顶上压下来,车却从它下面一个凹处绕过,眼前豁然一片台地,露出寺的一角。黑瓦白墙,在一片翠碧之中更显古朴素雅,让人浊虑尽消。从车上下来,立即有一大群小贩围住,原来是推销香烛纸马的,张力不顾赵离的拦阻,买了厚厚一摞抱着,径直跑到山门前。有几个灰头灰脑的和尚在门口慵懒地倚着,张力便向他们妩媚地笑,和尚们一向是对美丽的女人慈悲为怀的,还没等张力开口说话,连门票也不要了,就闪开让她们进去。山山看着这些人的发髻巍峨高耸,觉得不像和尚,乡间民居似的建筑也与电视剧中宫殿式的庙宇大为不同,半是惊奇,半是失望。
    第一层殿是祖师殿,供奉的是达摩祖师。传说达摩一苇渡江,到少林寺面壁十年,功德圆满之后,曾到菩提寺点化众僧,从此菩提寺奉少林为祖庭。张力点着香,对赵离说:“磕头吗?”明知道赵离是不会的。这在官场很有讲究:问领导的话,就同公文来往一样有两种方式,一是请示,是要领导作答的;另一种是报告,是不需要作答的。现在是后一种。自己磕了头口里振振有词,又按住山山也磕。山山竭力地退让着,张力说:“到了灵山为什么不磕头?”山山说:“我妈为什么不磕?”张力说:“你妈妈是书记,当然不能磕。”山山这才嘻嘻笑着跪下,张力嘱咐他在心中念保佑考上大学,赵离在后面看着山山笨拙的样子,不禁暗笑,权当好玩。
    第十层娘娘殿拜完,墙角有一个签筒,张力说:“赵书记,我们都抽一个吧。”山山说:“我妈是共产党,你别让她抽。”
    赵离说:“我偏要抽。毛主席上五台山,还抽了一个上上签呢。”签筒后站起一个老年尼姑,牙齿已掉得一颗不剩,面皮白净光滑得像抹了一层猪油,笑着说:“我这签可灵呢。”端起签筒呼呼啦啦一阵摇撼,里面的竹签疯狂起舞,有一根á地蹿出老高,赵离随缘抽出来,老尼看了号,兑号递给她一张签票。山山和张力也分别抽完,凑到佛像前面的烛光读签。
    赵离的签票上写着:“第一签,上上”,画着一只乌纱帽,四句诗是:乌纱紫蟒金玉堂,封侯拜将佐君王。
    纵使不入凌烟阁,也应四方美名扬。
    山山签票上写道:“第四十签,上上”,也画着一条大船在海上航行,更远处有一轮红太阳,四句诗是:茫茫大海阔无垠,一轮红日照前程。
    金榜题名将有日,一似鲤鱼跳龙门。
    张力说:“好,山山,未来的状元。”
    张力签票上写道:“第十八签,上上”,画着一支梅花和一只元宝,四句诗是:东风吹得朵朵红,命中有缘总相逢,男赛当年陶朱公,女嫁贵婿好乘龙。
    张力把签票看完,又是笑得把腰弯下来。
    赵离打趣道:“张小姐,看来你要嫁给大款了,请客埃”张力说:“你和山山的更好了,都要当大官哩。山山,你将来不要忘了张姨。”
    老尼姑双手合十,连称阿弥陀佛,说:“几位施主都是贵人好命。我这签筒里八八六十四根签,也就三根上上签,都让你们抽出了。我今年七十八岁,在庙里掌签好些年了,这样的事我还是头一回遇到。”
    赵离表示感谢。问:“老人家怎么长得这么面嫩,一点皱纹也没有,有什么诀窍吗?”老尼摇摇头,不知是否认面嫩,还是不愿说出驻颜秘方。
    张力不甘心,说:“师父,你看我能出家吗?”老尼看看她的鲜艳欲滴的面庞,决绝地说:“你不能。”
    张力不甘心,问:“为什么?我可是一个虔诚的佛教徒。”
    老尼仍然摇头。
    “她呢?”张力指着赵离说。
    老尼笑了笑,“也不能。”
    张力大笑,还要缠着老尼,赵离说:“走吧,你这疯丫头。”
    夜晚就住在灵山宾馆。宾馆坐落在寺院一侧的山谷里,是新城县政府为了接待省上和市里来的客人盖的一幢三层建筑。
    今夜只有她们三个客人,经理陪着吃了晚饭,菜都是宾馆的特色菜,蕨菜炒干丝、干煸马齿苋、家常豆腐,最后上了两道汤,一荤一素,荤汤是腊肉炖莴苣,素汤叫作珍珠翡翠汤,是一种叫做珍珠菜的野菜和大白菜一起烧的。饭间自然又说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经理说宾馆目前还没有电话,宾馆的包干经费不足,“现在连买菜的钱都没有了,服务员已经有半年没有发工资”。山山听说,放下了筷子。张力专注地喝着珍珠翡翠汤,看在眼里,用汤匙敲着碗沿说:“喂喂喂,你这样没眼色,我说你就不配当经理。我们山山来吃你一顿斋饭,听你诉了一大堆苦,真倒胃口。”经理连忙赔笑说:“好好好,不说了,不过张站长,这是实际情况。”张力说:“什么实际情况,这么大一个宾馆,才三个客人,能发出工资才叫怪事。你看房间里乱的,到处都是灰,满地都是水,灯泡有一半不亮,你这里该改名,叫断电、漏水、垃圾宾馆。”一旁的小姐抿着嘴偷笑,经理敢怒而不敢言,只好说:“张站长批评得对。”张力说:“那你就陪我干了这杯。”经理这才知道张力是在和他开玩笑,连忙端起杯子。
    赵离说:“现在看来,你们靠财政养起来不是办法。只有实行企业化管理,才是宾馆的出路所在。不能想像一个宾馆不创造利润,反而要靠财政养活。从明年起,你们,还有县政府招待所,都要实行财政断奶,自负盈亏的办法,集体承包、个人承包都可以。你们现在就要着手考虑。”山山忽然打了一个又长又响的呵欠。张力用肘捣他,悄悄看着他笑。吃饭的时候,窗外还浸淫着一片薄暮,给人一种温馨的感觉。从饭厅里出来,夜色已漫天漫地撒了下来。山里的夜晚,黑就黑得彻底,黑得贪婪,山峦林野通通笼罩在它厚厚的密幕里,不辨轮廓。连宾馆的灯火也禁不住它的巨大的吸力,把光芒消溶在黑暗里,仅剩下几点微弱的亮光。也正是这几点微光,还让人感受到现代的气息,不至于让人误会是回到了天地鸿蒙初期。
    回到房间,离睡觉的时候还早,赵离忽然感到这一段时间长得无法打发。顺手打开电视,只有一个台,有几个影子在作有规则的舞蹈,半天一阵丝丝啦啦的刺响,使人从脚板心发痒。张力不耐寂寞,到房间外寻人打牌。山山拿出课本,犹豫地问:“妈,夜晚我在哪儿睡?”赵离说:“和我一起睡好吗?”山山说:“不,我一人睡,要不就跟张力睡。”赵离说:“张力还是和我睡一起吧。”山山没有吭声,赵离忽然有一个想法跳了出来,问:“山山,你很喜欢张姨是吗?”山山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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