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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岁月之二 远方-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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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笑把杨彪的魂儿似乎都带跑了,只剩躯壳在跟肖德仁应付了一番,不多久,躯壳也耐不住了,便到了春云的房间。春云果然在房间一个人看着书,杨彪路上带了些葡萄,洗好放在春云的手上,说道:“没带你去吃饭,就吃点葡萄,算是补偿吧。”
春云见他能有这份细心,也生出几分感动,说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杨彪一时愣住,不过很快从春云的话里找到一个难得的良机——有良机自然不能放过,这是他一贯的信念——于是带着丰富的感情说道:“是吗?”
一时房间里的空气再不肯离开,愣在那里准备看稀奇了。看到春云埋下了头,杨彪的激动已到了嗓子眼上,再耽搁不得半会,就走上前去,猛地抓住了春云的手,说道:“应该说是你对我那么好,我从没有碰到过像你这样理解我、对我这么好的人,在很多人眼里我只不过是靠着爸爸的保护才有今天这个样子,而且也有很多人说我是个华而不实吊儿郎当的人,只有你知道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春云显然也不大说得出话来,手被杨彪抓住之后,想要挣开,却碰上杨彪的更加用力了,便很快软绵绵的。杨彪见春云并没有出现他所担心的反应之后,胆量也像炸开的爆米花一样,迅速抓住春云的另一只手,蹲在她的面前,神情诚恳地说道:“我真的很爱你……我从没有过现在这种感觉……我说不出来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但只要照着这种感觉去做就一定不会错的。你已经知道了我所有的过去,我也不准备在你面前隐瞒,哪怕我的过去是有罪过的,你会原谅我吗……真的,当我喜欢上了你之后,觉得整个人变化了很多,如果能比以前有些进步的话,一定是你的功劳……我觉得自己再也离不开你了,每天都想着你的模样,不见到你心里就惶惶的……别的事我可能有点马虎,但我对你的爱是绝对没有半点马虎的,我可以对天发誓决不会改变,并保证从今以后好好呵护你,呵护你一辈子……答应我,好吗?”
此刻虽是秋季,春云却似有个大火炉在她身旁烘着,汗从她的鼻尖上,她的额头上直往下冒,脸也恨不能像夕阳一般沉下去。当杨彪终于把一篇准备多时但还是可以找到纰漏的献词读完之后,她忽然扬起头道:“谁说我不在乎你的过去?——杨彪顿时宛如掉进了冰窟里——我们不大合适的。”
从这后面的半句话里,杨彪似乎又重新找到了救命的绳索,再也不准备给春云说话的机会,说道:“请你相信我,以后无论什么事你都是我的代言人,我要像梓君对待杨华一样来对待你,任何时候都不会欺负你……过去我承认做了一些错事一些傻事,但我保证以后再不会了;我这个人是不怎么完美,缺点也很多,但只要是你指出来我一定会改,决不重犯——只要你给我一个机会。这个机会对于我来说将是我一生中最为重要的,我一定好好把握。你是我生命中唯一真正的爱,没有你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意思呢……请你相信我所说的话,哪怕就相信这一次也好。今天的话你可以录下来,如果以后我敢违背,你就拿出来惩罚我好了……”他把手稍稍地松开,感觉春云并没有把自己的手挪开,一阵兴奋,把春云的双肩抱在怀里,而嘴唇有点迫不及待地搜寻春云被长发遮住的脸去了……
自从瑜儿降世,梓君的宿舍就变得生机盎然起来。他本来只一间单房,跟院长又要了隔壁的一间。要来的房做厨房和梓君妈妈的卧房,梓君杨华和瑜儿则睡在原来的房里。梓君的妈妈成了奶奶,作起保姆来绝对是一流的。除了喂奶非杨华不可外,其他一切的事项都不用杨华插手,坐享其成就行。瑜儿这个小东西还只晓得睡,没大学会吵闹,倒也好应付,只是定时喂奶换尿片就行;其它买菜做饭洗碗扫地洗衣服尿片倒是愈做愈有做的。虽是一天忙到晚也不得多少空闲,梓君的妈妈脸上的笑仍然收也收不住,乐呵呵的,逢人问她就夸自己的孙子长得好。杨华有时也想帮上她一把,她倒说:“这些事哪里用得着你来做,你只好好调养身体,身体调养好了,奶水足,瑜儿才长得好。”原来如此,杨华自然不能再坚持,倒也落个清闲,每天的时光大都在电视面前度过。
梓君还要上班,却再不必每天往舒城跑了,晚上只要不是杨华闹他,可以一觉睡到天亮——即使瑜儿吵闹,有他妈妈和杨华料理,吵是多半吵不醒他的。杨华虽也不去惊扰他,却喜欢在第二天把他奚笑数落一回。不管怎样,早先那两个月的没有睡够的觉他总算弥补回来了。
生下的孩子按照楚阳的风俗都要办满月酒的,因为算得一个大礼,他们决定回花湖乡下办。回乡下之前,杨华让梓君跟朋友们都通知到,免得来了遇不到他们的人。
满月礼那天,梓君和杨华的朋友来了不少。春云自然也早早就来了,不过,杨彪比她来得更早,几乎是专门为迎接她才来的。杨彪早把“春云已经同意”的那种意思告诉了杨华,杨华又对梓君说了。梓君这时的身份跟一年多前自然大不相同,所以听到之后,做出一个高兴的表情,来表示他的支持——他虽然明白这只是做做样子,却是非做不可的,大有点身不由己之感。当杨彪去迎接春云的时候,他见到杨彪牵起了春云的手,还是春云见到了他,有点不自然地悄悄把手挣开,他只作没有看见,笑着招呼着。不过,在他心里却总有点不好受,因为那一刻想起了安生。
他想起了与安生最初的相识,以及此后在一起的那些日子——那是一些清贫的日子,却不缺乏快乐。快乐是纯粹的,连痛苦也带着几分晶莹剔透,以至于不经意间想起,仍是那样的清晰。他们大多数的时间里是两个人静静地坐在一起,谈文学,谈音乐,谈人生,相互启发相互激励,时不时闪出一丝智慧的火花来;他们满怀激动,却总有一种令人回味的平和,将两颗跳动的心融合在了一起。
这一切随着一个恋爱结婚,一个去了陌生的远方似乎成了永远的记忆。恋爱结婚给梓君带来了另一种生活,毫无疑问,他是一个幸运儿,从与杨华认识开始,一切都是那样的新奇,在新奇中他总能感受到一种令人晕眩的快乐。这种快乐却没有时间也没有空间来存留,只像一阵风,去了便去了,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一年多来,他何曾安静个片刻,始终感觉后面有个什么声音在催促着,让他不要停留。除此之外他什么也没有想过,也无法去静静地想。曾几何时,他坚信自己找到了真正的幸福,但幸福真的就是这样么?
梓君的不安只存于心里,因为对于自己为何不安,他感到困惑。既然说不清楚,说出来只是凭添一些乱子。从多时起,他就开始了这种没有记忆的生活,而这种生活就像一张无形的网,在大世界中隔成了一个小的世界,一个可以遮风挡雨有着浓浓的温暖的小世界,却也让他有种仿佛被困住的郁闷,因为网的无形而无从解脱。他虽然没有羡慕安生的那另一种生活,但对安生有着深深的敬佩。不管怎样,安生是在按照自己的路走下去,而他呢,他不知道。
让他不能理解的还有命运。命运似乎可以操纵每一个人,连安生也不能例外。命运让他得到了想要得到的东西,而安生呢?此时此刻,他说不清心里是一种什么感受,对于安生春云之间的种种,他只能发一声轻轻的叹息,甚至给远方的朋友去一个劝慰都不能——劝慰什么呢?他觉得自己已经辜负了朋友,尽管那只是一种无奈的辜负。
满月礼热闹地进行着,客人们在吃酒席之前,也都有着各自的娱乐。春云看了小宋瑜,夸了一会小宋瑜既有他爸爸的浓眉大眼,又有他妈妈好看的鼻子。杨彪也第一回亲手捏了一把小宋瑜的脸蛋,却引得小宋瑜号哭了一回,吓得他直伸舌头。杨华无疑是最高兴的,一方面是因为儿子得到夸奖全是她的功劳,另一方面是杨彪和春云终于快要迎来成双成对的那一天,这里面也少不了她的一份功劳。杨华在与春云说笑时,还有意无意地喊了一声嫂子,把春云羞得直要捏杨华的脸蛋。杨华心想:等过一两天回去告诉爸妈,爸妈可不给乐死。
满月酒办得圆圆满满,到了下午客人们也开始与梓君杨华告别,梓君杨华也一一送过。杨彪自是要留下来与杨华他们第二天一起回舒城的,杨华硬是把春云也留下住一晚,说是有许许多多的话要跟她的好姐妹说。春云心里清楚杨华要说的是些什么,就留下了。
到了晚上,梓君家里要清静许多,正好让他们四人在一起说笑。其实,春云留下来的另一个缘故是想找个机会跟梓君谈谈话,但到底是没有找到。如果说白天杨华是中心的话,晚上的中心则属于春云了。其它三人都有意无意地说起她与杨彪之间的事,连梓君的父母都已经知道,让她颇难为情了一阵,但不多久,一家子的气氛感染了她,也就不知觉间兴奋起来,说笑散了又与杨华在一个被窝里说了许多女子之间的话。
第二天,杨华要带着孩子走娘家,四人一道去了花湖,在花湖才坐了不同的车,春云一人回楚州去。分别之前,杨华显然没忘与春云说过的话,说道:“记着,到时候我们去看你。”
春云便带着这句话回到了楚州,刚去到科室,科室的同事说有封信是写给她的,从很远的地方来的但不知道是谁。她一时有些疑惑,看到信才猛然一惊:这笔迹不是安生的是谁!
她的心跳开始加快起来——这封久违的信里会写些什么呢,是不是要拆开——她一时有点拿不定主意。同事问她是谁,她脸一红,马上掩饰说:“一个亲戚。”之后,她马上回了房间,手有些颤动地把信打开,熟悉的字迹跃入了她的眼帘——
春云:
别来无恙。首先要告诉你的是我很好,一月前刚刚谋得一份诊所的事务,信封上所留的地址就是,有时间可以写信来。
从冬梅处得知你过得尚好,这是我高兴的,也祝福你。可能你会说这话有我的劣性在里头,那么,请你原谅。我是衷心愿你得到幸福,因为无论何时我都是你忠诚的朋友。过去的让它过去,珍惜现在是我在外得的一点体会。友谊其实也需要呵护的,只可惜我明白得晚了点,但愿能有悔过的机会。
杨彪其实也是一个不错的人,他在与其他人同一个起点上却能比别人跑得快就是很了不起的。过去我的确对他有点偏见,希望你现在不要见怪。人都是在不断地发展的,所以任何人的过去并不能代表未来,这一点你不防给他一点机会和时间。我一直相信人之所以跟其它的种类不同最关键的在于情感,动物的情感只是本性流露,人的情感高明得多,有一条就是可以感化另一个人甚至种类。这一点你可能比我更有体会。如果有机会,我想与杨彪谈一谈,像个朋友那样。
我能给你们的也就只有点祝福,大概你也不会嫌弃吧。
哎,去了一些地方之后,别的没有得来,倒学会了懒惰,与朋友们的联系也少得可怜,确实应该改掉这个毛病,最起码要知道朋友们一些近况,免得见了面觉得陌生。我同时也给梓君和杨华去了封信,以前梓君信里只说杨华怀孕了,并没讲什么时候生,他们大概还好吧,孩子是不是已经生了,如果生了,以前说玩笑让他们的孩子认我做干爸,可这个干爸连他出世礼都没送,他怎肯认我?如果见了他们,请帮我美言几句,饶过一回。
暂搁笔。(附诗一首)
你的朋友:安生
               1993.11.15 于香山
读了信,春云一脸的沧桑之感,只觉得与安生愈显得遥远——“朋友”那个字眼深深地刺激了她——让她无心去读,等看了附在后面的那首《你好,朋友》,又有了份伤感。她放下信,发了一会呆。呆过之后,她情不自禁地又拿起了信和诗,这一回,还没读完,她已是泪眼一片模糊……
有诗为证:
无言的面对,
无言的结局,
无言,只是无言,
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过去的记忆,
过去的昨天,
过去,终要过去,
何必留下太多的泪痕!
第三十一章 冬天
    十二月的香山已进入冬天,冬天与秋天的区别在于它有风,它的风一吹,可以把这个世界吹成一片萧瑟。安生的心境大概也跟这初来的冬天有些相似,因为他失恋了。
认定自己的失恋总比最初的混沦恍惚的感觉要好。就好比那扑火的飞蛾,以前是不知道火可以烧死人,现在则成了一只聪明的飞蛾——人都有求生的本能,飞蛾也不例外,知道那火会烧死人,就不去碰那火,远远地躲开。他最新的领悟是源于鲁迅的一句话,那句原话他记不清了,而生出一句带着他自己思想的话来——希望多难免逃脱绝望,绝望处却能获得新生。这希望与绝望间有着太多的玄妙,正如那“无”与“有”,“得”与“失”,愈想愈仿佛觅得一丝天机。而这一切正是失恋带给他的,也算得个意外的收获吧。
当然,他还没有豁达到把真的痛苦当作甘甜的美酒,把真的悲哀当作晕眩的幸福。当他认定自己失恋的时候,甚至还有些疑惑:这就是失恋么,那么,他的恋爱在哪里呢?——就像一个呆呆的小孩,望着橱柜里的冰淇淋,心里充满了遐想,但母亲的一声拒绝,使得他与冰淇淋之间的遐想就此打断,最终也至多在梦里梦见一回而已,那么,可怜的小孩子其实从没有得到过什么,自然也就从未失去什么,一切都只成了某种假象?他不正像那个没吃着冰淇淋的小孩子,本就没有真正的恋爱过,又何来的失恋?总而言之,就像是一阵冬季里的风,匆匆地刮过之后,眼前的一切便再无踪影了。
但这并不能把失恋的伤痛掩抹掉,“失恋”虽是身外的事,伤痛却就在他的心里,无需怀疑。他正为有那么多清闲的时间着急,不知该如何打发掉,幸好,老郭交给他了一个新差事——去外面刷广告。老郭为了更好的落实自己的计划,特地请来了一位朋友,与安生做个搭档。请来的人三十来岁,瘦小的个子比安生还要矮一些,但人显得很和善,与安生握着手说:“我姓林,叫林大伟,你叫我老林好了。”安生握着老林的手时感觉到他手上的茧很厚,与老郭其他的朋友大不相同,心想老郭果然会找人。
他们的装备很简单,老林骑来了自己的自行车,安生则骑着老郭的一辆自行车,一人带着一大叠广告单,一人带着刷贴广告用的刷子和浆糊。浆糊是用一只水桶装着,满满的一桶刷完了才能收工。安生说自己从没有干过,不知道怎么去刷广告,老林拍拍他的肩膀道:“没关系,很容易学。”
安生心里本是不大乐意去干,听老林这么积极,暗骂道:“又不是你的诊所,反而比老郭还急,也不晓得拿多少工资。”他这只是有气而发,待下午准备出去的时候,还是有了些莫名的兴奋。
第一天里,最初的几次都是老林一人在墙上或者电线杆子上刷上浆糊,再把广告单顺手一抹贴上去。安生在旁看了几遍,觉得不难,便也拿着把刷子在墙上刷了起来。
老林见了却说:“你们做医生的做事还是太斯文,这哪里是刷广告,倒像是作画。”
安生觉得奇怪道:“你懂得作画吗?”
老林一笑说:“我是看了我女儿作画的样子,她今年八岁,读三年级了,学校开了绘画课。”他似乎觉得既然老郭交给了任务,就不能把家事也扯进来,于是又一本正经道:“你别看这刷广告简单,可有诀窍的。不然你一天也刷不了多少张。”
安生自然真的不懂,于是请教。
他又说道:“我们这不是光明正大地做事,所以不能太斯文,像你这样没准就被别人发现,把你给抓起来。”
安生本来还只是以为那些广告词太招人眼了,有点不好意思,听到竟还有被抓的可能,不由说道:“这种事还有人管吗?”
老林道:“怎没人管,总之见到有戴盖帽的人就机灵点,你走了他也不会追你,可要是动作太慢,被他们抓了,就要没收。”
安生道:“那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让我们去贴呢?”
这位老郭的代言人道:“我看你像是刚从学校里出来的。这问题问得奇怪,就打比方说吧,既然小偷呀抢劫呀明知是犯法的,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去做呢。何况,我们这又不是杀人放火,大不了没收了我们的东西,让我们把贴的广告撕下来,可那是郭老板的事情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被老林这么一说,安生仿佛有种恍然大悟之感,心里才踏实许多。
老林又道:“所以,我们做这种事的时候动作要快,能避免的尽量避免。总归是老郭交待下的事,没办好总有点不好意思,你说对吧?”
说得也是,安生就不啃声了。虽是如此,当他拿着刷子往墙上刷浆糊的时候,总觉得身后有人在盯着他,盯得他虽是冬天了也热汗直冒,脸更是一阵阵的刷红。可没有别的选择,他还是要硬着头皮干下去。老郭所选择的人确实没有错的,老林干起这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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