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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枝词 (完结)作者:瑞者-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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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玉得知,赶紧把这两个胆大包天的小丫头给拉了回来,又低声下气向大少奶奶磕头认错,自认管教不严,被罚禁足一个月,这才把吵架事件给平息了,只是这样一来,她就更没有机会去找二少爷帮忙了,无可奈何之下,也唯有先安下心来,等着先看大少爷那边的反应。

谁料到大少爷那边还没有动静,碧姨娘和辛姨娘却同时出事了。先是辛姨娘在园中赏花时,突然□流血不止,惊得二少奶奶赶紧派人请了大夫。

大夫还没赶到,碧姨娘却莫名其妙地在屋里跌了一跤,动了胎气。

事情传到夫人耳中,这位素来稳如泰山的夫人气得当场摔了杯子。

池玉这时还在禁足中,等她知道的时候,事情已经落幕。

“可怜辛姨娘,失子又伤身,大夫说,她便是调养好了,以后也不能再生了,碧姨娘倒是运气,只是动了胎气,几副安胎药下去,总算保住了腹中胎儿……”

“听大夫说,辛姨娘是吃食上被人动了手脚,这才落了胎,夫人一听就动了真怒,把伺候辛姨娘的丫头们都给打死,向官府报了个病亡又送了点银子打点就给掩过去了,还把二少奶奶叫到屋里,教训了足足三个时辰,看见的人说,二少奶奶从夫人屋里出来时,脸上都快没了人色……”

“碧姨娘那里还好些,有个丫环说碧姨娘跌倒的地方,有油渍,夫人派了柳妈妈去查证,碧姨娘却说是她先前吃油饼时,不小心落了一块饼在地上,虽收拾了,却忘了没把油渍擦去,怪不得旁人,夫人这才没有追究下去,只是罚了一院子的丫环婆子们三个月的月银……”

“可是后来又听说,那油饼是大少奶奶命人送去的,夫人又把大少奶奶叫进屋里,也足足三个时辰没有出来,不过听说大少奶奶出来,脸上竟是带笑的,倒让人觉得奇怪得紧……更奇怪的是,大少奶奶回去后,便把几位姨娘都叫了去,好生发作了一番,还说什么以后再有人暗地里耍手段,莫怪她铁面无情之类的话语,让人越想越觉得糊涂……”

水荷一边剥桔子,一边对把自己打听来的情况告诉池玉,言语间倒颇有些庆幸,幸亏姨娘被禁足了,不然还不知会不会被牵连到呢。

池玉咬了一口桔子,眉头深锁,从水荷打听来的消息,听上去似乎碧、辛两位姨娘出事,都是正房奶奶们下的手,但事情真有这么简单?

侯府水深,她早已学会不从表面看待所有发生的事情。

这一次的事情很奇怪,碧姨娘和辛姨娘竟然在同一天出事,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怎么看都像有人故意安排,而且还是同一个人,否则时间上不可能这么契合。

她突然觉得不寒而栗。

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他到底有多恨侯府,才会想要侯府一下子失去两个子嗣?以前大少爷失去的那三个孩子,是不是也是他下的手?

要让侯府断子绝孙吗?

大少爷是否有过这样的推测?若有,他为何不将这人找出来,若没有,自己是否应该提醒他?

她正拈量着这件事情背后的深浅,却忽听芙蓉在外头叫了一声:“大少爷!”

池玉手一抖,捏在手里的桔子没拿稳,掉到了地上。水荷惊讶地看了她一眼,连忙俯身把桔子捡起,和剥下的桔子皮一起,用帕子包好,转身就去掀帘子。

大少爷正好走到门口,她便屈身一礼,巧笑嘻嘻道:“大少爷您可来了,我们姨娘这几日可念叨着您,这不正是常言说的一个想,一个来,吃馒头遇上送水的,翻田的遇上牵牛的。”

却是她隐隐察觉大少爷和姨娘之间有些不对劲,故意帮着说好话儿呢。

可惜大少爷面色沉如水,并不理会她,抬脚就进了屋。

池玉瞧着他隐约有几分来者不善的气势,恐她受牵连,赶紧就打发水荷,道:“死丫头别贫嘴,赶紧把桔子皮扔了,莫在这里碍眼。”

姨娘不争气,做丫头的又能有什么办法,水荷撇撇嘴,只得一肚子无奈地走了。



第 103 章 

 
池玉便赶紧给大少爷斟茶倒水,不管大少爷今天为什么又来,殷勤些总是不错的,指不定还能缓和二人之间生硬的关系,那若是有一日自己离开了,水荷、芙蓉她们的去处,也能有个好的安排。

大少爷坐下后却不说话,只静静看着她忙着,茶奉上来,他又饮足一盏,方才道:“这几日府里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池玉心里一惊,她方才心里正琢磨这事儿,万不料大少爷一来,竟然也提起这事儿,忙道:“婢妾这些日子禁足在院中,外面发生什么大事,都是不知的。”

她一推二五六,不管大少爷想干什么,反正先表明这事儿跟她没半点干系。

大少爷也没有细究,点点头道:“这事儿本与你没有关系……”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脸色却更难看了些。

“有些话,我跟别人不能说,也只有你,无关无碍的……在这之前,我先问你一句,你是什么时候有离府的念头的?”

池玉一吓,指尖都颤了起来,脸色一下子煞白煞白的,涤尘还是把自己那日的失言告诉了大少爷,她只觉得天旋地转,但见大少爷并没有发作的迹象,才又慢慢冷静下来。

“大少爷……”一开口,她才发觉嗓子眼里有些沙哑,自己倒了茶,嘬了几口,才觉得好受了些,“婢妾不恭,您既然问了,婢妾便不隐瞒,是打是罚,婢妾任由处置,只求大少爷不要迁怒这院中其他人。”

反正大少爷已经知道了,自己再巧言搪塞,反而不妙,不如直接认了,再屈意求个情,好歹不牵连别人。

“你说。”大少爷淡淡吐出两个字,表情冷淡,看不出喜怒。

池玉拧了拧手中的帕子,面上惶恐,心中却一片冷静,事已至此,怕也无用,斟酌了一下,她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大少爷,婢妾本是小户女,当初夫人买婢妾进府,原是指望着婢妾能为齐家开枝散叶,婢妾初入府时,也是想着总不能辜负了夫人,只是……谁又料到事与愿违,大少爷您……”

她这里顿了一顿,露出几分哀怨之色。

“许是婢妾蒲柳之姿,入不得您的眼,这一年来,虽是得夫人、大少奶奶看重,大少爷您也时常照拂,但婢妾始终心中有愧。如今碧姨娘有了身孕,婢妾心中欢喜之余,亦不免怅然,既不能为齐家开枝散叶,婢妾也无脸面再待在府中,因而心中有了去意,不恭之处,请大少爷您见谅。”

她把话扣死在无子之上,虽然这个理由未必能取信大少爷,但至少面上听来,不会让大少爷太过难堪。

“这是真话?”大少爷抬了抬眼,眼神如刀落在她身上。

池玉心中一颤,五根白玉一般的手指扣紧了帕子,半晌,方道:“是。”

大少爷冷眼瞧了她一阵,突然一甩袖子,走了。

池玉被他的动作吓得不轻,背上出了一层细毛汗,盯着摇摆不定的门帘看了好一会儿,才渐渐镇定。事已至此,怕也无用,只能等着发落了。

她不由有些黯然,计划不如变化快,她原本是打算再过两年,才以三年无子的理由自请出府的,一时失言坏了全盘计划,让她深悔不已,但也别无他法,只能听天由命了。

静静思忖片刻,她把水荷叫了进来。

水荷忧心冲冲地来了,进门便道:“姨娘,奴婢觉着,大少爷方才走时,面色不大好看呢。”

池玉抿抿唇,叹了一口气,道:“自是不好看的,是我得罪了大少爷,这回怕是不大妙呢。”

不过大少爷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只为了问她一句原因,那也用犯不着翻脸就走吧,先前不是说有什么事的吗?摇摇头,她索性不再多想。

水荷顿时脸色大变。

池玉又道:“你去打开箱子,把里面的银钱都取来。”

水荷一怔:“取钱做什么?啊,姨娘您是想打点大少爷身边的人,让他们在大少爷跟前为您求情么?那也用不着全都取来。”

“去吧。”池玉摆摆手,却也不多说。

水荷一肚子纳闷,只得将打开箱子,将里面的钱匣子取了来。

虽然说,上次回齐家庄,池玉已经把大少爷赏的那几件珍玩都带了去,但她手上尚留有卖那件玉佛手的银子,虽说办桃花宴花去不少,但剩下的也不少,她平日花用又不多,便是打点吃用,月钱也够用使,因此这钱匣子还剩下将近百两银子。

略作清点,池玉便将这些银子分了分,各自用红绸裹了,然后才对水荷道:“当初我曾答应过,让你将来嫁得如意,只是承诺不及兑现,我怕要先你而去了,这二十两银子你拿着,或自赎了身让你爹娘为你寻户好人家,或拿去补贴家用,都随你。”

“姨娘……”水荷大惊,并不去看那份银两,只惶然道,“姨娘,何至于如此?大少爷并非无情之人,您赔个罪便是……”

池玉摇了摇手,道:“这事不要再提了,若赔罪管用,我也不会丧气至此。银子你拿去,咱们主仆一场,好聚好散,你若不愿赎身出府,有了这些银两,打点一下管事媳妇,不难再寻个好差事。成了,不必再多说,去把让芙蓉叫进来。”

水荷还想说什么,但见池玉脸色虽不大好看,却是神情坚定,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无用了,只得接过银两,转身出去叫芙蓉去了。

不大一会儿,芙蓉进来,却是一脸哭相,一进屋就扑到了池玉的脚下,道:“姨娘,您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赶奴婢们走,是嫌奴婢伺候得不好吗?”

池玉知道水荷已经给她透了口风,不由苦笑,道:“芙蓉,你先起来说话。”

“奴婢不起来,姨娘您不可赶奴婢走,奴婢不走,不管姨娘您去哪儿,奴婢都要跟着您。”芙蓉哭道。

池玉哭笑不得,硬将她拖起来,道:“哪个要赶你了。”

芙蓉哭声一顿,瞪圆一双杏眼,道:“不赶奴婢,您分银子做什么?”

“只是防个万一罢了,若明儿我真个被转卖了,好歹给你们几个留点体己,不能让你们几个白白地伺候我一场,反正到那时,这些银子我也带不走,分给你们几个,总比被别人昧了去强。”池玉无可奈何地解释道。

芙蓉更加吃惊,急问道:“姨娘,您说什么?大少爷为何要转卖您?您可是正经的姨娘啊,又不曾犯什么错儿。”

池玉暗自撇了一下嘴角,什么正经的姨娘,卖身契还捏在夫人的手上,自己如今又犯了大忌,转卖只怕还是她最好的下场呢,若大少爷狠狠心……想到这里,她猛地一个哆嗦,又暗暗摇头,大少爷待人虽然冷漠,但却并不心狠,不过是心思重,又不肯表露罢了,只是自己这次实在是挂落他的脸面大发了,是个男人都忍不得,她便是想赔罪怕也挽不回什么了,眼下早做安排才是正理。

想了想,她才将银子塞进芙蓉手中,道:“这银子你只管拿着,若真不想要,便当是替我收着,若我真被大少爷转卖了,你想法子把银子送回我堂兄手中,让他赶去赎我。”

这话她也只是一说,让芙蓉把银两收下罢了,普通大户人家的丫环,都不能随意离府,更何况是齐家这样的侯府,芙蓉又只是个小丫头,又不是家生的,未嫁人前,根本就没可能出府。

芙蓉不知其中关键,只听池玉说得在理,若姨娘真遭了难,自己手中把着一些银两,到时也能帮手一二,这才一抽一泣地收了银两。

“把眼泪擦擦,将月秀、木樨叫进来吧。”



第 104 章

 
芙蓉抹去眼泪,转身就去了,不大一会儿,月秀、木樨来了,池玉也没多说什么,各给了她们五两银子,也不管她们一头雾水的表情,打发了出去,接下来却没有再叫人了。虽说院里还有两个老婆子,但那两个老货惯会装聋作哑的,平日里也没伺候她什么,她便是心再好,也没的把银子到处乱洒的道理,只在首饰里,捡了几样不常戴的,约值个二、三两银子,让水荷送了过去。

最后还剩下一个花鹤,这丫头是她自庄子中带来的,虽说后来涤尘帮着办了契书,但那契书却是在她手中捏着,池玉只把契书给了花鹤,又赏了几件不穿的衣裳。花鹤与旁人不同,她是庄中来的,自己在府中待不下去,她也必是要被打发回庄中去,万一自己运气好,真能赎身回庄里,手中钱财就不能露了白,平白让一些人惦记了去,所以不是她吝啬,故意亏待花鹤,实在是不能给。不过花鹤签契书时,已经得了五两银子,那些衣裳虽是自己穿过的,但料子都是上等,若花鹤勤快些,拆了做些香囊、荷包之类的小物件去卖,也能小赚一笔。

数数钱匣子还剩下约莫三、四十两银子,池玉却又小心收了起来。反正若大少爷真要把她转卖了,这些银钱她也带不走,留着到时打点经手之人,寻个有信誉的人牙子,先把花二十两银子将死契变成活契,再托人牙子挑个宽厚待人的主家,做个三、五年就能重新得回自由身,总比落到不知什么下三烂的东西被卖到青楼瓦肆那等下贱地方的好。

心里虽是盘算好了,但终不知大少爷到底会如何发落她,方才的想法也只是一厢情愿,池玉还是不免露出几分心焦之色,可怜她还在禁足,便是想去大少爷那里探个口风,都没法子。

倒是水荷得了她好处,又是真心待她,舍了脸面,连着好几日在园子里四处寻人说话,也不管是高的低的,还是老的少的,倒真让她带了些外头的消息回来,但却都是关碧姨娘腹中孩子的。

辛姨娘的流产了,眼下府里只有碧姨娘肚子里的那块肉最重要,夫人加了一万个小心,身边四个得力的大丫环,竟一下子派去了三个守在碧姨娘的院子里,又加派了人手,甚至还舍了面皮,托了英王妃的关系,请了一位致仕在家的老太医在侯府里暂住着,更不用说请了三十里外普济庵里的清远尼来府中做法事,热热闹闹念了三天经,更不知添了多少香火钱。

听到这里,池玉倒奇怪了,道:“夫人不是一向请净尘尼念经做法事的吗?”

自家庵中便有一位佛法精深的比丘尼,为什么舍近求远去找那什么清远尼?

水荷倒是哼了一声,道:“那什么净尘尼,怎么能跟清远尼比。姨娘您不知道,清远尼出自康王府,虽说是庶出的,但真正是位贵女,当年康王爷随太祖皇帝征战沙场,也不知是不是杀孽造得太多,康王府一直子嗣艰难,不说嫡子,就连庶子都没一个能长到十岁上的,就连女儿,也只活下这一位庶出的,原以为康王一脉自此便要绝嗣,谁料到这位庶出的女儿,却在十五及笄那一年,不插笄,反绞了头发,自号清远,愿以身奉佛门,长念菩提,以赎康王爷早年犯下的杀孽。也是她心诚,隔年康王爷的一位侧妃,竟有了身孕,十月怀胎,产下了小世子,康王爷大喜之下,竟在小世子的百日宴上活活笑死了。”

池玉听得目瞪口呆。

水荷却更有兴致,缓了一口气,继续道:“康王府没有绝嗣,事情传了出去,大家都说是清远尼有佛缘,一身福气,因此京城里那些贵人们一有什么小灾小病的,就请清远尼去念经做法事,说来也是奇了,凡请过清远尼的人家,一年内必有男嗣出生,如此一来,来请的人家就更多了,清远尼烦不甚烦,索性离开了京城,四处云游,后来在普济庵里落脚挂单时,与庵主圆音师太相谈甚欢,又见普济庵坐落在妙华山上,风景秀丽,地方僻静,干脆就留在了普济庵里。这桩事情,知晓的人也不多,咱们夫人算一个,若不是这次实在急狠了,也不敢去打扰清远尼的清修。”

池玉这会儿有些明白了,净尘尼虽然佛法精深,但她来历不明,只是在定慧庵中挂单,更没有什么了不得的佛迹,而清远尼出家前身份是贵女,又有那么一桩天大的佛迹在身,恰恰还是跟子嗣有关,正应了侯府中眼下这光景,所以夫人才舍近求远。

“已做了三天佛事,奴婢听人说,做完了佛事,夫人还留清远尼在府里小住,清远尼婉言谢绝了,夫人还是再三挽留,还搬了英王妃出面说情,清远尼才决定,在定慧庵里挂单半年,等碧姨娘顺利生产才离开,听说这两日去普济庵取了度碟,就要入庵了。”

“若真有灵,那倒也好了。”

池玉虽是决心离去,但对大少爷却是无怨的,只是失望而已,却也真心希望碧姨娘能生下一个健康白胖的男婴。

“姨娘,这时候您还……”水荷有点怒其不争,“屈姨娘常说您是有佛缘的,眼看您禁足日子也过去了大半,等出去了,您与清远尼也多多亲近,让她为您说些好话,岂不比什么都好。碧姨娘还是在您后头入府的,总不能让她事事都抢先。”

“这种事情,哪有争先争后的,命里有时便是有,命里无时便是无。”池玉笑笑,三言两语撇了过去,又问,“辛姨娘现下如何了?”

“听说惨得很,整天在屋里哭哭闹闹,骂天骂地,把二少奶奶并花姨娘还有几个通房,通通都骂遍了,她刚小产,不思量着好好休息,把那几个都得罪了,听说二少爷原还有些怜惜,陪了她几夜,但也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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