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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野-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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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音一听,就知道是不耐烦的逐客令。要是平时,他绝对会战战兢兢地退出,而此时的马伯清则认为自己经取得了重大突破,可以有恃无恐,笑道:“市长的事情忙,这我知道,可这件事您一定会高兴地听我说完。”说着,起身去关好门。
代宇庭脸上略有一点松动,头虽仍然低着,但语气明显缓和多了,眼睛向上翻了翻,算是看了马一眼,问:“什么事?说吧!”
马伯清凑近代的身边,显得很知已似的,轻声而又放肆地说:“课题攻下来啦!”
代宇庭心中甚喜,却又故作淡忘地:“什么课题?你是说……。”
马伯清立功心切,很得意地说:“电脑划帐哪,嘿嘿—;—;!不留痕迹,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呢!”说完回到坐位,架起二郎腿抽着烟,上面那条腿还时不时跷着。
代宇庭听了这话,已知道马的来意,脸部肌肉慢慢松驰了些。但他即刻又神情严肃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马伯清深知代宇庭性格的狡诈,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往往是欲擒故纵,老奸巨滑,使对方无所适从。他试探性地说:“有些事,您没有必要知道得太多了吧!这对您没好处啊!”
不料,这话调动了代宇庭的胃口。他显得有点急不可待,可一想到此事关系重大,不敢冒失。他取下报纸故意装做没事闲聊一样,问:“你到底想说什么?不想说,你可以走嘛!”
马伯清到底嫩了点儿,一听这话急了,但一想,“不对,他刚刚不是说有很多事忙吗?这坐下来翻报纸,明明是想听我说什么嘛!好,既然你不露馅,我也就含糊点。”于是说:“市长您很忙,我为您服务理所当然,这样吧,您给我个户头,我知道该怎么做,没做好,我再送给您来骂!”
代宇庭这时才亲昵地笑骂道:“你小子,还给我卖什么官子,行啦,讲清楚就走人!”
马伯清一看时机已到,“嘿嘿”一笑,这把如何按照代的指意,怎样收集朝旭及指挥部的大量资料,又怎么样把洪波引导到心甘情愿为他服务,并以15万元(实际是10万元)资金,作为突破“课题”的奖赏,亲眼看着洪波调动华宇资金,并于今天上午正式在银行兑现这一全过程,一一向代宇庭作了细致的汇报。
代宇庭听完,心中虽喜,但并不动声色。而是说:“这不过是一些偷鸡摸狗的雕虫小技。不过—;—;他很聪明,这是他的拿手戏。所以,我叫你用好他就是这个意思。”转而问道:“大桥招投标马上就要开始了,他们的后续资金到了没有?大概能来多少?”
马伯清想了想说:“资金估计最近会到一批,具体多少拿不准,反正听丁克说数目不小,因为,5%的进场费就是几千万。”
代宇庭寻思了一阵,在办公室踱着步,低着头,边想边对马伯清说:“有件事原来没有给你说过,现在应该告诉你,不过你要守口如瓶。”
马伯清站了起来,象起誓效忠党国一样表态:“您放心,就是刀搁在脖子上,我也不会乱说一个字。”
代宇庭满意地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于是,代编了个简短的故事,把自己深深地掩盖起来。
他说:“你以为我这个副市长当得容易吗?”马伯清不知道他要说什么,竖起耳朵听他瞎编。
“前阵子,上面一个领导的小孩搞房地产生意亏了几千万,也不叫亏,陷进去了,象买股票一样暂时套住了,以后还是可以回得来的,还很可能翻番。因为这位领导是楚云人,他多次来楚云都是我接待陪同的,对我的印象不错。有一天,他的房间里就我们两人,他突然叹了一口气,神情很沮丧。我问他:‘是不是有什么难事?我能不能帮您?’他开始挥了挥手,后又点了点头,亲切地说:‘宇庭啊!我们相处已不是一天两天了,有件事给你说说没关系。’于是他将他孩子如何搞房地产亏损几千万,而且是公款的事从头至尾给我说了一遍,感到很紧张。这位领导地位很高影响也很大。两个孩子,老大在‘文革’中因父母双双被下到‘五七’干校而得了小儿麻痹症,基本上是个废人,唯一的希望在老二身上。看到这种情况,我答应帮他。并且从两个单位调了三千五百万资金到他提供的帐号上,解决了这个难题,救了他孩子一命。他的孩子现在仍在搞房地产,资金还没有回收上来,虽然答应归还,但我又不能催他。这次市里换届选举,亏得这位领导说了话,解决了我的问题,情况就是这个样子。”
马伯清听了,完全相信,心中已有了底,也知道这件事对代宇庭的重要性,他问了一句:“您的意思是补仓?”
代宇庭仍然漫不经心地翻看报纸说:“补什么仓,不过是暂时垫一垫,用不了多久就撤走,反正广州那边的钱快到了。嗨!给你说了也白说。”
马伯清知道是激他,说:“不见得!可这个数目不小啊!”
代宇庭象唠嗑一样很随意地说:“五十步与百步,湖南的林国悌,云南的褚时健,几百万与几千万结果没什么两样。”说到这里,代宇庭坐下喝了口茶,做出不在乎的样子说:“没有金刚钻,你就别揽这瓷器活,我还有别的办法。再说,只待那领导小孩的还款一到,就退回去,又不要他的。”
马伯清知道,这只不过是唬小孩子的话。钱一旦从华宇帐上调出,如何得回去?简直是老虎借猪嘛。现在是自己的把柄抓在代的手中握着,简直象阎王,他若叫你三更死,决不留你到五更,豁出来了,干就干吧。确实是“五十步”与“百步”的关系,然而,难道你这权杖在握的人,对我这敢死队长,就没有一点表示或承诺吗?他看着代宇庭久久不语地笑着。
代宇庭也清楚马伯清的醉翁之意。如今大权在握,提拔个把人不是一句话吗?不给他一点甜头,他焉能努力向前?但他并不明说,边翻报纸边对马伯清不耐烦的道:“行了,你也就这熊样,过几天回办公厅算了吧。先到秘书处干两年处长,在我任期内,有可能就去财政局干我那一行,这就看你的造化罗!”
马伯清寻思这是给他的许诺,潜台词无需细究,份量自己清楚,他既然把这样的底都交给我了,还要怎样呢?他立即表态说:“士为知己者死,您就看我的表现吧!”
代宇庭一听马说出一个“死”字,心里象中箭一样“咯噔”一下,一阵剌痛。他没说什么,向马挥了挥手示意他走。当马起身欲走,代又将他喊住说:“以后有什么事找陈好好,少到我这里来。”并且嘱咐道:“有毒的别吃,犯罪的莫搞啊!不要弄得象姓朝的那件那样,不尴不尬,又是白费心思。”马伯清苦笑了一下,退了出去。
强烈的权欲和拜金主义,宛如一面招魂幡,向追逐者敞开地狱的门,诱导你一步一步走向深渊。利令智昏的马伯清被代宇庭的承诺所激励,认为代有大后台所以敢作敢为,自己有这位副市长做后台,又有什么怕的?于是,他胆大妄为,张开如盆血口,指挥着洪波向华宇这块大肥肉咬去。
马伯清对洪波说:“那3500万不久就会还原到华宇的账上,我们不去管他。可咱俩也得弄些钱花花,这样吧,你再划100万到我这个账号上,咱俩平半分行啵?”
洪波毕竟年轻,以为马伯清的来头大,既使有什么事有马担着,于是很高兴的照办了,他又兑现了50万。
六十三
    就在专案组和专家教授们,日以继夜的侦查指挥部工程款失窃案的过程中,马伯清被召回了市政府办公厅,同时,任命他为办公厅秘书处处长职务。
朝旭得知这一消息,立即与市公安局局长,刑侦队长商议,他认为,此事甚是蹊跷,希望专案组引起注意。
公案局长说:“他姓马的已经在我们的监视排查中,从他有意搞你那时起,就引起了我们的怀疑,不过不好对你讲,这是规矩。”说完给刑侦队长使了个眼色。
刑侦队长马上接过话说:“朝总,对不起,委屈你了,干公安就这样,真真假假,三十六计,计计都用得上。”
朝虽然心里很不舒服,但事已至此,又能对他们怎么样呢?唯一的想法是快点破案,请他们早点离开这里。于是,笑道:“事情都过去了,啥都不必说了,只要能使这桩案子早些破了,弄他个水落石出,我们都轻松了。”
公安局长说:“这事儿我后来才知道的。”他又对刑侦队长说“你怎么可以将朝总交给城管队那些人呢?就是做给其他人看,也应送到市局嘛!就在我的房间休息都可以呀!”
刑侦队长还欲解释,朝旭强压心中怒火,仍然镇定地阻止他们再扯下去,说:“我已经多次给你们说过,过去的事别再提了,面对现实,马伯清放走了,怎么办?”
公安局长很有把握地说:“这你别着急,所谓‘文武之道,一张一弛’嘛。让他松懈几天,这叫放出啸天犬,能擒鸷鸟归哩!”
朝旭表示理解,但他提醒道:“代市长很器重姓马的。”
公安局长告诉他,这些天已经查出了一些眉目,并专题向高检作了汇报。高检领导请示了市委和市政法委,政法委书记指示,不论牵扯到谁,都要一查到底!并告诉朝旭,他和于坤明天可以正常工作了。
朝旭笑道:“我一直在正常工作。”
刑侦队长对公安局长说:“朝总一直很配合,随叫随到,随时放下手中的工作,并给我们提供了一些十分重要的线索。”
局长拍了拍朝旭的肩说:“谢谢您,来楚云搞建设本来就很不容易,结果还捅了这么个娄子,影响了你们的工程进展,还叫你受了那么大的委屈,相信朝总大人大量。”
朝旭说:“树欲静而风不止啊!到哪里也保不住不出问题,辛苦你们了,明天,我请你们全体干警吃顿便饭,虽然晚了一点。”后面一句话说得公安局长的脸成了紫色。
刑侦队长立即解围地问身边几个同事:“朝总请客,你们去不去?”这一问,既掩饰了局长的难堪,又把责任推到了大家身上,还提醒朝旭此客非请不可。他们,就有这翻云覆雨的本事,无可奈何天。
大家高兴地答道:“去!叫朝总打红包!”
公安局长不好意思地吼道:“去!吃饭就吃饭,打什么红包?”
朝旭接道:“打红包违规,每人一条‘中华’牌犒劳诸位。”
一名干警叫道:“要软的!”
“什么软的硬的?简直不象话!”公安局长一副生气的样子。
朝旭说:“软的就软的。”他知道,这些人开罪不起,这么大的案子即使是破了,这帮爷们要再拖你个十天半月,你没有一点办法。客气一点,可能走得还快些。这些天来,朝旭在被冤屈挨打后住院和监控期间,丁克根据程总的安排,除了几名专家教授在城里外,对专案组人员上下都进行了打点,三天两头都安排了一些活动。目的就是希望他们早日破案,特别是使朝旭早些解脱出来。一个干警放出话来说:“破这样的大案,没有几十万花销是做不到的。”
其实,几个主要头头都打了红包,干警们都给了一些好处。听公安局长动不动“公安局办案经费太紧张”的意思,朝旭承诺请专家教授的费用,由华宇公司承担。
刑侦队长私下对公安局长说:“这个公司的老总还算是个明白人,用我们楚云的方言说叫做‘懂味’!”
局长轻轻地说了一句:“他们很有钱,是个民营企业,让他们出点血不算什么。”
六十四
    有句俗话,叫做治医得眼前疮,剜却心头肉。代宇庭日夜担心的税务二分局的资金黑洞,通过调动烟草局那批特费的手段虽然堵住了,而这种撤东墙,补西墙的作法毕竟也是犯罪啊!而且是累计犯罪呀!后果他是清楚的。特别是公安局进入楚江大桥工程指挥部,朝旭解控以后,他更紧张了,谁知道洪波这小子能不能扛得住呢?
代宇庭这些天总感到心神不宁,白天心惊肉跳,晚上尽做恶梦,常常闹得老婆半夜三更睡不着,抱着枕头靠在沙发上打盹。他自己也时常被偶然的响动声音吓得爬起来,颤颤兢兢地一根接一根抽烟,心情复杂得很,总觉得自己不仅有牢狱之灾,还有可能末日就要来临。一回到家里就唉声叹气,晚上躺在铺上翻来覆去只盼天明又怕天明。老婆除了侍候丈夫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敢问,他也从来不和老婆说什么心里话,只不过将她看成是一条围着家里这儿转转那儿舔舔的老母狗。每当看到老婆,勤勤恳恳地把家里十分豪华的家具抹得干干净净,擦得油光锃亮的时候,他就想得更多,寻思这不过是堂前生瑞草,迅即而逝的过眼烟云啦!在不久的时日,这里肯定物是人非,甚么进口家俱,高档金鱼缸,真皮沙发,31寸纯平电视机、、、、、与我何干啊!他甚至看见红木沙发背后的衣架上在一滴一滴的滴着鲜红鲜红的血哩!
马伯清自从调回机关以后,指挥部那边的信息断了,几乎是一无所知,尤其是洪波已不知所在。洪的父亲—;—;市劳改局长几次找马伯清打听情况,马一直说不清楚。对儿子了如指掌的洪局长,唯恐儿子故伎重演,参与了这一要命的高科技窃案。而代宇庭作为主管楚江大桥工程的堂堂副市长,却对此案的情况也是茫然无知。洪局长还总是埋怨代不应该跟他保密,就是有什么事也应当如实地告诉他,不该连他也瞒着,不说老朋友,也是多年的同事了,何必做得这样绝?代宇庭有苦难言,怎么也解释不清也不愿和他解释。
这天,代宇庭突然灵机一动,自己不是主管楚江大桥工程的领导小组组长吗?我当然有权过问案情的进展嘛!不能问公安局专案组,难道问一下朝旭不可以?就是他朝旭不说,问一下工程方面的事总是可以的嘛!我就不信不能在他的谈话中悟出一点蛛丝马迹。前一段时间,我代某虽然有些想法,但并未付诸实施,总算没给他们出什么难题,他进公安局被打谅他也不知道是我示意的,应该说和他的相处还是正常的,他姓朝的难道不给一点面子?想到这里,他打了个电话给朝旭。其时,正好市政府关于同意楚江大桥工程招投标实施意见的批复,已正式发文,他以这个文件为幌子,藉此请朝旭来市政府他的办公室议事,其实,朝旭早就从张处长那里拿到了这份文件。
朝旭接到代的电话,立即给公安局长说明了这个情况,并说代很可能是以研究工作为名,打听案件进展情况。局长同意他的分析,说:“去是一定要去的,人家是大副市长嘛!况且暂时还未发现他有什么问题。他的亲信有问题不等于他有问题嘛!但要注意,凡涉及到对马伯清和洪波的事情,绝不可漏半个字,以免出现意料不到的情况。有些问题现在还只是怀疑,还没取证。他只分管的是工交财贸,不管政法线,不说也不存在什么原则问题。”
朝旭说:“完全不说不可能,他反倒会起疑心,他如果问及案情,我的意见还是笼统的谈谈,把握尺度,认真应付。”
公安局长说:“很好,朝总,就按您刚才说的八个字—;—;把握尺度,认真应付!”
朝旭驱车来到市政府,进到代宇庭的办公室,出人意料的受到代超常的热情接待,又是茶,又是烟,笑容满面。双方客套一番,代宇庭忙从办公桌里拿出那份招投标实施方案的批复,两手递给朝旭,并在客坐沙发上挨着朝旭坐下,翘着二郎腿,身子倾向朝旭,显得很近很亲切。朝旭拿起批复件,好象是第一次看到一样,装做认真地看了前面一段批复意见,简单翻了翻正文,便没有继续往下看。他望了一眼笑眯眯的代宇庭说:“您最近一定很忙?”
这无意中的双关语,代略感惊诧。但老谋深算的他,在一些久虑的大事上,也有举重若轻的时候。他轻松地笑了笑说:“也谈不上什么忙,办公室门一开就有顾客上门,一天到晚总是有事做,嗨!几十年了,也习惯了!”
朝旭说:“您应付自如啊!”
“哈哈哈哈!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啊!什么事都很难说有什么确定性,也就无所谓自如、自困啦!”
两人简短的几句对话,已经从各自的角度反映了双方心照不宣的成见,针对性很强烈,都又隐晦委婉。一个虽然被动,但是处心积虑;一个始终主动,又是有备而来;一个是火烧乌龟—;—;内心疼痛,一个是月下观潮—;—;处之泰然。
朝旭本无报复心理,但多少年来,他对这类奸佞小人疾恶如仇。朝旭从不伤害别人,而对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却从不姑息迁就,天性使然,在眼前这种情况下,他的语言势必有感而发,但又必须十分清醒地注意策略。从指挥部往市政府的路上,他就暗暗告诫自己,工作还工作,意见还意见。代宇庭毕竟代表政府,应根据这组织原则对待这次面晤。当自己无意中说的两句话,给代宇庭带来思想负担并引起冷战时,他及时调整了思路,坚持了来时的初衷。
他笑道:“市长在百忙中叫我来,这样关心楚江大桥的事情,我非常感谢!”
代宇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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