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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 根 阶 层-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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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杜河清就想到何少英回去自己的租住处后,一个女人,孤单单的,要作饭,要洗衣,何其清冷凄凉呀……想,他就希望连这样的问题也来一个解决,让何少英收工后也能过得好,过得快乐一点……白天已经是够辛苦了的啊!
「英,不如你退了那租住的地方,搬去与我同住,既省了你的租金,又能凑在一起,互相照顾,吃饭洗衣也方便点……」杜河清这样的提出了问题。
何少英听了,深深的领会到杜河清的好意。然而,她是过来的、成熟的人,当然的会想到这当中可能会发生的事;她不能不有所犹豫。她良久的注视他,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何少英才轻声的道:「清哥,真的多谢你……同住,对阿珍嫂公平吗……」
「在这异乡,如此的艰难,能挣得到一点点钱,拿回去维持生计,那就是很不错的了,还能顾得上甚么道德体面?何况你我都不会乱来……」
「我还是照原租住那个地方,不去与你同住为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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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来的每一个晴朗的日子,也就是烈日当空的日子,杜河清和何少英的汗水都浇灌在同一个地方,都浇灌在那个小小的地盘里……
终于,一幢小别墅的泥水工程,通过杜河清和何少英的双手去完成了。那个&;#61060;量,凡是人看了都表示赞扬。雇主钟先生也没有不满意的。
然而,杜河清和何少英都只获发了第一个月的工薪,后这一个月的工薪则是分文无收。一个是四千五百元,另一个是三千元,总共是七千五百元;这么些钱,富人家吃一、两餐饭而已,但对他们来说,那可是个大数目,拿回家去可是解决大问题的;何况这是他们辛劳了足足一个月的血汗钱呢!要是真的收不回这笔钱,在这人地生疏的地方,而且自身又只是黑工一名,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毫无办法啊!更甚的是,人家还可以杀个回马枪,设个陷阱,报警拉你这个黑工去坐班房的。他们的心都冷去了多半截。
几天来,何少英每每想起自己与清哥三十天里的汗水集起来简直是条小河,而今却是收不到工薪,这是甚么世界啊!怎样办才好呢?而母亲在家病重,呻吟待医,正在等钱花呀,没钱寄回去,母亲就只能坐以待毙了。想到此,便是心酸心痛,眼泪只顾不停不息的流。她不知多少次的大香港人丧尽那个天良,大香港人那个冷酷无情。她入绝望的境地了,精神几乎崩溃了!
杜河清倒显得冷静。他不断的抚慰何少英,叫她不要激动伤神,慢慢的想办法,慢慢的去追讨,总是有希望的。他不相信香港这么发达、文化&;#61060;素这么高的地方,会是人人都狼心狗肺的。
杜河清的说话,确有神效,何少英平静了下来。她听他的话呢!他们相商,想了各种各样的方法,上门去求见雇主钟先生。
一次又一次的上门去,前后去了九次,都失败了;钟先生有千奇百怪的理由提出来,就是拖,就是不给钱。
何少英又失望了……
难道真的被骗了?杜河清也感到了彷徨。
钱,血汗钱,辛辛苦苦挣的、应该得到的血汗钱,总是不能轻易的放弃的。杜河清和何少英第十次的上雇主钟先生的家去,去追讨他们的血汗钱。
钟先生家就在那薪建起的小别墅隔邻的村里,是一间传统的四合院。杜河清和何少英走了这么多回,太熟悉这里的环境了。
这是傍晚时分,钟先生却不在家。杜河清和何少英只好在四合院的外面,在小路旁的一张石上坐下来,眼巴巴的等。晚上九点钟了,还不见钟先生的影子。这样的看不到前景的熬时间,那是比在烈日底下拼死拼活的劳作还要辛苦的。
「英,肚子饿不饿?」杜河清这样问了一句。
原来他们还没有吃晚饭呢!
何少英双手在腰围上按了按,轻声答道:「饿不饿,我说不上,只觉得胸腔里憋满了气……」
「但愿皇天不负苦心人……能收到钱,我们去吃一餐好的宵夜……」
「你想的还真美呢……」
那些村屋里,透出淡淡的灯光,同时传出电视机的、悠悠的说话声或唱歌声;四周有零零散散的树木,树木底下有寥寥蔓藤,有簇簇灌木丛,也有漫漫青草,全都隐隐约约的躲藏在夜幕里;整个世界都显得幽深、凄清,勾得人的心绪乱。几只蚊子飞过来,团团打转,要叮咬树底下石上的那两个人;这就更增添了烦恼。他挥手不停的赶蚊,是替自己、也替她赶蚊。他小心的护她,不让蚊子叮到她。
一个钟头又一个钟头过去了,是夜里十一点钟了,树底下石上还坐那两个人。
村边模模糊糊地出现了个人影,似乎是斜斜歪歪的飘荡移行,慢慢的飘到面前来,看清了,正是钟先生……
那两个人,杜河清和何少英,像盼到了救星,但心头却收得更紧,慌忙之间双双站起来……
杜河清跨上一步,闻到了一阵酒气……
「钟先生,对不起,我们又来了……」杜河清客气的这样开了个头。
「啊,是你,是你们,现在是几点钟了……」钟先生口齿有点不清。
「半夜了,钟先生……」杜河清答。
「哎,你们也算有恒心了。」钟先生道;口气并不坏。
「钟先生,那几千元对我们实在是太重要了……」杜河清忙接上去,说。
此时刻,何少英也跨一步上了来,轻声细气的说道:「钟先生,你讲过的,要我们放心做工,说好了的工薪,月终时会结算发给我们的……现在是完工了……」
钟先生笑了笑,没有回答杜河清和何少英的说话。他伸手到裤袋里去,掏出一迭纸币来,就朦朦胧胧的光,数了四千五百元给杜河清,又数了三千元给何少英,随后,又抽出两张各五百元的纸币来,分别的送给了两人。
杜河清和何少英心头的大石,一下子的搬掉了;但在这一剎那间,两人也呆了:钟先生是如此慷慨的打赏了每人五百元呀!香港的人情并不太薄,有时竟是如此的浓浓的呀!谁能估得准、猜得透、说得清那当中的玄妙?
过了好一会,杜河清和何少英才省醒了过来,忙齐声说:「谢谢!谢谢钟先生……」
「谢甚么,是你们用劳力换取的。很夜了,你们回去吧,路上小心……」此一刻,钟先生才这么说。
辞别了钟先生,杜河清和何少英走在乡村小径上,看不到一个行人,静得很,只见远远的公路那边,有汽车灯闪动掠过。何少英缩了缩身,紧紧的挨了杜河清……
搭上了车,来到一个郊区小镇上,杜河清和何少英遂愿的吃上一顿好宵夜。「还真的是这么美……」何少英轻声的说。杜河清笑了笑,没有作答。吃罢宵夜,杜河清问:「我送你回去,怎样?」「送去回来,天就亮了,你不要睡觉了。」何少英道。
「那怎办?这么夜,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的。」「我想……我就到你那里去,歇会儿算了。」
一同的,回到了杜河清的住处。那也是一个小小的板隔房间,只放下一张单人床,没有多余的空间。关上了房门,两人便就只能坐在床沿。睡,一张单人床怎么睡两人?其实两人都无睡意!她老是注视他;他也望她。这一些日子来,在这么一个异乡,他们患难与共,同舟相济,实在有太多的、诉说不清的、互相的、千丝万缕的关连,因此而触及了各自心底里的、珍藏的、难以宣之于口的隐私,从而在胸腔里泛起了细细涟漪以至掀起了滔天的潮浪,激荡得人膨胀致难以煎熬,而又无以宣泄。在此一刻,在两人经一日的奔劳而意外地达致企望之后,万籁俱寂,两个人贴得如此之近,倒似乎一切都变得简单了。在她来说,那就是她需要他,离不开他,愿意为他而牺牲自己的一切;在他来说,那就是他怜她,惜她,怕她受到伤害,会不顾一切的保护她。这是升华到了都以生命作为抵押品,来抒发一种人的坦诚和奉献,赤裸裸的展示给对方的地步了。无需语言,两人也都感受到了这种赤忱的交流。有时候,语言是多余的。她看他;他看她。她倒向他怀里;他紧紧的抱住了她……无声无息……
人之间的关系,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的。现在,杜河清和何少英,就用最顶尖也是最简单的方法去表达两人之间的、密不可分的关连了:在那张单人床上,赤身裸体,她在下,他在上,相重迭,面对面、身贴身、互相的搂抱,扭动;她体内有他,他在她体内……没有语言,只有浅浅的、几乎是听不到的喘气……谁能阻断这种人的、赤诚感情的流淌?犯了天条也作闲!
加起来共有八千五百元的纸币,也许造就了此刻之事;然而,这些纸币此刻只是安放在一边,没有人去理会它。
﹝5�
一条蜿蜒的黄土小径,穿过灌木丛,伸延到一小片丛林里去。那里有几间墙壁剥落斑驳的村屋,一律的座北向南,似乎是排队但却又是无精打采的。村屋旁有几个小孩子正在兴高采烈的玩泥沙,嘻嘻哈哈,这才有点生气。
杜河清带何少英,背大包,拎小包,一前一后的走在黄土小径上,向那小片丛林走去。他的家就在那里,他带她回到他家来了。
他们进了村,不知从哪里窜出两条瘦狗,汪汪的吠起来。玩泥沙的小孩子们停了手,站起来,呆呆的望进村的人。突然,一个男孩和两个女孩高高地挥起小手,先后声的欢叫道:「爸爸!爸爸回来了……」
两只瘦狗走开了。
杜河清蹲下来,亲亲的、热热的、逐个的搂抱了男孩和女孩。随后,他从一个胶袋里摸出三个精致的、透明纸包装的、香港产的蛋糕来,分派给那个男孩子和那两个女孩子,其它的孩子也分到了香港糖果……
站起来,杜河清对那三个孩子说:「这个是亚姨,你们叫姨姨……」
三个孩子又呆了。
男孩子想了想,说:「这是哪个姨姨?我没见过呀!」
杜河清笑了笑,道:「以后,你们就会常常的见到了。」
从一间屋子里走出一个带笑的、矮墩墩的中年女人来。当她看到何少英的时候,脸上的笑倏然间消失了。杜河清忙跨上一步,说:「珍,我回来了,赚点钱,真不容易……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在香港认识的朋友,同是做黑工的,叫何少英……这是我的妻子,很贤慧的妻子,叫李阿珍……」
何少英立即接上来,甜甜的说道:「珍嫂,你好!清哥天天的都在说你……」
笑,又回到了李阿珍的脸上。她大方的走上来,握何少英的手,表示欢迎何少英的到来。
在这握手间,优劣分明。何少英年轻,苗条,漂亮;李阿珍显老,粗腰,平俗。
当晚,李阿珍主动的、亲手的操办出一桌丰盛的饭菜,款待何少英。
住了一个礼拜,何少英才因为母病危而赶回自己的家去。但很快地,她又回来了,因为她的母亲逝世了,送上山去了,她变成了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了。
看来,何少英不会离去的了。
一天晚上,李阿珍躺在杜河清的身旁,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
杜河清到底关心妻子,感觉到了不寻常,便转过身去,搂妻子,关切的说:「睡吧,怎还不睡?有甚么心事?」
好久好久,李阿珍才道:「我要问你一个话……」
杜河清并不是蠢人;他知道妻子怀疑他和何少英的蒙昧关系了。坦白说,他也自感对不起妻子;因为这个妻子的确是个很贤慧的妻子。她不仅忠心的待他,与他生了一个女儿,而且细心的呵护照顾他与前妻所生的一对子女,视如己出的一般;当他外出打工之后,她不仅勤俭节约,把一个家打理得井井有条,还辛劳的操持田园农活,保证家里的人有饭吃饱,有衣穿暖,有床睡好,使他无后顾之忧。有这样的一位妻子,夫复何求?他的心情很矛盾,不知该如何面对问题,该如何处置问题。
停了一会,杜河清回答道:「有甚么,你就问吧……」
「我看得出,你与何少英不是朋友那么简单;我想知道,你们之间到底是甚么关系?」
果然是这样的一个问题。杜河清踌躇了半夜,无以作答。
「你说嘛!难说,说不出?」李阿珍催道。
「是朋友嘛,要不是朋友,我也不带回家来见你;她也怪可怜的……珍,我是一心一意的爱你的,你不要想到别处去。」
杜河清终于是这样的说了。这说的也不全是谎言,那后半段就是真话。他的确是爱她的。
「爱,一直在爱?」李阿珍问。
「一直在爱!」这一回,杜河清毫无含糊的答。
信,李阿珍信她的夫婿。从认识那一天起,她就感觉到他是个淳厚的、老实的人;这些日子来,她并没有捉到他哪里的错处。她不能不信他!不过,自从何少英出现后,她就没办法睡得好;这一晚,她当然也是没有入睡。
第二天早起,看到何少英在房门外屋檐底下口,李阿珍便又脸带和善的笑意走过去,打过招呼,聊了起来。
「昨晚睡得还好吗?」李阿珍问。
「好好,好好好,空气好,安静,睡得真好!」何少英答。她的嘴边,有一层一层的牙膏泡。「天气凉了,就是好睡。」李阿珍望那小堆牙膏泡,说。
有谁知道,李阿珍作夜就没有睡好!
李阿珍照常的下园下田,干应该干的农活。
一天,李阿珍下田去了,只剩下了杜河清和何少英两人在家……
趁这样的机会,何少英溜进杜河清的房间里,不容分说的搂住了杜河清。在这里,他们完完全全的受李阿珍所限制,不能自由放纵,而只能利用日间李阿珍不在时,偷偷摸摸的、甚至是提心吊胆的来进行那回事。也因此,何少英就更感到这机会的珍贵,对那回事就更显迫切。
这以前的日子,杜河清是很迁就何少英的;他不会不满足她所求。然而今天,有点反常了──他轻轻的推开了她。
「怎啦?」她问。
「我想……我们还是终止这种关系吧!」他想了想,终于这样说。
一听,她立即的就想到了:他怕这种关系漏了出来,老婆会闹翻;他要回到老婆那里去。她心里盘算:那个村姑,老土得很,有甚么值得留恋的?我就比她花俏得多,你就娶我做老婆吧!在两个女人之间,我理应是赢家。她这样想,但她没有胆量说出口来。
「为甚么,你不要我了?」她问。她想的并不错到哪里去;他的确是要维护好与李阿珍的夫妻感情,不能分裂。
「你说过,你当我是哥,那么,我也当你是妹;我们就做哥妹吧!哥和妹不是也很好吗?」他说。
他这样逗她,希望她能明白事理。事实上,他说的也是实实在在的话,而她原来也是很明白事理的,因此这事应不难解决。
她瞪圆了眼,紧紧的瞅他,彷佛要掏取出他的心似的。
「妹,英妹,你说是不是呢?」他又说。
「不,不是!你不是哥,我不是妹……」她不容置疑的、不客气的这样说。
他有点惊讶了:她怎的变了呢?
「妹,英妹,你说……」
「我说,你是我的丈夫!我的一切已经给了你,我需要你,你回避不了你的责任……」
这是个晴天霹雳!怎么变成了这样?他头有点痛,又有点晕……然而,说到底,他又怜她,惜她,实在的放不下她……
﹝6�
从香港带回来的那些血汗钱,除了留起很少部份做生活费之外,通通的拿去还债了;然而,这血汗钱实在是太少了,还不了多少,还是欠人家近六万元。这样,杜河清只好又筹划再次到香港去做黑工挣钱了。
因为熟悉了香港的一些情形,同时也想赚多一点的钱,杜河清打算将三个孩子托付给亲戚照管,带了李阿珍同到香港去。对此,李阿珍也十分的赞同;夫婿欠的债,她也是有责任的呢!
何少英也要跟随杜河清一起去。她说她挣到的钱,也会给他还债。
终于,一行三人,又来到了香港。
在新界郊区的乡村里,杜河清以月租五百元租到了一个套房。为了省钱,只好三人挤住下了。细小的套房里只有一张碌架,于是,很自然的便是何少英睡上格,杜河清和李阿珍睡下格了。这么草草的安顿好后,接下来的,便是紧张的外出找工了。
有点幸运的是,李阿珍很快的在一个养猪场里找到了一份杂工。至于杜河清和何少英的工,则还没落,还得天天外出奔走。
这一晚吃罢晚饭上床睡觉了。李阿珍大概是因为有了工做了,兴致特别好,紧紧的搂住了杜河清,要来一场云雨。杜河清还找不到工,心情不佳,加上上格又睡何少英,近在咫尺,也是压他的,因而他不想也提不起神来进行那回事。李阿珍不放过,非来不可!
杜河清举起食指,对准上格,指了指;那意思是明显的。
李阿珍将声音压低在口里,道:「她睡了。我们慢慢来,不要动得厉害,她不知道的……」
李阿珍做主动,终于起了云也下了雨来。说不动,哪会不动?至高潮处,整张碌架床都摇摆了……
尽管如此,杜河清的一半心,还是放在碌架床上格的那个人身上。他想,她一定感觉到下格的这两个人正在干甚么,她心里一定的非常难受……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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