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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雀-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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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教酢V教跎闲醋牛骸 �
礼物在DVD机里边。  
客房一般是没有DVD机的,这儿却有一台。他打开DVD仓,里边有一碟片。他想:毫无疑问这就是礼物了。很难设想这样一个问题:如果他知道碟片里是什么内容,他还会打开吗?这只能是一个假设,没有答案。当时,无论换上什么人,大概都会和他一样,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毫不犹豫地打开DVD,先睹为快。  
遥控器一按,潘多拉的匣子打开了。  
刚开始,鲁宾还在心里骂穆子敖:“他妈的,给我送这东西,你以为……”  
一句话没骂完,他僵住了,脊椎里仿佛被插进一根冰条。站了多长时间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的头脑像个熊熊燃烧的炉膛,充塞其间的是火焰的叫声、可怕的灼热和难以控制的疯狂。也许酒劲上来了,他感到房间像风浪中的船一样在颠簸。他闭上眼睛,感到地球在转动。他听到一只猫的叫声,不知是来自窗外还是来自电视。电视里的画面令他无法忍受、痛苦不堪。  
尽管如此,他还是坚持看完了。DVD只有20分钟,但这20分钟却比整个20世纪还要漫长。这是地狱中的20分钟!他不能相信画面上的女人是麦婧,可是理智告诉他:千真万确,就是她!他熟悉她的身体,尤其熟悉从前胸到右臂如北斗七星般地排列着的7个令人过目不忘的小黑点,那是她的痣,不会错的!还有她的像月光一样柔和的皮肤,以及像嫩玉米苗一样充满生气的肢体,曾经让他多么陶醉啊,不会错的!此外,她的无辜的能够欺骗人的目光,有时像从水底射出的车灯光一样迷离,也是他所熟悉的,不会错的!DVD拍的是她和一个男人做爱的过程,镜头是固定的,画面质量不太好,由此判断很可能是偷拍的。那个男人像个畜生一样蹂躏她,做出许多不堪的动作。她的表情扭曲变形,五官仿佛被无形的手拉扯着,要离开原来的位置,要飞了——可能因为痛苦,也可能因为快乐,或者两者兼有。看上去不像是被强暴,但也不像是情愿的样子。  
鲁宾关了DVD,走出宾馆,来到大街上。他沿着七一路向东走200米,拐进一条小巷,向南大约又走500米,来到滨江大道。他横过滨江大道,爬上防波堤,在堤上梦游般地走着,像个孤魂野鬼。  
他一直向前走,走向夜的深处。  
没路时,他坐下来痛哭,把泪水洒进黑黝黝的江里。江水平静地流淌着,无视他的眼泪。江面泛着青光,像一条踩踏得很坚硬的大路。唉,这条江,这条路,他真想走上去,随它把他带到哪儿。  
他自从父亲去年春天意外死亡后,就再没这样痛苦过。他常常觉得父亲并未离去,父亲只是出远差去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归来。父亲是家族公司——汉江公司——的董事长兼总经理,父亲一去,这个担子自然而然落到了他的肩上,有一段时间他感到压力巨大,茶不思饭不想的,心思全用在公司上,但成效却不明显,那时他没这样痛苦过。后来和麦婧热病般的恋爱,经常遭受挫折,那时他也没这样痛苦过。现在这是怎么啦,他只觉得活着索然无味,一切都无意义,事业、爱情、友谊……都不值得他去珍惜去奋斗去追求了……    
没有记性的雾(9)    
他和麦婧曾在这儿的江边坐过,那时江面上铺着金子般的阳光,看上去辉煌壮观,麦婧主动地吻了他,还枕着他的大腿和他说话……多么来之不易的吻啊,他以为那是少女的初吻,充满羞涩和神秘,口中开满鲜花,芬芳无比……  
可是并不是这么回事……现在一切都变了……麦婧,你这个婊子,你一直在欺骗我,你只告诉我你不是处女,但没说……爱情,到底什么是爱情,难道欺骗也是爱情吗……穆子敖说得对,这是一个危险的女人……她也说过她是一剂毒药,一剂没有解药的毒药,她清楚她自己……欺骗……不存在欺骗……如果非要说有欺骗不可,那也只能是他自己欺骗自己!是的,更多的时候,他在欺骗自己……爱情蒙蔽了他……他变成了傻瓜……  
江边已经起雾了,空气湿乎乎的,仿佛用手就能攥出水来,可他竟然没发现那是雾,只觉得那是地狱与尘世之间的“障”,他正置身于无间地狱之中。早春的夜晚是很寒冷的,尤其是江边。他瑟瑟发抖,像一个可怜的幽灵在徘徊。他头脑中翻腾过多少问题谁也说不清,那些问题像葡萄架上的藤条互相纠缠,难以理清。最终他的逆向思维将他从混乱中拯救了出来,使他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线光明。愤怒和意气用事并不能代替理性,也不能解决问题,更不符合他的处事风格。  
虽然他的性格有些偏执和狂热,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缺乏理性。他没有像常人那样首先考虑“要不要取消明天的婚礼”这个十分迫切的问题,而是溯根求源直接考虑“为什么要结婚”这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问题。是啊,他为什么要结婚呢?结婚的意义是什么?结婚毫无意义,结婚是十足的疯狂行为,是对自由的背叛和对理性的嘲弄。这完全是穆子敖的观点。对,就是这样,他十分赞成。可是左右他行为的似乎是……别的……另外的东西……称之为爱情显然欠妥……称之为别的就更不合适……这股力量有点邪,难以命名……它将他推向她……无法抗拒……此乃命运……  
“她就是个婊子我也要娶她!”  
他下了决心,准备原谅一切,准备接受一切,同时也准备承担冒险的后果。  
做出这一决定连他自己都感到吃惊,他甚至弄不明白自己这样做是出于爱还是出于愤怒,抑或出于报复或者惩罚的需要?可他要怎样报复或者惩罚她呢?用圣徒般的爱来让她愧疚吗?用宽容来让她良心不安吗?用假装不知情来让她承担保守秘密的痛苦吗?  
生活中没有答案,答案必须自己创造。  
这是痛苦的。  
他回到宾馆,关掉手机,冲澡,睡觉。睡时已经5点钟了,他想迷糊一会儿天就该亮了,他要早点起来赶路。回宾馆的时候雾已经非常大了,他差点迷路,但没觉出是雾惹的祸,只觉得是地狱中的迷障在起作用。他的衣服湿乎乎的,仿佛他刚从细雨中漫步半小时回来似的。即便如此,他也没意识到已经大雾弥漫了。  
没想到一觉醒来已经8点了。  
他简单洗一下,就驾车回吴城。城里的车都慢得像蜗牛,出城就用去了半小时。  
可出城后情况更糟,城外的雾比城内大得多,雾又沉又重,好像灰色的雨云从天上掉了下来。车窗上一会儿就凝了一层小水珠,不得不使用刮雨器,其实刮去水珠后仍然是什么也看不到。  
在城中还能盯着前车的尾灯行驶,在城外,他却像瞎子一样只能摸索着前进……  
在滨江大道上鲁宾好像听到了两声枪响,但雾让一切都虚假了;现实比梦更不可信,他不确定他听到的是不是枪声,甚至不确定他是否听到了两声脆响。随即,大地重归寂静,雾仍然无一丝缝隙。他看到了那辆停在路边的白色丰田轿车。  
没走多远,他看到一个小个子警察,他有些奇怪,大雾天的,警察跑这儿干吗?不过,雾已经让一切都虚假了,对虚假的东西不值得大惊小怪。他越过警察,继续往前开……看到个手提宝剑的老人……过汉江大桥,桥上有一些行人,还有往城里推菜的三轮车……然后就在临江市至吴城的公路上行驶。  
在雾中,时间和空间均产生了错位,它们被雾所主宰,体现着雾的意志。鲁宾感到他把车开进了另一个时空,在这一时空中,时间不再流动而是黏滞在一起,空间不再延伸而是收缩在一起。鲁宾想,他也许永远都不可能回到家,家在这一时空之外,而他已经迷失了。  
“见鬼,回不去啦!”  
一语成谶,他果真就没能回去……      
第二章 你从地狱中上升    
你从地狱中上升(1)    
穆子敖离开鲁宾后发现起雾了。他很快就意识到使夜晚变得昏暗、暧昧、寂静的不是深沉的夜色,而是青灰色的大雾。大雾吞噬了车灯的光芒,消化后又将之像雾一样喷吐出来,于是灯光显得迷蒙、涣散、飘忽,如同一群遇到冲击四散而去的小虫子。  
夜晚的街道宛若拉上帷幕的舞台,空荡而又神秘,所有已经上演的故事遗留的气息使其显得深邃和痛苦,因为没有哪个舞台是不上演悲剧的。  
在生活这个大舞台上穆子敖成功地做了一次导演,他导演的这出戏可以命名为“爱情故事”,在这出戏中麦婧是出色的性格演员,鲁宾是“配合默契”的本色演员,作为导演他亲自披挂上阵演了一个阴谋家。爱情是一场骗局,他认为,从执迷不悟的傻瓜到以身饲虎的圣徒都会上当受骗。如今“戏剧”已经进入高潮,这就决定离落幕不远了。  
穆子敖想到他一手导演的“爱情故事”即将闭幕,竟有些失落。他在车上拨通了麦婧的电话。  
“麦婧,你在哪儿?”  
“我在玫瑰山庄,你来接我吧。”  
穆子敖本没打算见麦婧的,他把今晚的时间给了鲁宾。他猜想鲁宾这时肯定在看麦婧的性表演。如果鲁宾知道此时麦婧就在临江市,不知他会作何感想。如果鲁宾知道他前去与麦婧见面,不知又会作何感想。如果鲁宾知道……当然,他什么也不会知道的。  
穆子敖临时决定去见麦婧,他想,见见就见见吧。  
穆子敖正在过十字路口,突然方向一打,拐向西,朝西岗开去。  
玫瑰山庄在西岗上,像一处世外桃源。那儿有保龄球馆,有健身房,有室内游泳池,有冲浪池,有温泉浴池,有桑拿浴室,有按摩房,有棋牌俱乐部,有卡拉OK练歌房,有歌舞厅,有茶室,有餐厅,有客房……总之,凡是能让男人消遣的东西这儿应有尽有。从外观看,这儿是个很朴素的所在,但是戒备森严,并不对一般人开放,凡进去的都有会员证,没有会员证的必定是特邀贵宾,否则别想踏进大门一步。  
穆子敖作为特邀嘉宾进去过几次,那几次都是封向标邀请他的;有一次他还带了鲁宾一起去,就是那次鲁宾见识了麦婧出神入化的舞姿。穆子敖托封向标帮他弄一个会员证,封向标满口答应,却迟迟不给他。穆子敖在临江市也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临江地界内几乎没有他摆不平的事,可这个小小的会员证却一直没拿到手,这让他愤愤不平,却也无可奈何。在临江,玫瑰山庄的会员证相当于一种身份,或者说是护身符也不为过。有了会员证,许多事会好办一些,请一些官员去玩也有面子,还能讨得这些官员的欢心。  
就穆子敖来说,他什么地方没去过?不管是高雅的还是淫秽的,不管是光明正大的还是极为隐蔽的,不管是本市的还是外地的,他都去过,都趟得开,偏偏家门口这个玫瑰山庄让他有一种挫败感。越是这样,他越觉得玫瑰山庄神秘,越觉得玫瑰山庄有吸引力。再者玫瑰山庄除主楼外还有一些别致小院,那些小院他从没进去过,因为没有机会……  
麦婧站在玫瑰山庄外,等着穆子敖。她一袭黑衣,在雾中像只黑乌鸦。  
穆子敖将车停到她身边,打开车门。  
她不高兴地说:“你怎么才来?”  
“没看到这么大雾吗?”  
“雾怕什么?”  
麦婧上了车,“砰”的一声关上车门。穆子敖问她去哪儿,她说随便。车启动后,穆子敖又问她,她说——  
“一直往前开!”  
穆子敖的奥迪像在大海中夜航的船一样,周围是茫茫的黑暗和喑哑的波涛以及无边无际的寂静。世纪大道是一条新开的路,宽阔、平坦、笔直,车辆很少,非常适合兜风,只可惜天公不作美,降下这么大的雾。  
“快!”麦婧叫道。  
“再快!!”麦婧又叫。  
“再快!!!”麦婧发疯啦。  
“没法再快啦!”穆子敖说,“见鬼,我什么也看不见。”  
穆子敖完全可以不听麦婧的,但不知怎的,他觉得麦婧今天说话的语气与以往不同,是命令式的,不容置疑。平素都是麦婧听他的,麦婧受雇于他,帮他挖掘“爱情陷阱”,并诱使鲁宾往里跳,他们之间是雇员与雇主的关系。但今天麦婧有些反常,仿佛他们之间的角色反过来了——她命令他,他则听她的。  
他不习惯于这样。他喜欢支配别人,左右别人,甚至改变别人的命运。麦婧的话让他感到别扭。这个女人不就一个婊子吗?有什么资格对他发号施令?再一想,她无非是使点小性而已,何必计较呢?  
一道黑影倏地出现,穆子敖看不真切,这么大的雾也不可能看得真切,他以为是幻觉或者是一团怪异的雾,他没有减速,直冲过去,汽车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就像被打了一闷棍似的。接着,汽车向空中陡地弹跳了一下,仿佛要飞起来。因为不够平衡,差点翻车——这是轧住东西了。    
你从地狱中上升(2)    
穆子敖减了减速,旋即又将速度提了上去。  
“是什么?”麦婧问。  
“一条狗。”  
“好像还在叫?”  
“早上西天啦!”穆子敖气鼓鼓地说。他感到晦气,同时心疼他的车。车肯定要被撞个坑,说不定车灯也撞坏了,他刚才好像听到玻璃落地的声音,不过不能确定。大雾天是什么也不能确定的。他又想,他撞的真是一条狗吗?  
到路的尽头车停了下来。前方是一片麦地。可以设想,再过两三年或者四五年,这条路会辗过这片麦地,与现在拟建的汉江四桥连通,成为一条交通大动脉。  
“到头了。”穆子敖说。  
麦婧坐着没动。  
穆子敖下车看看被撞的地方,车前边撞了一个窝,右前灯的玻璃也碎了,但灯泡没碎。他用手摸摸被撞的地方——那个令人心碎的窝,好在漆没掉。他关了车灯,熄了发动机,与麦婧一起坐在车上发呆。  
许多叫不上来名字的虫子的叫声此起彼伏,使春夜显得十分寂静。能听到小麦的拔节儿声和大地的呼吸声。一只鸟从车顶掠过,气流神秘地振荡着——也许不是鸟,是蝙蝠。  
穆子敖还在想着那条狗,或者那个影子,他头脑中总是出现这样的画面:那条狗的灵魂从地上爬起来,越过自己的尸体,在黑暗中奔跑,灵活得像只山猫……他摆摆脑袋,想将这个令人痛苦的画面甩出去,可是无济于事。  
麦婧首先打破了沉默,她说:“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活该!谁让它跑到路上的。”  
“我说的不是狗。”  
“那是什么?”  
“你知道——”  
“你是说——”  
“是的。”  
穆子敖意识到她说的是什么了,严肃地说:“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  
“鲁宾真是瞎了眼,把你这种人当朋友!”  
麦婧此言一出,车内气氛骤然紧张起来。穆子敖想不到一个婊子竟然在道德问题上指责起他来了,岂有此理!他马上以牙还牙:“他要不是瞎了眼,怎么会爱上你这种人。”  
麦婧反唇相讥:“我这种人也比你这种人强!”  
“彼此彼此。”穆子敖撇撇嘴,一副嘲讽的表情,似乎在说:得了吧,咱俩半斤八两,谁也甭说谁了。  
当初,他们俩相遇,穆子敖说了他的诡计,麦婧哈哈大笑,笑得很放肆,眼泪都出来了。她说:“你可真会找人,这差事还真非我莫属!”那时他们臭味相投,一拍即合。穆子敖故意“激”她,说要让钻石王老五自愿爱上一只“鸡”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他强调“自愿”,怀疑麦婧的魅力。穆子敖说到“鸡”时麦婧也没生气。麦婧夸下海口:“他就是块石头,我也要让他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  
穆子敖为麦婧提供了非常有价值的信息,他说鲁宾和一般人不一样,他喜欢反着想问题,做事也拧着来,你让他往东他偏往西,你越反对他越赞成。后来的实践验证了穆子敖说的话。麦婧越说她不配,鲁宾就越爱;穆子敖越反对,鲁宾越坚定。合作之初,穆子敖和麦婧配合默契,谁也没有觉得谁卑鄙;现在,他们好像一下子擦亮了眼睛,突然发现对方原来是个宵小之徒,仿佛他们过去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似的。  
穆子敖在黑暗中把手伸过去,隔着衣服抓住麦婧的乳房,麦婧把他的手打掉。穆子敖报复般地在她另一个乳房上狠狠拧了一把,疼得麦婧尖叫起来。  
“找死啊?”  
穆子敖扑过去,压住麦婧。因为方向盘和档位碍事,他施展不开。他对着麦婧的耳朵恶狠狠地说道——  
“我要干你!”  
“不行!”麦婧回答得很坚决。  
“开个价。”  
“我不想做。”  
“开个价!”  
“我不想做!”  
“哼,你以为让你骗骗鲁宾,你就从此变成淑女了?别忘了你是只‘鸡’,永远是‘鸡’!”  
穆子敖自以为了解这个女人,他把“不”理解成“是”,把拒绝理解成诱惑,把反抗理解成要求,所以他故意说脏话刺激她,用粗暴的动作对待她——他强行扒她的衣服,脱她的裤子。在前排不方便,他就将她拖到后排……  
完事后,麦婧将穆子敖一脚踹开,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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