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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蝴蝶兰-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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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寒战猛地袭来,他突然浑身发起抖来。为了冲破突如其来而又笼罩全身的不祥预感,他猛地跨出步去。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腿脚已经冻僵。他提起发硬的双腿,蹒跚地向前走着,走着,虽然走得很慢,却绝不回头,仿佛茫远的前方,会有什么解救困难的希望……

    这样,当在清晨六点钟,林达海诊所的看门人在诊所门口发现他时,他已经是一个发着高烧、满嘴胡话的急诊病人。当看门人把他扶进屋,灌了几口热开水后,他神志清醒过来,睁开眼第一句话就是:“她还在等电话……给我电话机……”

    白蕙在苦苦地等待。

    今天,他们高高兴兴地玩了一夭,从“今夜”咖啡馆出来,西平把她送回家,看了看表说:“估计爸爸回家了。我这就回去和他商量我们订婚的事。”

    “他会不会反对。”白蕙有些担心地问。

    “别担心,爸爸不会不讲道理。他对你的印象很不错,”西平安慰着她,“再说,即使他反对,我也不会让步的。”

    临出门前,他又看了看白蕙说:“怎么啦,愁眉苦脸的,还是有点担心,是吗?”

    白蕙不说话,只是不知为什么,此时她对西平特别依恋。她上前一步搂着他的腰,头靠在他胸前,觉得自己有点想哭。

    西平又逗他了,说:“看来我把你娇坏了,这么一会儿都离不开了。”

    白蕙仍不作声,只是紧紧地贴着他。于是他把白蕙的头抬起来,竟发现白蕙眼圈红红的,那么美丽又那么忧伤。他认真地说:“等见过爸爸,要是早,我就赶到这儿来,实在太晚了,我就给你打电话。好吗?”

    白蕙点点头。西平说:“那么,笑一笑给我看。”

    白蕙勉强一笑。

    “现在我该走了,再见,我的蝴蝶兰。”西平说着,俯下头去,深情地吻了白蕙一下,出门去了。

    已是深夜了,西平怎么还不来,一定是谈话不顺利。他说过,再晚也会打电话来的,白蕙坐不住了,她披上一件棉袄,悄悄下楼。

    整幢楼的人都巳熟睡,白蕙一是怕影响一楼的人家,二是为了能快点接到电话。此时她正坐在一楼的扶梯口,两眼就紧盯着走廊上沈家门外的那个电话机,盼望着电话铃声快快响起。

    清晨六点钟,电话铃声终于响了,白蕙一下跳起来,抓起话筒,“喂,喂。”

    话筒里没人说话,但白蕙清楚地听到了喘气声,她问:“是西平吗?我是白蕙,你怎么啦?说话呀!”

    “蕙……阿蕙……”

    “你是生病了吗?快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

    “我要告诉你……”

    白蕙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口,手上不觉渗出汗来。他究竟带给我怎样的消息?为什么他迟迟不说话?

    “西平,快告诉我你在哪里,你这样……我害怕……我要马上见到你……”

    “阿蕙……我们不会再见面了……我们的订婚……没……没有了……”

    “什么,你说什么,为什么?!”

    “嗒”一声,电话的那一头挂上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使白蕙的头脑完全昏乱了。她顿时毫无知觉地愣站在那儿,拿着话筒的手无力地垂着。这一刻,只有滚烫的泪水滔滔不绝地流过面颊,还显示出她是个活人。

    不知过去多长时间,有人把她那件掉在地上的棉袄轻轻地给她披上。是孟家好婆。

    “阿蕙,怎么啦?”

    “好婆。”白蕙猛地转身,伏在孟家好婆怀里尽情地哭起来。

    在冰凉的小屋里,白蕙躺在小床上哭了几个小时,才渐渐恢复了思考能力。开始,她想不管三七二十一赶到丁家去,她要问个清楚。后来一想,还是打电话为好。

    她决定先给恒通公司拨,拨了西平办公室的号码,电话通了,久久没人来接。

    于是,她又改拨西摩路82号。接电话的是管家陈妈。可是没等她开口发问,当陈妈听出她是白蕙时,立即就急煎煎地说:“少爷没跟你在一起?少爷到哪里去了?”仿佛倒该向她要人的架势。而当白蕙回答不知道以后,陈妈的态度立刻变得冷淡无比。问她太太在不在家,她说太太上街去了。问她老太爷可在,她说老太爷到花园去散步了。总之是推三阻四,很不客气。

    放下电话,白蕙呆想:难道西平竟是离家出走,不告而辞吗?这又是为了什么?难道这事会与自己有关?是不是家里不同意西平与自己订婚,他一气之下愤而远飏?不对呀,如果是这样,西平怎么会连自己都毫不顾念?他怎么忍心就这样丢下我跑得不知去向啊!而且说出“再不见面”的话来!他应该对我说明白呀。

    想不通,实在想不通。就象从风景奇丽的峰顶一下子摔进不见天日的深谷,就在这一天中,事情变化得太快,而且变得莫名其妙。想着想着,白蕙不禁怨恨起西平来:不管怎么样,就是有天大难处,你总不该把我扔进这个闷葫芦不管不问哪!可是,一时又想起西平在电话里悲哀的语调,觉得他一定承受着更大的痛苦,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自己还要埋怨他,真是太不应该。

    白蕙把自己关在那冰凉的小屋之中。

    妈妈少女时代的钢笔画像,已经配上镜框挂在墙上。现在正对她微笑着。镜框下面,五斗橱上供着一束鲜花。还是那天从墓地带回来的,西平父亲让司机老刘特意送去的那一大束蝴蝶兰,妈妈最喜爱,也是白蕙最喜爱的花。不过那些剑叶如今虽还挺拔,硕大的花朵却已经快要枯萎了。

    白蕙伤心地站在画像前。孤独啊,她从心底感到孤独。说实在的,母亲刚死时的悲痛和孤独感,由于西平,被冲淡了不少。今天,只有在今天,白蕙才真正感到自己是个举目无亲的孤女。

    “妈妈,女儿的呼唤,你是再也听不到了。但是,西平,你应该能听到我在叫你,你为什么不回答我,西平,西平……”白蕙才干不久的眼眶里又涌满了泪。

    正在这时,蒋继宗来了。吴清云死后,他来得很勤。现在他见到白蕙不再腼腆害羞。因为在他心目中,白蕙已是丁西平的人,而他,则是他们俩的好友而已。对于白蕙,他完完全全把她看成一个小妹妹,以兄长的情怀来关照着她。

    虽然白蕙已赶紧擦干眼泪,但继宗还是看出白蕙今天的情绪很不好,“你好象哭过了,出什么事了?”继宗关切地问。

    人的思想感情就是这样奇怪。有时候,一句极普通、极平凡的话就可以成为打开心锁的钥匙。蒋继宗一问,就把白蕙的满腹悲伤都引了出来。

    白蕙噙着眼泪把西平的电话以及今天自己设法找西平而毫无头绪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继宗听了大为吃惊,也十分着急。他不知所措地在屋里踱着步。见白蕙不停地伤心抹泪,他安慰道:“西平对你的那份心总是不会变的,我想他一定遇到什么连你也不能说的难言的障碍。你先不要着急,我再帮你到西平的一些老朋友,老同学那儿打听打听,看看会不会有他的消息。”

    两个人正在商量如何进一步寻找西平的时候,林达海来了。

    自从吴清云住院治疗之后,林医生便没有再来过这里。所以,他一进屋立刻就发现那墙上挂着的披着黑纱的清云画像。使他感到奇怪的是,这画像好生面熟。凭他当医生的特殊记忆力,他敢于断言,就在不久以前,曾在某处,见到过这幅画像。而且这个某处必定也是一位病人家中。那么这个病人是谁呢……

    但他来不及在记忆里搜索了。白蕙已经把一杯热腾腾的茶递在她手里。而蒋继宗已经站起身来,表示要走了。

    白蕙作为主人,当然照例要挽留一下。林医生跟继宗本是熟人,所以也说了句:“继宗,你坐,不碍事的。”他想,蒋继宗是西平和白蕙的朋友,将来白蕙有事还得依靠他帮忙。有些事让他知道也无妨,或许还有好处。

    蒋继宗是个实诚人,见人家留他,也就不急着告辞。于是,白蕙把继宗和自己的茶杯加满热水。三个人就面对面地坐了下来。

    一阵短暂的沉默。

    林达海啜一口茶,看看面前两个年轻人,说:“是西平委托我来的。”

    简短的话象一块石子落进平静的湖面,白蕙和继宗同时叫起来:“西平!”

    继宗还补充了一句:“我们刚才正在谈西平……”

    “是吗,”林达海说,“那就更好。我就干脆直说吧。”

    两个年轻人不约而同地点点头,并把身子朝林医生凑近了一些。

    “我刚刚在北火车站送走西平,他到南方去了。这一次走得很远,要转道去江西。你们放心,他挺好。临走时,他要求我到这儿来一趟,他不放心白小姐。当然,他不说我也会来的。”林达海透过镜片深深地看着白蕙。白蕙眼睛红红的,眼圈底下明显地泛着睡眠不足留下的青黑色。在林医生的注视下,她微微低下头去。林达海看得出来,白蕙的精神受到了多大刺激。

    “白小姐,西平告诉我,你们本来打算很快订婚的,是吗?可他父母坚决反对。最根本的理由是……”说到这里,林医生转头对继宗说:“蒋先生,我们今天在这里的谈话,希望除令妹外,不必与外人谈起。”

    继宗郑重地点头说:“我一定做到,请放心。”

    “好,”林医生严肃地说:“他们反对的理由是……白小姐和西平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什么?”继宗脱口而出。

    白蕙则象没听懂似的:“林医生,你说什么?”

    林达海接着说:“开始我也不敢相信。但西平是听他父母亲口所说,这种事情,当然决不可能开玩笑。后来我把许多事情关联起来想了一下,才明白了一些,但也不是全清楚了。”

    白蕙用一只发抖的手指着林达海:“你是说,西平,西平是我的哥哥,和我有着血缘关系?”

    “这是一个残酷的事实,”林达海无可奈何地点点头,“可是我们不得不承认它:你们的父亲都是丁文健。”

    “丁文健,我的父亲?”白蕙的声音轻微软弱得几近耳语,几近梦呓。然后,她突然死命地摇头,声音也变得高而尖利起来:“不,不,不可能,搞错了,一定是搞错了。”

    “西平一开始也不相信,但他爸爸说,他是派人进行了专门的调查后,才证实的。”林达海心情沉重地说,“而且,听西平一说,我也联想起一些事情。似乎也能说明问题。”

    白蕙此时已脸色煞白,那种头晕、眼前发黑的感觉又一次出现,她紧紧地抓住椅子扶手,怕自己会跌倒。

    “白小姐,你没什么不舒服吧,要不要躺下?”林达海已看出白蕙的神情不对头。

    “不,不,我很好。”白蕙尽量克制自己不要发抖,“林医生,我想听你说说,你了解些什么情况。”

    林达海不禁在心里称赞这个姑娘。看来在意外变故面前,她能克制自己,表现得很刚强,她终于开始成熟了。他决定据实以告。

    “白小姐,几个月前,我安排你母亲住进仁济医院。其实,这是丁文健委托我办的,一切费用,全部由他承担。他要我保证,不能把真情告诉你们。当时,我也曾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仅仅是出于对白小姐的好感和关心?他让我别问,说以后再详谈。现在看来,他那样对待你母亲当然不会是无缘无故的,很可能是出于一种赎罪补过的心理。而当你失去家庭教师的工作后,要想通过我给你提供生活费的,也是他。你后来拒绝了,他还很为你和你母亲的生活担心。”

    “我妈妈知道她的医疗费是丁文健付的吗?”白蕙问。

    “不知道。我遵照约定并没有告诉她,我只劝她,为了女儿,一定要认真治病。至于钱,因为有我担保,可以以后慢慢还,或由红十字会帮助解决。你妈妈心里是否猜测到什么,我不清楚,但她后来确实没有再问过。”

    “丁文健怎么会想到派人去调查白小姐母亲的情况呢?”继宗不解地问,这也是白蕙心中的疑问。

    “这就不得而知了,”林达海答道。说着放下手中的茶杯,指指墙上挂的吴清云画像,“也许丁文健从白小姐身上,看到当年她母亲的影子了吧?你们看,白小姐和她妈妈长得不是非常相象吗?”

    继宗转身看看那画像,又回过头来凝视白蕙,嘴里象是自言自语似地说:“象,的确象极了。”

    “据我所知,方丹的父亲因为收养着方树白,曾雇用过一名特别看护,”林达海开始追溯往事,“她是由天主教会所办的一个护士学堂毕业,由当时的方公馆家庭医师顾会卿介绍的。虽然等我到丁家接手工作,顾先生和这位护士已经先后离去多年。家庭医师也已换过几个,但是关于这位护士的情况,我还是从顾先生那里知道了一些。我曾经为了掌握方树白的病史而专程拜访过顾会卿先生。从他那里我才知道,方树白本很正常,并不是遗传性精神病,发病的原因是因为失恋,后夹几乎已痊愈了。但突然又旧病复发,并日益加重,而那就是在他的特别看护离开之后。”

    林达海说得很慢,他怕头绪纷繁的往事会使白蕙和继宗听不明白。

    果然,白蕙问:“林医生,你所说的这些,跟我母亲有什么关系呢?”

    “有关系。因为这个护士,很可能就是你母亲。”林达海回答。

    “我妈妈?”白蕙又不明白了。

    “是的,还记得吗,你告诉过我,方树白曾在花园中追逐过你,有可能他把你误认为你母亲了。但是我现在还只能说很可能。因为这位护士名叫王竹茵,而你母亲却叫吴清云。

    “王竹茵?”白蕙猛然记起,好象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她开始拼命地搜索记忆……

    “如果你母亲就是那个王竹茵,那么一切问题就都可迎刃而解了。因为王竹茵曾住在丁公馆整整三年,而在这三年中,有相当长一段时间,丁文健先生是独居在家。他太太携带儿子西平去了南洋,据说是因为她父亲死后,心境一直很坏,夫妻关系变得十分僵冷。”

    “但是,林医生,你怎么才能证明我母亲就是那个护士王竹菌呢?她明明叫吴清云,她从来也没有跟我谈起过跟丁家有什么关系……”白蕙越说越冲动,脸庞都微微地红了起来,“而且,她临终时,还说祝福我和西平……”

    “西平也和我提起这点,”林医生慢慢说,“我想,当时很可能你妈妈已经昏迷,神志不清,而且,听西平说,她在此之前曾十分激烈地反对你和西平的恋爱关系。”

    继宗一直带着几分担心地看着白蕙。他真怕这个文静柔弱的女孩子受不了这种刺激,要知道,这涉及她母亲的秘事,母亲的声誉,更涉及到她的身世啊,她能不有切肤之痛吗?

    林达海不愧是个阅历和经验丰富的医师,他的语气依然那样冷静:“白小姐,我很理解你的心情,而且怀着深深的同情。我只是在分析,在提供我所了解的一些材料。我并没有敢断定你母亲就是那个护士王竹茵。但我确实很怀疑……”说到这儿,林达海脑中突然闪过一道亮光。想起来了,现在挂在墙上的那张如此眼熟的画像,不就是他在方树白病床前曾经看到过的那张吗?那次他从地上亲手拣起这张画像,端详了半天,觉得她很像一个人,当时没想起来,现在明白了,不就是象白蕙吗?奇怪的是,方树白书里的那张画像,怎么又会出现在这里呢?

    这是一条重要的线索,不能放过。他对白蕙说:“白小姐,墙上那张画像,能拿下来让我仔细看看吗?”

    “你是说这张妈妈的画像?”

    “是的。”

    “当然可以。”白蕙说着就要去取。

    蒋继宗赶忙抢在头里,爬在一个方凳上把它取了下来,双手捧给林达海。

    林达海接过画像,目光立刻集注于它的右下角。啊,没错,就是这张,那个署名,花体的“B”字,林达海记得清清楚楚。“白小姐,这张画像是从哪里来的?”他问,心里在想:难道树白到这里来过?

    白蕙被林达海的举动弄糊涂了,这张画像又怎么啦。她答道:“是我在妈妈放东西的一个纸盒里找出来的。”

    “不是别人送来的?”林达海追问。

    “别人送来,怎么会是别人送来的呢?”白蕙真被问懵了。

    “那么是你家原有的了?”

    “当然。不过我以前没有见到过,是妈妈死后整理遗物时发现的。”

    白蕙说得明明白白,不容林达海不信。那么,这里一定还有什么秘密未被揭开,而且看来今晚是弄不清楚的了。可是不管怎么样,对于白蕙的母亲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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