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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不甘失败的人-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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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象“一石激起千重浪”,妈妈和婶婶的话使我想入非非,有了一种新鲜的感觉,说不上是什么样的。总之,态度全变了,对弟妹比过去亲热,走起路来潇洒自信,好似春风长住身边,心里是冷嗖嗖地爽快。在她面前,我言谈举止绝对“标准化”,不敢有半点闪失。然而不安跟着来临,我担心她已有对象,害怕她看不上我。我原来平静的生活一下给搅乱了。
我们的交往更加亲密了,有时一块出去散步聊天,有时一同去看场精彩的电影。每天放学我总要等她一块回家,我极力保持这种难得的友谊。我在心里做着甜蜜而苦涩的梦,在纸上写一些自己明白的爱情诗。可是有一天,不知是别人有意“透露”给我的消息,或是我无意中听到的,我知道她已经订婚,对象是个大学生。我开始忧郁苦闷,如同坠入万丈深渊,感到绝望,同时觉得她在有意疏远我。终于在一次回家路上,我忍不住问她:“你订婚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开朗地笑了一阵,声称“没有这回事,不要瞎说。”我认定她是不肯说出真话。此后,我有意显露不凡的抱负,还在她面前故意跟其他女教师谈笑亲热。
然而,她确实是完美的,孩子般的容貌,那么纯真;善解人意的谈吐,令人信赖;温柔有礼的举止,叫我打心里想接近她。我忘掉了自己,身不由已地跟随她,无限崇拜,无限思恋。我又是快乐,又是痛苦。我不敢想到有一天要占有她。我只是暗自欣赏,默默享受。我陷入一种无法摆脱的单相思,不断给自己制造烦恼。我曾想过,即使她未曾订婚,也不会嫁给我这样一个人。我只能在她离开我,在她快要跟别人结婚时,再向她表白,让她看到这破碎的心,让她知道我爱过她,愿她幸福。只要她知道了,我就满足。只要她和别人的结合不是由金钱和地位构成的婚姻,我就不该前去干扰阻碍。如果她是个朝三暮四的人,我也不会爱她的。
可是有一天,还是在一块回家的路上,她突然很靦印乜谙蛭摇耙枪薄N颐靼渍狻耙枪币馕蹲攀裁矗龊跻饬希勾永疵挥信⒆诱庋使摇N也恢耄┼┑厮怠懊挥小薄6坪踉诔了己吐冻鲆恢滞纯嗟谋砬椋业囊荒R谎N倚朔懿灰眩估镆淮未位叵氚滋斓那榫埃治鲈颍捉浪烤浠暗暮澹芯克木僦寡凵袷遣皇浅鲇诎脑倒省R残硭诘P奈遥拖笪业P乃谎灰残硭俏淮笱陌橐丫О埽灰残硎潜鹑烁愦砹恕N矣志醯盟岚业模颐堑慕岷鲜强赡艿模也桓玫ㄇ印N曳锤踩ィ衿娴拿位靡荒荒簧料郑何铱伎悸亲旁跹运戆祝胱潘寻榻桓业囊凰布洌踔料氲讲贾眯路浚氲骄傩谢槔瘛液薏坏冒岩豢欧吃甑男牧⒓磁琢顺鋈ァ�
我重新回到苦恼不安的日子里,她却照样轻松,时常微笑着,无论什么事从不气恼。我们也还象往常一样亲密,只是我始终不敢对她说出心里话,我担心这一说就可能把一切都失去。我得到的已经不是快乐,而是深深的忧虑,我的精神快支撑不住心头的重压。我决心尽早摆脱烦恼,我知道自己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不能被爱牵制住。我准备用一封信来探求爱的回答。
谈不上是一封“情书”,倒是一封彻头彻尾的“诉苦”信,倾诉爱慕她的痛苦,倾诉得不到答案的烦恼。我没有勇气当面把信交给她,而是偷偷地放进她的办公桌里。第三天她交给我一封回信。我已料到是怎样的回答,心里十分平静,不想马上打开来看。自从我把烦恼交给她,心里就轻松多了,我坦然地等待事情的结局。
她在信中感谢我对她的友爱和热心帮助。说她一直把我当成是好朋友,好同事。她那天问我的话是无意的,又说她确实没有订婚,但有一位男朋友,还在大学念书,可以说是她将来的爱人。她希望有机会我们能互相认识。最后当然是委婉地拒绝。
我深深地舒出一口气,象卸下一付艰苦的重担。我可以无牵无挂地继续追求我的理想,这只是旅途中一段生活小插曲,我本来就不该有这样的爱情,我太可笑,太认真了,这完全是一种“单恋”。对我也许是有生难忘的“初恋”,十分纯洁神圣,我绝对没有错,她也无可指责。我终归是以理智战胜情感,也许我没有把爱情当作唯一重要的事来办。在爱情面前我还是缺乏信心,没有勇气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去跟“情敌”“竞争”。
这以后的几年我又是孤单和寂寞的,已经有点衰老。我也想过要是早点结婚,也许不至于这样。可是每当妈妈给我提亲,我就害怕,总是加以拒绝。我担心对方是一个庸俗的人,和我毫无共同之处,万一将来我的地位有了变化,她是否能给我带来幸福?我也担心她是一个理想的人,一个如同我有远大抱负的人,而我依然默默无闻,她是否会把我抛弃?因此我一心只响往着大学,以为只有考进大学,才能找到称心的爱人。
1964年上大学彻底成为泡影,我又被发配到“边疆”,我的将来不会再有变化,我的爱情婚姻离不开这里的现实,只好听从家里的意思,让天意来安排我的终身大事。
第一次接受母亲给我介绍的对象,还是一位高中毕业生,在供销社当售货员。我想有一定文化该会好相处,将来教育子女也可以明智些,就答应去“相亲”。
那天傍晚,我刮好胡须。母亲还要我换一件新衣裳。我觉得太别扭,不同意。父亲只是望着我笑。他们都把我当小孩子看。母亲穿一件走亲戚的衣服从大门先出去。我和父亲避开邻人从后门走。一路上我极力装得无所谓,还买了一根冰棒想凉一凉自己的心。
到了目的地,我还是紧张起来,进门时差点撞在门槛上,脸上突然涨得通红,手脚有些呆苯,连应答的声调也嘶哑了。还好,对方看电影去,只有她母亲在家。父亲同她母亲攀谈。我在一边静听,我觉得自己的长相可以博得她母亲的好感,才自在起来,有时也插进一两句,免得装傻子。父亲后来说,过一会再来。我们就起身离开了。
第二次走进她家,我有意溜在后面,要是她还不在,就不进去。后来听见父亲招呼一声,就有一个人慌慌张张地跑出来领我们到客厅去。我猜这一定是她。大家一坐定,介绍人就开始说明来意。我悄悄抬头瞧一下,她正羞答答地望着地板,手里一把扇打得沙沙响。看她这样,我倒胆壮起来,开始思索如何对付“当前的局势”。介绍人尽力说我的好话。我只好也低下头表示害羞,偶而朝她那边看一眼。她一触到我的目光,便迅速转过脸去。我只得到一个模糊的印象。这样坐了近半个钟头,只是介绍人在不停地“介绍”,“介绍”了我,又“介绍”她,“介绍”了她,又“介绍”了我。我觉得这样不好,便看着她问了两句。她不再回避,也看着我,大概也要显示她的“不怕”。最后双方都不能持久,同时把目光移开。父亲建议我们先通信联系。她“嗯嗯”地应着,态度很不明朗。我想冲破这种老式的说亲,热情地道出想好的话:“让我先留个地址给你,好吗?”接着又装着要纸张的样子,她却一点反映也没有。我讨个无趣,只好强装笑脸坐回原位。刺探性的动作失败了,我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还是父亲看形势站起来告辞。我迫不及待地逃出来。
回到家里,已记不起她的模样,连一点值得回味的地方也没有。只因为她受过高中教育,才令我有点神往。
第二天介绍人带来一张纸条,是她写的通信地址。我看笔迹清秀大方,比我写得好,也就油然起敬,这正是我的短处。我不停地在纸上练写她的姓名地址,此时才隐隐有一点敬意。家里对这件事十分关心,祖母一再嘱咐要“加紧行动”,说是当今女人不可靠,说定了还要变卦,又说三姨婆也称赞她人品好。真不料三姨婆也知道,原来她就是三姨婆的外孙侄女。我想以后在三姨婆面前可得安分点,让她也替我说几句好话吧!我“加紧行动”,当晚就给她写了一封信。这第一封信不好写,不知说什么好,写什么合她的意。我想先写些工作忙呀!学习紧张呀!之类的,看她如何回信再说。
一连十几天不见她回信,后来听说她又回家来。母亲建议我们去看电影,并买了两张票,托介绍人拿一张给她,算是约定了。我吃完晚饭就到电影院,站在门口等了好一会,不见她的踪影,只好独自进去。起初我镇静地坐着,渐渐感到不安,电影已经开始,旁边的座位仍空着。我又想,她会不会坐在另一个角落,故意考察我,大概有文化的人喜欢这样。于是我始终保持最佳姿势,可是直到电影结束,还看不到一双热情的眼睛。我怏怏不乐回到家。母亲告诉我,那边回话来,叫我看完电影上她家去。可到了她家,她又不在。我开始不耐烦,到底打什么主意,又不是没受过教育,何必这样躲躲闪闪。我仅仅想通过彼此间的接触加深一点了解,并非就这样爱上她。不愿意就拉倒。母亲不以为然,说等父亲回来再去问一问,同意的话,马上买些糖果花布送去,算是说定了。我强烈反对,这老一套怎么用到我身上来了。
后来对方表示要求入赘,说是她家没有男的,只这么一个女儿。我想是个借口罢了,这种人希望真正的爱情,又害怕生活的艰苦,最终还是迁就于金钱物质的需求。我不外是个小学教员,每月薪金二十八元,在她眼里还不够条件。她顶多从外表上喜欢我,一接触实际就怕得要命,下不了决心。我断然拒绝,倒不在乎风俗习惯,而是这明显带有一种交易。
不知不觉又一年过去,这一年中母亲仍在为我的婚姻着急,到处央人给我介绍对象。我一方面不敢信任他们的介绍,他们看中的人,怎会合我的意?我也不愿四处张扬惹人褒贬。另一方面想到自己年龄不可饶人地增大,既然不想打一辈子光棍,能早点了却这椿心事,也省得分散我的精力,说不定好的婚姻还能帮助我更加努力,因此我也不大阻拦他们。
可是有一次,母亲介绍了一个仅小学程度,又没有工作,而对方还要嫌我近视,嫌我工资低。我感到受极大的侮辱,难道我是个没人要的东西。母亲简直把我当成销不出去的处理品,硬要塞给人家。人家是越发怀疑的。
1965年秋的一天,母亲又写信叫我回来,说有事商量,我猜到八、九分。到家时,母亲又不说什么,直到我要出去,才把我叫住,拿出一张女人的照片,说是初中毕业,在工厂当临时工。我看照片里的人不怎么样,也就不放在心上。母亲问我同意不同意。我不知该如何回答,把照片还给母亲就走了。回来时母亲却告诉我,晚上到表姑家跟照片上的女人相亲。我感到为难,不知对方啥样人,甚至不知她叫什么,怎么好随便去“见面”。不够形势已迫使我只能听母亲的安排了。
见面就见面,我不以为然,已经有点习惯,不再对镜照看仪表,也不感到紧张,还故意过了约定时间才从家里出发。到了表姑家,一进门就看到一位陌生女子含笑着从凳子上站起来。我也不打话,就在表姑为我搬来的一张椅子上坐下,眼睛瞧着地面,象在想心事。我看她的脸比照片好看些,可惜胖了点,不是理想中的苗条姑娘,不能一见钟情。我从容坐着,屋里还有母亲,表姑和媒人。媒人一再提醒我跟她谈话。我不知从何说起,还是老办法,建议今后通信联系,当着别人的面是谈不出什么的,信里却可以冷静思考该说些什么,也可以从信中看出她的才智,了解她对生活,对爱情婚姻的看法。我写了一张学校通信地址给她。她也十分乐意地写一张给我。
媒人提议我到女方家里走一趟,说是认识一下路,以后好去找她。母亲说这样好,先交朋友吧!可到了她家,一时投到我身上来的目光,有探索,有揣摩,有审视,也有好奇看热闹,一些人在房门口跑来走去,探个头又不想进来,嘁嘁喳喳议论着,好不尴尬。媒人不知跑到哪里去,让我一人傻坐着,象尊模特,让她们一一来参观。接着又要到我家来,一群人拥着她,浩浩荡荡地陪着,却叫我跟她连说话的机会也没有。尽让她们搬过来,弄过去地叫一帮亲友来品头论足。想不到我这个爱情上的幻想家,竟落到这地步。最后媒人拿出两张电影票,让我们俩一块去电影院,这是当年最流行的约会行式,在那里既可挨得很近,又不被人猜疑,可谓最佳的谈情说爱场所。
电影是好看的,革命者在斗争中牺牲了,坏人并没有得到应有的下场,这跟以往的公式不一样。我看着看着,竟把身边的她给忘了。直到电影结束,没有跟她讲过一句话。她也够可以的,始终不敢先开口。我打算电影结束后邀她去散步,那时也许可以谈一谈。不料,我刚走出影院就遇见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同学,只好装着毫无牵挂地跟他谈了一阵,却把她给丢了。等到我回头去找,她已经不见了。
回到家里,母亲焦急地等着,问我怎么样。我说不怎么样,可是当我再拿起那张照片来看,已经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不象看电影明星的照片那样,感到抽象和遥远。
第二天回到学校我就赶快给她写信。可是等了一个多星期,她才回信来,却是委婉谢绝,说她程度低,配不上我。我猜想一定是那天怠慢了她的缘故,但也不想解释,只怪多此一举。想到过去的包办婚姻多少有点好处,可以使男女双方省掉许多烦恼,无需承担求爱的焦虑和失恋的痛苦,光是等候对方来信就是一件急死人的事,何况还是失望的信息。
然而却真有这种包办婚姻。不久母亲又给我介绍一个,也是初中毕业生,在化工厂做工。对方的母亲十分“爽快”地说:“你们的人我没有意见,我的女儿也最听我的话,同意就下聘礼订亲,用不着让他们见面,通信什么的。”这实在又可笑得很,我当然不能同意。
就这样,婚姻问题成了我当时精神上沉重的包袱。这种负担不是我个人的迫切要求,而是别人造成的。邻居中比我年轻的小伙子都已结婚,当了“爸爸”。许多人以奇异的眼神看我,好象过了大家认定该结婚的年龄,就成了没人要的光棍。有些人开始议论我找不到配偶是因为怎么样了。我也总觉得有尖嘴巴的女人,在我背后指点着,吃吃地发笑。我个人倒无所谓,这种“本事”吓不倒我的自尊,可母亲整天为我的婚事愁眉苦脸,唉声叹气,那才叫人受不了。
祖父也着急了,他召集全家人来讨论我这个长房长孙的婚姻问题。大家都说问了几家,不是嫌我工资少,就是做父母的同意,女儿却看不上。最后祖父提到他一位朋友的小女儿,这人我认识,有点印象,但没有一丝爱慕之情。我讨厌她过分追求时髦,显得华而不实。母亲曾对我说过一次,我不置可否,大概母亲也觉得不合适,就没有再问。祖父又重提她,可能是无中推有。听说她能言会道,待人乖巧,这一点在当时是比“温柔贤慧”的姑娘更有生命力。我有点心动,含糊地应着,要是祖父再重复问一句:“你考虑好了!”可能我就要反悔。
经由祖父亲自辑合,我们很快就联系上。起初她要我说明在学校“大鸣大放”和被开除团籍的原因,还要我拿出已恢复团籍的证明。一时让我感到恋爱婚姻也要“政治挂帅,思想领先”,感情是第二等的东西。我十分恼火,又一想,自己不也在打听她的家庭出身和社会关系吗?也就无可奈何,说不定还得佩服她这种“现实主义”的态度,我甚至感到在政治上她比我成熟,比我“红”。
她给我寄来的第一封信就热情得可怕。我曾经兴奋得睡不着觉,她如此坦率和多情,我不知该怎样应答,要知道彼此间还没有一点爱情基础。但是随着书信的不断往来,我心里逐渐燃起爱情的火焰,对她的思恋在逐日增长,希望天天能收到她的来信,心里已是全然被爱情所占据。只是我对她还有点担心,她的虚荣心太强,她嘴角边那几条泼辣的皱纹令我心寒,她会不会为几分钱跟别人吵起来?她会不会对我永远忠贞?
一段时间她不给我来信了,让我感到心烦、焦虑。我一连去了几封信,她才回复,却半真半假地写着:“你是个有理想的青年,我怕配不上你,将来要贻误你的前程,你还是另寻佳人吧!”我立即回信表明自己的态度。她来信又是一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我爱你,我相信我们的爱情是真挚的,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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