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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诗鉴赏大辞典-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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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抗和对理想的追求,使魏晋以来宣扬高蹈遗世的游仙诗获得了新的生命。《古风》其十九便是一个例证。
(葛晓音)
古风(其二十四)
古风(其二十四)
李白
大车扬飞尘,亭午暗阡陌。
中贵多黄金,连云开甲宅。
路逢斗(又鸟)者,冠盖何辉赫。
鼻息干虹蜺,行人皆怵惕。
世无洗耳翁,谁知尧与跖!
唐玄宗的后期,政治由开明转为腐败。他宠任宦官,使这些人凭藉权势,大肆勒索,“于是甲舍、名园、上腴之田为中人所名者,半京畿矣。”(《新唐书。宦者传上》)唐玄宗还喜好斗(又鸟)之戏,据唐人陈鸿《东城老父传》云,当时被称为“神(又鸟)童”的贾昌,由于得到皇帝的爱幸,“金帛之赐,日至其家”,有民谣说:“贾家小儿年十三,富贵荣华代不如”。这些宦官和(又鸟)童恃宠骄恣,不可一世。其时李白在长安,深感上层统治者的腐败,这首《古风》就是针对当时现实而作的一幅深刻讽刺画。
诗的前八句写宦官、(又鸟)童的豪华生活和飞扬跋扈的气焰。诗人对这些得幸小人的生活并没有进行全面描写,只是截取了京城大道上的两个场景,把它巧妙地勾画在读者眼前。
第一个场景写宦官。诗一开始,就象电影镜头一样,推出了一个尘土飞扬的画面:“大车扬飞尘,亭午暗阡陌”。“亭午”是正午,“阡陌”原指田间小路,这里泛指京城大道。正午天最亮,却暗然不见阡陌,可见尘土之大。而这样大的尘土是“大车”扬起来的,这又写出了大车之多与行驶的迅疾。这是写景,为后面即将出现的人物作铺垫。那么,是谁这样肆无忌惮地飞车疾驰呢?诗人指出:“中贵多黄金,连云开甲宅”。“中贵”,是“中贵人”的省称,指有权势的太监。“甲宅”,指头等的宅第。“连云”状其量,宅第高而且广,直连霄汉。诗人不仅写出了乘车人是宦官,而且写出了他们为什么能如此目中无人,因为他们有势,有钱,他们正驱车返回豪华的宅第。这里诗人既没有直接描写车中的宦官,也没有描写路上的行人,只是通过写飞扬的尘土、连云的宅第,来渲染气氛、显示人物,有烘云托月之妙。
另一个场景写(又鸟)童,又换了一副笔墨。写“中贵”,处处虚笔烘托;对“(又鸟)童”却是用实笔从两个方面进行正面描写:一是写服饰。“路逢斗(又鸟)者,冠盖何辉赫!”斗(又鸟)人与宦官不同,他是缓辔放马而行,好象故意要显示他的权势和服饰的华贵。在“亭午”阳光的照耀下,他们的车盖衣冠何等光彩夺目!二是写神态。“意态由来画不成”,一个人的神情本来是很难描绘的,尤其是在短小的抒情诗里。但李白写来却举重若轻,他先用了一个夸张的手法,把笔墨放开去,“鼻息干虹蜺”,虹蜺即虹霓,鼻息吹动了天上的云霞,活现出斗(又鸟)人不可一世的骄横神态;继而,诗人又把笔收回来写实:“行人皆怵惕”,行人没有一个不惶恐的,进一步用行人的心理把(又鸟)童的势焰衬托得淋漓尽致。真是传神写照,健笔纵横。
最后两句写诗人的感慨。“洗耳翁”指许由。据皇甫谧《高士传》说,尧曾想让天下给许由,许由不接受,认为这些话污了他的耳朵,就去水边洗耳。世上没有了象许由那样不慕荣利的人,谁还能分得清圣贤(尧)与盗贼(跖)呢?诗人鄙夷地把宦官、(又鸟)童等佞幸小人看成是残害人民的强盗,同时也暗刺当时最高统治者的不辨“尧与跖”。
这首诗通过对中贵和斗(又鸟)人的描绘,深刻讽刺了佞幸小人得势后的嚣张气焰,对当时的黑暗政治表示了愤慨。
诗的前八句叙事,后两句议论。叙事具体、形象,饱含讽刺,最后的议论便成为愤慨的自然喷发,一气贯注,把感情推向了(禁止),由讽刺佞幸小人,扩大为放眼更广阔的现实,丰富了诗的内容,提高了主题思想的意义。
(张燕瑾)
古风(其三十一)
古风(其三十一)
李白
郑客西入关,行行未能已,白马华山君,相逢平原里,璧遗镐池君,明年祖龙死。
秦人相谓曰:吾属可去矣!
一往桃花源,千春隔流水。
欲知李白这一首诗的妙处,且先看诗中这一故事的由来。《史记。秦始皇本纪》:“三十六年秋,使者从关东夜过华阴平舒道,有人持璧遮使者曰:为吾遗镐池君。因言曰:今年祖龙死。使者问其故,因忽不见,置其璧去。使者奉璧,具以闻。始皇默然良久,曰:山鬼固不过知一岁事也。退言曰:祖龙者,人之先也。使御府视璧,乃二十八年行渡江所沉璧也。”另外,《汉书。五行志》引《史记》云:“郑客从关东来,至华阴,望见素车白马从华山上下,知其非人,道住,止而待之,遂至,持璧与客曰:为我遗镐池君,因言今年祖龙死。”《史记》所载的故事前后比较完整,用了一百零三个字。《汉书》抓住故事的中心,只用了五十个字,而且由于素车白马从华山而下这一点染,增强了神话色彩,但仍然只是文章,而不是诗。
李白翻文为诗,主要以《汉书》所载的故事为根据,写成了这一首诗的前六句。其中第二句是原文所没有的,实质上诗人把原文凝炼为二十五个字,字数压缩了一半,却无损于故事的完整性,并且诗意盎然,诗情醰永。这就不能不佩服诗人以古为新的手法了。一起“郑客西入关”一句,为什么不依原文写为“郑客关东来”呢?这是因为是“关东来”只表明出发地,却不能表出目的地,而“西入关”则包括了“关东来”,平平五字,一石两鸟,极尽简括之能事。第二句“行行未能已”原文没有的,诗人增添了这一句,便写出了郑客“行行重行行”的旅途生活,“未能已”三字则又点出了道远且长,言外还暗示秦法森严,行路程期有所规定,不敢超越期限的那种惶恐赶路的心情,就这一句平添了无限的情意,也就是诗之所以为诗。接下去“白马华山君,相逢平原里”,两句与文章的叙述次序恰恰相反。这并不是因为受押韵的牵制,而主要是用倒笔突接的方法,先把鲜明的形象送到读者的眼前:“唉!来了一位白马神人!”然后再补叙原委。这样写法接法,也是诗的特征,而非文章的常规。第五句“璧遗镐池君”把原文“持璧与客曰:为我遗镐池君。”十一字删成五字,凝缩得非常精致。镐池君指水神,秦以五行中的水德为王,故水神相当于秦朝的护国神,华山神预将秦的亡征,告知水神。第六句“明年祖龙死”,祖龙即指秦始皇。不必点明,即知为华山君传语,简洁了当地预报了秦始皇的死耗。
以上六句,只是李白复述故事,其长处也不过是剪裁点染得宜,而还不足以见此诗之特点。此诗精神发越之处,主要在后四句,李白的超人之处也在后四句。
东晋诗人陶潜曾写过一篇《桃花源记》,后来的诗人极喜引用,“世外桃源”几成为尽人皆知的成语。李白想象力过人,把这一故事和上面六句中的故事,掺和在一起,似乎桃源中人所以避秦隐居,就是因为他们得知郑客从华山君那儿得来祖龙将死、秦将大乱的消息。所以七八两句用“秦人相谓曰:吾属可去矣!”轻轻地把两个故事天衣无缝地联系在一起了。“秦人相谓曰”之前省去了郑客传播消息,因而行文更加紧凑。“相谓”二字写出秦人传说时的神情,活跃纸上:“吾属可去矣”一句则写出了他们坚决而又轻松的感情,这些都是此诗神妙之处。
最后诗人以“一往桃花源,千春隔流水”两句结住全诗。“春”字,承桃花春开,取春色美好之意。用“千春”而不用千秋,说明他对桃花源的赞美。这两句反映了李白对桃花源的向往和对尘世生活的厌恶。是啊,一旦进了世外桃源,就永远与这混浊纷乱的人寰相隔绝了。
诗人写诗时可能预感到安史之乱的某些征兆,所以引喻故事,借古喻今,以表遁世避乱的归隐思想。结笔悠然而止,不再写入桃源后的如何如何,不但行文简洁,而且余音袅袅,也令人起不尽之思。
(沈熙乾)
古风(其三十四)
古风(其三十四)
李白
羽檄如流星,虎符合专城。
喧呼救边急,群鸟皆夜鸣。
白日曜紫微,三公运权衡。
天地皆得一,澹然四海清。
借问此何为?答言楚征兵。
渡泸及五月,将赴云南征。
怯卒非战士,炎方难远行。
长号别严亲,日月惨光晶。
泣尽继以血,心摧两无声。
困兽当猛虎,穷鱼饵奔鲸。
千去不一回,投躯岂全生!
如何舞干戚,一使有苗平!
这首诗是反映征讨南诏的事。南诏(在今云南大理一带),是唐时我国西南地区民族建立的一个政权,其王受唐朝廷的册封。据《资治通鉴》记载,天宝九载(750),杨国忠荐鲜于仲通为剑南节度使,仲通专横粗暴,失南诏人心,而云南太守张虔陀又对南诏王阁罗凤多所凌辱和征求,遂激起南诏反抗。次年夏,鲜于仲通发兵八万征讨,阁罗凤遣使谢罪,仲通不准,与阁罗凤战于西洱河,惨败,伤亡六万。杨国忠为他隐瞒败迹,又在东西两京和河南、河北地区大肆征兵。诗即以这一事件为背景,却不拘泥于其事,而是通过艺术的概括,深入挖掘事件的根源,将矛头指向唐王朝的国策。
开头四句展现了一幅紧急军事行动的场面:军书飞驰,征调急切,一片喧呼救边的叫嚷声,连栖鸟也不得安巢。短短几句诗渲染出一种紧迫的气氛,“羽檄”,已是紧急文书,又以流星喻之,更显出十万火急。“喧呼”,已见催迫之状,又以群鸟惊鸣烘托之,愈见其督驱骚扰之甚,使人有(又鸟)飞狗跳之感。这些都是以夸饰的笔墨,给人以强烈的印象。从事情的原委上看,下文“借问”四句言在楚地征兵,远征南诏,才是叙事之始。但是诗人没有从这里开头,而是截取一个惊人心目的镜头以为开端,将本事留到下面再补叙,避开平铺直叙的写法,使诗起得警动有势,能一下子抓住读者,是很巧妙的结构。
“白日”四句,突然逆转,勾勒出一幅承平景象,与前面的战争气氛形成鲜明的强烈的对照。前两句全以天象为喻。以“白日”、“紫微”、“三公”、“权衡”象征皇帝和朝廷大臣,描绘一幅玉宇清平的景象。语语言天象,即语语言人世。人世的内容通过形象的天象展现出来,确是一种妙运。“天地皆得一”是从《老子》“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二句熔铸而成,即寰宇清平安宁之意。你看,白日辉耀,可谓君明;三公执枢,可谓臣能;四海清澄,可谓天下安定。如此承平盛世怎么会突然发生战争呢?诗人虽然没有当即回答,而其不满之心,指责之情,讥讽之意,已尽在不言之中。
“借问”四句,把兴兵讨伐南诏的本事补叙明白。古来相传泸水有瘴气,至五月方可渡。“渡泸及五月”,一个“及”字把统治集团急不可耐的征伐情绪,和盘托出。下面侧重写统治者驱民于死地的罪恶。“怯卒”以下十句是诗人用浓墨重笔着力刻画之处。前六句写征行别离之惨。与役者都是未经战阵的百姓,是为“怯卒”,本不堪行;南方又多瘴疠,触之则毙,尤不可去。而朝廷必驱而往之,不啻白白送死,所以生离亦即死别。日月都带上凄惨色调,可见悲怨之气冲天之状;泪尽继之以血,心碎哭亦无声,足见悲痛欲绝之情。“困兽”四句写驱遣有去无回之势。以困兽、穷鱼喻怯卒,以猛虎、奔鲸喻悍敌,使不敌之势,跃然纸上。虎而云猛,鲸而云奔,兽而云困,鱼而云穷,有意使桀悍与疲弱相对,更为鲜明。虎为兽中之王,一般兽所难当,何况疲困之兽;鲸为鱼中之巨,一般鱼所难逃,何况力穷之鱼。这两句充满夸饰色彩、形象鲜明的比喻,是下文最好的铺垫,使“千去不一回,投躯岂全身”二句一下子便深印人心。李白的诗笔善夸张,十句诗把驱民于虎口的惨象写得怵目惊心,可谓对穷兵黩武的血泪批判与控诉。
末二句用舜的典故,披露全诗主旨。据《帝王世纪》记载,舜的时候,有苗氏不服,禹请发兵征讨。舜说,不,我修德还不深厚,擅动刀兵,不合于道,于是进一步修明政教。过了三年,他只举行一次以干(盾)戚(斧)为道具的舞蹈,有苗氏便服威怀德而归顺。作者慨叹这样的原则不见了,等于说当时“当国之臣不能敷文德以来远人”(萧士赟《分类补注李太白集》),这正是本诗的主旨所在。现在可以回顾一下“白日”四句,在那一片清平气象中,似觉缺少点什么,缺少的就是这“敷文德以来远人”的国策。这就是前面留给读者的悬念的答案。至此,主旨已明,悬念已解,诗也就戛然而止。从这一方面看,诗的前后呼应关锁,也是非常紧密的。
(孙静)
古风(其四十六)
古风(其四十六)
李白
一百四十年,国容何赫然。
隐隐五凤楼,峨峨横三川。
王侯象星月,宾客如云烟。
斗(又鸟)金宫里,蹴鞠瑶台边。
举动摇白日,指挥回青天。
当涂何翕忽,失路长弃捐。
独有扬执戟,闭关草《太玄》。
这首诗从内容上看,当作于天宝初李白在长安时期。唐代从开国到这时共一百二十多年,与诗所言年数不合,“四十”二字可能有误,以古人诗文中常举成数而言,当为“二十”或“三十”。
开元、天宝年间,进入了历史上所称的“盛唐”。一方面唐王朝登上了繁荣昌盛的顶峰,另一方面也渐次呈露出由盛转衰的危机。诗人以特有的政治敏感,以他的诗笔,为我们展现了一幅繁盛中充斥着腐朽的真实的历史画卷。
诗从唐王朝一百多年发展历史入手。开篇四句是一节,重点在勾勒盛唐时期大唐帝国的辉煌显赫面貌。诗人只用“一百四十年”五个字,便将“贞观之治”、“开元之治”等丰富的历史内容,推入诗句的背后,而用“国容何赫然”一句赞叹,启示人们自己去体味、领会,这是虚写的方法,非常经济的笔墨。然而虚多则易空,故下文“隐隐”二句又转用实写的方法,选择一个极富有表现力的侧面──长安都城宫室建筑的雄伟壮丽,来给人们以“赫然”“国容”的具体感受。十个字,字字精实。“隐隐”,见出宫室的层叠深邃:“峨峨”,见出楼观的巍拔飞骞:“五凤楼”,见出其精工华美之巧:“横三川”,见出其龙蟠虎踞之势。诗人有意将宏丽建筑安放在一个广阔的背景上,以增其壮伟雄浑之感。短短四句诗,虚实结合,使经过百多年发展的大唐帝国,以其富丽堂皇的面貌、磅礴的气势屹立在我们面前,令人不能不佩服诗人巨大的艺术概括力量。
“王侯”以下六句,转入对权势者的描写。“王侯”二句言其众盛。以灿然罗列的星月状王侯,亦似见其华耀骄贵之相;以弥漫聚散的云烟状宾客,亦似见其趋走奔竞之态。都极善用比,有传神尽相之妙。“斗(又鸟)”二句言其行径。“金宫”、“瑶台”都是指帝王所居,“斗(又鸟)”、“蹴鞠”都是一种游戏玩好,他们的所作所为无非是凭藉侍从游乐以邀宠幸。“举动”二句言其气焰。“摇白日”、“回青天”,以夸张的笔墨刻画其权势之大,气焰之盛,也隐含可以左右帝王之意。六句诗分三个层次,把王侯权贵的腐朽骄横形象一笔笔勾勒完足,笔墨很有分量。在章法的承接上,由辉煌的国势一下子过渡到势焰熏天的权贵,收到很好的艺术效果:在那繁荣昌盛的背景上,活动着主宰着的竟是一群腐朽的权贵,不禁使人有大好河山、锦绣前程将被活活断送之感,而这也正是诗人悲愤之所在。
末四句巧妙地运用扬雄的故事表明诗人的鲜明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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