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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死囚写遗书-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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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又觉得那个像。 
又一艘客轮靠岸了,众多的棒棒们立刻蜂拥而上,争抢业务。在拾级而上的旅客中,一位腋下夹着公文包的年轻男人引起了山木的注意。他突然间眼睛一亮,福至心灵地趋步上前,惊喜地喊了一声:“哎,老板。” 
那位老板就是文武。 
文武已经不记得眼前这位青年人了。他先被山木的举动吓了一跳,本能地退了几步;继而看到眼前这位青年人脸上泛起一阵羞红。他问道:“你是哪个?” 
“我是……我是……”山木一脸的着急,他不知道如何给对方解释自己的举动。忽然间,他又一次福至心灵——他放下铺盖,从铺盖里摸出一个小包,又从小包里掏出一张红叶卡片,他既着急又兴奋地说:“这个……这个东西是你前些天给我的……” 
文武接过红叶卡片看了看,他终于想起了山木,恍然大悟道:“哦,你就是那个脸红的小崽儿嘛。”接着问道:“背铺盖干什么?回家呢还是外出打工?” 
同样是在1994年的夏天,同样是在朝天门码头,文武与山木并排坐在码头的石阶上。 
文武静静地听着山木的诉说。 
在他们脚下的江面上,呜呜作响的轮船一会儿停泊,一会儿驶出。客观地说,文武同样没有看到过国营的供销社卖棺材的事,但使他发笑并略感愤慨的是,这居然成为饭店老板娘开除山木的理由,还强行给他安上一个扯谎棒的帽子。激动中,文武脱口说道:“小崽儿……不,叫你小兄弟,她不要你,我要你。给我当助手,干不干?” 
山木一脸的惊喜,“干。” 
到了公司后,文武将屋角的几个纸箱指给他。纸箱里装的就是那些红叶卡片。 
山木惊诧地问道:“老板,你印这么多广告干什么?好浪费钱哟。” 
文武双手捧起一个茶杯,调头望着门外如织的人流。夏日的夕阳从天宇深处悄无声息地走下来,在门口留下一个长长的亮丽倩影。文武悄声说道——那神情既像是回答山木又像是自言自语:“我是帮一个朋友的忙。”   
忐忑不安的“漂”泊者(5)   
“肯定是与老板好得不得了的朋友,”山木双目明亮地望着文武,“只有血兄血弟(生死之交)才帮这种忙。” 
文武摇摇头,“不是什么血兄血弟。是一个女的。我才认识她不久,关系很一般。” 
“女的?”山木脸上露出暧昧的神态,“哦,是一个……女……的。” 
文武伸出一只脚,在山木小腿上轻轻地踢了一下,微笑着说:“我看你笑得怪头怪脑的,不要一听到女的就往床铺上想。你今天休息一下,我明天安排你的工作。” 
接下来的日子里,山木成为文武公司里的广告员——准确地说:他是一名广告资料派送员。他每天的任务,就是抱着一本厚厚的企业名录,将那些“可能”会与公司发展成客户关系的单位列出来。 
文武对山木说:“找到那家单位,你碰到的任何一个人,不管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也不管是不是那家单位的人,你都递一张红叶给他们。” 
山木不解地望着文武。他能够理解“递一张红叶”给该单位的任何一个人,但不能理解为什么要递给与那家单位毫无关联的其他人。 
文武意味深长地解释道:“他们虽然不是该单位的人,但他们在该单位进进出出,说明他们与该单位有着某种牵挂。有了这种牵挂,就会开发出无限的商机。” 
4 官、财、和:忐忑不安的“漂”泊者 
山木非常认真地执行着广告员的任务。 
卡片广告带来的效益如何,山木并不清楚,作为老板的文武也不可能给山木讲这方面的事情。然而,山木的诚实和积极换来了文武一次又一次的夸奖,工资虽然保持着原来的数额,但文武每逢节假日给他的红包,却是远远地超过了工资单上的数字的。 
就在山木心满意足地做着文武的雇员、将一颗忐忑不安的心稳定在帮工位置上时,那个原始的厨师梦似乎越来越远了。 
一转眼,1996年的春节到来。 
放假前,文武一边将一个红包递给山木,一边对他说:“我原来对你说过,要帮助你圆上学梦(进厨师培训学校)的。我想了很久,像你这种来自贫困山区的小青年,即使毕业了,一样的到处打工漂来漂去。不如自己开一间饭店,请一个手艺好的厨师,把学费做成厨师的奖金,让厨师一边给你打工,一边给你当老师。只要有钱赚,厨师还会不教你的手艺么?” 
文武不愧为生意人,一席话说得山木醍醐灌顶,他惊喜地张大了嘴。但是,仅仅过了一会儿,他就泄了气。 
文武一眼就看穿了山木的难处,他说:“我知道你没本钱,我也不可能像帮助其他人一样帮助你。”顿了顿,他又说,“我为你设计了一条挣钱的路子。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你家乡的棺材是公开出售的,是不是?” 
在文武的策划里,山木的家乡既然允许国营的供销社卖棺材,说明那个地方做棺材的手艺人很多,这些手艺人里,应该有技术过硬的雕花匠。把棺材按一定的比例缩小到一本书般大小,在棺材上雕上龙凤呈祥、财源广进等等寓意升官发财的图案,再在棺材顶上刻上三个字:官、财、和。 
这样一来,原本让人深皱眉头的“棺材盒”一转身变成了让人眉开眼笑的“官、财、和”了。 
文武笑嘻嘻地说:“你仔细想一想,哪个不想既当官又发财还要和美?天下的好事情都集中到一‘盒’里来了。等有了本钱,你回老家订做一批货,再拿出推广红叶卡片的精神,我包你明年底就可以当饭店老板。” 
过完春节返回重庆,山木果然带来了十个“官、财、和”的样品。 
文武托在手里看了看,说:“雕花技术虽然可以,但式样太土,不符合都市人的审美情趣。” 
第二天上午,文武请了一家美术广告公司的一位朋友做式样改造。到下午下班前,先前那十个土里土气的“官、财、和”已经大大地变了样子:在保持棺材形状的前提下,棺材两边各自绘了一条石梯,寓意官运步步升,钱财年年进;棺材刷成大红色,一派喜庆色彩。严格地讲,它更像一件非常洋气的工艺品了。   
忐忑不安的“漂”泊者(6)   
“官、财、和”的式样就这样定下来。 
现在,摆在面前的最大困难就是钱,本钱。 
山木测算了一下,订第一批货的本钱至少五千元左右。五千元钱对山木来说肯定是一个天文数字,但对作为老板的文武来说,则是区区一笔小钱。按理说,文武是完全可以借给山木的,但不知为什么,文武将一张红叶卡片放到五指间跳来跳去,闭口不谈借钱的事情。 
就在山木暗暗着急时,文武却给他找了一个挣钱的机会。 
那是1996年3月中旬的一天夜里,文武用非常严肃的口吻对山木说道:“你跟我一起到云南,运一点荷包就能装下的东西回重庆,飞机去飞机回。货一到重庆,我立马付给你五千块钱。” 
山木眼睛一亮,也不问到底是什么货,便一口答应下来:“好。我跟你去。” 
等到了云南后,山木才知道要运的“荷包都能装下的货”原来是毒品海洛因。山木开初很犹豫,但后来抱着侥幸的心理想:文武是大老板,他都不怕,我还怕什么呢?何况货一运到重庆,五千元的本钱就挣到手了。 
1996年3月21日,山木携带毒品六百克海洛因混过了昆明机场的安检,到达重庆。在重庆江北国际机场,被警方当场抓获; 
1996年11月28日,重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重刑初字(1996)第627号刑事判决,以运输毒品罪判处山木死刑; 
1997年12月26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下达了川法刑二终字(1997)第38号刑事裁定书,决定对山木执行死刑。 
我是在1997年12月下旬的某天夜里见到死囚山木。 
——请原谅我节约了与他找到话题切入口的全部过程。 
当我静静地听完山木的故事后,还没等我说话,他又迫不及待地问道:“大哥,你相不相信,国营的供销社大明公道地卖棺材?” 
“我相信。”我非常肯定地答道——我之所以这样肯定地答复,并不是出于安慰一个死囚的临终疑问,而是我在有些封闭落后的乡镇确曾看到过摆到街边公开出售的棺材。我补充道,“我相信你说的是事实,因为我就亲眼看到过这种现象。” 
立刻,山木浑身激动得颤抖起来。他将上身前倾,额头差一点触到我的胸前,两条泪线很快挂满他的脸庞。他一边点头一边说:“大哥,谢谢你,谢谢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什么扯谎棒。” 
我双手扶住他的肩头,手掌在他肩膀上轻轻拍着。等他情绪稍稍平静后,我用餐巾纸为他沾掉脸上的泪水,然后,我慢慢地问道:“说你是扯谎棒的人,是不是不相信你说的供销社卖棺材的事?” 
他点点头。 
我又慢慢地问道:“你明天就上路了,还在乎人家说你是扯谎棒么?” 
他睁着一双泪眼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说道:“我犯了死罪,该杀。但是我不是扯谎棒,凭什么要我背着这个坏名声下地狱?” 
我默默地看着他的泪脸。那是怎样的一张年轻的脸啊!我在这张原本应该灿若春花的脸上,读到的不仅仅是“无知”与“法盲”,我还读到了一滴乡间榨房的油珠——那滴油珠在繁华都市的天空下,漂啊,漂啊…… 
次日上午,死囚山木被执行了枪决。   
凄美演“易”成黑暗的凋谢(1)   
少女的心啊秋天的云, 
时而你柔风阵阵, 
时而你惆怅满怀, 
多少个苦闷忧愁的夜晚, 
多少个欢乐愉快的黎明。 
…… 
1 鹞鹰岩:她碰到的第一个“易”姓女人 
1969年——这是鸡年,在生肖类别的细分中,那年出生的人唤作报晓之鸡,专司黎明前的“一唱雄鸡天下白”,在民间传说中,这一年出生的人,无论男女,都有一副好嗓子。虽然,传说在某种程度上类似于流言,但对于重庆合川的易家来说,这年的7月17日出生的女孩从人之初发出的第一次哭声就使接生的医生大吃一惊:“这个女娃娃,声音这么洪亮,长大了怕要当歌唱家。” 
承蒙那位善良女医生的美言,易笑梅在日后真的有一副甜润的歌喉。在那座因历史上著名的钓鱼城保卫战载入史册的合川城,她婉转的歌声曾经悠远地钩住过蓝天上的流云。也许是故乡秀美的山水和淳朴的民风陶冶了她山涧流泉般的心性,易笑梅喜欢上了民歌——这里所说的民歌是广义上的,包括了乡民们口头上的民谣和舞台上的民族唱法。然而,真正意义上的民歌唱法是要“运气”的,那种运自丹田之气除了天分,更需要技巧,需要正规的训练。在小小的合川,易笑梅又到哪里去寻找这样一位良师呢?谁都知道,歌唱事业是属于青春的。终于,在不断流逝的青春中,易笑梅的天赋如一颗无人鉴赏的明珠扑一声跌落到滚滚红尘里。 
最先发现易笑梅唱歌天赋的是一位与她同姓的中年妇女易某,那时候的易笑梅已经嫁到重庆,由姑娘变作他人妇了。 
本来,已经成为少妇的易笑梅早已忘却了自己还有一副好嗓子,在这座喧嚣、拥挤的大都市里,在一盒又一盒如流行性感冒般的快餐歌曲包围中,已没有多少清风明月似的诗情能够勾起她一展歌喉的激情。更让她感到滑稽的是,就连那些打起老婆毫不手软的大男人,嘴里都在哼着少年不识愁滋味的“心太软”。她尽着一个妻子的职责,尽心尽力地经营着自己坐落在重庆江北区的那个温暖的小家。 
一天,易笑梅与几位朋友相约到重庆的南山公园游玩。 
著名的南山公园离重庆市区乘车约半小时。公园的著名并不是它有梅苑、兰苑、松竹苑等园林景观,而是因为有了抗日战争时期国民政府的许多高官巨贾在此修建的一幢接一幢风格迥异的别墅,所以,虽然取名叫作公园,但实际上是由许多山头连成一片的自然景观。 
到了南山后,她们从山脚一路观赏上去。不知不觉间,疲乏向她们袭来。在其中一位女伴的提议下,她们到半山腰上的一间招待所订了钟点房,稍作休憩。 
有一则未经证实的说法:搞艺术的人特别敏感,尤其是艺术天分较高的人,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充满了艺术触角。这种说法是否成立,另当别论。总之,在1994年8月中旬的某个中午时分,眼睛半睁半闭地躺在床上的易笑梅,似乎听到远方传来细如丝缕的歌声。那歌声如同高山石缝中的涓涓细流,叮叮咚咚地敲响她久违的记忆,顷刻间就在她内心里山鸣谷应起来。她猛然撑起身,问旁边的几位女伴:“你们听到有人唱歌了吗?” 
那几位女伴竖起耳朵听了听,没有。 
其中一位女伴笑着“骂”她道:“你有神经病。我没有听到什么歌声,我只听到公麻雀向母麻雀求爱的欢呼声。” 
然而易笑梅坚信自己的感觉不仅“前卫”而且正确,她向女伴们说了声:“我出去玩一会儿。” 
她走出招待所,穿过一条石板路,拐过几道弯,来到南山的最高峰:鹞鹰岩。从山顶到山脚,是一片海洋般的松树林。 
就在鹞鹰岩的拐角处,一位中年妇女穿着一件枣红色的风衣站在那里——她正在唱歌(实则是练歌)。 
那位中年妇女的美丽一下子把易笑梅惊呆了,但是,不知为什么,接踵而至的便是一股莫名的愁绪涌上心头:在那位中年妇女华贵的惊艳里,透出丝丝缕缕暮云般的凄美。   
凄美演“易”成黑暗的凋谢(2)   
那位中年妇女唱着一首易笑梅从来没有听过的歌曲。这种歌曲只有当过知青的人才能够理解。易笑梅虽然出生在六十年代末,但等她长大时,知识青年已经成为历史,当年那些流传在知识青年中间的歌曲——那些充满了忧郁、哀伤、惶惑、无奈和愤懑的知青歌,已在新时代的潮水中很快逝去,直至今天很难再听到这样的歌曲了。 
那位后来成为易笑梅老师的中年妇女易某,她是重庆下乡到云南的知青,在那片居住着傣族、哈尼族、白族等少数民族的红土地上,出生音乐之家的易某很快就汲取了“芦笙恋歌”中的技巧,将其中的一首知青歌主旋律做了重大调整,使其忧伤的乐感更具穿透力。问题是,知青歌原本产生在下里巴人中间,歌曲之所以能够流行,除了引起广大知青的共鸣外,是因为谁都可以哼几句。但学院派倾向很浓的易某将其改造后,变成了一首高难度的阳春白雪,因此,这首知青歌只好成为她的孤芳自赏了。 
易笑梅听到的,就是这样一首虽然感人却不是人人都可以唱的知青歌。 
易笑梅虽然不知道历史上曾经有过短暂的知青歌,但是她对音乐的感悟是敏锐的。这是她与生俱来的天赋。她站在那位中年妇女身后不远的地方,静静地听着对方将那些高难度的技巧行云流水般地发挥出来。这首陌生的知青歌忧伤的感染力一下子就穿入易笑梅的心房,她禁不住发出轻微的抽泣声。 
那位中年妇女这才发现身后的石梯上站着一位年轻的女人,她先是奇怪地望了易笑梅一会儿,然后开口问道:“小妹,你能听懂这首歌吗?” 
“不完全懂。”易笑梅答道,“我觉得这首歌太悲伤了。” 
“小妹,你贵姓?” 
“姓易,”易笑梅说,“我叫易笑梅。” 
“巧得很,”那位中年妇女笑着说道,“我也姓易。” 
就这样,因了一首陌生的知青歌,易笑梅结识了同样陌生的易某。现在,她叫易某为易老师。 
在易笑梅的请求下,易老师教她练这首知青歌。她站在石阶上,抬起手肘,双掌交叉着叠到胸前,两眼平视前方,舌头、牙齿、嘴唇放到一定的位置。折腾一番后,易笑梅终于明白了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的道理。在易老师胸腔里珠落玉盘般的句子,到自己嘴里却变成咬珠嚼玉的碎裂声。她失望地说:“易老师,唉,我不学了。” 
易老师先是摇摇头,“小妹,你的音质这么好,可惜了。”继而无奈地叹口气,“不学也好。这个年头,学唱这样的歌求吃(职业)都困难。” 
易笑梅为扫了易老师的兴感到不安。等到她们分手时,易笑梅小声问道:“易老师,我往后可不可以来看你?” 
易老师先是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给她留了一个电话号码。接着,她将自己在山坡上采集的一束淡黄色的山药花送给易笑梅。 
2 古香斋:她碰到的第二个“易”姓女人 
在易笑梅要电话号码时,易老师先是犹豫着没有给她。易老师的犹豫并非是多余的(这在后文中将有叙述)。然而,虽然成为少妇但浑身洋溢着青春活力的易笑梅,因为无意中结识了易老师,又因为易老师“懂音乐”,能够对她的唱歌起到良师的作用,从而激发了她压抑多年的音乐细胞。所以,自南山公园分手后,她多次想到重庆南岸区的易老师家中拜访,但每次电话联系,易老师都说她很忙,很忙,过段时间再说。易笑梅不明白,易老师只是一所小学教音乐的老师,音乐又不是主课,她忙些什么呢? 
1995年春天,易笑梅回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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